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念与善举》/长安喵(寄自中国)

210615 CLW
“人之初,性本善。”按孟子的说法,我们生来就具备善端。根据心理学的研究,我们看到同类受苦,会产生感同身受的情绪反应。我们自己的生活经验也表明,我们常怀同情之心,也想要与人为善。所有这些,都可说是心存善念。不过,善念与善举之间,似乎还相距一大步。

一些举手之劳的利他行为,我们总是乐于去做,不仅利益了他人,也让自己感到愉快。然而一些需要破费周章的事项,即使有心相帮,也往往由于实施起来的困难而作罢,只停留在想想的阶段。利他行为需要权衡一下自己的牺牲和付出再做决定,这是无可厚非的人之常情。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排除万难的善举则令人格外敬佩。

之前看到网上报道一个8岁的美国小男孩,在两年半以前,决定开始留长头发。他的长头发惹得学校的小伙伴们都欺负他,嘲笑他像个小女孩,他也毫不以为意,仍然一脸纯真笑容。他的父母老师长辈们看不过去也都劝他剪掉头发,这样就不会受欺负了,他也拒绝了,说这就是他想做的事。直到两年半后的一天,他把头发扎成了几束小辫子剪下来,这才说出了原因。原来他要把头发捐给“Children With Hair Loss”,一个专门帮患癌症化疗失去头发的小朋友们捐助假发的慈善机构。小男孩把他剪下的金发打包好,寄了出去,这才放心了。至此他终于完成了自己藏在内心2年多的心愿。

看到这个报道的时候真的被震撼。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不仅有纯真的善念,而且可贵的是拥有完成自己决定的信念和毅力。坚持两年半不剪头发,两年多来忍受同伴欺负和嘲笑,他都顶住了。这本来就够需要毅力了,而他付出的这些代价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是为了帮别人,为了这个原因去顶住压力,就更加了不起。或许真的是孩子的心纯真,觉得有价值的事情就去做了。没有那么多杂念,反而能够“知行合一”。

还有一对美国夫妇,在墨西哥的海滩上度假时,遇到了一群超过30只的流浪狗和流浪猫,他们在海滩上游荡,到别处会被人驱赶,又很难找到食物。于是他们也像很多人会做的那样,买来食物每天喂它们。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们打电话给当地的动物收容组织,可被告知位置已满,即使送去也是被安乐死。那就只能作罢。一般来说,人们帮到这一步看没法了也就算了。但这对夫妻决定要帮助这些流浪动物,于是在网上众筹,要把它们全都运回美国的动物救助机构,然后等待愿意收养它们的家庭。在众筹资金到位之前,他们就一直留着这里照顾动物们。费尽周折终于两国的手续都办好,于是把动物们托运回去,也找到了不少愿意收养它们的家庭。

这也是一个做起来颇为不易的善举,可他们不怕费事地将自己的善念执行到底。多数人看到这批流浪猫狗都会同情它们,但很少人会做出改变其命运的举动。

很多时候我们真的不缺善念,可是会缺一点决心和行动力。

(摄影:Woon)

《伪善》/刘明星

200615 Li Jia Yong 24
对拉康而言,确切的道德行为是少有的,它们像打断正常事物的“奇迹”发生;它们并不“展现”主体的整个“人性”,而是作为“个人身份”连续中的间断来操作的。
~~齐泽克《比无更少:黑格尔及唯物辩证论的影子》第121页

我对上面这句话的解读是说“人性本恶”,荀子的主张。

性恶篇:“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残贼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乱生而礼义文理亡焉。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分乱理,而归于暴,故必将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伪善,好事是人为的。

齐泽克选了波兰方剂各会修士科尔北(Maximilian Kolbe)作为例子。科尔北在20世纪20、30年代为天主教会撰写以及组织大型的反犹太反共济会意味浓重的宣传。二战期间,他帮助受纳粹压迫的人们,其中包括了许多犹太人在内,所以被送进了奥斯威辛集中营关押。在1941夏天,某人越狱事件,德方选了十人来饿死作为惩罚。其中一人崩溃嚎啕大哭,说他的家人需要他。科尔北于是自愿取代他被处罚。三周之后科尔北死于饥饿。后来保禄二世因此宣福了他。

许多批评者为了避免承认一个反犹太者也会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德行而砌词解释。有的说他其实并不反犹太,甚至认为那是科克勃(KGB)诋毁他的阴谋,有的用反犹太和仇视犹太的差异说他只是对犹太人有偏见。也有说他那是看到纳粹暴行反悔自己的反犹太行为。甚至有的人说他救的人不是犹太人而是天主教徒。

是的,生来不是好人就无力做好事了吗?显然并不。所谓的存好心,那是要锻炼而来的。由此,童子军日行一善(Do a Good Turn daily)也是从后果来看善恶,而并不认定我们生来就是好人。

(摄影:李嘉永)

《善举与信任危机》/严晓蓉(寄自中国)

190615 PL Tan 7
“与人为善”是很多中国人自幼家教的基本构成部分,父母且常以古语“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来训导儿女。确实,心存善念应是人们美好的存身之本,作善举则是这一信念的行为外延,无论大小,善行总是美的,值得肯定和效仿。

但不知从何时起,作善举却成为一件令人生畏的事,诸如扶起马路上被别车刮压的老人反被污为肇事者要求索赔、普通人的网上捐款往往不知所终、郭美美炫富与红十字会的关联、影星孙俪停止捐助而被攻击等事件屡屡发生,令人对是否应行善举心存迷惑。事实是,善良如果被经常性地恶意利用,会引发深刻的信任危机,模糊是非边界,并进而影响到大多数人的价值判断与行为方式。

网上曾报道路边的残疾小乞丐事件,这往往是被团伙控制的集体,小乞丐多是被拐买来的孩子,在被故意打残或化妆成残疾后行乞,若路人因同情投的钱多,这些孩子会被更多地逼迫行乞,甚至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拐来更多孩子行乞;但若孩子乞讨到的钱少,那么也免不了被毒打折磨。看了这样的报道之后,再在路边碰到行乞的小儿,从最早总是毫不犹豫地给钱,到不知该如何是好,再到下决心不再给钱,这个过程从犹豫心伤到现在的基本麻木,也在一个侧面呈现出社会情感与价值观演变的运行轨迹。

同时,也因这种深切的信任危机渗入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个普通的善举可能引来现时无数的质疑,充分显现出现代社会人们种种的焦虑与疏离感。这里可以明星范冰冰的一起救儿童事件为例来讨论:范冰冰是当今中国最红的明星之一,前日在浙江杭州郊区录制一期真人秀节目时,路遇一男孩遭车撞击受伤事件。当时现场肇事者逃离,围观者众多但无一人将孩子送至医院。范冰冰将孩子送到医院,并全程跟随孩子送诊过程。就这个事件本身来说,范冰冰将无人救护的孩子送往医院救治,做了一件中国传统道德意义上的善事,绝对是值得肯定的。但也许是范冰冰本身的名人效应将此事最大程度地话题化了,也或许是因为之前名人屡屡传出的慈善丑闻让人们对名人的善行充满戒心,网上对范冰冰此次救人事件的议论主要分两类:一部分人称赞范冰冰的行为充满正能量;另有相当大的部分则是嘘声一片,质疑范冰冰此行是绝对的自我炒作。两类评论在网上互掐,各不相让。这样的口水战真实地反映出中国当代社会信任缺失,价值观离乱的事实。

诚然,作为个体,我们无力改变社会的外在大环境,信任危机、道德缺失及日益混乱的价值判断模式是无法规避的外部现实,但维护自我内心的善意,坚守自我对善与美的追求,或许可以是一束小小的微光,能为未来带去一丝暖意与慰籍。

(摄影:PL Tan)

《何行善?》/ 江扬(寄自中国)

180615 Li Jia Yong 10
拜西方特别是美国文化所赐,做慈善在今天成为一种非常流行的标榜逼格的行为。社交名流们以此为荣,似乎一段时间不爆出一点慈善新闻都不够有范儿。当然,以慈善为荣总比以奢侈为傲更正面,炫耀善心也比炫耀财富更有意义,即便其本质上并没有太大不同。

同学少年都不贱。在人文精神普遍不振的当下,若说有谁具有非同寻常的同情心或者普度众生的慈悲心,那这样的人恐怕离骗子也不太远。因此,大善人、慈善家的名号早已让人生厌。我们更能接受的是功利性质的行善,也更相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般说来,今天愿意行善的人大致有这么几种目的。一种是比较明显的广告心态,用一笔不菲的钱,既做了慈善,又打了广告,何乐而不为?对于这样的慈善,只要软广告不是太离谱,大家亦不会太过于计较。还有一种是传统的行善积德,与轮回转世、因果报应这样的“魔幻现实主义”哲学相辅相成。现代的行善积德还广泛涉及到一些贪官污吏或者带有原罪的商贾,这些人越是心中有愧,越要行善积德,一边广结善缘,一边巧取豪夺,自欺欺人地维持着分裂的平衡。另一方面,利用慈善来行贿受贿、进行黑钱转移等,这样的事情也并不少见。在部分国家,行善还有比较重要的目的是用来避税。与其被动上缴给政府,不如主动广撒给穷人。就此,行善成了一种代替政府进行社会内部的自我调节分配的形式,劫富济贫转化为社会成员的和谐互助。比较隐蔽的还可见一些慈善行为背后的交易,常见的比如诸多名校欣然接受大额捐款者的子女入学等。比这些都还要高尚一点的则是确实抱有回馈社会心态的慈善家,这种心理还有一些细分。有的人行善是出自攫取社会财富的补偿心理,有的人则是通过回馈社会表达对于命运女神的感激之情。更具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则是希望通过慈善的行为鼓励一种“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良好社会风气。总之,善人总不仅仅是善人,他们也各自“心怀鬼胎”。

人类社会离乌托邦具体有多远,没有人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非常远。因此,我们委实不应深究慈善背后的目的。毕竟有人愿意做慈善,在这个人们早已对于为富不仁、贫富悬殊的现状麻木的世界上已经殊为不易;毕竟只要还有人在做慈善,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总是让人类社会显得离乌托邦更近了一点。然而,作为对于理想世界的向往,我们能否再奢望更高尚一点的慈善呢?是否存在不包含任何目的的,纯粹的行善呢?我想,只要人类还存在对于美的追求,那么更纯粹的善就不会是空想。真善美原本就是一家,行善本身就是审美。无功利的行善本身具有美的维度。如果说审美是一种生命本能的话,那么行善也是如此。没有美的世界无法想象,同样,没有善的世界也不存在。人之初,性未必善,但善总是存在在某个社会基因中,无法磨灭,这是我们有理由对这个世界期待得更多的原因。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行善还代表了一种生命能量的迸发。面对这个丑陋横行的世界仍然坚持行善的人,表明了一种拒绝与之妥协的态度,以及努力改造这个世界,尽量将其往上提升的姿态。在明知常常徒劳无功的前提下,仍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无视个人力量的微不足道,深信个人的一小步总是能发挥些许作用。换句话说,纯粹的行善并不寄望实现“人人为我”,它只是任性地实践着“我为人人”。这样的善是善之大者,这样的善也是我们所希冀的理想世界中的善。

(摄影:李嘉永)

《善是什么?》/ 廖天才

150615 Liao1
“善如何定义?”

“等等,我去找给你。”一会儿,“找到了,在《大学》里。”

“说来听听。”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算是什么定义?这是说给皇上听的,皇上也拿来蒙骗百姓的东西。”

“炎黄子孙就是相信这点,当了皇上的奴才,一当就是2千年,现在还流着热热的奴才血。”

“炎黄子孙还爱慕皇上吗?”

“怎不爱慕?去天安门看,你就有答案。”

“是啊,好大,大得惊人。人物脸上还微微笑,仁慈啊!”

“他被誉为中国人的明灯,因为他及他所创建的党,炎黄子孙才有今天的成就。”

“什么成就?老毛在位时,多少人栽在他手里?文化大革命,少说也五百万,也有人说是千万人因他而丢命。”

“嘘…,往钱看!不…,往前看!”

“八九年的六四学生民主运动,中共用坦克、机关枪横扫清场,躺在医院的学生死尸,堆积如山!”

“嘘,别说得那么大声,现在的中国,经济一片大好,靠它吃饭的人可真多。别说中国人,即便是海外华人,很多都是挺中共的。很多人都同意说,是当时的学生天真,相信鬼佬的什么公平、自由、民主鸟论。幸好中共智慧处理,牺牲三两只小猫,换来今天的一片安宁与繁荣。”

“三几只小猫死亡人数,你相信?”

“极权国家的官方数据,我怎会相信?”

“别离题,给我善的定义。”

“柏拉图的不错。”

“请说。”

“柏拉图认为人在出生前就拥有了善及美、正直等知识,如果他没有这种知识,那不过只是他遗忘了,可以透过学习而重新掌握。”

“他确实曾经如此说过。”

“柏拉图口中的善,是绝对实体的善,不是形式的善。形式的善是绝对实体的善的摹本。”

“你谈到哲学去了。”

“柏拉图就是这样的推论与辩证,除了绝对实体的善,人类有个绝对实体的灵魂、绝对实体的神的存在。看得见的东西,是形式的东西,是实体的摹本,它是假的。看不见的,才是真的。”

“好玄啊!”

“人死后,他的灵魂就离开身体。这永远不变、永远存在的灵魂,飘啊飘,有可能飘到善的和智慧的神的前面。”

“神来了。”

“是。神是存在的、永恒的、绝对的。”

“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没进入我想要知道的那部分。”

“你是想知道,到底怎样的善举,才能符合人类的需要?或者,怎样的善举,才能促进人类幸福,是吗?”

“对啊!”

“那,我们就要进入阿里士多德对善的解说,才不会有那么多飘渺的感觉。”

“为什么?”

“阿里士多德没有否定形式的东西。他很务实的认为,人类的一切技术、规划、实践和抉择,都以某种善为目标。他将这种知识归类为政治学,而这类知识和行为所能达到的顶点,就是幸福。”

“阿里士多德的哲学,对中世纪的宗教影响至深,而罗马巧妙利用宗教达到它的政治目的,为欧洲带来的是灾难多过幸福。你怎么说?”

“是的,柏拉图与阿里士多德是古希腊哲学泰斗,影响巨大,却不能指望他们就能为人类提供人生答案。他们的看法,与其说是答案,不如说是较好的参考意见。”

“还有别的哲学家的意见可供参考?”

“尼采。”

“洗耳恭听。”

“他把之前所有哲学家对善的价值界说,都给推翻。”

“他对善的定义是什么?”

“所有促进人的强力感、强力意志、强力本身的东西。”

“造成人类软弱的东西,就是恶,就要消灭?”

“对!”

“比如?”

“上帝。”

“怎么说?”

“尼采认为基督教让统治者变得腐败,腐败的统治者把人们变成软弱的同情者。他认为爱的原则就是;促使腐败者和软弱者灭绝。”

“尼采的意思,是要人人变得强悍,变得有效率,追求生命的价值,保证自己的未来,而基督徒就是软弱、柔顺得像病态的动物人?”

“尼采如此的‘善意’,对欧洲,尤其德国本身有何影响?”

“今天的德国已经很少人会去相信神的存在,他们更相信人必须靠自身的能力和努力去创造一个好的人生。在人人不断自我超越,成为‘超人’的状况下,一个好的社会和好的国家才会出现 。”

“你想要表达什么?”

“生活上,个人的善意和善举固然重要,但在政治上要求一个好政府更加重要。恶政府的各种恶政策让每个人都成为受害者。人祸天灾发生后,恶政府往往推卸责任或处理不力,人们只好承担后果,私底下互相扶持来自救。当人民都是‘弱者’的时候,天灾人祸出现时,我们能期望多少个英雄人物的出现来打救?来让你对他感恩报德?恶政之所有当道,只因人人都软弱。软弱的人需要别人的同情,软弱的人也仿佛特别有同情心。我还是倾向于要求一个好政府,多过要求人人去行善。”

(照片由作者提供)

《善举与自我肯定》/梁山下买豆腐

110615 Li Jia Yong 25
先说一个流传很广的笑话:某童子军为了响应“日行一善”的童军铭言,结果每天都硬拉一位老婆婆过马路。

当老婆婆要过马路时,童军帮助指挥交通,或扶着老婆婆过马路,应该都算是“日行一善”誓言的具体表现。但是,如果硬把不打算过马路的婆婆拉过去对面,那只能说是为完成KPI而不择手段了。一般人都会认为那是“好心做坏事”,但问题是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呢?我想,追根究底那无非是一种为了满足自我与他人期许的心理,尤其希望别人因此摸摸自己的头,并称赞一声good boy/girl!

其实,这就跟传销公司为会员召开嘉奖大会的目的有点相似:达到目标是一回事,让大家都知道你达到目标又是另一回事。然而,不论是行善或力争成为传销公司的“钻石级”经理之类,也许有些人是出于虚荣的原因,但相信多数人还是出自一种希望被肯定、被接受的微妙心理。这种心理Adam Smith在《道德情操论》花了不少篇幅谈论,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翻翻看。

为什么有些人会在乎是否获得别人的认可呢?主要可归结为对自己的成就难以确定,进而无法肯定自我,因此特别在乎别人的评价。马斯洛三角形的最高层次不就是自我实现吗?但要是努力了许久,却不确定自我到底实现了没有,那岂不是最终要演变成生命中无法承受的空虚?当然,明智的人对自我是肯定的,只要深信自己的行为是恰当且值得赞扬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其他人的看法于他如浮云。至于有些人为了自我被公众肯定的原因而行善,虽然动机不纯,但整体结果毕竟还是好的,皆大欢喜不算坏事吧?没错康德很重视动机,但做不到一百分时就退而求其次,倒也不必因动机而全盘否决结果,做人何苦去当个偏执的99族呢?

如果家有小朋友,一般人都会差遣小朋友去做这做那,“拿纸巾来!”、“开电视!”、“关电视!”,不一而足。通常也会附带一些“奖励”的言语,“哇!第一名!”、“一百分!”。小朋友天性单纯,也乐得为这些毫无意义的鼓励当遥控机器人。等到某一天,当你一心以为百试百灵地祭出“第一名”、“一百分”,而小朋友却转身说:“你自己去拿纸巾,你第一名!”这不是叛逆,也不代表小小年纪就已经失去“行孝”的动力。反之,你该感到高兴;这反映小朋友已经踏出了自己人生的一小步,不再靠你的“鼓励”来肯定自我。庄子会告诉你,那就是逍遥的基础,那就是自由的萌芽。

(摄影:李嘉永)

《动机》/陈保伶

120615 Clement
在企业的行销部门打滚有几年了, 经验虽还称不上丰富,但遇见的人及事物也不少。来来去去的关键业绩指标(KPI)总少不了寻觅赞助商来赞助慈善活动, 这也是我其中最头痛的关键业绩。

经常遇见的赞助商当然是不富则贵或达官贵人, 正常的途径都是先要让对方了解慈善活动的用意及预期的赞助费用。当然只让对方了解这些是不够的, 必须提供的资料还包括活动的规模、程序、日期、地点等等。至于头痛的原因并不在于对方赞助的数目,而是如何“推销”对方的名堂。

这些达官贵人或上流夫人都会指定他们要的宣传方式,出席的媒体或媒体爆光率。天! 不是已经说明是慈善了吗? 怎么还要主办单位再自掏腰包为你付宣传费? 没办法, 钱还是要花, 谁叫这是我的KPI啊!

满意了媒体爆光率, 达官贵人还会指定当天的座位排法及约束媒体的发问。当然, 这超难的问题是主办单位必定要事前先做好安抚媒体的功课。也正因为这样, 有时候还是会有媒体朋友因为觉得规定太多而拒绝出席, 这还不头痛吗?等一等!有时我还真搞不清活动到底是在推广慈善,还是推销赞助商?

脑子也一直在挣扎,行善是不是一定要用金钱才能办到?若一個人能无私地规劝身边的人改过迁善、鼓励或安慰別人而不求名堂, 这不算是善举吗?或是最基本的好好孝顺父母、善待众生,这不是比所谓的捐款或赞助来得单纯?

到底,这些富贵捐款人的动机何在?

(摄影:Clement)

注:“动机”指的不是“滑动手机”,请不要误会。(周嘉惠)

《一念之间》/ 李 丽(寄自中国)

Li Jia Yong 19
我经常在网络上看到这样的图片:一张浮着的脸,一边是佛陀一边是罗刹,一边是天使一边是恶魔。一念之间,万千尘念上心头,诸般欲望涌心间,凡此种种,皆在一念之间。

我们经常在街头遇见沿街乞讨的乞丐,这些人中有白发苍苍面目消瘦的老人,有年纪幼小可怜巴巴的孩童,也有手脚残疾无法劳动的废疾者。他们或者跪在路边不断向行人磕头,如果往他们面前的破碗里放点钱,不论多少,他们都会道谢;或者拿着破碗追着你要钱,也不说吉祥话,只是一味地追着你索要,我听爸爸说他小时候常常有挨家挨户唱莲花落讨钱的乞儿,嘴巴极甜,说尽吉祥话,但现在这样的乞丐几乎没有了;或者站在路边,一般是在路口的拐角处,拿着各色的乐器,笛子、口琴、二胡、葫芦丝等,甚至拿着音质不太好的麦克风唱着变调的歌,唱着唱着,歌声就变得嘶哑嘲哳了。

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我都忍不住往他们的破碗里投掷硬币。记得有一天出门闲逛,那是我大一的时候,一路上给了五个乞丐硬币,每人一元钱,当时我每天的餐费预算也只有八元(我在小城生活,人们收入低,消费也低),还有乞丐向我继续讨要,但我突然察觉自己会吃不消,索性谨慎起来,不给了。那时候媒体就陆续曝出假乞丐的消息,有年轻力壮的人假装残疾人来讨钱,甚至有乞丐集团专门把健康的孩子殴打残疾,借助人们的同情心谋取利益,也有乞丐月收入过万,高于大部分人的收入。

从此,我很少给乞丐钱,或者不给,只有看到特别可怜的人,才会掏出硬币,放到他们的破碗里。前几天和朋友去吃饭,在路边远远地听到跑调的歌声,心里暗暗鄙夷这肯定又是一个骗钱的乞丐,拿着麦克风乱唱过时的歌曲招揽顾客,还不如吹笛子或者拉二胡,暗暗哑哑的倾诉更能博取我的同情心,我根本不屑于给他硬币。但当我走近,走到他跟前,看到的是一个脖子里绑着麦克风的男人,他低着头努力地把嘴唇凑近麦克风,是的,他没有手臂,两边都没有。顿时,我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耻辱,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坏人,就在这一念之间,我心里的恶魔出来了,或者我心里的天使早就不见了,我早已是个冷漠的人。并不是大家愿意做乞丐,或者的确有很多坏人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做坏事,但我不能因为世道差人心坏而失去同情心,失去善念,变得冷漠。

我曾经和朋友讨论过自己的理想,关于帮助别人的理想,在这里,我想和看到这篇文章的你分享。我们曾经想过,在街头建立公共的救济室,就像曾经的公共电话亭一样普遍,遍布街头。每个救济室有一个小小的房间,有几张单人床位,有小小的洗手间,有自来水,仅此而已。这里完全自助,没有专人去打扫房间,没有食物,也没有空调,慈善机构只用定期维修门窗和床位即可,市民或者村民可以捐助被褥和食物。目的只是保障最基本的住宿,别的请自理,把维护的费用降到最低。暂时无家可归的人,找不到旅馆的游子,在街头流浪一天的乞丐,风雨交加赶不上车回家的人,在孤单的夜晚都可以来歇歇脚,这里至少有遮风挡雨的一平米地方。所以小屋的名字就叫一平米。不知道我这样的愿望能不能实现,但希望自己可以尽力去帮助别人。亲爱的读者,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你愿意用怎样的善念去帮助别人?

(摄影:李嘉永)

《俄罗斯愿意对希腊伸出援手?俄国是佛心来的善举吗?》/隐冰山(寄自台湾)

090615 Lin Yun Yun
==俄罗斯与希腊合作?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朋友好奇问我,是否可以简单解释一下,俄罗斯之前因为油价大跌,本身经济就已陷入困境了,为何之前还要主动提议向希腊伸出援手?难道是因为普丁崇拜亚历山大大帝吗?还是喜爱希腊神话中的古典文化?当然都不是。主要是因为俄罗斯黑海舰队进入地中海的唯一出口就是博斯普鲁斯、达达内尔两海峡与爱琴海。每次俄罗斯的影响势力意图往西扩张时,必定会与欧陆强权(德国、法国与英国),在巴尔干半岛国家与土耳其之间进行实力上的角力动作,这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主因。现今国际情势,当然已不容许发生大国间的实体战争(否则核弹可能会在天空到处飞),多数转为经济与金融方面的角力战。希腊债务问题再次给俄罗斯在巴尔干半岛有一个重要施力点。而之前老被其它欧盟国家指责不负责任的希腊,现在有了一个主动示好的大国支持,当然是乐于把俄国当作与欧盟谈判的筹码。正如笔者之前预期,一旦希腊反撙节与减少债务的声势逐渐看涨,其它欧猪国家的人民必会起而效尤,引发骨牌效应。果然很快就传出西班牙民意强烈反撙节的消息。之前新闻揭露俄罗斯黄金储备大增,还有油价触底反弹,再加上俄国介入希腊债务问题。笔者推测这些事件,彼此之间都有很大的连动关系,也可看出俄罗斯在经历卢布危机之后,开始做出反击的动作,此举将增加金融情势的复杂性。

==老把戏可以骗得过冰雪聪明的德国?==
为防止俄罗斯与希腊真的牵起手来翩翩起舞,美国总统欧巴马发表看法,希望能妥善处理希腊债务。为防止欧猪各国人民对欧盟撙节方案产生巨大反弹,甚至投入俄罗斯怀抱,美国此举的意图可说是非常明显。近日希腊片面宣布即将到期的债务,延后至本月底一起偿还。但希腊这招以拖待变,朝三暮四的把戏,骗骗猴子还可以,想要骗过比冰雪奇缘还要冰雪聪明的德国,可是难上加难。德国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就如同一大群人起哄要唱KTV,最后酒酣耳热,杯盘狼藉的时候,尿遁的尿遁,打手机的打手机,最后跑的一个都不剩。等到服务生要求买单的时候,只剩一个在包厢里睡着的呆子。德国当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形发生,希腊债务问题开始进入“下一回合”的角力战。

==全球金融市场的关键因素仍在美国==
笔者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目前最关键的因素并不在欧洲,也不在俄罗斯。因为这些国家的领导人,还有他们所控制的棋子与筹码都已就定位,目前最大的变量仍在于美国。最近有意角逐下一任美国总统的人选,都已开始浮上台面。谁是下一任总统的热门人选?这个热门人选是否能够八面玲珑,平衡各方势力与利益,又有足够的影响力稳住欧洲局势,防止二次欧债危机爆发影响选情?这才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关键因素之一。关于投资决策的建议,笔者仍维持之前一贯的立场,因为市场消息变化剧烈,导致金融市场大幅震荡,但皆属短期趋势。所以当市场气氛不论是兴奋或是恐惧时,应反向操作,仅期待短期获利。保守者可逢高适度减码。

(摄影:Lin Yun Yun)

《自云是巧,不知是业》/ 李名冠

080615 苏轼 元赵孟頫(苏轼像,元 赵孟頫画,摘自维基百科)

李商隐的诗句向来隐晦朦胧,意象丰富,比兴蕴蓄而用典颇多,耐人玩味。元好问《论诗三十首》第十二说“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少了郑玄般的注解,往往让人参不透。然而,李商隐有一首劝谕世人“莫欺暗室”的诗却几乎全用上了大白话,诗云:“明神司过岂令冤,暗室由来有祸门。莫为无人欺一物,他时须虑石能言。”由此可见在劝善叱恶的婆心下,言志往往别过言情。

所谓“日勤三省,夜惕四知”,曾子“吾日三省吾身”,追究的是“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至于“四知”,原典出自东汉的东莱太守杨震。一日,杨震途经昌邑,他从前举荐的县令荆州茂才王密前来拜见,到了夜里,王密怀揣十斤金子来送给杨震。杨震说:“你这是为什么呀?”王密说:“夜里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杨震说:“上天知道,神明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说没人知道呢?”

印度哲学思想中有“声常住论”,认为我们所说过的话,并非任由一阵风吹过就不存在的了,而是常住不灭的。在这基础前提上,发展成所谓的“经咒”,其有着不可思议的现实效应。其实,何止声音是常住的,我们众生心中一闪而过的善念或者恶念,都是永恒的。中国大乘天台宗的“一念三千”之说,指的是任何当下一念,都会细致地记录在天上的超级电脑里。一旦临命终,过奈何桥而喝下孟婆汤之前,请稍待一会儿,超级电脑会仔细列印您一生的善恶事迹,善者的正分,恶者得负分,待所有正负分数这么一整合,得到一个总分,决定您来世到哪一个范畴去,三千大千世界等待分配。到时,莫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善恶一念,皆储存在我们的阿赖耶识里,随业身流转,丝毫不减,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而已。多年前的“宗教哲学”课堂上,有位知名的教授大声质疑“因果论”。他厉声问道:“我怎么知道前世的我犯了什么罪?今世的我怎么可以承受前世的业?我不是‘他’,‘他’不是我。”记得在那一堂课之后,我浑浑噩噩似的“病”了一周,不知怎么解答老师的诘难。

后来,转个念,我是这样治好“因果之病”的。设若:我们追查自己的因果业债就如上网查资料那么简易,只要搜寻登录“忉利天”的网页,输入相关资料,就可以查看自己的前世今生,各项善恶业债一一胪列在册。如此这般,请问,这普天下还能找到“恶人”吗?

善,与恶相对,若世间没有恶,善也无法成其善。这是说,如果世上没有恶人,只有善人,那么,这些人也无法体会自己的美善。一部三十集的电视剧中,善人往往饱受欺凌折磨和痛苦,而恶人却一直得意狂笑,只有到了最后一集,善恶到头终有报,好人终于战胜恶人,观众的心灵得到抚慰,戏也来到了尾声。如果一出戏刚开始,就一直延续着好人战胜恶人的桥段,坏人刚冒出头就被好人抓起来了,这样的戏,谁爱看?!

苏轼的才情独步千古,在《胜相院经藏记》中他说自己写了那么多的文章,“悦可耳目。如人善博,日胜日负,自云是巧,不知是业。”在《伦理学》(道德哲学)课中,最先让我陷入思考深渊的就是“动机→行为→结果”的分析,善良的动机并不一定产生好的结果,而歹恶的动机也有可能误打误撞地产生正面的结果。我们不能单纯从动机的层面来判定行为的善恶,更不能只由结果的好坏来鉴别善恶。善与恶,不是实证科学中的1+1或者X+Y,需要高度的智慧与长期的德行修炼才可以初步判断。

汤显祖《牡丹亭题词》中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在《南柯记》里则变成“痴情妄起”(第八出《情著》),这是有意思的研究课题。世事无绝对,更要避免简化思维,所谓“过犹不及”,那些专爱谩骂或网络霸凌的人们,应谨记“自云是巧,不知是业”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