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与生活的美丽与哀愁》/梁山下买豆腐

230216 ckh 94 DSC_1083
回想起当年物资贫乏的年代,吃顿鸡肉也得等清明、端午、过年什么的大日子,而且还是祖宗事先享用过的二手鸡,但是谁也不介意。在那年头,鸡是各种仪式、节日的必备行头,却不是平时说要吃就吃的奢侈品。KFC不是不敢想,而是无从去想,因为根本没见过(1973年才在吉隆坡开了第一间)。这种逝水流年的追忆真是让人有恍如隔世的感慨。

归根究底,那全都是因为穷。

但是,那时候的生活似乎并不见得特别悲惨。大家虽然日子都过得穷兮兮,但邻居关系融洽,社会风气再怎么不好也比今天强得多。不知道还有谁记得电影《养鸭人家》吗?那位扮演“坏人”的欧威,在电影中被人说几句就大彻大悟,换着今天,简直是一派模范生的风范,怎么在当年就算是个坏人了呢?

相比之下,今天大家的日子要丰裕多了。大鱼大肉往往不当一回事,更何况区区鸡肉?许多人甚至返璞归真,主张清茶淡饭,多吃青菜豆腐少吃肉。以前三家人才有一部车,今天一家有三部车也是等闲事。车子多了,停车位不足,大家乱停车,结果邻居为了这个原因反目成仇者比比皆是。虽然不是全部人的日子都过得滋润,但今日那些表面上看起来过得有滋有味的一部分人,却又不见得真的那么令人羡慕。最简单的一点,随便问问路人就好,看有几人知道他家隔壁邻居姓啥名谁?多数人都和邻居维持着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许是因为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钱多?

归根究底,“零容忍”的暴发户特征无非是因为钱多了,反而促成情商、智商的退化。

金钱,永远都是个不可完成的追求目标。即便你一时追求到手了,人的欲望往往让目标不断膨胀,结果都成了夸父追求的太阳。无可否认,钞票一直都在左右我们生活的美丽与忧愁。可是,到底我们是自己生活的主人?抑或追求钞票才是我们的真实人生?平衡点在哪里?

这是个值得抽空去想一想的问题。

(摄影:周嘉惠)

《国家在哗啦啦啦的花钱》/练鱼

200216 ckh 60
钱不够用的时,普罗大众都会选择开源节流。

如果是个人想开源,请参考我们某副部长所言,赶紧去打第二份工,开拓第二份收入来源。虽然这个建议基本上很异想天开,但如果真的无计可施,而第二份收入又能够不影响第一份工作的前提下,副部长的建议确实可以纳入考虑的范围;节流不外是控制消费,譬如说,少上馆子、不买没需要的东西等等。

如果是公司法人,预测接下来几年的日子会很难过时,大概也都会采取同一步骤,去增加或寻找新的收入来源,然后减少支出如水电电话、裁减冗员等等。

理论上的个体经济内的各个单位(如个人、公司等)都会自动调节本身的需求和供给,把自身的利益极大化,市场会因此往一个对每个人都有利的方向去。

可经济景气会循环,市场也会有失灵的时候。当自动调节失灵,经济衰退来临时,无论是个人或公司法人,都会采取理智的行为,希望能保留实力、控制消费与支出,以度过难关。

经济势头好时,国家应该扮演一个裁判的角色,订立良好的比赛规则,不去干涉市场的经济活动,让市场保持活力;当经济衰退或萎缩时,个人或公司法人都减少消费时,政府就必须介入干预,扩大支出以活络经济。

政府能够用来刺激经济的手段其实并不多,归纳起来,大概就是扩大支出的财政政策、调控利率和货币供给额等的货币政策,如此而已。

先说货币政策,马来西亚央行于16年1月调低SRR,欲从银行体系挤出一些资金,投入市场。可是调的力度不大,只有0.5%,释放出去的货币数量不算太多。央行如此小心,很大可能是为了保留弹药,因为来日方长,只能步步为营。

财政支出方面,政府基本上已无法派出更多的糖果。从财政预算案的数字,可看出政府其实已经捉襟见肘。行政支出占总预算支出的80.5%。这就好像我们每个月月初拿到薪水,80.5%的钱‘波’一声,马上不见掉了,全部拿去供车供楼去了,可以用来自由发挥的,只有剩下区区的19.5%的钱。

这19.5%的预算,是国家的发展开销。我们的发展开销只有区区的520亿。大家都知道政党与政治人物可以来来去去,国家可是永续经营的,拨给国家的发展费用只有19.5%,无论怎样算,都不会够。

且看看行政开销里另一大支出,公务员的薪金支出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是整个行政开销的33%,占总财政预算的26%。意思是说,国民每缴纳100元税金,其中26块钱是用来给公务员发薪水的。

这26%的公务员的薪资支出(马币705亿)竟然比用来发展国家的发展开销(马币520亿)还高呢。

国家的财务管理好不好?请大家看看邻国的情况,

泰国的行政支出占了总支出77%(2015)
新加坡的行政支出占了总支出70%(2013)
越南的行政支出占了总支出67%(2014)
中国的行政支出占了总支出26%(2015)
韩国的行政支出占了总支出30%(2010)
日本的行政支出占了总支出42%(2011)

参考了以上数据,可以看出,马来西亚难得拿了个不错的排位,还名列前茅呢。

政府除了管理好国家外,还必须带领国家。

前前首相马先生就曾经提出一个“WAWASAN 2020宏愿国”的愿景。如果你弱弱的问一句,到2020年时,马来西亚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宏愿国?老实话一句,很多人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答案。因为大家仍搞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南北。

转了若干个首相,愿景变成“2020高收入国家”。马来西亚的人均所得于2013年步入一万美元大关后,政府便迫不及待、雄心勃勃的宣布,政府将带领国家人民于2020年步入高收入国家行列,届时人均所得将会达到一万五千美元。

这个愿景比较浅白易懂。意思是说,GDP将会连续成长7年,每年成长至少6%,直至2020年。如果能够达成,那可是件举国欢腾的大事呀。

可是政府没有告诉你,以目前的汇率走向,这个2020高收入国的愿望,将会是个海市蜃楼;意思是说,它看起来好像在前面,可是你到达不了。不但抵达不了,在2016年的我们还得倒退8年,回到2008年时的八千多约九千美元人均所得。

高官们应该都知道情况严峻,也可能完全不晓得发生啥事。从财政预算案中,似乎看不出政府有什么对策。前方的路不清不楚,驾驶也没有什么方向感,作为乘客的无不心惊胆跳。官员只会告诉你,美国的利率波动和石油价格下滑,都是外围因素,控制不了也做不了什么。所以什么都不必做,大家等着去荷兰就行。

其实说官员们什么都不做,也相当不公平,因为政府在某方面的确是有在努力,很努力的在磨刀霍霍向人民。

2016年,大家自求多福。

(摄影:周嘉惠)

《基金理财 – 善用压岁钱》/宫天闹

180216 ckh 66
压岁钱,也可称为红包钱,是长辈给小辈的祝福,可能是一笔不少的数目。父母应该利用这个机会教导孩子如何规划这笔压岁钱,让他们从小就有理财的观念。由于每家小孩所得到的压岁钱数目不一,如果小孩们所得到的红包金额比较大,那么可以选择的投资理财工具的范围当然就相对比较广,反之,理财的弹性就比较小。

我觉得,投资必须要有目的。对于许多父母来说,拿小孩的压岁钱来投资,等小孩长大了,需要出国留学,结婚或创业时,就有一笔可观的资金了。在所有的理财工具里,我的首选是基金理财,尤其是定期定额买基金(DDI – DIRECT DEBIT INSTRUCTION)。定期定额是采取每个月分批进场的策略,长期下来,投资人每单位的平均成本会较低,而投资的报酬也会比较稳定。当基金净值上涨时,买到的单位较少,反之,净值下跌时,则买到较多单位。以国内的基金来说,最低只需要RM1000就可以投资,很适合拿压岁钱来投资。然后父母可以帮小孩以定期定额的策略,每个月可以投资最少RM100 。举个例子,A小孩拿了RM1000红包钱来投资基金,他爸爸每个月再为他投资RM300, 假设基金的年报酬率为8%,十年后就可以帮孩子累计大约RM57000 。这对刚出社会的孩子,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基金理财的好处有:
1) 专家帮你选股 – 基金经理一定受过一定程度的专业训练。因此,投资人只需要透过基金经理帮你选股,就可以解决本身缺乏资讯或无法深入了解上市公司等投资劣势。
2) 分散投资 – 一只基金基本上可以投资30至上百家的公司,即使基金经理一个不小心买到了一些不好的股,所受到的伤害也是有限,跟一般人自己买股票的风险相对低了许多。
3) 投资选择多 – 目前市场上可提供定期定额的基金种类非常多,最基本的就是股票型基金(EQUITY FUND),债券型基金 (BOND FUND),以及货币市场基金 (MONEY MARKET FUND)。

当然,如果小孩所得到的红包钱相当多,那么其他的理财工具也可以参考,如外币,股票等。

在此希望各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们,善用孩子的压岁钱,为孩子的将来好好规划。

(摄影:周嘉惠)

《作为价值度量衡的金钱》/张雷(寄自中国)

170216 Clement 92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价值,然而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一把绝对权威的尺子,可以公平地衡量出每个人的价值大小。这种情形下,金钱大概是相对最为公平的衡量工具了。中国有句俗话叫“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整天嚷嚷怀才不遇的主儿,要是真给他一个自由施展自身才华的机会,姑且不说所怀之才能发挥几分,恐怕连为自己所做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中国还有句俗话:“只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普通老百姓有个癖好(尤其是当下充满戾气的中国人):一看到某人赚得盆满钵满,不是嫉妒他踩了狗屎运,就是怀疑他的钱来路不正,就是很少有人会想到赚钱背后的辛苦。哪怕是狗屎运和来路不正,凭什么他能踩运而你不能?凭什么他能获得来路而你不能?细琢磨必有他高于你的地方。总之,一个人在社会上能够拿到一定数量的金钱报酬,定是他为这个社会贡献了与他的报酬相呼应的价值——如果这条道理不成立,别说人类社会能发展到今天,走出刀耕火种都不可能。没有钱在前头刺激,一群懒到死的猿猴还谈什么文明?

然而世界毕竟不是这般理想状态,你以为付出一份辛劳就会获得一份报酬,殊不知只有在他人认可你的辛劳的前提下你才能拿到钱。“他人的认可”往往就成了你和钱之间的最大障碍。上帝赋予了每个人不同价值,但要让世人认可其价值,以至最终用金钱衡量出其价值,这中间的道路可就不一定顺利了。人的痛苦在于欲望,而欲望即是预期能得到但就是得不到的一种状态。当你认为自己的价值终究会得到金钱的承认但你现在又得不到承认只能一个人为着一个信念孤零零地奋斗,此中的痛苦滋味无可名状。这种情况多见于文艺领域:画家梵高作家曹雪芹电影导演梅里埃等等或多或少都经历过这般痛苦。钱这个东西,知道自己得不到也就不愁了,就是希望能得到预期能得到甚至逼自己相信自己一定能得到的时候才最痛苦。

那么得到了以后呢?钱本身不过是一堆特殊的纸,是一种换取实物的“能力”,而并不是实物本身。我认为“得到钱”且“花得出”且“享受得着”才能获得真正的来自金钱的幸福——三者缺一不可。老板累死累活挣了一堆钱却没时间花甚至连口饭也没时间吃,累成狗最终过劳死,老婆跟司机带着全部遗产此后花天酒地,你说这老板幸福吗?就算有挣有花,可也未必能获得享受:酒池肉林歌舞喧嚣对身体究竟是享受还是逃不完的场面折磨呢?盖茨比获得了荣华富贵,但幸福吗?当人的价值得到了金钱衡量,当金钱所能购买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是事儿,恐怕他也离死不远了。

所以,人的价值可以用钱衡量,但人的价值最好超越金钱,尽量别受其摆布。穷的时候别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钱上,富的时候更要豁达,找找钱以外的价值方向,是为我的金钱观。

(摄影:Clement)

《内陆人需要金钱吗?》/廖天才

130216 liaoB
带城市朋友进内陆,有时候稍微担心的是食物问题。

荤食者问题不大,素食者有时候还真要委屈他们了,因为多天在内陆多个村落行走,可以耐久的菜类在头三、四天里就会吃得七七八八。最后的几天,也许就要吃罐头菜,配上一点村民从森林采集的野菜,才能度日。

外人去内陆若人数多,食物是个负担与压力。越是偏僻的村落,尤其本南村落,我们越需要自备足够的粮食进去。否则,真要入乡随俗,有什么就吃什么,才能安适度过。

由于内陆没电流供应,村民没冰箱储存肉类,不能携带生肉进去。所以,在内陆的多天日子里,除非碰巧山猪季节或鱼的季节,才能吃到新鲜肉,否则只能吃罐头肉。

在山猪季节或干旱季节,猪肉与鱼肉会通常蛮容易获得,用金钱就能买到。内陆人的金钱欲不强,私心不重,不会因为是外人而抬高价格卖。

你若在鱼的季节探访我们的内陆村落,而村民刚好捕捉到品种鱼如锡马(Semah)或忘不了(Empurau),他们极愿意以相对便宜的价格卖给你。这时候,你要记得英国经验主义哲学家法兰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所说的话;“金钱是供消费的,而消费应以荣誉或行善为目的。”

我们城市人使用/消耗内陆的自然资源,城市的金钱却很少流进内陆,内陆人要赚取现金机会不多。但,这不代表内陆人不必以金钱换取生活必需品,实际上内陆人离开物物交换的经济模式已有一段很长的岁月,过去他们是以一些森林资源如藤、树脂来换取少许金钱,以购买日常用品。他们时间多花在耕种山稻、打猎、捕鱼及采集野菜。如今,有的内陆人也种植橡胶树、油棕等经济农作物。但限于交通不便,他们也只能小量耕种,再以小量的收成换取小量的金钱。

内陆人需要金钱购买汽油,让发电机在晚间操作数个小时,驱赶漆黑的夜晚。若有严重病需要到城市寻医,内陆人绝对需要金钱来解决交通费。即使小病小痛要去附近村落的诊疗所,没有交通费确实是很头疼的问题。

不懂得种植经济农作物的本南族,需要靠出卖体力,翻山越岭徒步去附近的族群村落(加央族及肯雅族)搬运供建造长屋的河沙河石,换取微薄的金钱。重重的沙石压在年长的身体,今天所得到的微薄酬劳,他日也许要以周身病痛作为代价。

内陆人原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政府剥削他们的森林资源、整体社会人士遗弃遗忘了他们的存在,而使用着森林资源的我们有时候还在问:“内陆人懂得使用金钱吗?”
130216 liaoA

(照片由作者提供)

《诗心的创举》/谢国权

130216 PL Tan 48
自古,文人似乎有崇尚贫困的传统。愁苦之词易好,一则若韩退之所言,王公贵人多不得闲作这些文章,二则,文人作诗文排遣胸中块垒,久之即成了一种审美观和文艺氛围,众俱趋之。故而,懂得诗中这种穷迫的意味之后,回头再看看那种晕眩的美,自觉耳聪目明,若唐人侠义小说中的文弱书生,过瘴气山林,得疾。归卧多时,一日吐尽胸中败气,从此身轻体健,复遇高人练成奇功。庐山烟雨,直作水墨氤氲看。读诗,从此穷心尽矣。

穷心尽了,却还有诗心。读着诗人如何不同的苦相,不动心起念,确有一种出于其外的通脱。论贫困,陶潜不肯为五斗米折腰,据闻就真的颇缺钱的,他其中一首饮酒诗说:
敝庐交悲风,
荒草没前庭。
披褐守长夜,
晨鸡不肯鸣。

房子冷风嗖嗖,荒草侵阶了,披着粗布衣守着长夜,天色怎么熬不明呢?穷至斯,天冷得都不能睡了,还有闲心写诗,这倒在其次;写的这般体面,顾全了面子,全了诗心。虽说不上伟大(而今汉语动辄伟大,很是叫人恶心的事),却是颇了不起的。另观孟东野的穷相:

驱却坐上千重寒,
烧出炉中一片春。
吹霞弄日光不定,
暖得曲身变直身。
— 《答友人赠炭》

孟东野写友人救济送炭,烧开后,暖得原先卷缩的身子终于可以伸直了。欧阳修在笔记中记道,他大概是真穷过如此,非其身备尝之不能道也。相较陶潜,同样哭穷,如此前倨炭炉取暖,确实比不过陶潜这般从容,穷透了酷寒中还能调侃晨鸡。

贫困穷窘的诗人自然不可少了杜甫,连自己孩子都饿死了,“入门闻号咷,幼子饿已卒……所愧为人父,无食至夭折”。杜甫确实是有不可企及的高度,他的诗像流行歌坛中的米高积逊,是偶像的偶像。当然,与米高的妖娆有别,他走的是纯阳极刚的路子;然而,却也不是一般的贫困。他的贫境是连孩子都顾不上了,这人的诗再好,里面却有着不可饶恕的血。

诗大概已经式微了,然而贩卖小悲伤的情调,却仍如往昔一般。在安全的距离弄点悲伤,在伤怀的夜曲中看蜻蜓翻碎着清晨的细光,这时代装酷装呆装悲情都是情调,唯独不装穷。贫穷,如李敖这么说,太过贫穷在这资本年代,是一种罪恶。尤其杜甫这样的穷劲,那是怎么都玩不起的。

说钱,没比缺钱的装况更普遍的。元月初六,不怕触了霉头,只望诗心不灭。在这大暑中遥想诗人酷寒窘况,玩的毋宁就是装穷的情调,这却是始料未及的创举。

(摄影:PL Tan)

《从戾气到底气》/江扬(寄自中国)

110216 Li Jia Yong 50
金钱的发明是人类生产力发展、贸易促进、文明繁盛的必经之路。但金融业的过度繁荣让金钱不再满足于贸易润滑剂的辅助作用,而是反客为主,渐渐成为人类所有社会生活的主宰。在前资本主义时代,如果不满意世俗的喧嚣,我们尚可以憧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式的远离货币的生活。但在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今天,连每一寸山野丛林都可能资本化的时候,金钱基本上等同于生存权。离开金钱,人几乎难以为继,遑论各种其它权利。金钱还成为衡量现代社会各种权力的尺子。无论是文化权力、知识权力还是话语权力,皆须依靠金钱铸就的底气。有了金钱的助力,民俗就可以登堂入室,以文化自居;而缺少金钱的话,文化也难免露出民俗的原型,成为他者观看猎奇的对象。

因此,金钱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重要。对于金钱的渴望,或者说对于隐藏在金钱之后的各种权力的渴望,对于长期积弱贫穷的人们,更是一种痛彻心扉的体验。这一点,没有谁比经历过中国大陆动荡的五六十年代的人们更了解,也没有人比这些“变老的坏人”们表现得更充分。今天蔓延在中国大陆全民中的种种极致的功利心、名利欲,虽说未必是由毛时代独创,但若说因此才变本加厉则并不为过。这样的恶果需要数十年来缓慢地消化,直至“变老的坏人”们死去,乃至他们的子女们亦老去,方或可消解。

缺少金钱带来的戾气需要多年才能消弭,而金钱带来的底气亦需要多年才能累积。在这样的过程中,常常会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心态。常见的暴发户式的一掷千金或者葛朗台式的吝啬范儿自不必多说,比较容易忽视的却有两种,一种是小资地标榜精致,以独特的消费观自诩,自命不凡地与各种“不精致的消费”划清界线;另一种则是自命清高,拒绝一切的奢侈消费,追求清贫的名士风流。这两者看似都是理性对待金钱的正面样板,但都无可奈何地暴露出曾经一贫如洗的童年。一味地与主流划清界线与一味地迎合主流都同样证明了对于主流的无能为力。而要想对于这样的无能为力释怀,需要金钱的底气和时间的积淀。不仅是数十年的积淀,也蕴含数代人的积淀。暴发户未必能演变成贵族,但贵族的祖辈必定是暴发户。我们需要穷尽数代人来学习如何更加合理从容地看待金钱。在这个意义上说,宿命论有其唯物主义的注脚。在无法逃避金钱魔力的今天,对于从出生到死亡都需要面对金钱的人生,我们既无法沉沦,也难以逃避,更无力反抗,只能直面。这就是生活在今天的我们的宿命。

(摄影:李嘉永)

关于葛朗台:(按这里

《钱要怎么花?》/长安喵(寄自中国)

100216 PL Tan 37
年底的时候社交媒体上流行晒支付宝账单,看到不少大学友人仅支付宝上就花掉十万,于是慨叹自己一年的收入还远不及此数,而这还是人家仅仅通过支付宝花掉的。加之近日已觉自己收入有限,存钱欲望更强,花销也更比往日吝啬,便升起记账之心,看看钱都花在哪里去了。记了一月份整整一个月,两人总共支出数额相当不小,也是心下一惊,而算起来并无奢侈之处,皆是必要的居家物业,吃穿用度与年节人情往来交通旅费。便觉有必要好好理理自己的消费状况。

盘点工作后这几年的消费观,深觉颇须纠正。原来我不该花的常大手大脚,如偶然动心的衣装鞋履:如今衣服贵,买两件便上千。而该花的却常吝惜俭省,一些该阔绰出手的如为家人添置东西,则往往心有疼惜。

想出一点对策,那便是做预算。算出固定的日常开销作为刚需,每月拨出这笔,其余再做规划。衣服鞋帽护肤品这些则每季度固定预算,超出便不买,如此也利于过滤出真正想要的。一方面节省了,另一方面,在预算以内则不需吝惜,可以免除纠结吝啬之心。这预算的方法也可用到其他将要花大钱的地方,于是节俭而不吝啬。固定每月积蓄的金额,其余也便不需吝惜了。在基督教文化的七宗罪孽中,贪财这种罪的两种表现方式便是挥霍和吝啬这两个相反的极端。

以上预算的方法是用来解决存钱与花钱之间的关系问题。此外,怎样价位的物品是我这个收入水平可以承受的,也是需要费些思量。因为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总是想要最好。可问题就在什么算是可承受范围。比如面霜,对于工薪阶层来说,是200元算可承受,还是500元算可承受?1000元究竟也是出得起,但以这个价钱仅仅买瓶面霜,似乎已超出承受范围。之前看到知乎上有姑娘问,女孩子什么样的收入水平可以买奢侈品了。许多回答令我颇受启发。那就是你真正懂得其价值,并且此物真的对你来说很珍贵很重要的时候,那么就可以买了。怎么说呢?比如,一般的收入,奢侈品虽然也买得起,但却没法承担这个标志背后代表的那个阶层和生活方式所需要的一整套东西,这个时候就是承担不起。但并不是说他不能买贵的东西,如果这个东西对他很重要。比如一个精心于厨道之人,一套高端的刀具,他可以分辨得出它们各自的手感,锋刃切割的特性,他得到这一套便如获至宝,这件东西对他就是珍贵的,而对其他人则是完完全全的奢侈品。再比如一个多年的老裁缝师傅,一架高级的缝纫机就会得到他的珍惜,助他在自己热爱的行当所向披靡,而这高级缝纫机对一个普通的偶尔做做针线活的家庭主妇则属于没有必要的奢侈品。看来,钱花在最重要最珍贵的事情上,大概是性价比最高的了。在收入有限的情况下,与其在日常花销上都追求自己达不到的高水准,倒不如在一些不那么在乎的东西上省省,把钱都集中用在你热爱之物事上。金钱的价值说到底不在于存在那里的时候,而是花出去的一刹那。珍贵的不是钱本身,而是它能换来的使用价值。而用在最热爱的东西上可算是花得其所了。仔细想想,收入水平一般的我们,钱大都花在了日用必需品之上了,对于那些热爱的东西,却往往吝啬。这实在是一种可怜的“必要性”生活。如果能在日用必需之外还可支付我们热爱之物,那便是财务自由之时。如果说赚钱讨生活是为了支付必要性,那么赚大钱无非就是为了换得这种自由。而对于并未大富大贵的我们来说,要实现这一点,只需考量考量,我们那些日用必需的花费额度里究竟有没有其实不那么必需的。

必需之上的自由还可以通过一些小小的花销来趋近。同样的思路也可用于提高生活水平。有一些小玩意,或许只要一点小钱,就可以让生活的幸福感大大提升,比如窗前的一束鲜花,比如桌上的一壶好茶。它们就像生活中的盐,不贵,却提味。有时候似乎钱花错了地方,现在想想,对于我自己的心性与生活方式来说,与其动辄千元买一身一年穿不了几次的时装,不如百元买一套茶壶茶杯,伴随我午后的读书时光。而后者这类小物却是我生活中最吝啬的地方,总觉这类东西于日常生活来说太奢侈。但事实上却才是真真的心头好。所以总是困惑自己,对于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总舍得一掷千金,而真正心念之物却抠抠屈屈。

总之就是有钱花在刀刃上,而这个“刀刃”除了最重大的必须项之外,恐怕就是自己的热爱了。花的对了,效果便宜人。没有多余钱可供随心使的时候,我们更需要稍稍调整自己花钱的方向。钱花在哪里在某种意义上表现出我们究竟是谁。

新年来临之时对自己消费观的一点反思与心得。絮絮叨叨的,但皆出自本心真意,与诸君切磋共勉。

(摄影:PL Tan)

《家有三斗粮,不做孩子王》/李名冠

090216 ckh 49
俗话说,“家有三斗粮,不做孩子王”,这话道出了据守三尺讲台老师们的心酸。现实的逼迫下,那微薄的收入,比下虽看似有余,比上却远远不足。其中甘苦,一言难尽。

马来西亚华校,尤其是华人民办的华文独立(私立)中学,教师们长期被授予“为华文教育牺牲、奉献”的勋章,燃烧自己,照亮民族教育。到头来,发现“蜡炬成灰”,却无暇掉泪,那是因为“欲哭无泪”或者“啼笑皆非”,还是赶快为退休后的活计想办法呗!

多年前在巴生某校,一位教导马来文的男教师,临退休时患上了肾病。由于长期贫寒,无钱洗肾,同事们勉强凑钱为他治病,千辛万苦,只能为他撑两个月。据说,退休不久,那位教师就没了。嘿!那还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这样的例子多不胜数。

我年轻时大半时候“浪迹他方”,几乎都在独中“混”,领略了许多异地风情,倒也见证了不少徒叹无奈的心酸。前些年到怡保市“拜会”某校长,探看有没有机会在该校工作,谈到薪酬,她竟然说,该校教师只有几位最资深教师的薪资是超过马币3千元的。当时,我纳闷,那些老师该怎么活啊?

这些年,不知有没有学者研究调查独中教师薪资的演进。以个人来说,现今的薪资是25年前的两倍多一点。然而,从一碗云吞面不到一块钱的时代,到现今至少4块钱的消费需求,那是需要考虑的。尤其近年来马币急遽贬值,百货腾涨,独中老师们的幸福感和获得感迅速递减,有苦难言。

华文独中长存的普遍现象是“剩男剩女”泛滥。在曾被同事妙喻为“(未婚)重灾区”的某独中,该校董事老爷经常宣扬要“拉近独中老师与国民中学老师的薪资距离”以便“留住优秀的老师”,这样的话听多了,欠缺有实效的行动,大家也不以为然。事实上,该校教师“临老未婚”的严重性,让人无奈。这怪谁?没钱,自己都活得苦哈哈的,谁敢结婚?谁敢连累一家老小?

前些日子,在某项慈善义跑的会场,等待颁奖的时候,一位马来西亚国民型华文小学的副校长与我攀谈起来。话头正兴,她说自己有学士学位,十年积累,当上副校长,目前月薪超过马币1万2千。当时,我陪着哈哈,不敢说自己是协办学校单位的老师,不敢说自己的薪酬远远不到对方的四分之一,更不敢说自己拥有硕士学位。“人比人,气死人”,面对现实荒谬的魑魅,只能自诩为“雷锋”,“为华教牺牲”呗!

当然,也有少数个别异数。某校一位兼职地理教师,曾经环游世界,他教地理,特别精彩。当时年逾65的他,对我说,他是幸运的。在森美兰某独中教了半辈子,多年来把薪资交予太太打理,而他夫人精于股票投资,积累了不少票子。临退休时,他太太却因病去世了,他却一下子富裕起来。生命最妙的投资,不在于工作与理想,而在于优异的“另一半”,在这里,成了荒谬的注解。

新的丙申年,但愿这篇短文能够“上达天听”,彻底唤醒那些“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老爷们!

这两年,民不聊生。撇开政治上与言论上的纷乱与荒谬不说,在华文独中,最高决策者片刻的迟疑与纠结,影响的不仅仅是短暂的“失职”,我认为,而是长远的“一蟹不如一蟹”。民族,渐已变质,温水煮青蛙,无人知晓。我常说,裁判的层次远比一切重要。这话不是虚的,没有极度优异的裁判,何来极致的比赛?

(摄影:周嘉惠)

《恭喜发什么财?》/周嘉惠

080216 ckh 57
读中国古代经典有一个坏处:迟早你会发现有点难做人。

譬如,孔子说过这样一句话:“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论语•里仁》)用白话来说,无非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意思。孔子并不阻止人家发财,但强调要“取之有道”。至于这“道”具体是指什么,则言人人殊。

一般人都是平平淡淡过一辈子,通常距离发财之路相当远,甚至无缘。当过年和大家互相祝贺“恭喜发财”时,心中实际上抱着很大的困惑,最直接的问题是:这发的是什么财?怎么一个发财法?

多领一个月花红算不算发财?勉强算吧?值得你高兴多久?到商场逛一圈之后,即使多领两个月花红,相信你一样会冷静下来。这额外一、两个月的花红当然是意外之喜,但在物价腾飞的今天,能够有根鸡肋骨当口香糖嚼,其实只是聊胜于无。无论如何,用现在的流行话来形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小确幸了,相当于买薯条时,发现盒子里面多一个洋葱圈,很值得好好体现知足常乐的情怀。高兴当然是合理的,甚至可以拍张照片放上Facebook炫耀一番,但这跟“富与贵”还差十万八千里。

对于寻常人来说,要列入“富与贵”的队伍,最理想的路径是暴发。对于没什么特殊“门路”的人来说,要当暴发户只能靠横财。彩票是多数人的指望,不过据说那些超级大奖的中奖几率往往比连续被雷劈中两次还要低,数学好的朋友有空请帮忙证实这个说法。再不然,接受某位富亲戚的遗产也可以一夕致富,除了最关键的根本没有富亲戚这一点不说,盼望别人早点过世似乎不是那么好,有点缺德。

那么精明的投资如何?虽然投资必然存在风险,但如果策略正确加上运气好,投资是可以赚一些外快的,甚至暴发。可是,那多数是长期抗战的结果,一夕致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何况,你精明吗?身边朋友投资陪葬的几率大得简直不成比例,这一点现实需要认清与牢记。

说到底,“富与贵”只是大家“所欲”的,却不是很多人“可得”的。多数人其实第一没有财路,第二没有财运,来自两千年前孔夫子的呼声却还时刻提醒你要“取之有道”,怎不让人心中有好大的负担!好比吉隆坡开发功臣叶亚来当年的包赌包娼卖鸦片等“合法”事业,却不知道是否包含在“取之有道”的范围内呢?隐隐然觉得仅仅“合法”在传统价值观下似乎不见得可以达到“以其道得之”的高标准,做人还不难吗?

很明显,发财不是任何凡夫俗子都有份的好事。为了保持自己心理的平衡,除了努力工作,还有就是别想太多。这富贵的机会如果哪一天真的来到面前,那时候才来烦恼吧!

做做发财梦还是无妨的,分寸该如何拿捏心中要有数,不然就等我发了之后才告诉你心得。

恭喜发财!

(摄影:周嘉惠。照片中的花为西澳的州花‘袋鼠爪’Kangaroo Pa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