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无退路的慰藉/周嘉惠(马来西亚)

王心凌不是我那个年代的歌手,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不过所知不多。十来年前有朋友在中秋时候传来王心凌的<月光>贺节,觉得还蛮清新的,随手又转发出去,结果在朋友圈造成一阵骚乱:“你TM也听王心凌?!”有什么不妥吗?搞得我紧张了好一阵,怎么没人预先告知我的人设不宜听王心凌呢?

事情过去后,渐渐淡忘了<月光>,同时也淡忘了王心凌。毕竟,她不属于我那个年代。突然,在今年5月最后一天的娱乐版再次见到王心凌的新闻,好奇之下就仔细看了内容,然后到YouTube看那在中国节目《乘风破浪的姐姐》中神奇的1分零2秒的表演,过后再看了好几个所谓“王心凌男孩”情不自禁(其实凭良心说也很‘惨不忍睹’)扭动的视频。

关上手机后,心情竟然是很复杂的。

首先,当然为王心凌的时来运转翻红感到高兴,她用1分零2秒唱了一段成名曲<爱你>,因为保养得宜,几乎看不出和二十年前的MV有什么两样。但是,那些“王心凌男孩”却是怎么回事?只见一批三、四十岁,身材走样,穿着拖鞋的中年“准大叔”,跟着电视荧幕不知所谓地扭动,好吧!其实还是看得出他们正在努力模仿王心凌的舞步,不过却让人对成语“邯郸学步”有更深的体会。

人家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仔细想想,我们在人生路上究竟退了多少步?别说海阔天空,只怕连银河都出现了吧?问题是,你对这样的“退一步”,真是如此豁达?果真无怨无悔?

中年准大叔们当年听<爱你>时还在中学上下的年纪,经过这二十年的社会磨练,或许有了一些社会地位,或许依然没混出名堂;或许赚了一些钱,或许依然两袖清风;或许活得很开心,或许巴不得撞墙。突然,一个二十年前的回忆重现在眼前,大家都一起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十八岁,那不是天降的第二次人生美好时刻吗?

退一步,可能换来一时的海阔天空,但是生命不是应该一直往前走的吗?怎么退了一步之后,不久又被要求退一步?这条路到底还能不能,还适不适合继续退呢?没有人可以给一个答案。在坚韧的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无奈,中年准大叔心情郁闷,老了又不是死了,累了又不是忘了,只是无处发泄,幸好有过去的偶像王心凌重新带给他们久违的美好感觉。

人生不如意事七八九,我们人人都需要一个慰藉。不一定是王心凌,不一定是<爱你>,但我们都需要寻找慰藉,希望大家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生命的慰藉。

自己骗自己和大家骗大家/何奚(马来西亚)

一段时间以前看过一部香港电影,片名忘了,但有一句对白却印象深刻:“结婚前自己骗自己,结婚后大家骗大家。”如果把“结婚”这个前提删掉,或许我们可以进一步去想,什么情况下我们会自己骗自己?什么情况下会大家骗大家?

有人说,晚上临睡前设闹钟,意味着心态很乐观,对生命很有信心,根本不考虑当晚阎罗王召见的可能。这种解读很有意思,我设闹钟从来都纯粹只是想避免挨老师或老板的骂而已。至于是否能够活到明天早上这个问题,老实说确实没去考虑过,没病没痛的,无缘无故这么想不嫌不吉利吗?

将这套思路推而广之,短期来看,我们相当愿意相信只要小心点,过马路就不会被汽车撞,所以我们安心过马路。长期来看,我们愿意相信保险公司不至于卷款而逃,所以我们愿意购买保单。尽往好的一方面去想,拒绝考虑坏的一方面,算不算是在自欺呢?至少,不能完全否认吧?

在什么情况下,大家又会骗大家呢?牵涉到“公共利益”的时候吧?譬如大家都去买股票、买基金,大家都相信经济不会垮,大家也都大致相信这不是个骗局。这种深信不疑的信心建立在哪里?大家联手打造一个模糊不清的大馅饼,算不算是一种大型的集体自欺呢?

卫生部根据数据,觉得疫情已经无伤大雅了。看!每天的死亡人数都只是个位数,还带口罩?干嘛这么怕死?如果,只是如果,你认识的某一个人,今天就不幸成为那个个位数的死者之一,那么,这个死者还仅仅是一笔数据而已吗?

站在国家的角度,政府需要考虑如何才能让整个国家获得最大的好处,总不能让大家饿肚子吧?站在私人的角度,我们却是为什么不戴口罩,为什么去进行报复性的旅游、聚餐?大家真的不在乎可能成为数据的一部分了吗?

  •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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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苏格拉底的区别/周嘉惠(马来西亚)

苏格拉底是古希腊时代的一名伟人,和孔子差不多同时代,稍晚一百年左右。他一生“述而不作”,不过留下一些耐人寻味的金句,其中最著名的一句是:“我知道我不知道。”名句背后是有故事的。

当时有个多事之人去问神谁是雅典最有智慧的人,神回答说正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对此觉得很困惑,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很有智慧,但神又不可能出错,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于是他决定亲自去作田野调查,结果把一些“貌似”很有智慧的人一一逼得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智慧。终于,他证实了神谕是正确的,因为许多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只有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其实不知道,所以是雅典最有智慧的人。

这位由神认证雅典最有智慧的人,在让那些“貌似智慧”的人承认自己其实是猪头的过程中,无意中得罪了很多人。后来他们找借口起诉苏格拉底,甚至判了他死刑,而他老人家最后求仁得仁,也真的服刑死了。

从这个故事,我发现到自己和苏格拉底有两个不同点。第一,我如果得罪人,一般都是有意为之,无意之失的可能性不高。这也意味着如果我踩了谁的尾巴,其实我是很真心诚意去踩的。第二,苏格拉底说自己“我知道我不知道”,而我则是“我知道我可能不知道,但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关于第一点,事关性格,没什么可辩解的,我承认自己不是圣人。可是第二点让我迷惘了,要确认自己一无所知并不难,但如果知道一些,却怎么去确定究竟知道了多少,知道得够不够多呢?我们的难处不都正是广东话所谓的“识少少,扮代表”吗?

“扮代表”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最起码不能没有底气,而这底气就是“感觉良好”。当你感觉良好,准备粉墨登场去扮代表,这就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关键时刻。以前在大学上一门叫《线性方程》(linear equation)的数学课,大考之前把习题都多做了一遍,之前几次测验所犯的错误也都搞明白了,还有什么被忽略的环节吗?我翻来覆去的考虑这个问题。教授也不是存心要跟谁过不去,后来证实该知道的内容我都知道了,那次大考满分200分,我得了200分。整个大学生涯,这是唯一一个满分。不过最大的收获在于认识到考前不自我感觉良好是正确的策略,感觉良好只会让你感觉心满意足,因而停止一切思考,欣然接受十分值得怀疑的现状。

个人认为,我们不能止步于仅仅知道自己不知道,而是需要尽量把不知道的空间填补上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思考,思考缺口在哪里?究竟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这种问题只能问自己,其他人没有义务回答你。就算有人果真回答了,因为顾及提问方的感受、回答者自己的素养等等因素,这种答案可信度又有多高呢?神可能是比较可靠的选择,我也想过去问神自己不知道什么,可惜我信的财神不管这码事。

追根究底,警惕感觉良好,人非圣贤,总该还有点什么不知道的。好好想一想!再想一想!

  •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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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忠告/周嘉惠(马来西亚)

话说大半年前破釜沉舟决定放弃六年级课程,直接把老大送进中学就读。对于此事,心中终究是有点毛毛的;这位傻大姐一不是神童,二甚至在班上三甲不入(最后两年因为疫情的关系基本没考过试,这是更早前的印象),跳级实在还是冒着不小的风险。

读书我在行,带人读书却是理论强于实践。我给老大提出一套读书计划,我们商量、修正,然后我们执行。没错,“我们”;这是一场双打赛,老大主攻,我负责在一旁掠阵,对手为独立中学初一课程。开学四个月后迎来期中考,老大的愿望是全部科目及格。天!只求60分(独中的及格标准)?这算哪门子的没出息愿望啊?话虽如此,英文老师第一次给造句作业时,我就清楚知道老大恐怕在英文课及格的机会渺茫,程度差太远了。

考试成绩揭晓后,英文一如所料距离及格线还差几分,但其他科目都算得上标青。同班的这一批“疫情世代”学生,基本都被考得丢盔弃甲,七零八落。最后总账一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大居然还生平第一次得了个全班第一。

消息传开后,许多同学纷纷传简讯来请教她是怎么读书的?老大并不藏私,列出五点:一、把功课尽量快点做完。二、老师上课前预习。三、周末时复习所学过的。四、考试前一个月开始复习。五、执行。

前四点是我给她的建议,最后一点则是她个人对同学衷心的劝告。再好的计划,不去执行就等于零,没有其他可能。读书可不是自欺欺人的勾当,知而不行是绝对成不了事的。

获得好名次固然值得高兴,但实在也并没那么看重这个虚荣。反而是见到老大对同学的开诚布公,见到她对执行力的重要性的领悟,顿感老怀大慰!这位傻大姐,不傻啊!

什么话?/周嘉惠(马来西亚)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不难发现语言是具有时代性、地域性的。即使是同一种语言,今天的我们如果穿越到周朝,就算有幸见到孔子本人,恐怕也难以沟通,老夫子听得明白南洋口音吗?而我方同学连今天的山东口音都听得累得半死,二千五百年前的古音只怕更是不用指望了。孔子时代写的是篆体字,想笔谈也成问题,我们看不懂那些画画一般的字,孔夫子也一样看不懂现代的简体字。顺带一提,我是个有超前部署思维的人,多年来断断续续在学着篆体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科技突破了时间的限制,至少可以跟孔子笔谈一番,厘清《论语》是不是有徒子徒孙“假传圣旨”的篇章。

且不说这么久远的语言了,就算四十年前的语言,在今天的耳朵中、眼睛中也会教人很难受吧?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影广告,最喜欢用的广告词就是宣传电影剧情“回肠荡气”,主题曲让人“听出耳油”。我一直对“耳油”很好奇,那可是一种什么样的物质啊?那时候在电影院中,我总是在期盼着有人会突然流出耳油,不过每次都失望。

汉高祖刘邦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老粗,他最常用的一个词就是“乃公”。“乃公”是什么意思?就是今天所谓的“林北”(你爸爸我)。今昔的老粗都喜欢占人家便宜,要当人家的老爸。这勉强也算是一种“文化传承”吧?

除了纵向的传承,自然也有横向的传承。一个世纪前流行的德先生、赛先生,源自英文的democracy(民主)和science(科学)。那时候的人对民主和科学没概念,于是直接把“德莫克拉西”和“赛因斯”简化成德先生、赛先生,也算情有可原吧?可是今天中国大陆用的“高光”、“死线”却让人看了好不难过。何谓“高光”?何谓“死线”?highlight、deadline也!强调、截止日期根本不是什么新概念,为什么要硬译成高光、死线那么奇怪的新词?还有,最早把space science这门学问介绍到中文世界的老兄英文肯定差得离谱,居然翻译成“空间科学”。Space science实际上不就是”太空科学”而已嘛!我不明白学界为什么认为任由它“积非成是”能够成为一个可行的招数?

翻译有很多门派,不是只有严复提倡的“信达雅”这一种主张。鲁迅、周作人认为翻译不能译得太顺畅,避免读者不加思考就全盘接受翻译的文本。如果Space science的翻译也持这种理论,我倒是会建议译者“胡不遄死”?这是《诗经》里的话,如果译成白话,大概意思是:你怎么就不去死呢?

鸿沟不仅仅存在于代际之间/周嘉惠(马来西亚)

从过去的人生经验中发现,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与年龄差距的关系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密切,或者说,至少远不及个人如何处理自己见解的手法关系来得大。

譬如说,我以前认识一位退休的二战美国老兵,我们之间的年龄相差近半个世纪,不过年龄差距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那么,是不是我们俩都对各种事物拥有相同的观念?不见得。实际上,我还从未遇上一位和我观念百分百相同的朋友,不过这并不要紧,朋友之间原就无此必要条件。(《学文集》收录了两篇和这位老兵相关的文字:1)https://xuewenji-my.net/2014/03/19/ ,2)https://xuewenji-my.net/2014/08/09/408/

在21世纪的今天,年纪已经不带有权威的意涵。所以,倚老卖老只能被视为一种坏习惯,达不到任何效果或目的。如果坚持倚老卖老,再加上一些甩不掉的人际关系,好比师生、亲属、上司下属之类从上往下的无形压力,让人口服心不服,那么鸿沟的产生只是迟早问题。如此鸿沟不全然是年纪的关系,它和试图欺压他人的坏习惯有关,并非所有老人都有如此行为,所以把问题归咎于“代沟”是有点冤枉的。

不妨换一种方式思考,倘若排除年龄因素,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就一定和同龄人相处愉快呢?当然也不见得。即使是面对同班同学,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到无差别对待吧?总是有些人谈得来,有些人谈不来。谈不来可以转换话题,改不了的是某些人坚持己见的态度,那会很让人受不了。人与人之间一旦隔了一条鸿沟,勉强相处会很痛苦,最后唯有疏远,尽可能保持距离。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在与人相处的时候就应该事事妥协?不是的。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提出自己的看法通常也不会成为大问题,底线是不要坚持自己的看法,更不要坚持说服别人接受自己的看法。个人观点不等于普世真理,自己要相信没什么不可以,但不需要强迫其他人去相信。

人与人之间相处是一门艺术,只要不跨越底线就等于去除了大半不必要的障碍,剩余的问题也就没那么难办了。

  • 摄影:Nick Wu(台湾)
  • 主题“代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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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人间尽清醒/周嘉惠(马来西亚)

以前中学时代读徐速的小说《星星、月亮、太阳》,启发了我对真善美的思索。现实中可能有包揽三者的人存在吗?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如果只得其中两项,哪两项会比较好?如果只能选一项,又是哪一项最合自己的心意?

最后得出的排名不是真善美,而是善真美。这纯粹只是个人选择,参考一下就好,无需认同。

不久前办了个少年版的《孙子兵法》读书会。原本只是和家里老大的共读计划,后来有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多招了几位成员。吾友李乾耀觉得此事不合适,《孙子兵法》太现实了,而一般学问主张先立后破。这个观点我理解,但不完全同意。读书会由我导读,什么地方应该避重就轻,什么时候应该多加强调,其中分寸我自有拿捏。参加读书会图的不就是有人带路吗?而且,今天的少年见识比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强大得多,我不主张用过去的标准来看待今天的他们。

这个世界虽然有美好一面,但实际上并没那么完美,在很多方面,甚至是丑陋的。除了经常扪心自问到底留下些什么精神文化遗产,什么样的地球给下一代,作为先行者,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要以怎么样的方式带领未来的主人翁去认识他们终将接收的世界?

政客提出各种各样的愿景,无非就是画个大饼让大家暂时充饥,好忘却当下现实的不足。我国的2020宏愿、高收入国等口号,无一不是以幻灭收场。

你喜欢幻灭的感觉吗?坦白说,我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到了无可挽回时才来感叹“早知如此”的感觉。如果有先行者直接告知此路不通,但我仍一意孤行,最后撞得鼻青眼肿,那是自己活该,怨不得人。如果先行者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却绝口不提,好让他人“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在我眼中,那是居心不良,那叫邪恶。

我教育自家孩子,以认清现实为第一要务。认清现实,认识自己,才能够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定位。知道了这一些,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不就清晰了吗?勾画虚假的美好风景,只会蒙蔽路况,增加误入歧途的几率。生活充满未知数,那也不要紧,在正常情况下,大方向总是基本可以把握的。其余的枝枝节节,到时候随机应变,再调整蓝图就是了。生命原就是一个不断修正的过程,路不只是自己走出来,还靠自己修出来,做人绝对有必要相信三岁定不了八十。偶尔有人家的孩子(不一定是十岁,四十岁还是人家的孩子啊!)愿意来请教,我也不会昧着良心刻意去为人画饼,直接把现实摊开在眼前,答案其实显而易见,迟面对不如早准备,又何必自欺欺人?

这么清晰的未来,岂不是否决了奇迹的可能性?当然不是。虽然不指望奇迹,但也不拒绝奇迹,与此同时也不排除灾难发生的可能性。你以为炸弹只会往乌克兰掉吗?你以为天灾人祸只会发生在远方吗?这些变数总是需要安排一个特别的位置存放,灾难发生的几率不大,但是影响巨大,不能假装看不见。未能看清全景,等于不清醒。

清醒就是认清现实,那是真。纯粹的真往往接近鲁莽,并不完美。它缺的是思虑更周全、细腻的善意。如果有了善和真,个人认为,美将会是自然而然产生的衍生物,跑不掉的。

我给自己的人生定位正是“提醒”。工作上的安全检查,重点即提醒厂方防患于未然。教育孩子,教育学生,实际上是先行者对后辈的一路提醒。我们在人生路上就该使出浑身解数避免误入歧途,如有余力,不妨向同行者提个醒。这也算得上是积德吧?

但愿人间尽清醒,不待哀叹“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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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周嘉惠(马来西亚)

偶尔良心发现,会觉得对女儿有点愧疚感。对儿童而言,我家实在不是太有趣的地方。

家里没有时间杀手电视机,小时候的玩具也玩腻了,冷藏在箱子里好几年,迟早也要捐出去。再加上从小没让她们养成玩3C产品的习惯,现在更不会去加以鼓励。所以,学校功课做完后,她们的时间还真是有点多。

姐妹俩都喜欢看书。老大是真喜欢看,老二看书则可能还有点走投无路的因素包含在内。家里那些适合她年纪看的书,她老早就全看完了,之后她就抢姐姐的少年小说看。老大功课多,可以看书的时间相对少,结果老二后来居上,把姐姐的书也看完了。不久前老二要求我买一个英国作家的少年小说系列著作,我买了9本,平均每本大约150页的书,她一个星期全部看完。喂!书不用钱买的吗?不能省着点看?

学校的图书馆办了个阅读马拉松比赛,让同学们阅读图书馆提供的电子书并写下阅读报告,两姐妹不约而同都在限时内看了54本书。这给我造成很大压力,在两位阅读狂人的面前,感觉上我都快要退化成文盲了。

老大偶尔会因为好奇而拿我看的书去翻阅,一般上随便翻翻后就会还给我。老二不会拿我正在看的书,而是到书架上随意抽我的藏书看。比方说,她不久前看了三本马尔克斯的书:《蓝狗的眼睛》、《霍乱时期的爱情》、《一个海难幸存者的故事》。记得谁是马尔克斯吗?《百年孤独》的作者,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西亚·马尔克斯!一个二年级的小朋友看得懂马尔克斯?我很怀疑。她确实看不懂,不过她也确实硬啃下去了;她可以重复书上的内容,然后问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很多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还没看过!最近勉为其难看了几本书,不是突然空闲起来,而是再不赶紧努力,肯定要对不起……究竟对不起谁呢?我也不太确定。

老二发现我的手机下载了一个辨识植物的app,用手机拍下植物的花或叶子的照片,app就会告知植物的名称。她觉得很有趣,借了手机到院子里见到什么都检测一番。后来她又发现一个更有趣的玩法,跑回家里演示给我们看。她用手机拍了一张我的照片,然后等待十秒钟。看!app推测爸爸是月季花!

穷极无聊时,还可以自己发明好玩的游戏呢!

  • 摄影:周丽雯(澳洲)
  • 编按:根据植物辨识app,这花叫“百日菊”(zinn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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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突围/周嘉惠(马来西亚)

今晚的“少年版《孙子兵法》”读书会原本打算介绍荀灌,可惜时间不允许,只好留待明天继续。估计几位成员可能不认识荀灌,生活在四世纪的荀灌在历史上名气似乎不如花木兰、穆桂英等女将般响亮,不过她始终是一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

宛城在317年春耕后不久被敌军包围,因为庄稼才刚种下,宛城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储备很快就告急。荀灌的父亲荀崧是宛城守将,思来想去,唯有自己突围去求援才能解决困境。可是主将离去,万一敌军来攻城,那可又如何是好?此时荀灌主动请缨去求援,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只好答应。结果荀灌突围成功,带回的援军最终也解了宛城的危机。荀灌当时十三岁,正是读书会成员的年纪。

现在且从四世纪的宛城,拉回到今日的马来西亚。对于当下华文小学课本的不满,区区在下大概已经成为全国最为人知的标志性人物了。话说去年十一月在《星洲日报》发表炸了锅的文章<华小课本是一场悲剧>(原题为<何止遗憾,会是悲剧!>),几天之后《星洲日报》安排了一场网上交流会继续讨论课本问题;在交流会中得知如今的课本并非我们想当然的由资深教师所编,反而是让出版社出价,价低者得。这个讯息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有些人还在迷信“公开招标”,我对这种把戏却不存丝毫幻想。

是时候离开了。

在一个星期内,我完成了说服老大、选学校、提出申请等一系列事项。都不简单,但最困难的还数说服老大这一环节。老大成绩可算中上,但不是天才儿童的类型,她做梦也没想过跳级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我搬出当年为了摆脱3M制度而跳级的姑姑为例子,她反问:“姑姑可以,不代表我也可以啊!”虽然其他科目还不差,但老大的数学拼死拼活从来也没考超过八十分,确实不如当年有“数学周女侠”之称的姑姑。不过,爸爸妈妈加起来有六个学位当你靠山,姑姑没有这个条件也行,你不用太担心。可是这,可是那,最终都被一一摆平。

平时早就已留意着附近几间中学的动向,如今只是要下一个决定而已。反对的意见肯定少不了,我把收集的资料一一摊出来,最后选择了一间校风不势利,英文教学相对灵活的独立中学。

我曾经在这一间中学教过书,现任校长是当年数学科的同事。按校长个人意见,语文的问题不大,反而是数理科需要担心跟不上。因为错过了入学考试,校方也不打算为老大特别再办一次个人考试,一切就按学校成绩决定。照规定把申请手续办妥后,想不到很快就受到录取通知。更想不到的是,原来如今跳级已经变得那么罕见,学校上一次录取跳级生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老大不是天才儿童,不过这不是大问题,只要了解并接受自己的定位就好办事。收到录取通知后,我立刻去买了初一的华文、数学、科学课本,马上开始准备,不贪心,一天准备一小节就行,剩下的时间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一月开学后,老大早上继续上五年级的网课,下午上中学的网课,两边作战。幸好事前已经有所准备,中学的学业并没有如老大自己想象般地把她压扁。

至此,我想老大算是突围成功了。对于现况,只要愿意跳出框框去思考,可能性其实还是蛮多元的。

顺带一提,为了了解网课对学生学习进度的影响,教育局在去年十一月突然下令考试,并且规定要在一星期内完成任务。最近老师派了考卷,老大在小学的最后一次考试中,数学终于考了个90分!(必须说明,这不是全班都考90分的那种大平卖考试。)

  • 摄影:周丽雯(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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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炸弹上的思考/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的职业是电机工程师,日常工作就是四处去各种工厂、大楼定期检查它们电力系统的安全。也无所谓好不好的一份工作,反正就是谋生的手段而已。

两天前某家工厂的维修部主管一早来电,告知厂里其中一架变压器的油量显示仪转变成红色了,问那是什么意思?红色代表油量不足,可是变压器漏油了吗?没有迹象。没有漏油而显示油量不足,那事情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恰好这间工厂在不久前才委托我为厂里的所有变压器去进行一次安全检测,检查方法就是取一瓶变压器内的绝缘油去化验。马来西亚法律规定变压器的绝缘油每五年必须检测一次,至于应该检测什么则语焉不详,反正就是大家凭良心。通常,安全和检测费用之间需要权衡,一般都是两年做一次最基本的介电质力(dielectric strength)检测,过关就算了。这是应付法律要求的做法。

如果客户愿意多花一些预算在设备安全检测方面,我都会建议他们每年进行一次全面的变压器检测。这是国际标准做法,比我国法律要求的虚与委蛇式办法可靠得多。这家工厂委托我做的就是全面检测。绝缘油的样本早几天已经送去化验室,可是分析结果还没出来。我和化验室商量,事情苗头不对,是否可以先做这一架变压器的溶解气体分析(dissolved gas analysis)?这是一家专门针对变压器进行化验的国际实验室,他们经验丰富,一听油量显示仪变色就二话不说满口答应。

正常情况下,变压器绝缘油里的溶解气体含量应该很低,但是如果变压器发生故障就不一样了。这一架变压器的绝缘油分析出超高含量的氢、甲烷、乙烷、乙烯、乙炔,超标几十到几百倍。特别是乙烷、乙烯乙炔,它们在这里出现的唯一原因就是受热,什么样的温度?乙烷、乙烯大约300度摄氏,乙炔700度摄氏。是什么导致如此高温的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电弧。电弧是导电体和导电体之间,通过绝缘体(在这里就是变压器的绝缘油)而发生了短暂的通电现象。

在绝缘体中发生通电,绝对是电学中的大忌。持续不断的电弧导致溶解气体不断冒现,在达到饱和后,就直接转化成气体。在变压器中不断增加的气体,最后造成气压,把变压器里面的绝缘油往下压,压到一个程度后油量显示仪以为油量不足了,于是变色。如果放任不管,气压继续增强,最后绝缘油可能降到导致发生电弧的部位暴露,那么唯一的后果就是发生大爆炸。这一切都说明一个简单道理:这一架变压器是时候报废了。

理性来说,自然是在大爆炸发生之前断电,防患于未然。但在现实中,不同的人关心的事不一样。变压器断电意味着停产,这是所有工厂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维修部主管顿时成了管理层怀疑的对象,你说的有根据吗?你知道停产公司要损失多少钱吗?主管招架不住,开会期间和我电话连线,让我来向管理层解说。

管理层问,最坏情况是什么?发生爆炸。爆炸变压器就不能用了?不止这一架变压器不能用,旁边的另两架变压器也凶多吉少。那么假如我们现在减低用电量是不是可以延长使用一段时间?当你发现自己坐在一颗炸弹上,你关心的是万一炸弹爆炸,自己会损失衣服、首饰、包包?你关心是不是还可以安全坐在炸弹上两个月?两星期?两天?不!你得马上把炸弹拆除!你得马上逃离现场!工地到处可见的“安全第一”标语就仅仅是黑色幽默吗?

风险管理的最基本公式为,风险=发生的几率x后果。以当下的情况看,爆炸发生的几率很高,后果很严重,结论就是风险很高。作为工程师,我只能向管理层分析问题,最后决定权在他们手上;如果皇帝不急,太监再急也没用,我其实是无权鸡婆的。

所幸的是,最后管理层决定马上断电,等于拔掉炸弹的雷管,那就天下太平了。没完的是,我得写一个报告给厂方,好让他们向大老板交代停产的决定。挑灯写报告的结果就是没时间写《学文集》的文章,然后2月9号我们开天窗了,背后的故事就这么一回事。

  • 附图:变压器。摘自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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