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音乐的路程》/宫天闹(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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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很爱唱歌的妈妈,所以我知道很多老歌。从小耳濡目染之下,我对许多经典歌曲都哼得上几句。我妈妈最爱唱的歌有《往事只能回味》、《南屏晚钟》等,当然还少不了邓丽君的歌,《甜蜜蜜》、《我只在乎你》也是我常听到的。

小学时期,我常在外婆家,外婆家还有一个很爱香港乐坛的阿姨。当时流行租录影带,我的阿姨很喜欢去租TVB的《劲歌金曲》,所以80年代的香港歌手如张国荣、谭咏麟、陈百强、梅艳芳等等,我如数家珍。后来的四大天王,我当然也没有错过。

我中学时期,很爱听英文电台,当时我最爱的是HITZ FM,也爱买英文娱乐杂志,当时常买的是Galaxy,所以90年代流行的英文歌曲,我也知道许多。当时有很多男子组合,如Backstreet Boys、911、Five等等,也有许多女生组合,我当时就很喜欢Spice Girls。

大学时期,开始迷恋中文歌曲,最爱的有陈奕迅、王菲、郑秀文、张惠妹的歌。去唱K时,必点他们的歌来唱。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他们的歌很棒,可惜的是王菲现在比较少出专辑了。

在台湾工作时,开始接触闽南语歌曲,所以也懂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喜欢比较苦情的歌曲,而闽南语歌又大多都很苦情,所以大对我的胃口。江蕙的歌,听了真的会流泪。还有黄乙玲、翁立友、黄妃,这些都是我比较喜欢的歌手。

现在,我还在听我过去都在听的歌曲。现在流行的韩国歌曲,不是我不喜欢,就总觉得歌没有打中我的心,可以接受,但不一定喜欢。最近刚去唱K,就一直在唱一些N年前的歌,我想我可能有必要去学新歌了。

摄影:Nick Wu(台湾)

《邓丽君》/梁山下买豆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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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学时,我常听邓丽君的卡带,而且很喜欢。一位大陆同学指出,邓丽君的歌是典型的“靡靡之音”,虽然如此,他也很喜欢。

以前从书中得知,中国传统上向来有所谓的“正乐”、“雅乐”,以区别“靡靡之音”,但是从来就没弄懂过在现实中究竟什么才算是靡靡之音。邓丽君是自小就认识的歌星,身旁也没有出现过不喜欢邓丽君的人,如此一位全民偶像的歌,居然是“靡靡之音”?靡靡之音不是那种听多了会“不知亡国恨”的《后庭花》之类的妖歌吗?

老一辈的人,每每谈起今昔歌曲的比较,总是认为今不如昔。舅舅曾经说以前的人是用“肺”唱歌,现在的人是用“喉咙”在唱歌;他很受不了那些声嘶力竭的呐喊式唱法,觉得很吵。时间过得真快,其实那已是三十年前的言论。今天,如果要比较今昔的歌曲,我一样认为今不如昔。以前的歌,即使是赵传,即使是丘丘合唱团的《就在今夜》,呐喊归呐喊,人家总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现在?说实在我常常无法分辨那些人是用着什么语言在念哪一部经?

也许,并不真是今不如昔,只是自己也“进阶”到“老一辈”的地位而已。

对一个完全没有声乐底子的人来说,邓丽君歌声的特点就是“柔”,忙的时候听固然有助于放松心情,闲的时候听相信更会起到一定的保健作用,延年益寿。如果“靡靡之音”就是让人放松,按今时今日的标准,那不代表有什么不妥吧?

虽然邓丽君已离开我们许多年,但她的歌声还是经常在空中飘扬。即使她唱的歌果真就是“靡靡之音”,也罢,我还是喜欢听。上进或堕落,在如今这个年代是不依赖音乐来影响了。音乐,无非就是入不入耳,如此而已。

摄影:李嘉永(台湾)

《野林传来的天籁之音》/廖天才(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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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屋内人潮逐渐增多,村民都是来自这个村落的两座长屋,上了年纪的较多;有的独自而来,有的携带老伴,有的还带着孙儿。都是同村人,见面后相互寒暄,更是一番嘻嘻哈哈,等会儿还有一场表演。

来自日本的西川浩平(Kohei) 是笛子演奏家,在砂州作曲家余家和之穿针引线下,参加了我们这次的反水坝内陆教育工作队伍,深入巴南内陆村落。他参与的主要目的是想要见识内陆人的传统乐器。来自巴南内陆长屋的沙贝演奏家所罗门•奥 (Salomon Gau)应邀加入这个队伍,以便能与西川浩平一齐来个“笛子沙贝”合奏。

所罗门•奥先拨动他的四弦沙贝琴,独特的铮铮声从琴腹的背后悠扬而出。弦线被拨弄,醉人之声开始在空气飘扬,令人犹如坐在一艘轻舟在平静的河面徐徐而上,沙沙风声不断从双耳飞过,大河两岸宽阔的绿林不断往后退。正当所罗门也被自己的琴声所陶醉,开始轻微摇动身体时,西川浩平缓缓地提起他的笛子,把空气注入笛空,平顺的笛声和着沙贝琴声,舒畅之音在空气中飘扬,让听者进入能感觉温暖的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顺畅地流动着的境地。

琴声与笛声不尽相同,但两声搭配得恰到好处,犹如森林中的鸟鸣与虫叫的搭配,加上激流冲击岩石的淙淙声搭配风吹树叶所发出的声响。自然界所发出的天籁被他们的乐器演绎了出来。

男女老幼村民在两位音乐家演奏下,无不静默聆听。虽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位演奏者,然而村民们似乎在聆听他们最熟悉的声音。这琴声与笛声所传出的每一个符音,似乎紧紧地扣着他们的心弦,直到最后的一个音符从沙贝琴及笛子飘出而结束。

这是去年三月份的事,转眼已经一年多,然而,两位音乐家所演奏的音乐,在我心中留下难于磨灭的痕迹。因为他们演奏出来的音符,代表了自然界的庄严呼吸,代表了森林所孕育出来的一切生物的优美。当时我在想,这一切,包括长屋村落的呼吸声,会否有一天就因为水坝的建立而一切归为零?

还好,砂州政府暂时取消了在巴南内陆兴建巨坝的计划,巴南内陆村民也用选票强烈地告诉砂州政府,别在他们的家园内动脑筋,去兴建对他们生存有所不利的巨型水坝。

不知能否有一天,两位音乐家再次地在内陆演奏这天籁之音?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Youtube的一个沙贝琴(sape)演奏链接:按这里

《听歌联想》/林明辉(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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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离开马来西亚到瑞典,也随着离开了“中文歌”。当时带着几个中文歌的录音带随行,陪着我流浪北欧的都是张学友、林子祥、谭咏麟、张国荣和梅艳芳等的歌。那个年代还流行台湾的《金包银》、《爱拼才会赢》等福建歌。

那时候都是从哥德堡卖中国货品的“中华行”开来的货车上,才能买到中文歌的录音带和CD。中国货车两星期来一次我们这个小城市,每次来到当时打工的店里就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大家轮流上货车选购一些自己喜欢的“中国货”,如零食、过期的香港杂志,当然也包括录音带。

后来互联网流行了,学会了在网上听歌。更后来智能手机普遍了,手机上很多软件都可以听歌。那时最喜欢中国的QQ音乐,大部分的流行歌都可以找到,而且还是免费的!自己也因此慢慢地跟上了比较新的中文歌了。

虽然今天可以通过网上很多渠道听到所有的中文歌,也让我认识了很多中国的好歌手,但我还是怀念上一个世纪中文歌。多好听!罗文、甄妮、张国荣、谭咏麟等,他们有多少的经典歌到今天还在收音机播着!

现在流行歌的类型像说话多过像唱歌,而且可能现在的人活得没有以前的苦,感觉歌词也没有什么深度了。

偶尔也挺怀念以前“中国车到”的晚上,现在中国车很少了,因为大部分的城市都有了卖亚洲货的店。也怀念那时一起工作的同事,更加怀念那时候的自己—-好年轻!

摄影:林明辉(瑞典)

《从电台听歌与上课》/陈泉慧(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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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时堵车,百无聊赖之际,唯有听歌。因为不常买CD, 所以通常都是听电台,但是收听电台这回事,是很看运气的。

这话怎么说?好运气的话,连续转换几个不同的电台后,终于听到喜欢的歌,就跟着轻轻的哼。但是大部分时候我都碰上坏运气,结果很快就关掉收音机。原因无它,因为空气里传来的,大多时候都是噪音。最常出现的是商业广告,不停地疲劳轰炸你的听觉神经。难得播放歌曲时,或许是年纪大了,现在的“流行音乐”已经不是我的那杯茶啦!

而且我发现有一样东西很奇怪–我们的电台很喜欢循循善诱。再者,中文电台和英文电台比较起来,中文电台似乎更长气,收听他们的节目,感觉好像在上学!DJ们左一句“要珍惜光阴”,右一句“要多回家看父母”,上一句“健康很重要,要适当的运动”,下一句“失败是成功之母”等等至理名言。不知道是他们太热心,担心听众们不知道该怎么活,还是当听众是白痴?反正我是很受不了这样的家长式文化,所以往往收听不了几分钟,就“缘分已尽”了。

有说“电台素质反映听众素质”,至少针对大马而言,我是相当赞同的。

注:近几年有一个新的英语电台,BFM, 越做越有口碑,我个人相当喜欢。有高素质的各项节目——时事评论,说书节目等等,大家不妨听一听。

摄影:Nick Wu(台湾)

《广播的慰藉》/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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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生时代,马来西亚中文广播只有一家国营电台,充其量再加上那许多家庭都会安装的有线广播“丽的呼声”。印象中一直认为都是些阿嫂阿婶在捧场,我从来都不知道广播有什么好听,何况那年代还有声线做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节目主持人,偶尔不小心听到我都得吞下一包惊风散才行。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养成收听电台广播的习惯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上中学以来,平常都是以看书打发时间,偶尔晚上睡不着,也会随意调弄短波,收听来自远方的声音。莫斯科中文电台字正腔圆的广播,是个记忆深刻的意外收获,其他各种外语虽然一律听不懂,但并不妨碍我的兴致,反正就是睡不着嘛!有时候我会怀疑,当时说不定自己曾经在无意中接收到外星人的讯息,不过把它当成又一种听不懂而且无趣的外国话,于是转台了。

后来去到加拿大继续中学学业(我的高中毕业证书是安大略省政府颁发的)。有一段时间和同学合租一间房子,自己分到阁楼的房间,经常挑灯夜战繁重的课业。夜深时分,望着窗外的皑皑白雪,突然感觉受不了塞满这整个空间的一片静寂。打开收音机乱调,终于停留在一家不多话,专播放轻音乐(easy listening)的电台。美国、加拿大的电台有一共同点,似乎只需要准备十到二十个卡带(那时候还没有CD)就可以开张了。翻来覆去听同样的音乐或歌曲并不是件很有趣的事,但总还是一把陪伴的声音,是当时心理上需要的一种慰藉。

从那之后,只要是自己单独一人,不论在做什么,只要可能,我都会打开收音机收听。直到今天,还是如此。没错,听CD也有声音,但曲A之后就是曲B,太确定了,不如电台广播时刻可能出现小小惊喜。

1986年1月28日寒冷的冬天早上,我趴在被窝里复习微积分,一旁的收音机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放着轻音乐。突然来了一个插播,说是挑战者号太空梭在空中炸毁了,只记得当时一呆,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随后电台选播了一首歌:1983年电视剧The Greatest American Hero的主题曲Believe It or Not(Youtube链接按这里 )。

那首歌有如一股暖流般给所有听众及时提供了慰藉,同时也为遇难的七位太空人献上最高的敬意。不得不承认,真是主播一次神来之笔式的选择呀!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之流行音乐篇》/山三(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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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深秋-我总要说Happy Birthday-祝福你-而这首歌-Just For You……”那是首多么熟悉的歌声!我与小玲相视而笑,真没想到我们的口味还真相似;在这个典雅的咖啡屋,就因为墙上的一些漫画贴纸,以及此时此刻播放的歌曲——优客李林《Just for you》,我们一起回想曾经的“最爱”。

我听流行歌曲的类型一部分建立在两位姐姐喜好的基础上,另一部分是朋友的影响下而形成。在90年代卡带仍旧盛行时,一个正版卡带售价介于拾贰至拾伍零吉,那可是姐姐左思右想才舍得把自己的积蓄购买的价格。其中小虎队《红蜻蜓》、熊天平《爱情多瑙河》、泰迪罗宾《永远活在青春期》等流行曲专辑有一段时期在我家常可听到。

由于专辑不多,所以我经常会守在家里那部收音机旁,一边做学校作业,一边收听第五台(那时唯一的中文电台)播放的歌曲。记得那时逢周六下午两点至三点有《我们的排行榜》——从听众群推荐投票选出马来西亚本土制作及原唱的中文流行曲排行榜,我也从中认识了许多大马歌手,如:阿牛(陈庆祥)、山脚下男孩、另类音乐人、戴佩妮、梁静茹、宇珩……为此,我第一次自己掏钱买了《海螺新韵奖——有声胜无声》创作专辑(注:海螺新韵奖为马来西亚中学生创作歌曲比赛奖项),算是对本土音乐的支持吧!

有时,为了听自己喜欢却由不同歌手演唱的歌曲,我会买一些空卡带来录制自己精挑细选的曲目,如何录制?跟朋友借某某专辑卡带,或电台播放时(可放两个卡带的收音机都有此功能)赶紧按钮录制。此外,我还曾录制卡带当生日礼物送朋友,其实挺费时费神(先倒带以调对歌曲开头位置,然后开始录制,偏偏不巧家里或邻居突然出现一些杂音、狗吠声,又得重新录制),但那时却觉得挺有意思!

上高中时,CD片刚面世,有一回我去班上一位锺氏同学的生日派对,我和几位同学皆很兴奋地围绕在她家那部珍贵的CD机“仔细研究”。虽然已经小心翼翼,但是我还是一时手滑,差点把CD片掉在地上,当下锺同学瞪了我,语带责备地说了一句:“喂,小心手别刮花那片CD!很贵的耶!”

后来,家里换了部兼具收音机、卡带与CD播放功能的音响,那已是翻版CD片猖獗,且CD播放器相对普遍及较为便宜的21世纪初。加上姐姐开始工作了,有多点“闲钱”就会买CD,而我便继续成为“免费听众”。至今我还记得的专辑就有光良品冠《掌心》、周华健《花心》、梁文福的新谣精选专辑、王菲《天空》等等。这些歌曲我虽不至于朗朗上口,但都夹带一些少女情怀及青春记忆,现在听着听着也会醉……

摄影:李嘉永(台湾)

《我还是想变成你的故事》/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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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特别值得记录和分享的是三首歌。

第一首是John Mayer的情歌,当然是伤心的情歌,《Heartbreak Warfare》。之前听王菲和窦唯的女儿窦靖童翻唱过, 是十几岁小孩子的无病呻吟,虽然声音和王菲很像,但即使是王菲的声音也不适合唱受伤的嘶哑的歌。今天听了原版,是John Mayer惯常的乡村摇滚调子,音色很美,但真的不能唱出歌词里的撕裂和愤怒感,也许重金属揺滚更合适这首歌。

第二首是Halsey的《New Americana》。挥金如土,权势滔天,充满激情,极度傲慢自信,这是New Americana。刚刚翻看了一下这首歌的MV现场版,一群穿着随便的年轻人参加和声部分,站在阴暗的像车库或者地下空的空间里,一起打拍子,步伐随意,眼神不屑一顾又坚定有力,拱拥着蓝色短发的Halsey,而Halsey略显沙哑的声音唱的信心十足又漫不经心,有种很打动年轻人的地方。又看了Halsey在Made in America上的表演,现场版的Halsey唱功并不算太好,但特立独行算是到极致了,这是属于新一代美国人特有的状态。

第三首是我最喜欢的Gin Wigmore的《If Only》。妩媚的烟熏嗓,像极了缠绕缱绻的清烟,偏偏又极其有力道,爱情中的情感纠缠,留恋与痛失,失去爱情后的不甘、责问、挣扎、哀求,会很孱弱,溺在爱情海里求救,Help me,I’m 1osing,bleeding and dying。当然,If only,再爱一次,我还是会沦陷,如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想变成你的故事。我从这首歌里看到丰富饱满的爱情。

三首歌在youtube的链接:
John Mayer, Heartbreak Warfare: 按这里
Halsey, New Americana: 按这里
Gin Wigmore, If Only: 按这里

(Gin Wigmore光碟封面摘自网络)

《永远不会失落的经典》/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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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各路文化人都在经受脱胎换骨、炼狱似的时代。一年冬天,没有上过一天学,不识一字的女孩凤,由经典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一个江南水乡嫁到了江南另一个水乡。只见了一面,还没看清楚眼睛鼻子长得如何、长她九岁的一个男人就做了她的丈夫。父母以为给女儿找到了一户好人家,觉得这人家的父亲做过老店王,家里总有点老底,何况其他子女都已独立,大姐、弟妹均是文化人。要作为女婿的长子虽不搞教育文化,但也是个吃国家饭的企业职工,女儿不会吃亏到哪里去。

只从水路坐船到过县城的凤,那天穿上红棉袄、蓝哔叽裤,被人抱进一辆没有品牌的小车,一路颠簸,一路呕吐;昏昏沉沉,模模糊糊地在一间草房的堂中与那个男人鞠了躬,拜了堂,结束了娘家的女儿农家生活,开始了不知道任何前景、为人妻媳的农家生活。

男人是知青,接替了父亲退休后的工作,在小镇上的供销社做了一名营业员,但是他的家仍然在当年下乡的城郊农村,家里还有几分口粮田,一人的自留地。凤在娘家就熟稔了传统经典的农田劳动,也不会其他的营生,夫家的农活儿就心甘情愿地全担在了肩上。下秧、种田、耘田、收割;挑担、推车、晒谷、堆草垛,无不能干。除此以外,又在山上东一块、西一块地开荒,种了几分地的竹子,在田沟边上点些豆种。到了春天,凤独自一人半夜三点起床,心中害怕自己却硬要壮着胆,拿着一支手电,爬上幽黑的点缀着坟墓的山坡,去寻找、去挖掘刚刚露尖的春笋,摘下鲜嫩的豆荚,到镇上赶个早市,换几个种子钱、油盐钱,凑个农作物的肥料钱。回到家不到七点。先给一口猪、一群鸡和鸭喂食,然后才自己吃早饭——家乡经典的乌干菜白米饭。呼呼几下,一大碗泡饭下肚。进门放了饭碗,随手在靠着门墙上的一排农具中拿起一把,戴上草帽,蹬蹬蹬又到田里地上干活去了。

几乎每天就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凤那清秀端正的脸庞总是那么沉静,面对日复一日的劳作从不厌倦,没有一句抱怨。她觉得日子就是那样过,对她来说,只是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离开了爹娘,自己做起了一户人家。

不久,凤生了一个儿子。做婆婆的有了长房长孙,比做媳妇的还高兴,亲自帮媳妇坐月子。凤,一点不矫情,满月后,仍然平静地带孩子,下地干活。倒是做婆婆的,一则觉得大儿子没有像其他几个儿女那样受教育,读书读不上去,能力也差,要帮他一把;二则觉得大媳妇一个人忙不过来,但是城里还有老的、小的一大家子人放不下。等到孙子会走路,奶奶就把孙子带进城,自己亲自照料。但是奶奶也是一字不识农村出身的家庭妇女,那时候也没什么早教、亲子活动,只要让孙子吃饱穿暖就好。凤,只觉得婆婆是为她好,儿子离开自己,心里怎么会不难过,但想到儿子到城里过的日子一定比在乡下好,也就顺由婆婆的安排了。

即使生了儿子,凤仍得不到丈夫的温情。丈夫虽然自己也只是个初中生,但在没上过学,一字也不会划的妻子面前很自负,常常嫌她,不给她好脸色,要么不跟她说话,要么就是喉咙直响。凤只是认为自己没上过学,确实不如别人,再说自己的男人在外上班赚钱,是自己的依靠,喉咙响就让他响吧,不与他计较。

过了两年又生下了女儿,正好是计划生育开始抓紧落实的时候。凤是个爽快的人,在村里的妇女主任到她家的第三次,就答应做手术,以后不再生孩子。手术时,凤战战兢兢地很紧张,麻药一过,创口痛得实在受不了,在手术室里术后观察时又不敢哼叫。想想别人都有亲人陪着来手术,而自己却是孤零零的,连丈夫都没来,心里一阵阵心酸。半个小时后,护士把她的病床推出手术室,当她一看到在门口等候的大姑(丈夫的姐姐),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刷刷地流了出来。

改革开放很快到了各单位裁减职工的阶段。被认为能力低下的,凤的丈夫当然首当其冲地被下岗了。但丈夫觉得自己能挣大钱,在父亲和姐姐的资助下,做起了小本生意。起初做加工棉布被套、短裤买卖,因为做工不好,卖不出,没赚头;又换倒卖大米,却计算不过米贩子,常常亏钱。生意做不好,没有正当的收入,脾气越来越差,不时地向老婆出气。凤总是忍气吞声,实在受不了,也不敢到婆婆面前诉苦,只是在她觉得通情达理的大姑面前流一通眼泪,呜呜咽咽地说说气话:“我要不是为了两个小的,一定跟他分手了。”

好在婆婆一直待她不错,常常在夏收秋种农忙时节到乡下帮媳妇烧饭煮点心,凤也是心存感恩。没想到一年春节后,婆婆脑溢血没抢救过来去世了。守灵时,凤来个吊唁的客人就恸哭一场,一边哭一边回忆婆婆对自己的好,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没有能力回报婆婆的恩情。大姑心里明白,她还在倾诉自己的苦命,远离家乡,嫁了个不能依靠的男人,还那样不通人情,然而她一句也没哭诉出来,真是个经典!

过了几年,公公摔了一跤,生活不能自理。兄弟姐妹与她商量,希望她到城里护理公公,同时也给她家一定的经济补助,周末由城里的兄弟姐妹护理,凤可以回自己家照看照看。凤想想自己也应该尽个孝,兄弟姐妹帮助她,手头会有几个灵活钱,谢谢还来不及。因为房子小,凤每天晚上打开铺盖,早上卷起被褥,睡在公公床前的地板上,白天黑夜地照顾公公。起床洗漱、喂饭喝水,有条不紊。公公不爱讲话,要看电视就用眼神斜向电视机,要大小便了,就把盖在膝盖上的薄毯子拿开,一个想法,一个要求全在脸色、眼神、手势上表达。凤虽没受过教育,但情商不错,很快就能理解公公一举一动的目的,做公公的无可挑剔。每天,凤把公公从床上抱起来坐到椅子上、马桶上,坐起躺下,来回总有十来次,从没怨言。最让家里兄弟姐妹敬佩的是,她来来回回倒屎尿,洗粪盆,从来没说过一声臭。那么好的性格脾气不是一般读书人能具有的。

日子像流水,凤自己也要做婆婆了。为了儿子娶妻造房,为了还债,凤又早晚抹黑地干农活、做家政。辛苦了几年,总算还掉了所有的债务。丈夫到了退休年龄,每月有了不多却固定的收入,凤虽然得不到他的钱,但丈夫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折腾。凤想可以安安静静过几年田野生活了,谁知丈夫又连续两次脑血栓,第二次后,失去了劳力。凤心里并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既然走在了一起,也就丢不开照顾丈夫的道理。

村里的土地大都卖给了承包户,小户人家已经不再种水稻。凤就在地边、沟边点豆种菜。到了收成时节,每天下午到田地里摘下新鲜的蔬菜瓜果,整理成捆。晚上十二点到镇上批发市场把菜卖给本镇的批发商。镇上的批发商二点再赶到城里的批发市场,把菜卖给城里的菜贩子。辗转三次,城里的蔬菜价格就贵上去了。但是太阳晒,风雨淋,其中凤又赚得了几个钱?

卖了菜,凤回到家再睡上三四个小时,不敢多睡,立刻起床,要照看丈夫是否起了床,要做早饭,要料理家务,要去地里拾掇那些能换几个钱的蔬菜和瓜豆。如果日子就这样过,凤倒也不觉得苦,她觉得能下地干活就是快乐,她就怕家里不平安。果然又出事了,媳妇嫌儿子挣钱不多花钱厉害,儿子嫌媳妇不给她本钱做生意,两人吵着要闹离婚了。

凤呢,觉得这种事情只能嘴上说说而已,从未想到这种事情要出现在自己家里了。她儿子面前不敢讲一句话,媳妇面前更不敢讲,只有哭着到大姑二姑那里诉说。

这是什么时代了?法院调节也不一定能劝得住不离婚。大姑的劝说被拒绝在媳妇的门外,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凤哭过之后,想想自己除了还有点力气,其他什么都没有,是个除了下地干活,没能力做其他事情的人,儿子媳妇的事情觉得也只有顺其自然了。

凤不认字,不知道书里写的那些男女千奇百怪的爱恨苦乐、也不会看报,不懂得报上登的那些世道朝夕变幻的科学魔术。她只知道好好干活,好好做人,再简单不过的要求了,可是命运却让她走了这么复杂艰难的人生路。

苦过,哭过以后,凤对自己说:这就是命。命里排好,我有什么话好说!

现在的凤,还是平静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歇,还多了一份念佛。

(附图摘自网络)

《爸爸和女儿的对话》/练鱼(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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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你在里面吗?”女儿推开房门,探个头进来轻轻地喊。“在这儿。”从书堆中举起手,挥一挥,让她看到。“你在这里做什么?”女儿进来,顺便带上门。

“在找我那本《唐诗三百首》。”我站起来。“哦?是小时候临睡前你给我念的那本吗?”女儿笑笑地问,然后看看环绕她的四周,“房里书那么多,你确定是放在这儿?”

“向来我都把中国文学经典放在这个角落,科学新知放在衣橱那,历史相关的书籍摆在右边这儿,翻译小说在床角。那栋有你那么高的,是还没分类的书。”我手指指这,指指那。女儿看着那一栋一栋堆得高高的书,手指敲着书脊说:“老爸,这些书,你都看完了吗?”

“看过,但不一定看完。”我指着女儿脚旁,靠着橱边直放的那几本书:“请帮忙把角落那本精装书拿过来。”女儿顺手取出,封面有只可爱的小鸟和一只萌萌的熊,“哈,这是我的《唐诗三百首》!好怀念喔。你不是找这本吗?”边说边翻书。

“No No,你爸找的那本是PVC黑封面,字烫金,属于小开本;内容是枣红和黑色双色套印、没有图片的那种。”“为什么你要找那本书呀?”女儿边帮忙翻箱倒柜边问。我双手交叉,斜着头想了想,“其实那个…你爸突然间想起一首诗,记得下文却忘了上段,所以便来找书。”“老爸!”女儿停下手,瞪大眼睛向我喊了一下,“上网查就有啦,干嘛这么辛苦呀你?”

“不辛苦,经典历久弥新呢!古语有云,经典读一遍可舒经活络,再读可通任督二脉,三读可助你早日练成九阳神功。”“哈哈,老爸你臭屁啦。”女儿笑笑,“印象中,除了你教的《唐诗三百首》之外,我好像没看过其它什么经典。”

“谁讲的?我们不是读过《桃花源记》吗?东晋陶渊明的乌托邦?”“那篇算是经典?” “陶叔叔的,肯定算经典。”我接着说,“《桃花源记》和仲尼•孔先生在《礼运大同篇》讲的是各自心目中的理想世界…”“OKOK,我要晕倒了。”不待我讲完,女儿摇摇手作状晕倒,想打断我的话。我继续:“还有我们读《三国演义》时,诸葛亮的《出师表》。”“这个我记得,打的噼里啪啦的,也算经典?”“《出师表》哪有噼里啪啦?还有喜欢小酌的欧阳修写的《醉翁亭记》,忘了?”“记得。通篇都是也也也的文章。也是经典?”“这个必须是。《醉翁亭记》写太守游览滁山,愉悦之情跃然纸上。”

“可是,为什么经典都是苦涩的文言文呀?不要说看,你一开讲我就已经昏昏欲睡了。”“你可以试着看司马迁的《史记》呀,浅白易懂,故事生动有趣,情节紧张刺激。主角有刺客有英雄,非常适合时下的年轻人。”

“除了文章,歌曲应该也有经典吧?”女儿屈指在数,“老爸你的年代,红的谭咏麟、林子祥、徐小凤、张国荣、陈百强,他们的歌曲…”“他们算是一代人的记忆吧?就像阿嬤年代的周璇和白光。”“老爸你这样子讲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到你的孙子孙女的时候,应该没有多少人认得他们或听过他们的歌曲了。”

“那么糟糕?”女儿苦着脸,用八字眉望着我。“也不那么糟糕,好的歌词还是会留下吧?譬如苏轼的《水调歌头》。”“哈,你又把话题给兜回来!不过,《水调歌头》这阙词我喜欢,尤其最后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好厉害耶!”我拍拍手。“还有李后主李煜的《虞美人》也该记住。”“哈哈,我只记得周星驰的《美人鱼》罢了。”

“可是,近代就这么差咩?一个经典都没有?”“也不尽然啦,藤子不二雄的《哆啦A梦》就可能是经典。”“那个《七龙珠》、《灌篮高手》,还有我的《进击的巨人》、《黑执事》和《妖精尾巴》也算是经典吧?”“可能吧?”我耸耸肩。

“那么电影呢?你的那些Star Wars、Indiana Jones、ET、《大白鲨》、许冠文的贺岁片算不算经典?”“可能吧,天知道。”我又耸耸肩,然后反问他,“你怎么就只看你老爸的珍藏?”“最近电影烂,又没什么爱情小品,所以只能勉为其难的看你的DVD…”

“对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上来找我干嘛?妈咪呢?”我问。

女儿把眼珠张得大大的、双手掩着嘴巴,“妈咪要我告诉你,她和小狗在楼下车里等你!”

二话不说,开门后用最快的速度翻过楼梯栏杆三步当两步飙下楼,开门关门穿袜穿鞋,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这一幕动作,堪比詹姆斯•邦和成龙戏内的打斗动作,一镜直落,绝对经典。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