《我的社网经验》/刘明星(马来西亚)


我怀疑社交一词是抄袭日文的,否则怎么它和世交、杂交、性交等等显得不太搭?本月的主题是社交网络,总编来函交代了是指Facebook、微信之类的东西,不过因为有容乃大,也欢迎曲解。哈,我向来就爱曲解的。社交媒体大概是更准确地描述那类软件的吧,毕竟网络更像是涵盖了整个世界似的。

为了这一个月的写作,我特地翻了《存在与时间》第27节。在世界之中(inderweltsein),那些久违的海式词语又浮上水面了,什么存在者(seinde)、打交道(begegnen)、共在(Mitsein)的,没领会过海德格尔哲学的读者怕是要掩面不忍卒睹的。何况,它们和社交媒体有什么关系呢?媒体媒体,不就是拉关系的载体吗,怎会没关系?就算没关系也可以扯上关系的,这就是关系网络的强大,它无所不包。

但是为了切题,还是去翻查自己的Facebook历史。大家都知道糖山标(Mark Zuckerberg, Zucker在德文是糖berg是山)因此发迹。我是2007年尾登记为使用者的,哇,十年人事几番新,原来已经超过一旬了。目前的“朋友”就696,在不是公众人物的我算是超多了。当然,这六百余人,有的其实素未谋面,是当初抱着交笔友心态加的。许多其实根本完全没有往来。

记得我的第一个动作是找寻与马来西亚和哲学两个关键字来加为朋友的,人数总共有数百人吧,成功加为朋友的也好几十。这些未曾见面的哲学之友,也有远至北美洲的。我还设立了一个马来群岛哲学网络的群组(Jaringan Filsuf/ Falsafah/ Philosophy Nusantara),比较悲哀的是相当冷清,而我也疏于管理。

当然,找到许多好久不见的旧友,也有的就重新搭上了。小学毕业就不曾见面的也好几位。我想,这个经验也是许多人共有的。

最近加入了一个以成人教育为主的软件,edX,参加了一个哈佛大学的宗教文学课程(Religious Literacy),才第二天,就许多排山倒海的概念和知识要消化了。这样的社交网络,还颇为伤神的。

但,真正伤害的,恐怕是长时间盯着小小手机屏幕读那些米粒大的重量级讯息,好像眼睛疲累得特别快。是时候换大屏幕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生活中的网络》/王康亨(马来西亚)


在国外待了11个月,今天是回家的第八天,下飞机的那一刻,人们的第一个动作是掏出手机,进行下一步工作,打电话,刷网页,聊微信等等。更多的都和网络撇不清关系,可想而知网络更加贴近我们的生活。

回国自然离不开消费,吃饭要消费,购物要消费,哪怕你坐车都要消费,既然要消费就要付钱,过去我们都喜欢用现金或者用信用卡去支付款项。才一年的变化,我所在城市消费方式都改成了手机网络支付,也就是你出门带着有流量的手机就可以正常完成基本的消费工作。

说到这里,文章就很容易让人曲解成消费方式。当然不,如果你是一个外地人,你想了解当地的文化、经济、生活习俗,大可不必向路人一个个咨询,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会给你带来误解。目前流行的城市App让你迅速熟悉一个陌生城市,翻身做主人,最大的功劳还是得益于网络。

当今的互联网信息化时代,生活中太多的例子都离不开网络,我们不想依赖或者沉迷于一个事物,但是偏偏网络进入了生活,改善我们的方式,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摄影:Nick Wu(瑞典)

《脸书毒》/小猪(马来西亚)


刚刚滑一下手机,通过脸书,和喜欢园艺的朋友们聊了一下。然后又到提倡零垃圾的团体里八卦一下,再看一看绿拿铁的组群有什么新心得。接着看看其他个人的帖子,远在英国的亲戚,刚吃了几个新鲜的生蚝。在香港的朋友,儿子就读中学了啊。在澳洲的朋友,带着3个孩子亲近大自然。在世界各地的朋友(除了中国吧),都可以通过脸书联系上。这是我最喜欢脸书的地方。

很多人大概都和我一样,基本上每一天都会看脸书,就像是吃喝拉撒一样平常不过的生活习惯。脸书好吗? 或者坏吗?可以说通过脸书,除了和朋友保持联络,用户也可以通过它来学习各种知识。例如我自己就认识了一班有共通兴趣的朋友,向他们学习园艺,后来终于踏出第一步在家种植一些蔬菜,才可以有现在的无农药新鲜蔬菜可以享用。又或者透过零垃圾团体,学习如何从根本上环保,我觉得这些都是有益的。

当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资讯泛滥,从脸书,再连载到其他管道,一个不小心,几个小时就耗尽了。有些人简直把脸书当成是日记,把每天发生的事,都记录在脸书。许多人也爱在社交媒体晒幸福、晒恩爱、晒财富,赚“Like”,但是有几个网友是会真正关心你的呢?有些人甚至因为朋友没有“Like”他的帖子,而友情生变。我觉得这真的是有违脸书的初衷啊。

突然想起,刚刚看过的贺年片“大大挞“,胖妹变正妹后,为了拼“全民女神”,所以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脸书上Live自己的生活片段。为了拼Like, 拼人气,女神竭尽所能要满足每一个粉丝的要求。但是啊,岂能尽如人意? 批评接踵而来,压力也随之而来。女神终于都崩溃了。

话说脸书已经算是‘落后’的社交媒体了。它是属于90后的生活一部分。但是千禧年过后的宝贝们,手机里有的社交媒体多不胜数,但是就是没有脸书。所以如果你和别人说,“有脸书吗?”, 别人大概就能知道你的年龄了啊!

摄影:林明辉(瑞典)

《我的手机网络》/周丽雯(澳洲)


我没了网络就像忘了带手表,会浑身不舒服。有几天我忘了带手机出门,倒不担心人家打电找不到我,手机有留言功能,只是担心无聊时没了手机连线网络,我该怎么活!是的,我就是那么的依赖网络,在车站等车时,划划脸书,上班无聊时,找个朋友Whatsapp一下,人生多潇洒啊!那天我忘了带手机出门,到了车站,没了手机,只好干等。突然发现,以前搭车可以认识新朋友,现在人人一手机,大家都低头玩手机,连笑一笑,点个头都没有了。突然觉得社会变得好冷漠,这现象应该是最近才开始的吧?!嗯……,今天已经是2010年了吗?

到了办公室,少了手机,效率好像高了些。但是天天效率高,我和朋友的友情就变淡了,也不行。现代人,凡事不能只求效率,EQ也得照顾到。适当的放松心情,有助长期保持高效率。现在的朋友,真的拿起手机聊天的已经不多了,偶尔Whatsapp一下,Line一下,就算是保持联系的方式了。没了手机上的社交网络,我看我连朋友圈都会没有了!

再来的就是我离不开的Google网站。凡事不懂,就Google一下,小至要找家餐厅吃饭,可以请Google帮忙一下;大至要买房买车,都可以用Google。当然,百度、Bing等其他的搜索软件也都能帮上忙的。

没了网络,你说我该怎么办?!

摄影:Nick Wu(台湾)

《手机停电之后》/李明逐(中国)


朗月出树梢,清风拂面来。暗香红梅影,西子湖畔边。

原计划边听音频边跑步的,然晚饭吃得过多,不得不先散步半小时。为了避免时间浪费,就借此给朋友打语音电话,消费掉这路上的时间。和朋友打电话是固定项目,每周总要进行一次。于是一边闲聊一边从植物园附近往白堤走去。

相似的性格、想法、生活状况,总是很能引起双方的共鸣,路边的风景逐渐模糊,路上行人的嘈杂声逐渐消退,我像是漂浮在某个空间里的人,身体自动躲避障碍物和穿行红绿灯,注意力只集中在通话上。

于是,我行走在哪里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周围环境于我并没有意义。

然后,突然某个瞬间,手机安静了,没电关机了。

此时我已经走在孤山脚下,浙江博物馆对面,眼前是城市灯光和一片静湖,在人声中安静的立着,朗月刚刚走在城市上方,又圆又大,月球上的山脉和暗影非常清晰,像是用了高倍望远镜。我伫步,清风拂面,船影悠悠,远处雷峰塔独自明灭,群山静悄悄。

身居都市,往往会忘记山水。居住在西子湖畔,却忘记欣赏。

很久之前,我们的交流方式和感受方式并不是现在这样。一切出现在移动网络诞生后,我们的交流方式被极大改变,每人捧一只手机,在两个终端之间交流,就像很久之前好友执手相谈甚欢。然,从嘴里吐出的妙语,从眼神里传达出的神采,从举止上表现出的幽默,却难以通过电子波长展现。

之前面对面的嬉笑玩闹,村口巷子里摇着蒲扇讲出的东家长西家短,都通过社交媒体的方式和信息流的展现形式露出,八卦变成了全民的狂欢,隐私不在私密,每个人都可以评价别人。更有甚者,用文字记录下的交流都成为呈堂证供,久而久之,要么人不敢胡乱言语,因为担心被他人打标签,要么肆意妄为,博得大众眼光获取网络流量。

这个晚上,手机停电之后,我特别想和朋友能够超越网络,可以脚踏在白堤上一起散步,在清风梅影里交流,在同一个空间环境里感受声音用每秒340米的速度传播。

走着走着到了孤山另一侧,看到冬季大片的残荷已经渺无踪迹,湖面空落落的一片,水波在北山路的灯光下粼粼流转荡漾,生生不息。

摄影:李明逐(中国)

《点击之际》/咯特佩(马来西亚)


晚餐后,七点正,他刚po文上面子书,不出五分钟就有友人甲乙丙三人回应,而他也很快回答,接着来了个友人丁加入讨论。如此一来一回,他瞥了一眼电脑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句多钟,哎呀!这不是正在赶一份作业,怎么就跑神了!他立马打开一份作业文档,刚打了几行字,面书显示又有新的信息。他很顺手的再次点开来看,这是友人甲上载的一张她刚理发的样子,他点了个“赞”,正要回到文档页面之际,却发现友人乙po了一个链接。出于好奇,他忙点击看看,是最新版本的狼狗游戏网站,他接着点击一下游戏介绍预览,全副先进武装的“狼狗”走进基地中,并以其敏锐的侦察力探测敌人的所在地,画面极其真实刺激,不错不错!他暗忖,等完成作业后再下载玩玩。如此想着,他也没忘了回应友人乙,岂知就游戏难度、新旧版本比较等彼此聊了一番……

电脑屏幕再次呈现文档的页面,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刚才跟乙聊了一阵,随后他浏览了一些他关注的公共主页的新闻及八卦,总算对作业的内容有了些想法,顺带“复制与粘贴”网络上的东西在作业文档中,把内容稍作修饰后,突然想到友人丙方才po的一系列她家乡的春节图片,于是他又打开面书页面,点击丙的头像,把那张他需要的照片下载剪贴进作业中。这下,作业总算完成了七成,他松了口气,看看面书上有什么更新吧!

晚上十点半,友人丁在其状态上写了一句沮丧的话语,还附上一首CBA的歌曲MV,他点击一看,却是一首动力十足的摇滚曲目。他忍不住调侃丁几句,而甲乙丙也跟着加入口水战,正当大家相互吐槽吐地挺起劲时,友人戊却找他私聊。原来戊跟他女友吵架了,心情糟透了,所以他就把关注力转而放在这位戊身上,听听他诉苦。在私聊的同时,他把作业的收尾整一整,补充几句,最后把名字学号科系填上,存档打印完成。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了,他打了个呵欠,感觉跟戊也聊得差不多了,该安慰该关心什么的话也说完,临关机前向戊道声晚安,明天会更好!

不知不觉,一个晚上的时间几乎在社交网络上消磨殆尽。

摄影:李嘉永(台湾)

《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林明辉(瑞典)


瑞典-马来西亚-纽约-悉尼,好像相隔很远很远又好像很近很近……

现在的网络社交软件把我们好像都拉近了,但大家见面又各自玩手机时又好像把我们隔开了好远。

如今在全世界各地可以和其他各地的亲人朋友随时随地的聊天,和以前的同学们胡扯八拉的乱聊一番,分享孩子的图片,分享烹饪技巧等等等。突然觉得自己和别人好像就在隔一条街上的距离,多么神奇啊!

很多人都会在聚会吃饭时拍照分享到朋友圈、面子书或Instagram等等的网络上。唉!为什么不和同桌的人聊天分享意见,而去和十万八千里外的人分享呢?好奇怪,不是吗?

更加夸张的是一桌子人一起吃饭,而各自在玩自己手机,有的看新闻,有的和朋友聊天,有的看邮件……这时候是不是人与人之间离开好远好远呢?

我在餐厅工作,经常看到这些各自低头看手机的情形。特别气愤的就是看到有小孩子的客人只看手机不顾自己孩子。唉!看看你们自己的孩子吧!手机上那个或那群聊天的人都没有你自己孩子重要。既然忙成那样,就把吃饭时间给孩子家人吧!

摄影:林明辉(瑞典)

《社交网络之前和之后》/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社交网络出现之前,心里明白我这个人没有外交;在社交网络出现之后,发现自己连社交也没有。

没有外交,主要是因为不喜欢应酬闲杂人等,也不对,其实我不喜欢应酬任何人。同样的,也不希望别人过来应酬我,真的没必要。何必口是心非呢?多别扭啊!做人有心就好,有话请直说,不要绕来绕去的,即使说来话长,也请长话短说,废话可免则免,节省大家时间,不是很好吗?

没有社交,是发现人家在FB的朋友人数一千一千的捆,而自己搞了几年都还没破百。人家是群组参加了一个又一个,而我是群组退了一个又一个,如果不退那已是给足面子或有现实需要,设置成静音就请别太介意。

我有一个理论,在电话中任何正经事都可以在十分钟内说完。搞不定的话,要不拖泥带水,要不糊里糊涂、不知所云。如果是大型群组,难免混进几个浑人,成天价在那里不着边际地东拉西扯。群组最可怕之处在于通知一大堆,叫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左右为难。有人认为没什么不好,那不就是台湾人所谓的“搏感情”吗?话不投机半句多,如果还在那边没完没了,那已不是在“搏感情”,简直就是在“剥感情”了,该有多受罪!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很强烈地感觉自己一部分的生命就这样被谋杀。

社交网络的“朋友”横空出世之前,其实早有“人脉”一说,两者颇有异曲同工之处。这种朋友帮忙在网络上寻人是很理想的办法,除此之外,大概主要就剩炫耀的功能了。你看!我交游多广阔呀!我们古代人说“在外靠朋友”,可是你觉得万一面对难题,这种朋友能靠吗?我怀疑。别混淆了“认识”和朋友,那可不是一样的东西。

友情需要时间和真心去培养,一般人通常没办法“量产”经营,这道理不论在社交网络之前还是之后都一样成立。我这种不善外交辞令的人,尤其不适合去做这种大生意。不过,工作上我拥有一批老顾客,支持公司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私底下我也有一批为数不算太多,但也足够在第五年依然愿意“不计工本”继续帮助我撑起《学文集》的师长、朋友、同学。

我既不会外交,也不会社交,可是我拥有友谊。在人情冷漠的今天,燃起一把火,照亮人文前方的路。这,还是很难得的真情故事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结》/李光柱(中国)


打一个结,创造一个世界。一旦解开,一切不复存在。杀死第一个打结的人,用他打结用的绳子。结,宇宙的拓扑模型,二进制。杀死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杀死人皇伏羲。引力,唯一的宇宙资源,引力场里的自由就叫做时间,重力取代想象力。杀死牛顿(Isaac Newton)。时间在打结的地方变慢,万物暂时有了形状,之后一切消失于光。杀死爱因斯坦(Albert Einstein)。如果镜子像人,它会把摄来的影像误以为是它自己的思想,为它哭,为它笑,为它疯狂。杀死拉康(Jacques Lacan)。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人应该随时随地倾空心内所有的感情和体内所有的液体,一滴不剩,就像死去一样。我们经常误解一句话叫做活在当下。“芸芸众生都过着一种默默绝望的生活”(梭罗《瓦尔登湖·经济篇一》),“只要活着,悲伤的事物就会逐渐累积”。(新海诚《秒速5厘米》)“今天有家的,必须回家。今天有书的,必须读书。今天有刀的,必须杀人。”(海子《我飞遍草原的天空》)“明治时代有一个女孩,跳瀑布自杀。她不是厌世,也不是失志。是面对这么灿烂的青春,怕它一旦消失,不知如何是好。不如像樱花一样,在生命最美的时刻,随风离枝。”(侯孝贤《悲情城市》)年轻人用死亡来证明的,老年人用经验去反证。

世界曾经大到让每个人都意识不到自己的角色。不认识的字只要想办法念出来就可以呼风唤雨。只要黄道与赤道相交,每个日子都可以跟另一个日子相遇。辩证法给世界戴上根号(√),超低机位把飘飘然的人拉回地表。人们引颈企盼,朝一个方向,但影子千奇百怪,躺在地上。当我低头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那些人是因为离我太远而渺小还是他们本就如此渺小。我不得不为自己厌烦和厌倦的东西辩护。他们常说,沉默是金。但我不会沉默,因我像婴儿一样,不懂透视法,双手乱抓。行动等同于谎言。那些中途从你生命中溜走的人,就像一出戏里中途消失的神秘角色。也许他们只是不觉意看到了结局,于是乎解开了自己的结,自动出局。一路繁花相送……情感是大件行李,每时每刻都需要有所寄托。许多东西都已离我而去。想要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能力有限,激情有限,灵感也有限。我希望死后大脑被剥离,那样我就可以成为一个好人。Think about that,他走着,走着,走到有水的地方,就停下来,在此生活。如果不能到达海边,就留在爱人身边。不要一觉醒来,绿洲已经消失不见……

天气很好,闭上眼睛都是红彤彤的。吹起口琴,不要问她为什么。可爱的女人是没有翅膀的鸟。性感就是我不想知道那里有什么,我只想知道那里什么也没有。尴尬太快来不及走开就以为是爱吧。一开始用越来越多的语言说我爱你,后来用越来越少的语言说我爱你。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终于少到互相伤害。他和她在临死之前已经呼完了最后一口气,而他和她最后一秒的感受竟然是爱!勇敢的人啊,如果勇敢是因为看不到更远的未来,那勇敢还有什么意义。既无知己,又无良辰,与所有人为敌。世界是一个结,世界什么也不浪费。你别想从这里偷走什么。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因果。

摄影:林明辉(瑞典)

2月28号贴文三之三 《不易理解的德国人》/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用“照片”作题目写文章,跳不出俗套——看到照片,想起某件事、某个人,于是将其写出一个故事,成为一篇文章。不过,现在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本相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德国人。他们是30年前曾在当时还存在的杭州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第一批自费德国留学生。

联合国曾经在1981年联合国大会宣布九月份大会常委开幕之日(9月21),“正式定为国际和平日,供所有各国和人民在自己内部以及在彼此之间,纪念和加强和平的理想”(36/37号决议)。

1987年,杭州一个青年民间组织举办了国际和平日一分钟演讲的纪念活动,邀请我们学院的留学生参加。经过老师的说明和邀请,那天有一个日本学生、五个德国学生参加了活动。举办方没有对参加活动的留学生提出什么要求。

活动场地大约200平米左右,参加的人员大约100多人左右。但是当德国学生看到屋子中间搁着一架摄像机,就摆起了本来不甚开朗的脸,纷纷落在了后面两排座位上,不肯往前坐。

一分钟演讲开始了。主持人指定的一分钟发言人演讲很生动,有的演讲还催下了日本留学生的眼泪。自由演讲时,发言的朋友也此起彼落,没有出现冷场,活动进行的有井有序,带队老师(也就是德国班的上课老师)放松了心情,等着活动结束带同学们回校。那时候改革开放不久,外国人在街上还是稀罕物,就算是什么人碰撞一下,也可能会成为一件国际大事。

谁知这时候突然有人提出:请外国朋友也谈谈关于国际和平日的感想。不是不要什么准备吗?知道来参加的是哪个国家的人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学生们看着带队老师,有的显现出疑惑的眼光,有的显现出怀疑的眼光,似乎在问:不是只要我们听吗?怎么又要我们说了呢?场内的掌声已经响了六七分钟,也许主持人悟到了什么,“说一说”变成了“唱一个”。日本学生是个很腼腆的大姑娘,始终埋着头,德国学生在带队老师的工作下,最后一起用德语唱了一首反复回还、似乎德国小孩子都会唱的民谣。德国人唱歌很少有高声叫喊,他们的歌声低回却悠扬,虽然只有五个人,但还化成两部和声,交相呼应,让全场人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歌声毕,迎来了长久不息的掌声。显然德国同学也有些激动了,脸开了,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活动总算圆满结束,留学生总算平安地回到了学院。

但是,第二天德国班上课只到了一半学生。老师问了一个名叫艾拉的同学,为什么?艾拉说:他们觉得昨天被骗了,很不舒服。摄像了,一定去做什么宣传了。上课老师就是带队老师,已经与德国学生打了一年的交道,了解德国人的特性,说一不二。有什么与原来的决定不一样,一定会究根问底。这个民族说得好听是遵循规矩,说得难听是刻板。老师沉吟了一会儿说:参加不参加这个活动征求了你们的意见,你们是同意后才去的。怎么被骗了?你们还是小孩子吗?这个活动是纪念全世界联合会决定的国际和平日,意义非常好。宣传世界和平是每个爱好和平人的权利和义务,你们参加了一个好活动,做了一件大好事,应该是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会不舒服?艾拉,请你把老师的话告诉他们,还要告诉他们,不来上课,吃亏的是他们自己。这样拉下的课,老师不补。德国学生和其他欧美学生一样,凡是在学习问题上,比如学习时间长短、批改作业多少、一本书学到哪一课等等都可能斤斤计较,不肯吃亏。直到第三天,学生才全部到齐。不过还有两个学生似乎还心存芥蒂,不再与老师主动讲话。

一周以后,教学计划中要去千岛湖进行两天的教学实习,但是天不作美,一直下着雨。办公室想推迟时间,但是这群德国学生不让。下雨有下雨的趣味,计划中的,为什么推迟去?我们不怕下雨。于是教学实习如期进行。这群德国人顶着雨伞、披着雨披(编按:即和我们平时说的‘雨衣’差不多的东西,不过没有衣袖)上了去千岛湖的中巴车。千岛湖一直被雨丝披挂着,朦朦胧胧的,湖上的山顶就像漂浮着的海岛,时有时无。这群学生披着红的黄的绿的雨披,手里拿着老师给的教学实习讲义,一边看着,一边听着。昨天听老师指点山水,进行水上水下淳安县城的变迁;今天听老师解说清晨码头的鱼市,看黄尾巴鱼、红尾巴鱼在鱼篓中游动,挣扎;中午又在新安江电站的水坝内看转动着的,向华东六省市输送电力的六台大电机,丝毫不觉得下雨带给他们的不便,学得非常专心。

教学实习的第二天下午,在回学院的路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带队老师回头一看,只见大部分学生静静地低着头在摆弄着手中的相机。

三个学期过去了,上完最后一堂课,全班老师学生一个个地作了告别。最后剩下那两个不与老师讲话的学生。他们面带羞涩,期期艾艾地说:“老,老师,对不起!这是我们给你的留念。”说完,在讲台上放下一本相册,很快离开了教室。

这本相册不薄,几十张照片记录了他俩在杭州大学的学习和生活。其中有那次国际和平日活动场所的照片,有千岛湖雨中实习的照片,有老师在黑板前上课的照片。最后是一张他俩脸上涂满白色,化妆成两个小丑的合照。老师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喃喃自语:含义深刻,含义非凡啊!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