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开心的就是朋友》/李黎(中国)


什么是朋友?

我们可能都问过这个问题。

在某些时刻,我们会感慨朋友越来越少,关键时候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或者连个帮自己忙的人都没有。越长大越孤单,曾经的朋友逐渐疏远、陌生。或者只可以闲聊几句,不敢再谈及利益,担心一不小心就崩了。

有时候就会怀念以前,小时候、读书时候,友谊纯粹,可以无所顾忌,互相捉弄,互相交换心事,一个人不开心了,另一个人能一整天地陪伴着。

而现在,成长的事情、工作的事情、家庭的事情,都难找人言说。大家都忙,不喜欢听别人的私事。自己的私事告诉别人,也担心对方并不可靠,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

久而久之,就有了公事、私事和闲聊的区别。

和同事之间谈的是公事。三句话离不了公司的事情,比如谁谁工作对接怎么样了,团建去哪里玩,或者一起吐槽一下糟糕的某部门、滞后的服务等。

和家人,以及幸存的一两个朋友聊私事。要想在聊私事时候彻底放松,最好是找最要好的一两个朋友,不必担心和顾虑,被别人瞧见自己的软弱处。

闲聊时候就去找猪朋狗友。这些猪朋狗友们,可以一起出门郊游、凑局狼人杀、阅读、逛街、撸猫、扯闲天,足够了。开开心心,不谈私事,不谈利益,只谈风花雪月、自在生活。

这没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有很多知心朋友?你愿意把自己的事情广而告之吗?

我在很小的时候,当时交了很多朋友,其中一个朋友就指出,你这样泛泛而交,并不容易有好朋友。当时我就清楚知道,哪些朋友是一起玩的,哪些朋友是静夜里一起看月亮的,而又有哪些时候是留给自己的。一但分清界限,反而自在,减少苦恼。

当然,很多人说自己没朋友,其实全都是自作的。对朋友要求越多,就越不容易有朋友。因为你的诉求,比如在遇到麻烦时候来帮你、难过时来安慰你、想吹嘘时来听你扯淡,这些都是功利的要求。朋友本身并不是来满足功利要求的,你若功利,自然交到的朋友就是互相帮衬以利益进行交换的;你若无求,交到的朋友自然是一起开心的。

我已经有了几个无条件互相关心的好友,也不需要继续寻找。所以再交朋友时,自然找一堆猪朋狗友,吃喝玩乐,开心就好。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利用心理学3步避开你不想接近的猪朋狗友》/郑嘉诚(新加坡)


论友谊,与心理学密不可分,对交友方式的理解能帮助远离损友。但,谈交友的心理学前,应先定义损友、介于灰色地带的猪朋狗友与益友。猪朋狗友也能再细分成“有毒的”和“无毒的”。

猪朋狗友,从网络和辞典定义来看,说的是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人。因此,猪朋狗友可能是损友,毕竟不务正业对传统价值观来说是不好的,但损友不一定是猪朋狗友。毕竟损友还包括了犯罪分子和可能要利用或陷害你的人,但还是表面上短期或长期地维持着朋友关系。然而,以上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猪朋狗友在传统价值上是偏向有毒的,包括了酗酒、豪赌的朋友。

猪朋狗友可能也可以有另外种有趣的定义方法,也就是没有耽误正业或好吃懒做,但也不为什么大利益或前途,单纯打屁消磨时光的朋友。亚里士多德说有三种友爱,亦即有利可图的爱、基于快乐原因的爱及真正完善的爱。这类的猪朋狗友,交了并不会因此大展宏图,可以归类至基于快乐原因的友爱。

中学和大学期间是最频密与广泛交友的期间,很多朋友圈都在那时建立,很多都介于基于快乐的猪朋狗友和益友的范围之间。随着年纪渐长与地理位置上的变化,只剩部分益友还能偶尔保持联络。而益友崇高的定义,在此不谈。

交友顺其自然,其实我喜欢和各式各样的人交友,毕竟每个人的经历和故事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但是,若要冰清玉洁,不喜欢有毒的猪朋狗友,还是有办法避免被缠上。

首先,需要控制“空间上的亲近性”,也就是说物理上的距离越近,关系越容易变好,譬如在同一社团、科系或班级的都会比较要好等等。同班的往往比隔壁班的好,同桌的也常常比较要好。如果你要和公司或班上的女神增进感情的话,就把座位移得靠近点吧!所以,如果想一辈子安安全全,就想办法乖乖待在安全区,不要去可能会遇到颓废猪朋狗友的地方。

第二,是“共同点”和“相似性”,在爱好、性格等方面越多相似性的人,越能成为亲近的朋友。因此,在安全区里,要像座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只要确保本身没有相关的坏习惯,那你和他们也很难混在一起。

第三,是“相互性”,友谊的建立在于一方付出时,能接收到同等的回报,当我愿意分享我的故事时,你也愿意分享经历。所以,如果猪朋狗友向你示好,你就向某些公司的客服学习,坚定地不回应、不理睬和冷处理吧!

共勉之!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真的是你的朋友吗?》/林明辉(瑞典)


一个人来了瑞典30年,想一下真的觉得不可思议!出外靠朋友,这句话是真的!1988年来到瑞典认识很多工作上的朋友,一直到今天还有联络的和真的可以用心交往的也应该就两三个吧?

刚刚来到瑞典,人在异乡,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小时候一直被灌输的教育的影响:防人之心不可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心交友等等等忠告。实际上,自己一直到现在都还是很小心地“交友”,也抱着古人“君子之交淡若水”的态度浅交……

很羡慕那些“朋友满天下”的人。尤其是中国来的朋友,他们在瑞典或刚刚到瑞典没有几年,随便就告诉我他们认识谁谁谁,动不动就要告诉我,谁和谁可以为他们两肋插刀,真的羡慕!

但当他们有事情,出了问题,那些所谓的“好友”会真的为他们两肋插刀吗?哈哈!这个我就很有兴趣知道了。

可能不能把这类人当成损友,但这些绝对不是好友。其实好朋友应该怎么理解呢?真的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吗?这个连亲兄弟姐妹都很难做到的事情,我们怎么可以要求朋友做到呢?

自己也已经是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对“朋友”的定义已经有自己的概念。给大家一个建议和参考:凡是说话好听的“朋友”你就要小心了,百分九十九是损友。说话经常刺到你的、顶到你的,你老觉得他说话不客气,那么你要留意这个朋友了。那是逆耳忠言啊!他可能才是你真正的朋友!

摄影:林明辉(瑞典)

《征求猪朋狗友》/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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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猪朋狗友”,即介于孔子所谓的“益友”和“损友”之间的朋友群,至于偏左还是偏右则看个人运气。就像电影《志明与春娇》里的精彩对白“一世人流流长,总会爱上几个人渣”,一辈子这么长,不碰上几个猪朋狗友,真是活着也没多大意思。

杭州有一位在中国有相当名气的诗人教授江弱水,当年他到浙江大学求职,面试他的正是我的导师胡志毅教授。杭州在南宋时候叫“临安”,是北宋政府被金兵打垮南逃的最后落脚之地,一座历来有名的奢靡城市。其他谈话内容也就罢了,胡师最后向江教授警告说:“杭州可是个消磨壮志的地方!”江教授的回答是:“我本来就没什么大志。”这样的脾性最适合当个猪朋狗友,又不是反清复明搞革命,做人实在不需要太正气、正经八百,马马虎虎过得去就好。

猪朋狗友的重点就是要好玩,要有趣、有意思。

我个人找朋友,或者当别人的朋友,都尽可能往“猪朋狗友偏益友”的方向靠。逻辑让我受不了损友身上配备的装腔作势、虚情假意、巧言令色,益友当然比损友更像是个理智的选择,但做人除了理性,也得寻求一点非理性成分的趣味吧?按照尼采的看法,那就等于是要兼具日神和酒神的特性了。

日神部分是人畜无害的益友,酒神部分则是有趣、有意思的猪朋狗友,两者的综合就成了可以在漫漫人生路上,伴你解忧、解闷的朋友。说倒简单,但真要找一个这样的人是有难度的,如果要求自己做到一个符合标准的“猪朋狗友偏益友”,更是谈何容易?首先,不能凡事以个人利益为先。其次,自己得有一定深度、广度。再者,需要有一套适用于己于人的原则,唯在不触犯原则之下,则尽可能做到随遇而安、宾主皆欢。

这些或许也不尽然是必须且必要的条件,只是想借此说明“猪朋狗友偏益友”并不是随手就可以捞到的。若有幸遇上了,就好好珍惜这一段友谊吧!

摄影:黄艺畅(中国)

《生活导师》/杨晓红(台湾)


在餐厅打工,老板娘看不下去我扫地的方式,当面把扫把抢去,当场做一次“如何把地板扫得最干净”的示范。一次示范之后,决不再让老板娘抢扫把。一段时间后,老板加薪了。

在另一家餐厅工作,老板好心示范洗厕所的方式。从此以后,只要餐厅客人还没来,一有空档,就主动去洗厕所,洗Bar台下被客人踢脏的墙壁。两个月后,老板加薪。

在水果店打工,把所有的水果切好,也把摊位的水果排好,然后主动把厨房墙面桌面洗干净,也顺手洗厕所。一些日子过去了,店里明明人手很足,老板娘还是叫我回来加班,她知道我们这些穷学生很需要钱用,让我多赚一些工时。

在冰店打工,刚做两个星期,我是菜鸟。一起工作的学姐,刚领的薪水袋在店𥚃还是宿舍(她自己不确定)不见了,老板和学姐怀疑是我这个刚来的新手偷的。我强烈建议老板报警,可是他们不愿意。而我一直被怀疑也心有不甘,当天决定领了薪水就辞工。临走时,当面向学姐,还故意提高嗓子说:我没有拿你的钱,老板(还有你)怀疑是我偷的,我建议你去报警吧。

出社会就会被修理、修经验、修慧根,感谢这些生活经验,早知道早开窍。以后钱千万不要乱放,塞进自己口袋最踏实。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生活中的良师—— 吃苦》/徐嘉亮(马来西亚)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华人社会的老生常谈,在今日新新人类的耳中,却是多么的不中听。对于小弟来说,这句话则有如醍醐灌顶,字字点滴在心头。小时候的我,也常埋怨家里贫穷;看见隔壁家孩子所有的、吃的,眼里“馋”得冒出火光。没钱,怎么办?于是,我学会制造一些小玩意儿,如风筝、小木枪、喷射筒等来卖,挣几个小钱。当然,过年过节,我们就会到隔壁家去帮忙做粗叶粄、糯米糍、红龟糕等传统糕点。除了免费吃,我们每个小孩都会收到一个小红包。有了这些钱,我就开始想办法去做些小生意。第一步,我向卖鱼店买了一批热带鱼的鱼苗,把它们养大后,再以高价卖给村里的孩子。早期的我,因为不懂得饲养热带鱼的窍门,亏损了不少血汗钱。为了解决问题,我傻傻地站在书展中数日,把书上所教的,一骨碌地挤进小脑袋。无形中,小一的我就懂得用石蕊试纸量水的酸碱值,也学会利用伯努利原理(Bernoulli’s principle)让水流动,增加水中的氧气,以提升“血鹦鹉”的存活率(这一切只因小弟没钱买打气机)。小三的时候,我发现过年期间挥春比赛的奖金相当丰厚(唉,其实冠军也只是区区的三十令吉,最高的也不过是五十令吉)。结果,我每天一大早到了学校,就到学校的书法练习班报到。在温玉英老师的监督与指导下,小弟也曾获得一些奖金,改善了生活的一些拮据。长大后,看见孔子告诉他学生的对话:“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我才恍然大悟。小时候的生活逆境,无形中让我学会了许多课本上所不能得到的知识。

早期有一部相当火红的香港连续剧 -《溏心风暴之家好月圆》里头的女主角有句口头禅:“要割禾,必须先弯腰。”这句话正正反映了今天的华人家庭只因日子过得好了,为了不让孩子吃上所谓的“当年苦头”,拼命地满足孩子们一切物质上的要求。唉……岂不知这种溺爱的方法,却恰恰夺走了孩子们学习如何面对生活困境的机会,也让他们失去了在困难中站起来的能力。在某个家庭新春聚会中,我提出了此观点,舅舅们都点头认同,觉得犹太人也会选择让孩童吃些苦头。突然间,大表嫂说了一句:“You all are typical Chinese thinking.”

亲爱的看官,您的看法呢?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布鲁诺曼瑟的林中师》/廖天才(马来西亚)


当我在2010年听闻布鲁诺曼瑟这个人的名字时,他已经在森林失踪了10年。

在巴南内陆村落,无论那个族群的人,都不会对布鲁诺曼瑟这个名字陌生。在砂州的城市,许多人对他若不是知之甚详,至少也都会略有所闻,倒是西马人对布鲁诺曼瑟太陌生了。

他有点传奇,无缘无故的在森林忽然失去踪影,从此消失在人间。但他的灵魂似乎没死,巴南内陆的许多民族,尤其本南人,还在谈论着他。

他来自瑞士,是大自然喜爱者,却也是“生活叛逆者”,宁可被关进监牢,也不肯服役。当他听闻砂拉越森林里还居住着一群与世隔绝,自由自在的游猎民族本南人,就千方百计的设想如何能去到本南部落,见识这样的族人,并了解这样的族群的生活方式。

1984年,他果然如愿以偿,去到林梦的深山野岭的本南游猎居住地,与本南游猎部落人相处,并居住了下来。

将自己置身于一个语言、习俗、文化、气候等完全不同的环境,布鲁诺曼瑟在最初阶段是如何去适应、如何熬过,是我很惊讶的问号。更大的惊叹是,他与游猎本南族这一相处,一住就是六年。

后续发展是,六年后(1990年)他离开了砂拉越森林,回去瑞士,也回到他“叛逆的生活”。回到瑞士,刚好遇到世界七大经济强国会议在日内瓦召开,他用高调的方式展开示威抗议,要国际社会关注本南人森林被砍伐而造成他们生活困境的事实。

他也跑去德国、英国、日本等国家针对性的做出抗议,要这些国家停止或减少从砂拉越进口木材,以挽救本南人因失去森林而最后落得变成资本家的奴隶的可能。

当布鲁诺曼瑟在西方国家示威时,他的穿着是本南的传统服装;一块围巾在腰间打个圈,还剩一小块垂下来,刚好遮到重要部位。他的发型是本南人传统发型、佩一副眼镜,加上他独特的步行样式,很快就赢得媒体的报道与追踪。有的西方媒体索性把他称为“白人泰山”(White Tarzan),当然,也很快的他就被砂州政府禁止入境。

布鲁诺曼瑟时不时透过加里曼丹边界,在大森林徒步进到砂州本南人部落,与他认识的本南人相聚。在2000年的一次森林徒步中,他忽然失去了踪影,下落不明。本南人发动多次大型的搜寻队伍,都无法找到他的痕迹。即便在森林局和警队的帮忙下,也都无法找到他的尸体或任何的遗留物,瑞士政府在2005年宣布他已经死亡。

从布鲁诺曼瑟拍摄的录影记录,可以看到他是多么熟悉森林里的生活技巧,也掌握了本南语及马来语。他透露说他有一位视他为亲身儿的导师,一位勇以反抗伐木公司侵犯森林的游猎本南族部落领袖,亚隆瑟佳(Along Sega)。亚隆瑟佳的教导,让布鲁诺曼瑟在森林中学会如何克服和战胜困难,亚隆瑟佳英勇无惧反抗伐木公司的精神,感染及鼓舞了布鲁诺曼瑟,让他勇于参与反抗热带雨林被砍伐的斗争。

布鲁诺曼瑟下落不明接近20年,亚隆瑟佳也离世了多年,我发现他两坚决与伐木公司斗争到底,极力保护森林的精神,在本南族群中不断延续。

附图(布鲁诺曼瑟和导师合照)摘自网络。

《良师说》/江扬(中国)


我去过一些地方,看过一些风景,见到一些好与不好的老师。坏老师暂且不提;好的老师中,大致又可以分为几种。一种是公认的口碑好,数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备课,认认真真上课,口若悬河,诲人不倦。即便是上过成百上千次的内容,亦能保持高度的热情与新鲜感,让每一个新学生都如沐春风,备受感染。这样的老师是各种优秀评比的常客,课堂上的明星。上他们的课,犹如看一场精彩的演出,深受陶醉,回味无穷。

与这种好老师不太相同的是,还有一种老师,他们有独到的专业特长,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总是不断地狂飙突进,并将课堂作为展示其最新成果的平台。他们的讲课技巧也许没有那么纯熟,他们的受众面也常常不广,甚至坊间口碑常常不太一致。上这样的课,很多学生也许很难跟上,从而产生厌倦。但有共鸣的学生则会感觉大有裨益,甘之若饴。这样的课堂是知识讲座,头脑风暴,它让你不会过于轻松,过于沉浸,但它充分调动学生的大脑运作,让你如坐针毡,让你警醒,并在课程结束之后仍然让你震撼不已。

更有一些老师,他们既没有屡试不爽的授课模式,也没有高人一等的理论建树。他们的课也许波澜不惊,但他们常常不满足于固有的授课模式,总是不断尝试不同的授课方式。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因材施教,根据不同的学生有的放矢地提供最适合他们的内容;在此基础上,他们不满足于授人以鱼,更是要鼓励你发展自己的专业兴趣,授人以渔。他们的课程也许不是最高深的,也不是最多喝彩声的,但却是你收获最多的,最受鼓舞的。这样的老师,其实是你的人生导师,让你一生都受其影响,甚至为其改变了人生轨迹。这样的老师,可遇不可求。

当然,就如同将学者分为狐狸与刺猬略显简单,这几种老师的分野也并非泾渭分明。实际上,好的老师或多或少都兼具了以上这些优点,只不过各自侧重不同罢了。我们来到人世间,受惠于不同的老师,被某些老师打动过,被某些老师鼓舞过,甚至被某些老师洗了脑,直到我们自己被人叫做老师,我们才发现,我们的老师已经不见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中文世界的启蒙良师——金庸》/伍家良(马来西亚)


日前在书店里,听到两位家长在为孩子的中文成绩烦恼:“……作文啊,两百字都写不上;简简单单的词句都不明白,唉!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书给他看才好?”我斜眼瞅着身旁书架上的金庸作品集,心里好想跟他们说:“就买这些吧!不必想了。”

小时候,爸爸买菜回来,总带了一份《新明日报》,我拿过报纸马上翻阅的,就是副刊上连载的金庸小说。还记得当时刊载的是《射雕英雄传》,白天看了黄药师烟雨楼力战天罡北斗阵,晚上就在院子里仰观天象,寻觅北斗七星,看看何为“天枢”、“天璇”二星,又如何与北极星连成一线,遥想怎么占了北极星之位,就可破解阵法的画面。

爸爸茶余饭后总爱“话说唐山”,可讲的无非是台山乡下的田野农村,哪比得上金庸笔下的神州大地,幅员辽阔,浩瀚无垠:“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回疆草原、黄沙万里的戈壁沙漠、冰天雪地的藏边雪山、决堤泛滥的黄河岸、茶花遍野的大理城、夕照渔归的太湖情;时而在天山峭壁摘雪莲,时而在湘西菜园拔萝卜;悲乔峰自戕于雁门关、敬郭靖拒虏在襄阳城;大江南北、藏青川滇,无一不让人心仪华夏,魂萦神州大地。

而华山之巅,既可论剑,更是一脉剑派之安身之所;一说起华山,就自然会想起五岳: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再加上中岳嵩山;兹五岳之方位,又联上了五行及其属色,东岳属木,是以泰山派的道士身穿青衣;南岳属火,衡山派穿的红衣;西岳属金,华山派穿白衣;北岳属水,恒山派一脉黑衣;中岳属土,嵩山派一身黄袍。此等阴阳学说,更在《倚天屠龙记》“明教”五行旗下发扬光大,金木水火土之相生相克,金庸写来自然而趣味洋溢,读者不觉中学了一课而不自知。

金大师小说中的思想学说还多着呢!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见龙在田”等招式名称大都出于《易经》之“乾卦”;段誉用以逃之夭夭的“凌波微步”,“无妄”、“归妹”、“同人”、“大有”等方位之名,亦都出于《易经》六十四卦。“九阴真经”之首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则出自《老子》;空明拳、太极拳的拳理,以柔制刚、以静制动,“独孤九剑”之以无胜有,也都一一与老庄学说相互契合;而郭靖、乔峰为国为民,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亦展现了儒家所推崇的仁义精神。此种种思想学说比比皆是,读者为其故事情节身感投入之余,还不自觉地摸上了儒道释学说的门槛。

金庸小说的时代背景大多在宋元明清,看他的小说,自然也无意中上了一课浅白的通史。宋辽相争、宋室南渡、靖康之耻;蒙古南侵而称元、驱虏复汉而号明;袁崇焕山海关力抗清兵、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南宋临安原是今日杭州,明末金陵却是当世南京;郑成功孤岛遗民而不忘前朝,天地会至死不渝决然反清复明。种种壮烈慷慨的历史插曲,令人不禁要寻根究柢,问个明白。

金庸小说还处处还充满了人文艺术的特点。《神雕侠侣》里的朱子柳、《笑傲江湖》梅庄的秃笔翁,都以历代名帖、名碑的书法化作招式,读者得以借此识得褚遂良写的《房玄龄碑》、张旭的《率意帖》、怀素的《自叙帖》、还有“用斧凿刻”般的石鼓文不等。中医的经典,《灵枢》、《素问》,竟可合为侠医的名字(程灵素);穴道经脉之医理、围棋中的珍珑棋局、远古的《广陵散》琴谱,皆可一一嵌于故事情节,增添了不少的人文知识。

小说里的文学气息更是浓得化不开。你可以陪着杨过,轻吟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感染一丝十六年相思之苦;又或者读了元好问“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一词,而为李莫愁凄然落泪;抑还是感叹乱世,听黄蓉、樵子对唱元曲《山坡羊》,慨而言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再随着陈家洛朗读两句辛弃疾的《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揣摩那英雄落寞的情怀。张九龄的“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杜甫的“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等诗句,金庸将之写成剑招的名称;李白的《侠客行》一诗,不单用作书名,还是一幅暗藏武功秘诀的书画。总之是诗词处处、韵文不绝,潜移默化地陶育着众多的读者。

小说写的是宋元明清的背景,欧化中文其时尚未入侵,自然无立足之地。金庸的文笔,典雅得宜,文白交融。没有“对我来说”,没有“基本上”,没有“进行到底”,没有“性”、“感”、“度”,没有“最……之一”,没有“掌门‘们’”,没有“‘被被’不休”、“‘的的’不休”……,有的是纯净优美的中文,通顺贴切的文句,简直可作为中文的经典教材。

而上文所叙,实不足以言金庸小说妙处之什一。不过,为人父母的,若想要孩子学好中文的话,不妨给他们买上一套《射雕英雄传》,再和他们共享细读,与郭靖、黄蓉一起闯荡江湖。一旦孩子培养出了兴趣,就一套接一套买;少喝几个月的星巴克,即换来一个渊博儒雅的中文世界,何乐而不为呢?

摄影:Nick Wu(台湾)

《谁是你最喜欢的老师?》/山三(马来西亚)


《世界是平的》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在一次演讲中,有一位9年级学生向他提问:“弗里德曼先生,如果学习如何学习有那么重要,那您怎么学会如何学习呢?我应该上哪些课呢?”这是一个很有逻辑性的问题,在那之前,弗里德曼并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于是他即兴发挥做出了解答:“去找你的朋友并向他们提一个问题:‘谁是你最喜欢的老师?’列出这些老师的名字,然后去选他们的课——不管他们教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作为文章开始的铺垫,再与本月主题联系在一块儿,我回想了一下自己所遇过的老师中,我所喜欢的老师又可列为“良师”这一行列的,他们让我学会了什么?而他们又具备哪些特质?

其一、热爱自己执教的学科,只有热爱自己学科的老师才会有冲劲及热忱去感染学生。犹记得,初中有个华文老师陈老师教学非常认真且生动有趣,她在讲述岳飞时教我们唱一段《满江红》: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至今我仍旧记得那旋律。她还将我们分小组在班上饰演一些古代故事如《窦娥冤》、《芋老人》等。另一方面,我曾遇见一名物理系毕业的老师却对物理兴趣泛泛,甚至有时我都不明白她在教什么。

其二,直击重点,有一套学习技巧。要知道我那时独中课程学科既繁多,又分为中文及马来文的课本,且还得应付两类大考(政府及独中统考),所以要学生专注于“重要”内容可谓很考功夫。记得初中的地理老师杨老师所教的,分析一个地区最主要的分类法:地形、经济、政治、文化……。她不强求我们死记烂背,却告诉我们以此分类来延伸分析内容,让我觉得地理并非如此的枯燥乏味。

三、鼓励与耐心,不是每一个学生都具有慧根,而身为灵魂的工程师当然也必须有耐心教导学生,适时鼓励及表扬。高中时期,有个数学张老师就亲点几名数学成绩特别差的学生课后补课,我即是其中一个。张老师非常有耐心,他理解我们这几个无法“想象”抽象的数学题的学生,所以他用尽“形象”的词汇来让我们“稍微”明白,比如:函数是一个带着不同颜色的匣子,匣子里装什么你就用颜色跟着框起来,以此把它们演示完成。尔后,我的数学成绩也有所起色,但最重要的是,他的耐心与费心却感化了我,推动我努力练习解题。

话说回头,弗里德曼之所以要求学生去上自己喜欢的老师的课,也非强调该老师把知识传授到点,而是因为他引发了学生学会那些内容的激动心情,从而热爱学习。换言之,良师在我们生命中,必定有某种程度的正向意义,正如电影中《死亡诗社》(Dead Poets Society)的基廷先生。对学校而言,他算不上什么良师(因为反传统、反教条式教育),但对他的学生而言,他却“拯救”了他们的灵魂,把握当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实中,我还真没遇到像基廷先生那么独树一帜的老师,但我确信“良师”所给予我们的不只是知识上的东西,而是他们潜在的教学精神,这犹如我们遇到问题时的一盏明灯,让我们有勇气及力量继续向前走。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