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三年级/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的记忆力很好,纵然今时今日因为年老色衰之故而大不如前,但相对而言还是不错的。我的记忆最远可以追溯到两岁时的一些琐事印象,第一天上幼儿园、上小学等情景更不在话下,简直就是历历在目,仿如昨日。不过,这些记忆只限于事件本身,事发当时自己的感受如何却是不记得的。

直到今年初家里老大升上三年级,原以为早已消失的感受刹那竟连接上了,忆起当年自己上三年级时在想些什么?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经验,有点像是黑白电影突然有了色彩,或者突然听见无声电影流出歌声,但最重要的是这让我和女儿之间产生“货真价实”的同理心。不再需要进行什么换位思考、倒立思考的,就像时光倒流般,再次回到了三年级,可以直接去了解同侪的心思。

总的来说,老大可算是个听话的孩子,但脑筋不是太灵光,有时候会转不过来。我小时候就曾经硬是算不出来38加17这一道题,当时谁想得到后来我还教过大学数学?我觉得,老大跟我其实是同类人,大器晚成的几率比较高。平时她写字有如狗啃一般,惨不忍睹,但却曾经是班上的“硬体字”比赛冠军,让家里的大人全体跌破眼镜。对于她的作文,如果凭良心不偏袒地评价,我不得不认为跟狗屎极为接近。可是,她二年级时在考华文书写时的临场发挥,还真让人刮目相看。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解释是“突然开窍”,不过考完试后灵窍又重新关起来了。所以,她如今暂时还是继续用狗啃字写狗屎作文,每次都让我想起古希腊悲剧,双重的惨不忍睹。

在我们那个年代,作文应该是五年级才开始写的。当时一位教地理的骆老师很热心地向我们传授写作文的心得:越长越好。这种心得的直接影响是,班上仿佛一时成了缠脚布的生产基地,尽是又臭又长的作文。当时自己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写得像同学们那么长,感觉很受打击,十分泄气。老大比较幸运的是,没人告诉她又臭又长的就是好文章,而且她老爸我还认为,“突然开窍”是“正式开窍”的先决条件与前兆,继续努力就对了。

老大经常会冒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想法。譬如她们姐妹俩都不喜欢发烧贴,老二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不喜欢一块冷冷的东西贴在额头上。老大比较理性,知道发烧贴对减轻病情有帮助,但她要求不要一下子贴上去,而是分阶段慢慢贴。为什么?因为一块冰冷的东西突然贴上额头,感觉像是小鸟大便刚好撒在头上一样。她虽然没有中过“头奖”,但个人很欣赏这种别具一格的形容,并认为那是一种慧根。

有一天晚饭后,老大说要出去散步,顺便“去看月亮自转”。月球自转、公转的知识是我以前告诉她的,但没想到她却把天文知识文艺化了。如果有一天我果真完成了计划写给她们姐妹俩的书,决定把书名就定为:《陪你去看月亮自转》。

很像是一本三流的网络爱情小说,我知道。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重逢/周丽雯(澳洲)


感觉上重逢就是感觉有点陌生,一定还要有点怀念,加上点点遗憾,再带上稍微的兴奋?就是要分开一段时间后,还得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然后再见面,才称得上重逢。中间还应该有些生活的挫折,不然不能叫重逢,只能叫再见面。是否要感情深厚的人们,在分开一段时间后,再见面才可以叫重逢?

这种情况,现在这个年代好像比较难发生,感觉应该是在战乱年代才有的情况。现在网络那么发达、方便,要发生这种“重逢”的情况,似乎有点困难。除非你完全不用社交网络,那还有点机会。

我在高中毕业后,就到澳洲留学,虽然几乎每年都有回家过年,但是上班后,机会就少了。每次回家,都会找机会约些朋友、老同学聚餐,可是不是每次都能约齐大伙儿,所以几次没见到,感觉就怪怪的,好像之前的熟悉不存在了,似有似无的感情,在长时间的洗礼下,仿佛也变得陌生了。还有就是,本来平行的生活,隔个4200公里后,分叉了,不再平行,没了交集。除了“想当年”,好像比较难找其他话题。可是自从有了脸书、Whatsapp等,世界的距离变小了,与亲友的距离也变得不那么遥远。几年不见,靠的就是这些社交媒体,偶尔聊两句,不让生活的轨道变得完全没交集。虽然很多人对智能手机抱有保留态度,但是对我这类移民在外的人,这些让我们与亲友保持联络的法宝,可是让重逢不再的好方法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乡愁/山三(马来西亚)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第一次读这首余光中的诗,虽然还只是懵懂女孩,也不曾离乡背井,只凭着对海峡两岸略知一二的历史知识,隐约“感觉”那至亲至爱分隔两地的思念及哀伤。想象当时通讯不发达,要知道彼方的消息还真不知要等上何年何月,想见面更是难上加难,重逢之日可说遥遥无期!

电视荧幕显示南韩与朝鲜在金刚山举行离散家属团聚活动情况。霎那间,有寒暄声、哀叹声、恸哭声等等交织当中。记者也抓紧时间访问几位家属,有说是来会六十多年不见的弟弟,有来见亲姐姐的,也有老父亲与已过中年的女儿相会……他们的团聚除了需要耐心等待、也要多次登记申请、经过(政府)多重筛选,所以来到此全都已年过半百,那重逢的场景——老人们或促膝而坐,或相拥而泣,或侧耳倾听……让人为之动容,唏嘘不已!

从报章上的专题报导获知有一种叫“归侨”的人——他们原在南洋落地生根成了“华侨”,1930至50年代的中国正处于动乱时期,由于种种原因,他们离开了生养自己的故乡(本文指过去的马来亚,现在的马来西亚)漂洋过海到中国生活成了“归侨”。当时回到中国的归侨们生活极为艰苦,也不太适应中国的天气,以至于他们想回家时却因马来西亚对其身份的“不认同”导致有“家”归不得,只能把对“故乡”难以割舍的情感深藏心底,每当夜深人静之际,独自回想、黯然落泪。如此,过了半个世纪,马中才签下协议开放让归侨“来”马探亲。

“飞机即将降落(马来西亚)时,我往下一瞄,一片绿林成荫、椰影婆娑,我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一位归侨受访时语带哽咽地说。由于历史/政治因素而分离,想见面却不得见的想思,但也正因为不容易所以非常期待,日月担心故乡的亲人身体是否安康、生活好不、顺心顺意与否?想念熟悉的味道、过往生活的一景一物、一起话痨拌嘴的日子……所以总会想方设法联系,哪怕只是一封简短的信件、一句问候语、一张照片,甚至只需知道对方还活着,似乎便已心满意足。重逢,也许只为了纾解那浓浓的乡愁、寻求片刻的慰籍、缅怀逝去的美好。

摄影:山三(马来西亚)

毁约/周嘉惠(马来西亚)


一大清早,投胎会议室那一区就不得安宁,特别是五号房里面传出来的阵阵声浪已经大半个小时没停过了。没办法,上面拨款没下来,隔音设备想提升也不行,大家只好将就一点。虽然里面的谈话声听不完全,在大厅等候投胎前问话的男男女女都心照不宣,肯定又是一对怨偶!

X X X

“王先生,您就帮帮忙好不好?再这样下去,这日子可叫我怎么过下去?真会死人的!”

“老刘,你冷静,技术上来说,你现在还不算活人,所以你死不了。这样吧!你们先填好表格B,去三楼盖章,然后我才可以发给你们出世准许证。不然的话,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投胎的哦!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些规矩你应该都很熟悉的嘛!”

“王先生,您看看档案的记录吧!没错,这婆娘第一世还对我很好,温柔体贴,样子也长得人模人样的。可是第二世就开始不对劲了,您看看,那是什么德性?一副包租婆的样子!对对对,就是《功夫》里面那个包租婆的样子!啧啧!王先生真是见多识广!去跟租户讨租金的时候,这么个包装可能是有必要的,带点杀气才容易收到租金,对不对?可是她是在家里啊!一整天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算什么?我那一世倒尽了霉,还不是被她害的?到了第三世,哇!那真是猪八戒现出原形了,连澡都爱洗不洗的,大便还都不关门!好声好气劝她,每次都被臭骂一顿!还有,我上一世根本就是被她活活气死的,你们怎么可以一句‘清官难审家务事’就算了?我不是太冤了吗?”

“喂!亲爱的,你有完没完?过去的就过去了,做人要向前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人家王先生外面还有一大堆人等着他处理,我们就赶紧把表格B填好,赶下一班船去投胎吧?”

“不行!赶什么?我不干了!”

“老刘,话不能这么说哦!这七世夫妻的合约当年可是你求着我让你们签的哦!”

“王先生,是我瞎了眼!我错了!我要取消合约!”

“亲爱的,别胡说了。你看看合约上的这一行小字,你可是发过誓不能反悔的呀!”

“王先生,您帮帮忙,一定有办法的,法律不外乎人情,你们不能眼睁睁把我推进火坑吧?”

“哎呀!做夫妻的小吵小闹本来就是生活情趣嘛!没事回味一下当年的恩爱,一辈子很快就过去的,转个身,三辈子也就过去了。到那时候,你想再续约我们也没那种合约可以让你续了,七辈子,足够了啦,到时候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吧!”

“王先生,真的不行啦!还要三辈子,不行的啦!帮我取消吧!好不好?不然下辈子让我变成一只同性恋的狗,这样子你看行不行?”

“胡说!你该投胎为人还是狗,表格A写得清清楚楚的,哪里可以随便更改?”

“王先生……!”“亲爱的……!”

“老刘,我们吃饭时间到了,取消就取消,三楼也不用去了,我这里签个字,你们就直接去搭船。去去去,快点赶船去!下辈子见!”

“啊!谢谢王先生!您真是功德无量啊!这下好了,臭婆娘,你先请吧!才不要跟你一起,我搭下一班船。”

“哼!你别得意得太早!等着瞧!”

X X X

“好!好!小心!出来了!”

助产士小心翼翼把婴儿交给助手去清洗,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过后,助手把洗得干干净净,用毛巾包得像条毛毛虫似的婴儿抱来,轻轻放在妈妈的身旁。妈妈温柔地望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忍不住轻声对孩子说:“亲爱的,我等了你好久啊!”

婴儿突然张大眼睛瞪着眼前的女人,“王先生,你是个王八蛋!”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又看见你了!/林明辉(瑞典)


今天我终于见到我的狗狗了,好开心!夏天工作忙的缘故所以才托朋友照顾了它一个月,没有看到它这么久了!

还是那样,它见到我就开心得不得了,跳上跳下,跑来跑去的,好兴奋!抱着它,它不停的一直舔我的手和脸,感觉它真的开心见到我!

我可以肯定,我朋友带它,一定比我更加有时间和爱心,一定会陪它跑步走森林。一定会和它玩球、游泳等等等!但不论朋友对它如何好,每次再接它回我家时它都不会生我气,不会怨我没有时间理它,它还是那么样地开心往我身上扑!

不论离开它一天去上班,或者离开它一个月去工作或旅行,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它一见到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人会记仇,人会报仇,人会小心眼,人会害人,人会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去伤害其他人或动物。但狗不会,永远不会因为你没有时间理它,骂过它而不理你。

人,太复杂、太累了!

摄影:李嘉永(台湾)

(31号贴文三之二)恋爱和婚姻是不是“贼船”?/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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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先生是北方人,牛太太是南方人。他俩已经有了儿子女儿,而且也都成了外婆外公。牛先生转业后,随着牛太太来到了南方。耿直但固执、自负又主观的性格使他在南方某单位办公室的人事关系中,受到了排挤、冷落。他很不顺心,内心很孤独。好在眼前有台电脑,可以四通八达。牛先生大小也是个办公室的副手领导,他说要学邮件编写、发送、收看,还是会有人教他。于是,他加入了QQ群。

一头埋入了QQ,牛先生在网上结交了一大批朋友。从此心无旁骛,再也不管办公室的明争暗斗,就是跟家里人也开始慢慢地疏远。牛先生夫妇,南北结合,一个在北方的部队卫国,一个在江南某个医院治病救人,几十年分居两地。转业后,夫妻俩团聚了,但是两种性格很难再磨合在一起,因为有孩子牵住的亲情,家庭一直紧紧松松地维系着。直到退休。

退休后,牛先生更离不开电脑。突然有一天,牛先生很让牛太太惊愕地提出了要与她离婚的要求。牛太太当然不同意,老伴老伴,不就是结个伴嘛,还谈什么感情不合的原因。不合都几十年了,到现在才提出。牛太太一定要她先生说出实情。

原来,牛先生花了大半年时间在网上认识、好感,接着就昏头昏脑地在网上恋了一个同乡,开始了黄昏恋。这个女同乡刚死了丈夫,心身耐不住寂寞,在网上碰到了思乡情切浓烈的同乡哥。听说同乡哥哥一个人在南方,无亲无眷,有话无处诉说,有事没人商量,非常同情。两人你安慰我,我安慰你。接着就你侬我侬,商量起怎么能在一起的事情来了。牛先生要求两人快点结束空中虚无缥缈的网恋,进入面对面的了解。女同乡则说只要他一结束没有感情的婚姻就与他见面。似乎已经到了“只欠东风”的时刻了。牛先生喜滋滋地纠结了一段时间,终于跟牛太太摊了牌。

牛太太呆了半天,牛先生竟然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与别人谈了半年多恋爱。牛太太是个爽快人,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觉得本来就是千钧一发的关系,没有必要再勉强挽留,就很干脆地起身与他办理了离婚手续。牛先生对刚离婚的杨女士说,因为没有别的去处,在你家还要待几天,然后我就回北方老家了。杨女士默许,让他暂时住在女儿没出嫁时的一个小房间。

牛先生手持离婚证书终于等来了北方的女同乡。牛先生为她也为自己在宾馆开了一个房间。出门时对家人说: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家里人只要杨女士不在意,儿子女儿对这个父亲基本上是没什么感觉的。因为他们的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的陪伴。只有小外孙脆脆地对外公说了声“再见!”

牛先生离家后的第三天早上,大家起床,正在洗漱时,突然瞥见牛先生脸色灰灰地回来了。大家就像木头人一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走进那间小屋,并立刻关上了门。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孩子们都走了。而杨女士因身体不好在家休息。牛先生敲开杨女士的房门,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杨女士问:有什么事情?什么时候走?牛先生蠕动着嘴唇却欲说还休,转身走了,没说一句话。这样沉默了几天,谁也不说什么。

有一天,牛先生又站在杨女士门口,终于开口说话:我不回北方了。为什么?

“她拒绝我了。我挣的钱没有她多,嫌我没有本事,没有能力。”

“我早就说过,你在天上没有任何障碍,随便你飞。到了地上,你会什么?连车都不会开。你只有自以为是”。

“她还庆幸自己差点踏上我这只贼船。我怎么成了贼船?”

“你就是只贼船。自从与你一起生活,你欺骗了我的感情,践踏了我的生活。我也庆幸,我终于离开了你这只贼船。”

“你不要这样说,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能否复婚?”

“不可能。”

牛先生到底也没有能与杨女士复婚。杨女士不再让他进入自己的房间。不过他没有离开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他仍在女儿住过的小房间过日子。

杨女士不想再成为牛太太。她与牛先生有过爱情,然而现在回忆,当时那种爱情太有欺骗性了,而自己又太容易被那种当时无可证实真假的爱情诱惑了。结婚,是那个时代青年男女恋爱的目的。于是大部分男女恋人的爱情渐渐演变成了亲情,而最后与丈夫的关系慢慢地只是由道义维持着,直到只是一个伴。

杨女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头发白了,眼斜了,嘴角上出现皱纹,脸上失去了光彩,两条从鼻翼生发的皱纹越来越粗,越来越深。想当年自己是多水灵的一张脸……杨女士有些后悔自己经历了恋爱结婚的经历。是不是恋爱婚姻本来就是一条“贼船”?

摄影:黄艺畅(中国)

(31号贴文三之一)我们是否上了希盟的贼船?/徐嘉亮(马来西亚)


去年的五月九号,马来西亚的人民似乎被打了一剂兴奋剂,以为换了新掌舵人(其实是二度新首相)以后,大马就会驶向光明的前程!怎知,大家很快地就被淋了一桶冷水,梦醒了?!

首先登场的仍是老调重弹:首相认为大部分的华人都很有钱,因此政府必须继续推行扶助马来人的经济政策。此时,经济部长则忙着搞土著经济大会,讨好马来人并不需对其他的族群感到抱歉。对于公器只用在某个族群,华社当然是一片哗然,谁知国会下议院副议长倪可敏针对此事回应时竟然说: “华人其实也是很种族化,因听闻政府办土著大会,部分华团则立即反对。”接着,教育部长为了维持预科班的90:10固打制比率,异想天开地增加了一万五千份学额。这完全不考虑师资、教育资源、大学配额的措施,大大地增加了不公平的社会现象,怎知他还沾沾自喜,希望大家都开心及满意?!正当大家议论纷纷,他突然杀出一句:“如果我们现在说要改变(大学预科班),如果我们说新马来西亚已经不需要固打制等,那我们也应该确保给予土著的工作机会不会只因为他们不会说华语就被否定了。” 更令人心寒的是马智礼这番谬论,竟然获得在场者报以热烈掌声回应。

另一方面,政治人物似乎都各有打算。马哈迪不断地想要壮大土团党,东渡沙巴后,还大施吸“蛙”大法,积极欢迎巫统和伊党的加入,以便实现马来人大团结。公正党呢?他们则被“男男性爱短片”搞得头昏脑胀,党内上下“团结二致”。当然,一淌浑水中,各种各样的奇端异论更是漫天飞。从制造第三国产车到飞行车,废除大道收费变成了打折扣,危险的放射性稀矿土废料严重性变得比不上高达1000亿令吉来自稀土下游工业投资的重要性,统考的“最后一里路”无限延长至“亿里路”,要求放宽的中国印度游客落地签证政策则变调成为需要透过第三国入境我国方可申请。这一切真的是令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如今,在大马来人主义横行的当儿,未来首相安华声明新政府不能再保留种族政策,必须把大马打造成一个种族平等的国家。这似乎让大马人民在昏暗的黑夜里看到了一线黎明的曙光。到底这道曙光能否迎来万丈阳光,或是会继续被乌云遮蔽呢?这有赖于政治人物不为私利,体现以国家光明未来与人民福祉为主的觉醒。为了不上这条贼船,大马人民必须时时观察及监督政府,确保国家走向一个公平、进步、和平及昌盛的未来。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姚滴珠/刘明星(马来西亚)


姚滴珠是谁?

没听说过。

《初刻拍案惊奇》卷二里的女一。故事走的是“无巧不成书”的套路。说的是姚氏自小娇生惯养,父母听信媒人的花言巧语,把她嫁给一家道中落的潘甲。潘甲虽疼爱她,但新婚两个月,就被父亲使唤出远门做生意。滴珠一日睡迟了,被数落了几句不中听的话,结果气愤不过,想到回娘家。

怎知在渡头遇到不怀好意的汪锡,把她连哄带骗的赚回自家。因为贪图安逸所在,竟也住下了。

这姚家挂念外嫁女,使人送礼闻讯,才得知女儿失踪一事。于是潘姚两家人都告上官府。

滴珠那边厢却被一公子哥儿金屋藏娇,过上一段快意的日子。

失踪案的进展,是滴珠的表哥在异地见到一个酷似她的妓女,把消息带回给姚家。滴珠的哥哥姚乙跑去认人,怎知得悉并不是亲妹,而和那位郑月娥做起夫妇来。

郑月娥献计顶包结案,结果是成功骗过姚家两老。把假滴珠还给潘甲。但潘甲一夜之后就知道不是滴珠本人,于是又到官府。他吃了三个板子,成功翻案。

后来衙役探访到真滴珠的所在。有了一场真假滴珠的官司。

因为各方都有过错,官府也酌情的下判了。

这里头的贼船,可以说是后来死在板下的汪锡那艘渡船,滴珠遇人不淑不说。倒是月娥如此胆大,竟然想出冒认之计,真可谓出人意表了。

要看故事细节的话,可以搜索这“姚滴珠避羞惹羞 郑月娥将错就错”的原文看看。要是不耐烦看字,也有连环画、相声,乃至电影。当然,那都是改编的。

凌蒙初写故事的能耐造就了这几百个字,愿看官笑纳。

摄影:Nick Wu(台湾)

生在贼船/江扬(中国)


最近中国社会较受关注的一条新闻是浙江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被一对陌生男女拐走,成为了这对男女自杀的殉葬品。这条新闻受到关注的原因与其说是公众对于无辜幼童命运的担忧,不如说是对于蹊跷案件的猎奇。毕竟在一切以利益为先的当下中国,拐而不卖的人贩子实在太稀罕了。儿童拐卖问题、留守儿童问题以及粗放的幼童教育问题,乃至社会的信任感问题,这些老大难问题虽然由于它们的老大难变得越来越难以挑动社会的神经,但作为吃瓜群众的我们,如果因为对于恶的见怪不怪而就此麻木不仁,那么这种“平庸之恶”就成了吃瓜者的原罪。

然而,更令人喟叹的不是这对男女的自杀动机或者自杀方式,而是他们生前最后的行为选择——他们不仅将自己所有的财产挥霍殆尽,还顺带残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虽然在现代多重利益作用的挤压下人文教化已经岌岌可危,但就算抛开现代的人文思想不提,仅仅是老话说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者西方基督教强调的死亡救赎,都证明了东西方社会共同珍视的在临死前对于善的皈依。也就是说,人类固有千万种作恶的动机,但无论生前如何作恶多端,只要死前能重新忏悔向善,就能被谅解。而这对男女的人生路径向我们展示了“作恶到死”的活法,将作恶进行到底,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从无神论的角度说,这样的做法倒也合乎理性。既然没有什么来世投胎,恶报地狱,那么为何不能作恶到死呢?而且,恰恰因为在死前的作恶必将逃过所有现世的惩罚——无论是身体惩罚还是精神惩罚,都将无法作用到将死之我,那么这样犯的罪不是更加酣畅淋漓,更有作恶的快感么?当这个世界向我展示了它所有的丑陋与恶意,我为何仍要对它报之以歌?世人教我热爱生命,热爱这个世界,但生命待我如此不公,世界对我如此不善,我为何仍要以德报怨,坚持爱它?倒不如找个人同归于尽来得痛快!联想到在美国伊利诺伊被害的中国女生章莹颖,案犯直到审判的最后一刻都没有一丝道歉与悔意,这不是用精神疾病可以来开脱的。人们习惯于将不符合社会规范的做法归纳为精神病,但这恰恰是对坚持理性的粗暴归类。而那些听命于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世俗戒律,却更像缺乏独立思考的盲从。

这当然是一种盲从,只不过,它从的不是他人大众,它从的是人类自身的DNA。善的基因潜藏在众多人类的身体血液中,让我们大多数人不仅在生前就不断践行道德正义,更是力求在死前将一生所犯过的罪错洗刷忏悔。这不仅是社会的道德规范,这更是人类社会自身繁衍昌盛的需求。这种需求或以道德规范,或以宗教迷信,或以各种其他方式注入我们社会的DNA,让人类社会邪不压正,让人类共同体繁衍至今。每当有恶人出现,要将人类社会导向灭亡之际,总有更多善的力量站出来,与其抗争,与其搏斗,直到人类社会重新走向正轨。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免疫白细胞,注定了与那些生为癌细胞的人势不两立;他们都是同一母体所生,但他们不是同类,他们生来就是要相互斗争到死。人类生生不息,斗争绵延不止。这是你不幸上了人类社会这条贼船的宿命,这更是你生而为人的使命。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把门带上/练鱼(马来西亚)


队长进入房间后,轻轻的把门带上。

房间内共6人,各自忙着穿上准备好的防弹衣、戴上钢盔和护目镜,一切就绪后,背上冲锋枪、腰间再挂上一把自卫用的全自动手枪。

“我们必须保持队形,枪口记得要对外,不要打到自己人!”队长吩咐。

“是!”队员答道。

“记得先不要打开红外线瞄准器,等敌军开了第一枪、探得对方位置后才开灯瞄准。”队长说,“不然很容易暴露自身位置!”

“是!”队员答道。

“记得瞄准对方的胸部,比较容易击中。不要往头部瞄,相信我,以你们的技术,不可能击中!”

“是!”队员答道。

“我最喜欢瞄准胸部啦!”小强喊道。房间内一阵哄堂。队长瞪着小强说,“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就赶快出去送死!”

*****

大家尾随着队长,保持着队形。跟着队长的手势,一下停、一下趴倒。空气逐渐闷热,除了虫鸣声外,就只有队友们的呼吸声。周遭一片昏暗,队员们吃力地凭着那一点微光,缓缓而行。
突然间,“砰!”的一声,队长头部中弹,倒下!那红色的液体直接喷洒在小君脸上,她吓得大叫,然后再“砰!”枪声第二次响起,小君姑娘头部中弹,应声倒下。

队长倒下后,队员们乱成一堆。老朱尝试还击,却射中南瓜的屁股。南瓜转身扑向老朱,“你这是公报私仇吗!”“我抱你妈!”老朱还口。一言不合,两人扭在一起,拳来脚往,水来土掩的打成一团。

*****

这是公司安排的团康活动,一年一次,赢的那队,公司会给予小小的奖励,诸如一餐晚餐或什么的。为了让比赛更加刺激,两队私下约定,输的那组必须负责请对方吃一个星期的午餐,外加洗两个星期的厕所。

今天是业务部内销组和全女班的会计组对决。

小明是新人,刚加入内销组。为了这次比赛,内销组私下安排了几次集训,小明了解到这是一支猪队伍,不认真、不守规矩、奸诈狡猾、相互抬杠,谁也不服谁。开讲有话“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所谓的猪队友,讲的大概就是这一班人了。

*****

“赶快离开这儿!”副队长向大家招手,“跟我来,往这边!”副队长领着小队三人,往西南方向去。

“副队长,我想我们应该往北去,因为刚才两枪都是从南方打来的,”小明说,“如果继续往南边去,我们会进入狙击手的有效射程范围。”

副队长边跑边说,“那个方向是沼泽,女士们怕脏、怕蚊子,不会想要躲在那儿伏击我们。” 然后副队长转头向着小明,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有脑袋…”

“砰!”一声,副队长左边钢盔中了一枪,左脸满满的红色液体。

副队长摸着脸上红色的液体喊道,“尼玛!不是说好不要打脸的吗!”“砰!”右边胸口再中一枪。“臭婆娘!”副队长拿起冲锋枪,朝着枪声来处砰砰砰的扫射,“我看你们嚣张到什么时候!”

对面某处喊道,“老余,你中枪了,倒下!”“倒尼玛!”“你犯规!”“我犯尼玛的规!”
“老余,再给你一次机会!倒下!”“我倒尼玛!!”

“开枪!” 对面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余副队长喊一声,“趴!”

小明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副队长,老朱和南瓜兄一齐抱头趴下。

然后…小明的衣服前前后后染满了红色液体。

*****

“这是我们今天的点餐。” 会计部负责出纳的小莹姑娘 把菜单交给小明,“早点回来哦!谢谢!”小莹双眼笑成两道弯月,目送小明出门买午餐。

回到办公室,小明还要洗厕所。

根据约定,身中25枪的小明需要负责洗7天的厕所,买4天的午餐。剩下的,由身中三枪的副队长和老朱平分;各中一枪的队长、小君和南瓜,不需要分担任务。

小明知道,自己是低估了这班猪队友,反而被当拱猪般出卖了;当你有一班奥斯卡影帝影后级的同事,也只能把吃亏当占便宜来自我阿Q一下,安慰自己。

“我去洗厕所啦!你们暂时忍耐一下下呀!” 午餐完毕,小明向会计部喊道。

然后,轻轻地把厕所门带上。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