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副业/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行管期间,许多人都从Whatsapp收到一个源自YouTube的视频,题目是《马来西亚华人&华校的历史》。如果本身是华校出身同时又不是对历史过于无感的话,视频内容并不会特别让人感到新奇,但许多人还是马上转发出去,在网络上奔走相告,点击量至今已超过34万。追根究底这个视频还是值得一提的,主要原因在于拍摄视频的是一个居住在马来西亚的中国人,网名叫“快乐的老王”。

马来西亚华人的祖先虽然来自中国,但在此地落地生根后,这许多年下来文化上多少起了点变化。譬如“老王”这样的称呼,在我国遇见女性使用的几率大概不会很高吧?是的,快乐的老王是名女性,来到这里留学,结果喜欢上这里,然后就长期住下来了。

快乐的老王早期的视频主要介绍她在马来西亚的个人经验,譬如什么好吃,什么便宜,什么贵等等。最近则比较偏向介绍历史层面的材料,譬如介绍伍连德博士(他是槟城人!)、郭鹤年、南洋机工,还有之前提到的华教史等,这些题材就不能够凭一时高兴而随意开讲了,势必先做好功课才不致闹笑话。

我们在马来西亚土生土长,对这一片土地自然是有感情的,但这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则有点说不清楚。譬如一提到政府,几乎说不出一句好话,后门政府、盗贼政府、背叛人民是比较常见的关键词。如果谈的是华人子弟,也不见得颂赞有加,万一说起异族,那恐怕会更激动。独立至今,我们有超过百万人口移居外国,那当然不是因为热爱祖国的一切。

可是,在快乐的老王眼中,马来西亚人却是友善的、朴实的、有礼貌的,甚至我们商场里的公共厕所也被她赞美得一塌糊涂。观看快乐的老王的视频,你会产生一阵错愕,这是我们熟知的马来西亚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简直连我都想长期居住下去了。咦?不对!我本来就住在这里啊!

从视频得知,快乐的老王有不少关注的观众,可是并不足以产生足够的广告费让她安居乐业。虽然不难看出视频做得相当用心,但估计做视频只是老王的副业。

这些视频原本的目标观众是谁呢?我很好奇。我们并不需要从一名外国人的口中去了解马来西亚有什么好吃的,什么东西便宜,或者什么东西贵,因此我猜想老王最初设想的观众群应该是中国人才对。但是从留言中不难发现其实许多马来西亚人也在观看这些视频,也许,我们需要的是透过一名欣赏马来西亚的中国人的眼睛,去发现我们早已视而不见的马来西亚的美好,去发掘我们生在其中而久已遗忘的福气。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我的个人时间利用/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的正职是工程师,而我对正职的定义为朝九晚六做的事,偶尔加班不必斤斤计较,不妨忽略。

晚饭过后,以往就是自己的个人时间,有孩子后起先成了亲子时间,目前则成了我第二次读小学的时段,号称陪读,其实感觉上就是再读一次小学,而且一点也不比第一次轻松。事到如今,个人时间唯有延到孩子睡觉时间之后。在这一小段不算太长的剩余时间内,我发现只要维持相对良好的自律和毅力,其实还真可以积沙成塔,获得一点成绩。

首先,我在文科方面的硕士、博士学位都是在这段时间熬出来的,而文科跟我之前的工科背景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陌生领域。话虽然说得轻松,但多年来的阅读习惯与较宽泛的涉猎范围应该都得记上一功,再怎么说总是事先打了一层薄薄的基础。

学位收集齐全后,接着进入《学文集》时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其实当初没人看好能够撑过一年,不过拜众作者与读者的支持,我们已经昂首迈进第六个年头。工程师这门职业的本质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一直以文章点击率作为观察潜在问题的主要考量,这或许是职业习惯使然,但有一阵子确实让自己心生焦虑。某次和作者练鱼这位初中同学提起此事,他劝我以平常心看待点击率。诚然,一篇文章的点击率偏低并不代表出现问题,或许只是刚巧大家都在忙吧?心理稍微自我调整之后,从此这个问题就不再成为问题。

《学文集》于我个人有特殊意义,它除了揭示普遍意见不一定可靠之外,也让我结识一些新朋友。譬如目前仍活跃的作者陈保伶、宝棋、吴颖慈、郑嘉诚、李黎等都是因为《学文集》而认识的,这也算得上一份特别的缘分。最近作者徐嘉亮在文章中点破《学文集》是个十年计划,这是一开始就如此设定的目标。人文素质是个永远都需要与时俱进的课题,而“吾生也有涯”,实在无法亦无力天长地久办下去,除非到时候出现合适的接班人吧!我是抱着随缘的心态对待这事;不由我们掌控的事情,按已故哲学老师沈观仰先生的看法,应归类为“生存条件”,唯有接受而已。

最近的行动管制,导致大家无端端出现了许多me time,我也不例外。白天自然是穷于在旁协助孩子应付铺天盖地的网上作业,晚上十点半后则开始专门为居家隔离端出来的“隔离读书会”。如果下个星期一(5月4日)开始进入行动管制的放宽阶段,那么“隔离读书会”已经在正式管制期间顺利读完戴蒙的《枪炮、病菌与钢铁》、卡缪的《瘟疫》、萨伊德的《知识分子论》三本书。

你看,集沙成塔就是这样累积出来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老爸的烦恼/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家老二一直有一个烦恼,就是不知道长大后该做什么工作?

她六岁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每天看爸爸妈妈上班,她觉得自己也需要做一点人生规划吧?有一天她郑重公告:她决定以后要当“邮差”!为父大吃一惊,这志向果然非比寻常,问她何出此言?不答,秘密!

几天后,她决定去扫大街。再过几天,她要去当jaga(保安)。哦!这些都是相对频繁出现在她生活圈子里的职业,想明白也就不奇怪了。

老二今年开始上小学,想法也随着改变。现在不想去当邮差、扫街工人、保安了,反而直接问:“爸爸,你希望我以后做什么工作?”她老爸我在这一方面倒没有很强烈的想法,只要不去打家劫舍,其他的都好商量。“不如改天长大了再说?长大后你就会更清楚知道自己的强项在哪里?兴趣在哪里?”“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上中学之后?”“好吧!你记得放闹钟提醒我,ok?”老二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样的答复。

老大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自从我跟老大解释地球的自转和公转后,她就一心一意要当天文学家了,那也是在上一年级时候的事。既然如此,找机会买了几本儿童天文学的书本给她,中文、英文都有。结果中英文都看不懂,逢假期就要老爸逐一讲解。

正当老爸开始学会什么是星云、超级新星这些名词,老大突然宣布,她长大要当作家!

是的,老大没有找不到梦想的烦恼。烦恼的是她爸。又要去找新书翻了,不然你以为作家是随便当的喔?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但求平安/周嘉惠(马来西亚)


不知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冠状病毒好像越看越不简单。

一开始很多人认为病毒不耐高温,天气一热事情就会过去。当时我也相信了这种说法,一心以为热带气候的马来西亚应该很安全。可是眼看马来西亚节节上升的确诊人数,加上那人数不详的还没出现症状、没去检验的潜在病患,你难道不会感觉头皮发麻吗?要不就是之前专家对病毒的认识存有误区,要不就是病毒已经演化了,反正我们都极需要重新调整看待这位对手的态度。

凡政府说的话都需要打折扣,我觉得。倒无关那些不经大脑的蠢话,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马来西亚人应该都对蠢话是有免疫力的,我指的反而是那些正经八百的说话。之前不是说出动军人帮助警察管制交通,枪都留在军营里的吗?可是现在路上检查站军人佩带的,我怎么看都不像是水枪啊。我了解这“善意的谎言”是不希望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但也让我产生一种不从表面去理解政府说话的习惯。

譬如说,政府保证我们粮食充足,“免惊”。可是,我国自己生产的粮食本来就不够,是个粮食进口国。我们怎么去保证不由我们说了算的粮食是充足的呢?今天的充足不代表明天、一星期后、一个月后也会充足,没错吧?当然我们可以用吉人天相的乐观角度来看待事情,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居安思危的做法。

我家两个小孩一个四年级,一个一年级,都算是懂事的,但我不得不考虑到万一家里大人确诊被隔离了,两个小孩该怎么办?她们有能力独自去应付那样的局面吗?武汉就发生过家长确诊被强制隔离后,家中无法自理的脑瘫孩子活活饿死的悲剧。这样的悲剧当然必须避免。于是,我画了一个求救流程图给孩子,并且清楚解释每一个步骤。在救兵到达之前,如何自己煮个快熟面充饥也是必须学会的求生技巧之一,更重要的是这技巧并不难学。我是在杞人忧天吗?或许吧?但作为家长的我们难道没有责任尽可能为孩子考虑得周全一点吗?尤其是我们确知自己并没有神功护体,也不是百毒不侵的。就算到最后一切准备都派不上用场,又有什么损失呢?

中国的疫情一天天好起来,但是河南郏县因为发现三位无症状感染的医生而二度封城了。病毒好坏,居然还学会隐形!我国有没有无症状感染的病患呢?天晓得!现在到处都有的测温、使用酒精消毒双手的策略,实际上能够保证什么呢?求个心安而已。

如今最卑微的梦想,就是希望疫情快快过去。什么也不求了,但求平安就好!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亲爱的菩萨·停格2020/周嘉惠(马来西亚)


以前读西方哲学,沈老师说过很多事物都是透过人而有意义的。譬如要是没有人的存在,石头是什么颜色根本没意义。我怀疑,时间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性质呢?好比在人类没出现前的地球历史,侏罗纪、白垩纪之类的年代,我就是没概念,怎么读怎么忘。

但我们都知道时间长河如潺潺流水,不断流逝,不管有意义没意义,都阻止不了这个事实。唯一可能的极端手段就是直接让它停格。是的,死亡能够让时间永远停格,虽然绝大多数当事人并不是出于想让时间停格才死亡的。这么说可能太主观,但至少我的岳父应该不曾考虑过这样的动机。

岳父是两天前被送进深切治疗病房ICU的,很突然,半夜一点多接到电话通知,妻连夜就赶回六十公里外的老家去了。隔天早上两个女儿一起床就问:“妈妈呢?”她们分别读上下午班,间隔两个小时起床;大清早的也不便打电话询问,以致我一直没弄清楚状况,两次都只能据实以报:外公生病了,可能相当严重。

把女儿都打发上学后,我赶往医院去探望。老大以前也在同一家医院出生,但十年不来实在有点生疏,还兜了些冤枉路。ICU里有两批不同的医生跟家属作了同样的解释,我的理解是:救是死,不救也是死。不过,医生其实更关心的问题是:到最后关头,要不要抢救?其中一位医生说得更直白一些:按目前显示器上的各种数据看,器官衰竭是救不来的,让病人白白受罪而已。那好吧!最后签字决定不进行抢救。

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准备一放学后就把女儿带来医院,不过等我们在巅峰时间赶到医院,早已过了探病时间,而且医院规定儿童原本就不允许探病。门卫坚持不放人,但ICU医生吩咐门卫网开一面;这毕竟不是探病,是告别。两个女儿只允许站在两公尺外静静地望了两分钟不足就被请离。

随后我们回家,妻继续留在医院。半路上妻来电告知:我爸爸走了。

隔天为女儿分别向学校请假来奔丧。天气热得令人发昏。整天忙进忙出,帮忙记录客人送的奠仪,再把钱点算后存进银行,还去了一趟超市买水果,诵经的师父要用。

六点四十五分开始诵经,家属都必须参与。每人发一本经书,部分内容是巴利文的中文音译,完全看不懂;另一部分经文是中文,但也看得似懂非懂。师父开始念,我努力听,不久开始掉几个字,然后掉一行字,再来掉几页,后来索性就不看经文了,单纯听。这才开始发现原来诵经的韵律配木鱼声十分有味道,如果再多一点变化简直就等于是在rap了。特别是那句经文,“亲爱的菩萨”,多亲切、多有意思啊!后来在经书中发现原文其实是“清净地菩萨”,有点小小失望……

妻昨天深夜跟我通电话,她认为我该跟孩子谈谈什么是“死亡”。今天在路上我尝试跟她们解释,不过首先想到的却是前两天从一年级科学课本里看到的一道题目:“一只从市场买回来去头去毛的鸡是生物?还是非生物?”我觉得这题目颇有哲学意境,心想是否也能够别那么科学,而从比较婉转的角度跟孩子们谈死亡?“昨天我们看了外公后,差不多半个小时外公就去世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外公在等着跟你们说再见啊!”

一刹那,时间仿佛停格在2020年2月27日,我再说不下去。

摄影:李娉雯(马来西亚)

国破山河在/周嘉惠(马来西亚)


看来2020年果然是凶年。从1991年开始喊的“2020年宏愿”,到今年证实只是全国集体发了一场三十年的美梦,梦醒时刻国民被迫面对现实时大失所望自不在话下。岂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失望的情绪尚未平复,希盟政府成立不足两年就在2月24号倒台,更是让人心生绝望之感。仅仅两年就带支持者完整经历了一遍从重生到绝望的心情起伏,如此手笔即使莎翁也要自叹不如啊!

今午得知首相辞职,团结党退出希望联盟,阿兹敏团队十一名国会议员退出公正党,如此一来国会议员人数不过半,希盟政府自动宣告倒台。虽然有点意外,但事情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而第一时间浮上脑中的竟是杜甫的一句诗:国破山河在。

在以前,一旦改朝换代,那些达官显贵,要不投敌,要不被清算,再不然就自我了断殉国,不论下场如何,总之都得忙乱一阵。老百姓呢?历史上除了几次比较变态的屠城事件,其他时候换人当老大,老百姓顶多就顺应新老板的意思稍微改变一些生活习惯,日子还是一样过。远的我们看不见,二战期间,日军进驻所占领的中国城市时,老百姓被迫在路边列队摇旗欢迎,那些照片在网上不难找到。高兴肯定是高兴不起来的,但面无表情的背后,市民们是不是也在想着“国破山河在”这句诗呢?

为了国家前途,两年前大家出尽力气,团结一致推翻当政六十年的国阵政府。当时满心以为总算到了翻身的时刻,不料许多政客一旦换了位置就马上跟着换了脑袋,恶心指数不输旧时代;新政府虽然不至于一无是处,但还是距离想象的世界相当遥远。

是的,就是这一句:现实距离想象太遥远。

是换人当政府,还是重新举行大选,目前主要视最高元首如何决定。希盟政府很多时候确实不尽人意到让人生厌的地步,原本以为拖完任期大概就可以让他们打包回乡下了。然而,没有第三势力的选举,送这批人回家,就意味着必须迎来不久前才送走的那一批混账东西,实在也是没有选择下的选择,很悲哀!然后每五年换人做做看,表面看是轮番借自己手上神圣一票惩罚执政团队,实际上则是在惩罚自己投胎到这片土地的错误决定。这将会成为一个轮回,就像西西弗斯周而复始地推大石上山,如果是为了要证明什么,大概只能证明受折磨的日子其实可以很长久。

国没破,山河也还在。不过,心情不一样了。不论最后的安排如何,烂苹果A和烂苹果B会有多大的实质区别?你还在乎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何似在人间/周嘉惠(马来西亚)


2020年终究没让我们晋身先进国的行列,虽然整体环境不那么先进,但个人却在这一年开始活得有几分像在仙境之中,经常感觉有点飘。没错,飘。

事出有因。

今年家里老大开始上早上班,按规定七点就得到校晨读。摸黑起早的日子以前也曾经历过,以为中学毕业后就永远脱离苦海了,没想到如今这一把年纪又重新下海。开学前给老大做心理建设:往后的小学三年加上中学六年,一共九年,你每天都得去赶早班飞机。本来想以“割胶”来比喻的,但这年头城市小孩连橡胶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不及“早班飞机”贴近生活。

叫老大起床不好玩,一叫即起,远远不如以前叫老二的精彩。也搞不清楚老二真的是只猪,或者就是喜欢装睡,总之非常不容易叫起来,而且每天得换新花样。这里举几个例子。第一天:zombie来了,快逃命啊!第二天:3加2等于几?(一动不动的睡美人,突然举出五根手指)第三天: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第四天:Oh, say can you see by the dawn’s early light……(美国国歌)。接着是连着六天不同国家的国歌。第十一天:剪刀、石头、布!第十二天:炒萝卜炒萝卜,切切切!炒年糕炒年糕,捏捏捏!坦白说,在这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有创意。

我做事不喜匆忙,宁可早起一点,相对从容地打点一切,然后出门,送孩子上学,自己上班。这也意味六点不到就得起床了。早睡早起本来就是生活好习惯,但问题是早起难,早睡更难!打从上大学开始就不曾在半夜十二点之前睡过,除非生病。要夜猫子早睡谈何容易,就是睡不着。硬逼着自己早睡,半夜两点就“自然醒”,然后眼睁睁到天亮,太虐待人了。

结果是开学一个多月后还没适应新生活方式,尤其是家里咖啡粉喝完又补给不上的那几天,估计灵魂出窍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小白船飘呀飘呀飘向西天!要升仙啦!

真是何似在人间!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幻灭2020?/周嘉惠(马来西亚)


2020年才开始就让人感觉百味杂陈、滋味欠佳。

首先自然是由于马来西亚人民期盼了三十年以晋身先进国行列的“2020年宏愿”,终于证实了只是空欢喜一场。也不能把责任全推到上一任首相的头上吧?早在二十几年前我就认定所谓“宏愿”只是政府在诙谐一下,制造气氛而已。现在不是又提出一个计划在2030年落实的什么口号吗?连口号是什么都懒得去理会了,反正没说出“不达标就人头落地”的狠话,一切剧本不都只是《狼来了》故事的不同版本吗?老兄,故事早就听腻啦!其实大家老老实实做人不也很好吗?干嘛老喊口号,还想骗谁呢?

接着就是来势汹汹的武汉肺炎了。一登场马上就把十天前还搞得人心惶惶的A型流感(H1N1)挤下台,并且瞬间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市场上A型流感的药物和疫苗都补充了吗?医院的病床腾出空位了吗?请问现在还有谁关心这一些问题?看来问题不一定全都需要马上解决,只要有新的事物适时出现转移视线,大家的关注自然也就跟着转移。华小生学习爪夷文课题之前大家关心的是什么?教育部长呈辞之前大家关心的又是什么?我努力追忆,但却像失忆一样,头脑中空白一片。武汉肺炎的出现自然是不幸的灾难,明知会闹翻天的爪夷文课题也是那么“自然”且“适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吗?嘿嘿嘿!你猜吧!猜中无奖。

虽然农历新年还没正式结束,但被武汉肺炎一闹,现在连世界卫生组织WHO都宣布为“全球公共卫生紧急事件”了,难怪这鼠年大家似乎都过得心中不踏实。有算命先生说,年过完后,接下来我们马上又得面对经济不景气的丑陋现实了。

真的是这样吗?我不会算命,不知道。暂时只能模仿小说上的话:欲知详情如何,答案很快揭晓!大家等着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离巢/周嘉惠(马来西亚)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有四季的北半球国家都选择在八九月间开学?反正马来西亚不是,新学年向来都是一月的第一个星期开始。也就是说,现在还在放假中。

漫漫长假总得安排些活动给孩子打发时间,不久前妻子在朋友圈里见到有一个免费的讲故事活动,于是带了两个孩子去参加。晚饭时我向孩子们表示一下关切,故事好听吗?老二一本正经地回答说:讲得还好,就是故事太幼稚了。幼稚?被六岁小鬼嫌幼稚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面对高手,我都不自禁挺直身体坐端正了。

之前已经提过,这家伙不好应付,经常不按牌理出牌,根本摸不清她下一步准备使出什么招?自己又是否有足够道行来接招?譬如有一回她告诉我小孩子很麻烦,以后长大不准备生孩子云云,搞到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所幸家里还有一个相对正常,目前“只是”一心想成为天文学家的老大,所以当外公一事还是有点指望的。

老二有次问我,长大后是不是要她跟姐姐搬出去外面一起住?她觉得现在住的家很好,不想搬呢。真不知道她何出此言?她老爸我可从来没作出这样的提示啊!为了避免她留下童年阴影,我尝试用六岁小孩听得懂的语言告诉她,以后长大她可能就不想跟爸爸妈妈住了,不过现在不知道长大后会怎么想,到时候如果要搬出去住,那就搬出去,如果不想搬出去,就住在家里当然也没问题。

老二听完后,又说:如果以后搬出去住,她会回来看我的。我忙回答:很好!很好!要常回来。不过现在少废话,快去练习加法进位!

奇怪!这种亲子对话不知道为什么会提早二十年进行?不过也无所谓,该说的话,提前说了不见得有什么不好,要是以后孩子忘记儿时曾经有过的对话,没关系,再说一遍就是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安居乐业/周嘉惠(马来西亚)


以前小时候家里逐水草而居,搬家不知道搬了多少次,不知情的人可能以为我们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后来在留学期间,由于继承了优良家风之故,八年共住过十一个不同的地址。

坦白说,当年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今天已经完全想不起了。但是搬家的恐怖,倒是难以忘怀,尤其那越积越多的书,搬将起来绝对是可怕的劳力活。这付出的劳力是个什么概念?打个比方,以前《学文集》有位作者长安喵,她毕业时就寄了五百公斤的书回老家。我们是同学,书的数量不会相差太远,搬一次家比吃任何减肥药都更见效。两年前“定居”了三十年的办公室搬家,前后也丢了超过一公吨的家当!真无法想象大家之前到底是怎么过日子的?竟可以麻木不仁到这种地步!

可能年纪大了,最后一次搬家后就再不想搬了,觉得从此安居乐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老婆大人曾经动过搬家的念头,理由是别的地方对孩子的教育更理想。我是从来就不信孟母三迁的故事的,孟母搬了三次家终于找到好地方,结果孟子长大后成了大学问家。请问这么好的风水宝地,孟子家左边的邻居小孩是谁?右边的邻居小孩又是谁?认识吗?怎么没听说他们也成为大学问家?

实际上我是刻意压制住血液中跃跃欲试的游牧因子,不行!没有很好的搬家理由就继续住下去吧!等到哪一天变得足够老了,希望那时候吉隆坡已经有了像样的老人公寓,我就再搬最后一次家。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