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电影/山三(马来西亚)

某一个周末,宅家无聊,我“挖”出闲置在家许久的迪斯尼系列DVD之《白雪公主》,打开给三个小孩(才十岁、才七岁和才四岁)看。没想到,三人还看得挺“认真”,时不时提问电影中的一些细节:皇后从哪得到那面魔镜?皇后为何要把自己变得那么老?白雪公主是不是会动物语,可以与小动物们沟通?小矮人都长胡子了,为何还是这么矮?

自此以后,我家就多了一项“看电影日”,姑且称为“周日电影”——周日如果没出游就在家看电影。起初,电影由我选,后来,才十岁提议轮流选电影,现在有Youtube、Netflix或Disney等频道,方便的很,我也赞同,才四岁尚小就暂由我代劳。当然,三人“口味”不一,有一次,才十岁选了鬼怪电影,才七岁提出抗议,他会尝试说服她,要真不行他也会换电影;有时,才七岁选“Barbie”系列电影,他也“勉为其难”一起看完;至于我选的电影,三人没有否决权。哈!

“妈咪,十八禁的电影除了会有性爱还有什么?”才十岁问我。“暴力、血腥、杀戮等等。”我简短地回答。知道了电影有年龄限制的标签,他也不做纠结,尽可能选择大众级别(U)的电影,他说,周日电影就是要一起看才“过瘾”!

最近,看了部周星驰的旧作《百变星君》,笑了整个下午;还有“3D版”海绵宝宝电影、极具动漫色彩的《白蛇传》、改编自小说的《夏洛的网》……多种类型的电影,看他们三人蛮享受一起边看电影,边吃零食、(有时)边喝汽水,的确,开心最重要!

过不了三代/周嘉惠(马来西亚)

“富不过三代”的说法似乎说明了一般家庭财富传承的局限。创业难,守业更难,但是即使祖业不守了,大富人家多年累积的家财,扣除通货膨胀后,难道不够打断腿吃几世?看样子似乎确实不容易。

汉朝初年的宰相萧何特意不留良田豪宅给子孙,他认为“如果后代是贤能的,就会学我这般节俭。如果是不贤能的,也不至于被权贵夺去家财”(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萧何除了会治国,还是个明白人;子孙自有子孙福,不用为他们去瞎操心。

秦始皇还没统一六国之前,秦国的大将叫王翦,儿子、孙子也都是秦国的大将。到了秦二世的时候,秦国派王翦的孙子王离去攻打刚复国的赵国,赵国有人担心国家大概又要再次灭亡了,面对强敌压境,却还是有人不以为然:“战场上杀戮太多,将军的后代传到第三代累积了太多的不祥,必败无疑。”果然,项羽去救赵,大败秦军,同时俘虏了王离。用佛教的角度来看,大概可以用业障来解释王家的没落。

诗礼传家行不行?很多时候后人也超越不了大家长。我国的郑良树教授够厉害了吧?但孩子在学术上是远不如老爸的。北京清华大学的梅贻琦校长够厉害了吧?儿子梅祖彦还是清华大学一代名教授,但孙子呢?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了。这里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感叹实在搞不懂老天在打什么算盘?

看来,过不了三代的不仅仅是财富而已。虽然不见得是什么真理,但随着时代的变迁,子孙后代兴趣、才智的改变,应该的确会让很多本事、成果无法千秋万世传承下去。也无谓想太多,做好自己今生的本份已经不会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如果相信这一套的话,或许积一点德给后代也是不错的;至于可以传几代,那就不必太在意了吧?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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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限/耳东风(马来西亚)

很少在这里谈政治,因为另一个管道(《南洋商报》)让我有更多机会谈它。

近来Jocelyn Chia的笑话引起风波,我既伤心马航370被消遣之余,又为国民团结在一起枪口对外感到欣慰。如果没有政治人物的拨弄,看来国人还是一条心的。

拨正反乱当中,首数一些著名的元老如敦马哈迪,一张口翻云复雨得最厉害。一个人的口才能发挥的极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而(幸亏)局限是他的岁数,不多了。因为这个局限,其老对手李光耀已经离他而去,甘拜下风。可惜呀,李光耀没能看到马哈迪在这届大选输得那么惨,更没机会看到他败北的慌不择路,不然,李光耀大可安慰:人,没必要活得太老。

我们的国家不是大国,更欠登入发达国家的那一(千)里路。这和独中被承认的那一(千)里路异曲同工。独中人说,我们已经在外国扬眉吐气,这一里路局限,承不承认并不重要;国民心里也认为,成不成为发达国家只是一种形式上的追求,是不是发达国家,也不重要;我们心里有数,发达并不是只需要跨越那一里路的局限。看到大数额的国民抱着特惠地位不肯放弃,看着最大族群的领袖一直在对其他族群套上“莫须有”的罪名,成为发达国家的局限在此,大概跨不过去了。

团结政府的局限是,名字团结,但是行为却不能团结;如果开放自己,团结起来,又被不希望团结的人巧言破坏团结。说来可悲,这种“团结”就是背叛,不团结是为团结的解释,也为团结设下了局限,也只有政治才能如此有“创意”的诠释团结。

  • 摄影:Lynne Oliver(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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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杨晓红(台湾)

变了,终于等到青春豆冒出来了。叛逆期、青春期、转大人试用期,逐渐成为父母挑战的日常。

从《学文集》开创元年,写了不少亲子故事,也把孩子的成长过程作一个小小的记录,而今《学文集》迈入第十年,回顾孩子从天真可爱的小孩变成了儿童以上,大人未满的青少年。 仿佛坠入多元宇宙,才不久年前的儿时天真可爱,转眼间来了一位熟悉的陌生人。

这位青少年偶尔是刺猬,偶尔是暖男,偶尔是有志青年,偶尔也耍废。心情起起伏伏,捉摸不定。青春期如洪水猛兽吗?有朋友为了跳过孩子的青春期,把孩子送住宿学校,保持距离欣赏就好。也有孩子让父母不知不觉中的安然度过,成功转大人。

孩子的每一个成长阶段,父母都是措手不及的新手,只能边做边学边修正。坊间有许多专家分享很多青少年使用说明,都看看,也实习。其实,孩子挑战多,考试升学,同侪竞争,师长期待,压力也不小。辛苦你了孩子,希望我们彼此可以平安地度过。

  •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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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佛系境界/周嘉惠(马来西亚)

如果眼界够高,不在鸡毛蒜皮之间斤斤计较,那会比较可能达到某种境界。一旦进入境界的状态,那可不得了,物我两忘,无处不自得,哪还有什么局限?请问局限是谁家的孩子?生活就直接晋升成了一场妥妥的逍遥游。老大经历过这种境界,也相信境界能够在其他方面复制;作为老爸,我只能祝福,并尽量提供帮助。

话说家里两个小孩自小都在吉隆坡某间风评不错的揠苗助长学校,或曰华小,接受教育。学校二年级就开始要学生写简单的作文,虽说简单,作文毕竟是作文,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当时老大造句还勉强可以过关,写作文就伤感情了。每回写作文都是拼拼凑凑能够交差就算了事,不能寄以厚望。

可是,有一次考试老大在华文考卷却突然爆发了。那篇短短的《我是一棵树》,写得有纹有路,有理性又不失温情,30分的作文分数老师给了28分。按老大自己的解释,她是在考场上突然开窍了。可惜的是,过后又“闭窍”,作文还是只能交差而已。直到四年级以后,她在写作文方面的能耐才再次开窍,然后越写越得心应手。

上中学后,我比较帮得上忙的是数学。在边拉边推的情况下,初一时老大的数学成绩大有进步。到了初二,课程难度加深,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应付了。不过老大并不担心,有天她宣布她在等待自己的数学脑袋开窍,换言之,她在等待自己跟数学的“缘分”到来。语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躺在沙发上自个儿傻乐。

在剧本《等待戈多》中,戈多终究没等到。老大等待数学开窍会不会跟等待戈多一样的结局?不过,老大也不是单纯躺着“等运到”而已。她告诉我,她今年有两次机会去到庙里,她把学校名称、班级、班号,甚至座位都清楚告诉神明了,希望神明能够帮上忙。不过唯一令人担心的是,最近班主任调了座位,不知道神明会不会帮对人?我搞不太明白这算是老大的幽默,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佛系?

相对于神力,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会更相信人力。又拉又推的陪她做了几百题数学练习,虽不能说十拿九稳,至少不至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尽了人事之后,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下星期二老大就要考数学的年中大考了,希望她的数学脑袋及时开窍,考个亮眼的成绩。相信接下来她要等待的应该就是英文脑袋的开窍了,不急,一个一个来!

  • 附图摘自网络:老大当下的whatsapp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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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翻白眼/宫天闹(马来西亚)

前几天约了某位朋友(就称他为A吧)吃午餐,以下是我跟他的对话。

A:最近真的忙翻了,太多事情要处理。

我:忙是好事啊,证明你的公司生意很好。

A:公司生意好关我X事!(原谅我这位朋友爆粗了)老板好而已,我是打工的。

我:至少年尾bonus会好一点。

A:希望啦,可是还是钱不够用,最近什么都起价。

我:真的,什么都贵,杂饭都贵过人。

A:对啊!所以我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康头(门路),你有什么好介绍吗?

我:看看你想要怎样的咯?保险要吗?我有朋友最近有在找伙伴。

A:保险?!不要啦,一直要找人的,我又没那么多朋友,然后我听说一直要开会的,我哪有时间?

我:那你可以做微商看看,网上生意。

A:要一直post在社群媒体的,不要啦,等下我朋友一直觉得我要卖东西给他们。

我:要不然跟人家合股做生意啦,当作投资。我有朋友要开café,要找人合作,你出钱就好了,他可以打理。

A:要多少钱?

我:他说一人出RM100千,其他细节的东西你自己跟他谈,我可以介绍给你,如果你要的话。

A:什么?!RM100千,我又不是印钞票的。而且,我最怕跟人家合作的,有什么事情一直会吵来吵去。

我:你什么都不合适,自己做老板啦,请人做。

A:哇,请人那么容易吗?等下骗完我的钱怎么办?

我:我看你还是乖乖打工吧。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不适合你的。

各位,如果你们前几天有在雪隆区的某个商场的某家café看到一个人的白眼翻到了外太空,那人大概就是我。

  •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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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生活素质/周丽雯(澳洲)

有天跟个老朋友聊天,发觉她带着四个孩子在做家庭主妇十二年后,让她从妙龄少女,变成了少妇。柴米油盐酱醋茶,花光了她的时间。加上孩子们的功课,家务,她很难再谈有什么嗜好了。最近她重新提起画笔,但是却要牺牲睡眠时间才能画上一幅画。看着她那深得连遮瑕膏都救不了的黑眼圈,还兴奋的让我看她手机里的画;那对比,我真不知该为她开心还是心疼她。这算不算是苦中作乐?


最近,老公的姨婆过世了,享年一百零一。她收了英女王在她一百岁时送的生日贺卡;也收了澳洲政府转送的画家送她的百岁素描。姨婆身前很自豪的把素描放在床边,天天告诉所有看到素描的人:“不是人人都可以有的哦,要像我这么长命才能有的!”然后呵呵大笑。姨婆不只心宽体胖,简直就是人生赢家的表表者。她的长命,绝对不是没原因的。姨婆百年的人生旅途,其实也不算太平坦,从几乎女生都没什么学历的时代当上国际银行经理的秘书而参与多个国际级的研讨会,变成难民逃到澳洲,丈夫比他早了十几年离开人间,没留下孩子,就留下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五房两厅的大房子,住到最后的两年,才搬到养老院。平时,我家婆跟姨婆每天都通上至少一通电话,一聊就停不下来。到临终前两天,姨婆还是神智清醒的,还会和养老院的护士和邻居聊天。姨婆走后,连养老院的护工都来送行。可能因为姨婆走的地方多了,看的情况多了,接触了不同的人、事,姨婆都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感觉上姨婆一辈子没什么太大的烦恼,没什么担心的。这样的人生,一百年,真不算多啦!


一开始,我以为是每个人不一样的人生观影响了大家的生活素质,搞了半天,原来都是小孩的错;不生就能长命百岁,生了就水深火热!哈哈,看官,你说呢?

  • 摄影:周丽雯(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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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何奚(马来西亚)

死亡是上天对所有人最公平的限制,不论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时间一到,都只好挥挥手说再见。虽然如此,历史上仍不乏企图突破生命极限,进而追求长生不老的人,譬如秦始皇。当然,我们知道他最终失败了。

除了寿命的局限以外,生命中还有什么无法突破的限制吗?如果实事求是的来看待这个问题,我认为即使有,也不多。实事求是指的是什么呢?譬如,生在中等家庭,却希望每一顿吃龙虾、和牛,或者其他超出我个人想象范围的高级食材。那么,实事求是就是要限制不知足的人心吗?不是的。实事求是非但不是要限制人心,反而是在要求突破不必要的自我设限。

生活需要我们认清现实。譬如一个考零分的人发誓下次考试要拿满分,考全级第一,那是不现实的。我们需要认清的现实是,零分到底意味着什么?对考试范围一无所知?考卷是以外星文出题的?再努力一点,难道还是不可能拿到比零分稍微好一点的成绩?五十分不行的话,三十分如何?再不行,二十分?十分?或者,五分呢?即使只是从零分到五分的进步,其意义在于说明了不必把自己的能力限制在零分。

认清现实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切勿在没认清楚状况之下就放弃自己。做人应该不断探索自己被局限在里面的舒适圈的范围,然后经常把脚伸出界线外,看看会发生什么事?你会发现,通常这么做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危险。既然没危险,那就不妨把舒适圈的范围扩大一点,然后,再扩大,不断扩大。

有朝一日,你会发现,上天只限制你生命的长度,生命的深度和宽度如果有限制,界限都是自我设定的。你可以设定界限,就可以突破界限。来世间走一趟,难道不应该让生命开展得更海阔天空一点吗?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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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底线在哪里?/林明辉(瑞典)

我经常会收到房产中介发的短信问我房子要不要出租?然后他们会介绍他们是什么公司等信息。还有一点,他们通常会说自己有一些王牌租客,因为是“华人”!

我对这些短信非常反感!第一,他们侵犯了我的隐私,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样得到我的联络信息?我看应该是发展商的员工把我卖了吧?

第二,他们特意的告诉我他们的租客是“华人”,这不就是种族歧视吗?马来人印度人难道会比华人差吗?“华人”这个招牌可以给什么保证吗?华人不赖账吗?华人肯定准时交房租吗?根本就是胡扯,无知!

不会尊重别人的隐私,那你放心把自己的信息给这样的中介吗?说不定那一天他也把你卖了呢!

真的不知道马来西亚这个国家怎么样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考过牌”的中介呢?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样拿到这个房产中介的准证!

  • 摄影:Lin Yun Yun(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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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眼界呢?/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这是一座很漂亮的办事机构,坐落在欧洲的中心。里面有个皇甫先生,是我在欧洲工作两年时的领导。在异国他乡,国内来的办事机构及其领导,那就是我们的依靠。作为他手下的打工者,当然要快点见到他,聆听他的教导。于是大约在他下榻的第四五天,打电话向他问好、报到。谁知那端传来觉得嫌我有点不识时务,在他的繁忙中搅乱他,那种居高临下、盛气的拒绝声:“现在我正忙着交接,没有时间见你们。等我的电话,你们再来。”

我对他的尊重被一掌推了回来。领导嘛,口气大都是居高临下的。不见就不见,等着就等着,何必语气那么不顺?后来知道,那时他跟上任领导的交接工作确实发生了一点摩擦。

一个星期有18节课,我也忙啊,等着电话通知的事儿就忘了。

差不多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突然电话铃响起:“怎么你不想来看看我?我是新来的皇甫某某。”

“你好、你好,皇甫老师!没有啊,早一个月我就打电话去问候你,你说让我等你的电话。”沉默。接着我就安排时间去那座漂亮的办公楼见了领导。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皇甫领导让我做的第一件事,使我很为难。他要我向学生收取教科书的书费。据知,以往学生用的课本是我们赠送给该大学的,若要收书费,也是该大学汉学系的教务工作,再说,与我同时有个台大的老师也在教汉语。汉学系的系主任曾经对我说过,每年他被请去台大一次,他是哪里有钱给他,他就跟哪里亲。我这要去向他们收书费……把情况跟皇甫领导陈述后,我迟疑地说:“皇甫老师,现在这种经济措施好像都带有强烈的政治色彩,我觉得收学生的书费不太合适。当然,你如果一定要收,我可以帮你去收。”也是沉默。此事不了了之。没有完成他交代的第一件事,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内疚?

接着,大约在两个多月后,又发生了一件事:一天我正在上课,还没到下课时间,突然汉学系的石端老师推开教室门要我出去,说校长找我有事,还没到下课时间,要我立刻就去。心里怎么也猜测不着校长会有什么事找我?

原来,是我们的皇甫老师给校长电话,询问我在这个学校的工资是多少的问题。校长说,在他们国度,工资多少属于个人隐私,须经本人同意,才能告知第三者,所以征求我的意见,是否同意告诉皇甫老师。我顿时觉得很没尊严,为自己,也为皇甫老师,更为我俩背后的国家。因为皇甫老师问过我本人,校方每月给我多少工资?我们在境外的工资是国内教育部配发的,得在完成教学任务回国后在国内领取。在境外的生活费由国家规定多少,从校方给的工资中扣除,每月多下来校方发的工资则交到皇甫老师那里。他已经从我这里知道了校方每月给我的工资数,为什么还要把这问题扩大到校长那里?不相信我?不相信他自己?

我对校长说,我的工资在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校长好似恍然大悟:Yes——All right. Nothing ,nothing. Sorry,sorry!

从校长室出来时,我沉默无语。石端老师在一旁安慰我:把这件事扔到阴沟里去吧!其实我在寻思为什么还要来向校长问及我的工资。后来,当我拿到汉学系给我的超课时费时,我似乎领悟到,是否,皇甫老师要我把超课时费也交给他。我没交,因为国家都是把加班费发给个人所有的。我不知道,校长告诉他我合同里的工资数时,皇甫老师是什么反应?

按常例,遇到节日,比如春节,皇甫老师要请该国中国外派工作的老师和访问学者、留学生等在节日里聚会。在那个国家的汉语老师和访问学者、留学生被邀请到了皇甫领导的家里,一起包饺子庆祝元旦。据留学生说,那天我们聚会吃到的荠菜饺子,其中的荠菜就是皇甫老师让几个留学生在那城市绿色的大地上采摘的。这没问题,问题是吃完饭,我们必须在一张白条子上签上名字,说明每人享用了价值折合一百多元却令人生疑的午餐。好在老师和学生不在乎吃了什么,而在乎同胞之间聚会时熟悉融洽的生活习惯和有相同历史文化意识交谈的氛围。

常常觉得男人应该比女人大度、大气,更不会在与自己无关的业务名利上计较,然而,我的认知太狭窄了。

那个版式机构中新华社的朋友知道我会做点儿中国菜。有天,请我为她的几个国内来访客人做一顿中餐。餐后,朋友的客人送我一柄装饰不错、又可折叠的宝剑,以此道谢。皇甫老师看到后,对我说:“奇怪,他们送你,为什么不送我?”当时觉得这话说得很奇怪。为什么要送你呢?这完全是私人之间的帮助,跟你有什么关系?后来我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我是属于他领导的手下?也该谢谢他的默许。我当时也很笨,应该立刻把这柄剑转送给他。于此,我想起皇甫老师曾经很得意地告诉我一件事,一个访问学者要跟当地的姑娘结婚,这是涉外婚姻,需得到皇甫老师的认可。他趁机要让那位访问学者帮他搞该国的油画。当时觉得: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讨要?后来想起这件事,不竟又疑问自己:他为什么跟我说这样的事情?这是在暗示我?——我也不送。

受皇甫老师不到两年时间的领导中,我俩的思维一直在坎坷的碰撞之中。失误最大的一件事是与该国汉学系老师合编的教材流产了。出国任教不久,在与汉学系老师商定了编写一部用他们本国语言注释的汉语教材。我将报告提交国内,国内领导表示了同意。第一册基本编写完成,汉语文本也得到了汉学系老师的认可。但是一直没等到国内的肯定批示。四个学期结束。我的任期还有一个月,向皇甫老师申请延期到九月底再回国,要把第二册教材编写完成。皇甫老师不同意。那时我才知道其实国内已经同意,并且还批拨了开编费一千美元。皇甫老师说,你让其他老师都参加编写,为什么不让我参加?这样的问话,我几乎昏倒!编教材这是两国老师的合作,怎么会想到也要请皇甫老师参加,才能保证这个项目的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汉学系老师很认同我这两年的教学,希望我留下来继续在他们那儿任教,我拒绝了。我这方,这样的领导,这样的教学环境……最后按照皇甫老师单方面为我决定的机票时间,我回到了北京。

回国以前,皇甫老师还对我说:这下你可以到国家教委去告我的状了。我只能皱起眉头,叹口气,有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告别词,是提醒还是威胁?我不是个碎言碎语、喜欢拨弄的人,即使是别人来找我了解,我还得看看是什么性质的。实际上,在国外工作的公务员有成千上万,有一两个奇人奇事也难免。不是有句俗语“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偏偏犹如中了个彩票头奖,我被碰上了,至今仍感到有点恶心。

大约两年后,偶然听到皇甫老师已经回国的消息,附带花边旧闻:在卸任离开那个外事单位时,他提出单位领导给他派两辆车送机场的要求被拒绝了。想必他在离开时又闹了个不愉快。想想,多了一辆车的行李,什么行李?哪儿来的?可见对他认识的人,相同的不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