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谁?》/山三(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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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的主题是“恐惧”,首开第一篇《惧内》就蛮有意思的,在这么一个男权社会(自古至今),“怕老婆”似乎成了大家笑话的一件事。反之,总是被视为弱者的女性,怕这怕那却像是必然的事。

不论男女,我们对某人心生恐惧,包含许多因素在内,其中身形(如魁梧、彪形大汉)及外貌(如凶神恶煞、鹰嘴鹞目、火眼金睛)会起着一定“吓人”的作用。除了这两者,有时一些心理因素(如曾经被语言中伤、身体被伤害、童年阴影等)、个人背景(如财力、权势、身份地位)、感觉或气势皆为隐性的因素。

对小孩而言,怕一个人的理由有时还真让人啼笑皆非。记得我小时候(约莫六、七岁),我那位旅居加拿大十多年的小舅,“披”着一头狮子头的发型回家探亲。那时我看到他就莫名地害怕,一来是陌生,二则他一看见我就很热情地抱起我,而他那头“爆炸式”的头发刺得我脸痒痒很不舒服,所以之后我一见着他赶紧找地方躲!现在回想起那种“惧怕”不仅觉得好笑。

在《巾帼袅雄》剧中,柴九很激动地说:“……和别人打架,不是看谁块头大,而是看谁不怕死,不怕死的那个一定会赢……就算是同归于尽都好,你也要让他先断气!”这里的“不怕死”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没有生命迹象的死,第二层则是失去所有的“死”。套用在职场上、商业竞争、社团竞选、帮派或政治斗争上,只要我能够笼络更多的人心,有更多的支持者(或顾客群)“挺”你,谁怕谁?

现实中,我们可能可以选择逃避,或不用如此极端方式反击。但要是倒霉起来碰见“人人闻之色变”的恶人,死到临头,我们还真要摆出“不怕死”的架势,以营造让人惧怕的氛围,然后制造让自己得以逃生或翻身的机会。

谁怕谁?说到底,还是希望谁都不用怕谁。

摄影:Clement (马来西亚)

《宁死不惧的人》/廖天才(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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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腊哲人如此定义恐惧:一种由于想象有足以导致毁灭或痛苦的,或面对迫在眉睫的祸害而引起的痛苦或不安的情绪。

阿里士多德说,祸害若离得得很远,人们一般是不会在意的。人人都会死,但人们不会想像死亡的距离就近在咫尺,所以,人们对死亡不会太介意。

或许某一天我们忽然接到一个信号,提醒我们现实中即将面临一个重大的危险,或,某个敌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却搞不清他来的用意,他默不作声的两眼望着着你,惊慌与失措的恐惧感也许能让你血压骤然升高一百。

阿里士多德认为,性情暴躁却直言不隐的人,比起性情温和、说话支吾却阴险恶毒的人更令人可怕,因为人们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要采取行动,或,他要隔了多久才会有所行动。

没有任何人会说他自己是不会被任何人所伤害,也就是任何人都会惧怕被人有意或无意的伤害。海德格尔说,只要人存在着,惧怕与担忧的情绪总是时隐时现。他进一步说;“怕主要是以遞夺方式开展此在”,既是,人惧怕、担忧自己的东西会失去,多过担忧、害怕别人的害怕(根据阿里士多德《修辞》对惧怕的分析,害怕的对象,其中之一就是害怕别人的害怕)。怕使人迷乱,使人魂销魄散。海德格尔接着说:“怕是现身的样式”,这恰恰是每个人心理内在的存在样式,人们始终都想要将心中的害怕祛除、与心中的害怕“奋斗”。

日常生活人们烦忙诸多事物,以致忘却了想像、顾虑潜在的或远或近的危险。空闲时人们急忙寻找娱乐,避免思及令人迷乱的潜在威胁,把自己置于“日常平均状态”之中。

政治上,马基雅维利教导统治者,为了社会的秩序及国家的统一,采用残暴比仁慈来得有效。不少统治者相信,对少数个人残暴,若能换来大多数人的惧怕与服从,让整体社会获得“次序与稳定”,其实是一种真正的仁慈。

当然,统治者不必自己执行残暴的任务,交由部门手下去干,统治者本身则要经常出现在宗教、慈善机构的场所,于人仁慈的印象。

马基雅维利虽是16世纪人物,他的政治观点力透现代,影响不绝;希特勒、毛泽东、马哈迪、李光耀都拜他为师。现任首相纳吉会否青出于蓝,胜于蓝?

极权暴政之下,惩罚、警告、恐吓不断,人民内心一片恐惧,社会鸦雀无声 。识时务者这时会纷纷站出来赞颂统治者英明领导,明哲保身之外,还有可能获得庇荫,升官发财。

有例子举出人们无惧暴政,反抗到底的吗?有,2400年前的苏格拉底,不愿被封口、不愿接受国家的诬赖,宁死不屈,最后饮鸩而死。文艺复兴时代英国作家汤马斯•摩尔 (Thomas More, 1478~1535),拒绝承认当时的英国国教、效忠英王,而宁可命丧断头台。

能够示范恐惧的反面,即有胆量的人,确实不多。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恐惧的缘由》/江扬(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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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为人知的《世界人权宣言》将免于恐惧的自由列为人的一项基本人权,这一方面说明了免于恐惧的重要,另一方面似乎也验证了免于恐惧的困难。事实上,恐惧是人类自古以来的基本情感之一,比如很多人对于一些特殊的金属刮擦声感觉牙齿打颤、毛孔悚然,有一些特殊的高音或者低音也总是让人不寒而栗,成为恐怖电影惯用的配乐,这些皆是人类自身无法克服的恐怖感的体现。

隐性无意识的恐惧难以克服,而显性有意识的恐惧则也无所不在。种种天灾人祸让人生多艰。如果说天灾无法避免的话,从人类社会到目前为止的发展进程看,人祸也难以根治。世界局势持续的动荡不安使得一度被“历史的终结”冲昏了头脑的人们亦不再乐观。无论是独裁还是民主,无论是前现代还是后现代,贫穷与灾难仍然时时如影随形。

细究说来,对于贫穷灾难的恐惧也许源于对于死亡的恐惧。贫穷带来的老无所养、病无所医,人祸带来的牢狱之灾、性命之忧等等,都直接指向对于死亡的恐惧。在现代启蒙思想——“人生而平等”的基础上修正来的“人生而不平等,死而平等”越来越成为大多数人的共识。正因为对于死亡恐惧的不可解,它成为人世间最为平等的遭遇。上至王宫贵族,下至三教九流,起码在目前看来,人人皆难逃一死。无论如何用宗教来粉饰死亡,所有人心里都隐含着对于死亡的不祥之感。死亡,是一种跨越国界、超越文化的普适性恐惧。

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也许是自有人类以来最为根深蒂固的集体性意识。从来没有一个死去的人来告诉我们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这愈发激发了人们的恐惧感。因此,对于死亡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这样的未知不断扩散,以至于人们穷极智慧对另一个世界赋予想象。乐观的人们构造出极乐世界,悲观的人们则虚拟出地狱轮回。但无论是天使还是鬼神,无论他们是牛头马面还是半人半马,归根到底还是人形。人类的想象力是多么贫瘠啊,人们在面对未知的死亡之时却又是多么无助,总是费尽心思地把死去的世界想象出另一个人间。

但理性告诉我们,从来没有什么另一个世界。生命就是一切,死去就是全无。因此,对于死亡的恐惧又演化为对于生命的留恋。然而,生命真的美好么?我们可以仅仅因为生命无法重来就肯定它的美妙么?从逻辑上说这并不完全成立。比如曾经的红卫兵们不能因为青春的一去不复返就盲目歌颂文革的炽热。同理,生命也并不因为其无法重来就必然高贵。为人已久的我们早已知晓,人间有多少善来融化你,就会有多少恶来吞噬你。抑郁症是现代社会的名词,但主动抛却生命的人们古已有之。他们中的一部分愚者是受了转世天堂的蛊惑而被骗致死,可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世间的智者,他们深知不存在什么死后的世界,但比起对于死亡的恐慌,他们对于人世间的丑陋更加畏惧。两害取其轻,活着未必比死去更值得。这是智者的慷慨赴死,近现代的如海明威、王国维、川端康成、老舍、海子等,皆属于此类。这就是理性的力量。只有理性的力量才能让我们心安理得,也只有坚持理性的人,才能不畏强权,不惧生死。

摄影:林明辉(瑞典)

《寻找恐惧》/刘明星(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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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祖父母口耳相传的话,惠州客家话,“怕”的说法有两种,一是kong,二是giang。吃不准这两个音所对应的汉字,也许是恐及惊,但也可能是狂和兢。在话语中我分不出两个音的意义差别,所以不知道对应的文字也是理所当然。能确定的是,恐惧不是他们的客家话表达方式。由于文白间的隔阂,这样的对应难题恐怕是比比皆是的。

而恐惧,按照古汉语的惯例,应该分属两个词义。不过,我们的现代汉语应该是已经把之间的界限模糊了。因此,对于害怕这样我们都习以为常的情绪,除了恐惧这个表达,还有许多相近的话语可以代替,也就是说有许多近义词。比如惶惶不可终日的惶惶;忧心忡忡的忧心和忡忡;“惟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李清照词)的恐和愁等等。

那么,恐惧到底住在哪里呢?问这样的问题有意思吗?竖心旁的部首不是很明显吗?但心是指人心还是大脑皮层下?又或者恐惧的不止动物,还包括植物、非生物?呃,这样追问似乎过分了,含羞草的叶片闭合并非出于恐惧,甚至害羞,而是我们强加给它们胆怯的属性吧?

要是亚里斯多德追问恐惧,他大约是会用他那百科全书派的方式来抽丝剥茧;而他的老师柏拉图则比较会用寓言来带出恐惧的根本所在吧?哲学家描述下的状态也是多样的,苏格拉底的反讽诘问,不一定能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我们这个小小情态,命名为恐惧的状态看来也是。

勇者无惧。我们要如何做到有大无畏精神呢?这里的无惧和大无畏,指的应该是“知识分子”应有的那种不畏强权的特质吧?就像尼采的话,苏鲁支如是说人和兽之间那条绳索上行走。

或许可以向荷马取经,去他的史诗里找寻?似乎不多见勇士胆怯的时刻,那不是战士应有的特征。然而,希腊神谱系里,恐惧(Phobos)和兄弟恐怖(Deimos)是战神阿里斯(Ares)和爱美神阿芙洛狄狄(Aphrodite)所生,勇敢和美的子嗣。

真的勇敢不是毫无恐惧感。怕死是所有生物求生的本能。生物的种种行为早在创世之际就在基因底层约定了恐惧来帮我们作为生存的可能方式。也许人脑中的杏仁体(amygdala)掌控情绪,包括恐惧,是种生物性器具,但根本上打斗还是逃逸都是在肾上腺激素起的化学作用。

无论科学、文学、哲学,我们的恐惧藏在每一个不管清醒与否的生物本能里。不用杞人忧天,有些无来由的惧怕是本能反应,缺乏考虑的鲁莽固然会加速死亡,过度的忧虑同样会缩短寿命。你愿意祛除让我们保着小命的恐惧来成就伪勇吗?答案似乎是明摆着的,但或许这只是胆小如我的偏见。问你怕未?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注:拍摄这只蚱蜢几小时后,发现它寿终正寝死在原地。这是它的最后遗照。

《害怕为山九仞》/耳东风(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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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是种情绪,牵动每个人的恐惧的因子都不一样,所以引发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不怕蟑螂的我,很难了解为什么那些女生(哦,包括我的女儿)为什么见到蟑螂会那么害怕?还不是一只昆虫吗?对我来说,因食物腐烂而产生的蛆虫,蠕动的姿态,更加恶心。

我不了解恐惧背后的原因,不过我也不干涉或嘲笑她们的恐惧。那她们问我:你怕什么呀?鬼吗?

我虽然笑而不答,但是我其实知道自己怕什么。从小到大,我怕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害怕事情/目标不能顺利完成。

我是不是太有责任心?咳咳,这和责任心没什么关系。这种恐惧,是日以积夜累积下来的失败,造成的自然定律。俗话说,越怕黑越见鬼,我就是这种人。我越不相信命运,命运就越喜欢和我开玩笑,希望我膜拜它。

从小到大,我不能说自己事事成功,不过每到关键性的时刻,我的未来仿佛失控,給我带来失败的苦果。“功亏一篑”,可以用来形容我的失败。第一件让我有此感觉的,是五年级的检定考试。那时凡考获六科A的学生,可以跳过预备班,直升中一。班上有两名同学6A,一名是全级第一名,而我,全级第二名,我只拿到5科A。

多读一年,没有可惜,因为可以和很多同学一起。到了中三,初级文凭考试,情况又再出错。我们考八科,我只得6A,考得比我好的人不少,那时我全级第一名,华文也很好,不过政府考试拿C3。十年磨一剑,却表现不济。是命运使然吗?

考试的情况,逐渐如此,我不是最差,不过始终成不了最好。或许我太注重成绩了,以致临阵发挥不出水准吗?我提另一件事。大学休假时我们常策划旅行,有一回是我和几位共同策划去瓜雪旅行。一切仿佛那么顺利,我也几乎忘了“功亏一篑”这句成语。不过,在回途当中,我却发生意外,翻了摩多车,还好没有大碍。还是逃不过这句咒语。

自此,我常常在执行或进行重大机会时,神经过敏,担心“功亏一篑”的魅影重现。当然,它也没有忘记我,总在我几乎忘掉它时,现身摧毁我的努力,之后飘然而去,留下我一脸错愕和懊悔。

我常常想,如何克服我的恐惧呢?或许豁开胸怀,凡事都当着从零开始,有无限的进步空间,每一次努力皆不白费,每一次成就皆是美满,每一次进步都有更重要的目标在前头,未来不设立一个终端停泊,那么“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宿命论的恐惧,才不会占据我的心灵。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纵浪大化悲喜同杳》/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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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出自于对事之不理解以及得失心过重。若彻悟“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一回之《凡例》)之意指,或仿效陶渊明“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五柳先生传》),恐惧之感自然锐减。

东晋诗人陶渊明《形影神诗三首》中《神释》末尾吟道:“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用白话来理解,这是说:我们生在天地之间,不要天天为自己的事忧心忡忡,怕这怕那。海阔天空,我们应尽的责任,就自自然然地努力吧,不要老去计较可以得到多少回报。

活着的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当然,别误会,这不是丝毫不绸缪来日之稻粱,更不是简单的“且乐生前一杯酒”)。怀着真性情、无私无愧、坦荡扬眉、谦卑感恩;超越得失、来去、颦笑、褒贬、黑白,笑看风雨,进而吟咏“碧霄诗情”,如此,何惧之有?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见与不见》诗中说:“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其肯綮之处是,“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我认为,最真切而极致的爱,是默然与寂静的,是超越言语无法言说的,既跳脱相对是又不是,更是出离得失不悲不喜不忘不念不来不去不增不减的,但凭前世无数次,数不清的回眸及眷念,眼神中早已倾述一切。当年那个她,慧心顿悟“爱、碍、唉、害”;当年的我,偶发沉吟“所谓爱,是一杯掺入蜜糖和毒药的粉色水,大家明知有危险,却又不假思索地一饮而尽,然而多年后,大家才想起,那不过是一杯白开水”。

绸缪帷幄,机关算尽,或载酒江湖,或叱咤庙堂,或吟风弄月,或秦台双奏,是也好,不是也罢;失勿叹,得勿喜;真也要得,假也靠谱。在滔滔如斯而倏地把人抛的流光里,虽说是顷刻“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而那一刹那的挚真情怀,看似虚幻,却是永恒,关键是“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牡丹亭·惊梦》)而已。清代纳兰容若于黄叶西风中伫立残阳,忆起当日犹如赵明诚李清照的恩爱甜蜜,“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感慨“当时只道是寻常”(《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既叹当时之“寻常观”,意味着那飞逝的流光之中,每一个诚挚的当下,皆堪“不寻常”。

纵浪大化之中,秉着“绝假纯真,一念之本心”,不戚戚于失,不汲汲于得,把每一个寻常日子赋予不寻常的意义,不住于悲,不住于喜,甚至不住于“住”。不介意是否已然“放下”,不记得曾否“拿起”,且吃茶、且饮酒、且爱、且憾、且悲、且狂。何惧之有?

无事,珍重!

摄影:林明辉(瑞典)

《无知的可怕》/杨晓红(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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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二那年,银行再也受不了,家裡付不出房贷这件事。有一段时间,银行没再发催缴房贷的信件了,直到某一天,一位妇人敲门来访,说她已经买下我们的房子,请我们尽快搬离。不过,爸爸不相信,一直坚持房子是我们的,没有理会这件事,继续住下去,而我们也懞懞懂懂,不知发生什麽事,只知道爸爸有时好像有缴房贷,有时好像没缴房贷。

有一天,放学回家,家裡的钥匙竟然开不了门!后来仔细一看,原来锁头的钥匙孔被填满了万能胶水。爸爸说一定是那个妇人找人做的,没关係,把鉄门挂锁头的圈圈剪断就可打开了;把自家的门破坏,心裡面还有点得意,就爸爸带着我們三个小孩继续住下去。

某一天,也是放学回家,家裡的风扇和電灯突然沒电了。爸爸说,应该是那个妇人断水电了。如果银行把房子卖给她,她变屋主就可以去申请停水电呀!?但爸爸还是坚持房子是他的,打死不搬。还请当水电师傅的叔叔来接电,电源是家外面走廊的公共电灯,但只有晚上7点,公共电灯启动后,我们才有电可用。幸好房子採光好,白天不开灯无所谓。水呢,则是由左手边的邻居二话不说接了一条水管给我们蓄水,小确幸好像还是可以不需搬走的样子。

某个週末,门外传来很大的敲门声,想走去开门时,大门瞬间被踢开;三个高大的壮汉闯进屋里,不发一语的先狂打爸爸一顿,拳打脚踢,爸爸根本无任何招架之力。我出于自然反应,用身体去掩护处于捱打状态的爸爸,眼看他们高举拳头要往下挥時,重拳卻像良心发现似的止住了。他們发了一些豪语,离开了,我尾随到门口視探情况时,刚好看到右手边的邻居正在很紧急地的把大门和窗口紧紧地关上。

过几天,有朋友帮我们找到房租便宜的地方,好像有人劝爸爸说,想想孩子之类的话。爸爸终于认清事实举家迁移,到外面避避风头。4个人挤在一房的屋子,而爸爸也乖乖地缴一个月300块钱的房租,若再故技重施,房东可会赶人的。我记得,以前供给银行的房贷也是一个月300块钱。

那间两房的组屋,虽然小小的,但却是妈妈省吃检用十多年才付了头款,梦寐以求的一个家,里头简单的装潢也是妈妈毕生的储蓄。这个新家妈妈住不到两个月就车祸离开, 而我们还继续住了4年多。因我们的无知,银行採取应有的程序,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像连续剧裡的荒唐剧情。高中毕业后,我们也对这位爸爸失去耐心,弟弟走了,妹妹走了, 我走了,从此大家一去不回头。就在妈妈走之后,这个家其实老早就没了。

多年之后,才知道银行採取的是不点交法拍,得标者可以用很便宜的价钱得标,但银行却不点交过户,屋子裡的人事物,需由得标者自行处理,不管得标者用任何手法取得房子皆与银行无关。当年,爸爸还怪银行没问过他就把房子卖了,以为银行可耻。

20年后的最近,才知道弟弟曾经不敢把钱存在银行,原来不是只有我对银行有着莫名的疑虑。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小强的自述》/宫天闹(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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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我很怕蟑螂,换句话说,我有蟑螂恐惧症。我无法容许自己的视线里有蟑螂这个物种的存在,尤其是会飞的蟑螂。如果我知道在一间房间里有蟑螂,而我一定要进去的话,我会非常非常的恐惧。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上网查了些资料,看看要怎么克服这个恐惧症。有个网友给了个意见,就是把蟑螂拟人化,把自己当成是蟑螂。于是,以下的文章,就献给有蟑螂恐惧症的朋友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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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蟑螂,出生在一个非常大的家庭里面。我有很多兄弟姐妹,多到我都数不清楚。爸爸帮我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小强。在我住的地方里,也住了一家人。我很喜欢这家人,因为他们很喜欢吃东西,然后吃后不太常清理。他们睡后,爸爸会带我们出去,吃好多美味的食物。我的最爱就是旧报纸,那油油的味道,实在太美味了。当有人在外面的时候,爸爸不允许我们出去,他告诉我们,人太危险了。可是,有时我看见爸爸出去时,刚好碰到女主人时,她会非常害怕,还会大喊大叫,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说他们可怕。

渐渐的我长大了,也越来越勇敢了。有时有人在外面时,我也会出去。可是,我很不明白,我明明也没干什么,为甚么有些人很怕我,又有人很讨厌我,看到我就会拿着拖鞋追着我打。有一次,还有个人拿着一罐东西对着我喷,那味道难闻极了,辛亏我当时跑得快,要不然我可能一命呜呼了。

这一晚,我像平时一样,跟爸妈说了声后,就溜出去觅食了。我知道我最爱的旧报纸放在一个储存室里。当我正要开动时,门忽然间开了。我看到男主人走了进来。我非常害怕,赶快躲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在我正想溜走时,我听见“啪”了一声,我眼前一黑,好像昏了一样。迷迷糊糊中,再听见“啪”了第二声。我感觉肚子爆了,汁流了出来。我想挣扎,可是有心无力。我听见远处传来爸爸和妈妈的叫声: “小强~~~~~~~~!”可是我已经无法回头看他们最后一眼了。再见!爸爸妈妈,孩儿不孝,还没尽孝道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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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语:写完后,好像也没有改善我对蟑螂的恐惧。所以,文章看看就好,不要以为真的可以医好蟑螂恐惧症。家里要减少蟑螂,还是多注意清洁吧!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这样的社会,女性不能不恐惧》/李丽(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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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女性来说,上周发生的最大事件就是“颐和酒店女生遇袭”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子的:
弯弯(遇袭女生)来北京旅游时入住望京798和颐酒店,晚上22:50分左右,独自回到酒店的弯弯却被袭击了。弯弯离开电梯站在房门外翻找门卡时,一位男子突然上前凶狠地挟持了她,并在拖拽不成功后使用暴力,弯弯一直大喊“我不认识你,放开我!”,该男子为了阻止弯弯叫喊甚至掐住她的脖子和脸。弯弯的大声呼喊引来了一个酒店服务员,酒店服务员以为她和该男子是夫妻打闹,只是柔声劝阻,而没有赶走那名男子。期间,路过的一些房客驻足围观,可没有人上前制止。弯弯抓住该男子不注意的机会想要逃跑,结果被抓住头发直接按在地上强行拖拽到消防楼梯处。该男子的暴力举动和弯弯的求救引起以为女房客的注意,女房客拉了一把弯弯,此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名男子就逃走了。之后,弯弯报案,当地的警察说“这事不归我管,负责的人到周四才上班”(当天是周一)。

事后,有几个问题被集中讨论。一是酒店的安保措施为什么这么弱,可以让危险分子随意进入威胁房客?二是旁观的人,包括酒店服务员为什么没有及时阻止?酒店服务员以为二人是夫妻闹矛盾,不方便阻止,但为什么夫妻关系中的虐待也不被阻止?四是警察在接到报案后为什么没有及时办案,是因为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侵犯吗?或者说没有出人命或者被强奸的事实么?

这件事在网络上持续发酵,言论主要分成了两派,一派批评女人们为什么不自爱、自重,为什么晚上还出去瞎转悠,为什么女人穿那么漂亮(或者穿的少),并建议女人们学习防身术,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衣服也要多穿点,防止男人们见色起意。另一派的意见是,女人选择什么时候外出、穿什么衣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这样的社会无法保证女人们的安全?晚上外出就活该被侵犯?穿的少遇到色狼反而怪我太漂亮?简直是胡扯。

我当然更赞成后一种。因为这个事件里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个社会无法保证女人们的安全,让女人们暴露在被侵犯的恐惧中。连锁酒店在传统认知上是外出住宿的安全住所,为什么会出现被劫持的事情?而这个男人在劫持弯弯之前已经在酒店大堂徘徊好几天,就是为了找准对象下手,为什么酒店方就没注意到?警察在接到报案后并没有及时立案侦查,而是告诉弯弯“这事不归我管,负责的人到周四才上班”,而当天是周一。警察在女性公民遇袭时的不作为或消极作为怎么能让女人们不恐惧?

围观的人为什么不能及时给予援手?酒店服务员明明看到该男子在虐待一个女人,却因为认为二人是夫妻关系而没有及时伸出援手。这也让我想到了社会上经常发生的事情:女性在闹市、车站被陌生男人以丈夫的口吻强行带走,而旁观的人却不去制止。这种事情我们也被媒体报道、警局告诫了很多次,请我们在这时伸出援手,但都被围观者以“人家夫妻的事情,我们不好意思管”而拒绝,这直接导致了一个女人的不幸和生命的被剥夺。

这里我想问的是,即使看到丈夫在虐待妻子,我们也要碍于夫妻关系不去制止么?夫妻中的虐待难道不是犯罪么?这也让我想起了董珊珊的事件,董珊珊在2008年嫁给王光宇,之后的2年里反复被王光宇虐待,在这期间,她和家人报警8次,都没有得到警察的受理,曾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反被王光宇威胁说敢离婚就杀她全家,曾出逃一次,被王光宇带人抓回来并且还监禁起来,被监禁的50多天里,董珊珊遭到严重的暴力行为,用个拳头打,用脚踢,在地上拖拽,导致腹膜后巨大血肿,右肾变形萎缩,头部严重挫伤,多跟肋骨骨折,不治而亡。然而法院仅仅判了王光宇6年半的有期徒刑,因为这是“虐待罪”而不是“杀人罪”,而虐待罪是针对家庭关系的罪种。但是,因家暴虐待致死难道不是杀人么?从这点上考虑法律对家庭犯罪是格外宽容的。最讽刺的是,王光宇2010年入狱,2014年就减刑出狱了,出狱之后又娶了一个妻子,继续又开始了虐妻生活。

在家庭关系上,法律和道德宽容暴力行为,在社会上,女人们遭受暴力时又常常被“你自己穿的少活该被侵犯,你晚上乱逛活该被强奸”这样的话语所伤害,因此把女人的安全暴露对女人安全不足够重视的社会环境中,这怎么不让作为女性的我感到恐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们都是幻想家》/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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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最怕的是鬼,虽没遇见过,但脑海里对鬼的幻想却是无穷的。母亲一直叮嘱我不能到屋后的杂物房去,因为里面有鬼。我妈成功了,当时就算只经过杂物房都生怕有只长发白衣的鬼扑出来,害得我每次都声嘶力竭地狼狈逃跑。长大了之后才明白其实杂物房里并没有鬼,只是堆放的杂物实在太多,小孩若在没有大人的监督下跑进去玩,的确很危险。

还记得高中的那一年,父母叫我去考个驾驶执照,我当时一听就胆战心惊,寝食难安。从未碰过驾驶盘的我,心里一直挣扎,万一撞上了柱子怎么办?万一停车时刮花了旁边的车子怎么办?万一车子上山坡时突然往后溜了怎么办?种种的万一令到我每次上驾驶课时手心都冒冷汗,一小时的课程有如一年般悠长。但考到了驾驶执照,再加上身经百战之后,驾驶其实不是一回可怕的事,有时还蛮享受的。

身边有位身材略胖的友人,口里一直挂着减肥的口号,但从未曾见她瘦过或运动过,每天朝九晚五工作完毕后,就回家吃饭睡觉。据她说,因为身体虚弱,所以不运动,万一因运动而昏倒就麻烦了。怎么还没开始就知道自己在运动时会昏倒?这是恐惧?还是懒惰的借口?

我介绍《学文集》给身边的几个朋友,一开始大伙儿都满腔热血,建议纷纷。再看他们都是华校毕业生,有的在过去还考取不错的中文成绩,比起我这中三中文未毕业的水准当然是绰绰有余。趁着他们还兴致勃勃就建议他们去投稿,怎知得到的回应是我意想不到的。有的说怕自己的中文水准不好,写的文章不能出大场面。也有的说毕业后就没提笔了,怕自己写的文章水准欠佳被人嘲笑。

种种例子到底是真的害怕?还是给自己找借口?以上的例子虽算不了是什么人生最大的障碍,但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性格始于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点滴。往往在我们还没开始做某件事,自己都会开始去幻想种种的“万一”,而偏偏这一切的万一都有无止尽的可能。想得多而又无法找到解决方案,很自然的就会产生恐惧感,最终就会给自己找借口去逃避。

虽然对Nike其著名的标语“Just Do It”不是完全赞同,凡事也不能完全不经脑子就去做决定。但若活着总是顾虑一大堆,东闪西挪,诚惶诚恐,这还真的枉活一生了!与其做个幻想家,倒不如老老实实的面对生活,快快乐乐地迎接挑战。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