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的友谊》/谢国权(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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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是一个颇有年代色彩的词。大陆刚开放时,专为外宾和高干服务的友谊商店,到后期在电影《监狱风雨》中唱得英雄气短的友谊万岁,都让友谊这词变得有点尴尬起来。歌颂友谊似乎不是我们的传统——虽然“传统”这词看着也眼生,一时也真难说清楚传统从何说起,反正打小我就不曾觉得歌颂这动作真诚。这词虽然端着正面,然而总是透着一股邪气。要不,海晏河清地为什么非得把什么事情说得这么了不起的模样?这跟年少时候迷恋偶像的心态一样,或许真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完美的事物可以如此地让人作态。这种出自于朦胧、民智未启的状态近者可以促进区域经济,说远了连世界也曾因而几乎毁灭。

然而,这事也有例外。姜白石为青藤、八大山人等人感慨:恨不生前三百年,或求为诸君磨墨理纸,诸君不纳,余于门外饿而不去亦快事也。郑板桥亦如是说,自称青藤门下走狗。于世间诸事凡真用心着力者,纵使才力有所不逮,高低之见总该能练就。知道一辈子莫及,遂而发此语,这种痴醉不同与少年偶像。这其中没有混沌不明的以为。在笔的提落点划间,耗了大半辈子,纸上的深浅,哪还有疑问?世间的狂热都是危险的。然而,不与禁止,也许就为担心这群知深浅的天才们,没了去处。

英国的培根认为友谊是用爱为基础的,并以支配、颐养感情为主要效用。他也认为贩夫走卒、流莺野燕都有朋友,独独帝王不能享受友谊。朋友的基本前提是平等,把他人提掖到那种程度,首先且不论这种提掖的平等意义,这于君王或领导的心智确实有不好的影响——因为友谊会支配一个人的感情,遂而影响领导的判断。在培根的年代,凯撒大帝的友谊确实要了他的命。培根是这么想的,至少五百年前是这么想的——凯撒,是个失败的朋友。

五百年后,培根的英国与其欧盟友国的关系上一直若即若离,忽远忽近的。铁娘子柴契尔夫人一开始就坚持以英镑为主权的代表,死活不愿接受欧元为货币。后来,因为许多关于环境保护政策而加重的经济负担、开放边界而引发的边防与外来移民的问题种种,英国最终选择了背盟弃友。欧盟,是人类文明史上伟大的一种政经的设想和理念,她比迷人的共产主义实际而复杂,所以落实了也坚持至今。世上唯一成功的共产国是中国,因为它是假的共产。而真正的欧盟的成功,当然需要许多国家的付出和牺牲。在这付出之间的比重没有平等,但坚持友谊。我觉得人的伟大在于相信某种能让世界更好的理念,并不惧牺牲(说着胆怯,生怕粘上IS的说辞)。在这关口,英国选择背弃盟友。英国,和凯撒大帝一样,是个失败的朋友。

这里头没有快乐的友谊,现实中不容易有;幸好,在小说世界里,我们有韦小宝交上了康熙这么一个朋友。不平等,但始终没有背弃。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两肋插刀的联想》/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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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朋友之义,仿佛总得搬出成语“两肋插刀”来帮助加深印象。所谓“两肋”指的大约就是胸前排骨部位,我常怀疑为什么偏偏是两肋呢?“专业”的肉骨茶食客会向老板点大骨、小骨、猪蹄等等部位,而对我这种非常业余的老饕来说,点排骨应该是最安全的明智选择。排骨有点肉,又不太肥腻,在专业食客面前点排骨再怎么说都不至于丢脸。可是,这“两肋插刀”的成语总让我感觉很对不起猪兄,人家挨了可能还不止两刀如此义气,居然就这么被吃下肚子了。唉!想想都觉得自己真不是人。

网上成语字典对“两肋插刀”出处的解释缺乏逻辑,不足取。反而是秦叔宝“两肋岔道,义气千秋”的故事看起来似乎比较可信,至少也让我吃肉骨茶时比较心安理得。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有的道义,但帮忙无论如何不能超越人性。我个人对超越人性的行为,首先浮现的就是怀疑的态度。人嘛,怎可能说超越人性就超越的呢?圣人或许可以办到,神仙下凡可能可以办到,但一般人恐怕没那么容易做到。不妨先大胆假设对方另有居心,然后再小心求证事实只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其实,以超越人性的程度助人,那可是何等光芒四射的大事?不必询问魔镜或水晶球,只需要一点点的耐性,到底是什么回事很快自有分晓。

从前有位朋友说冷笑话。如果被蚊子叮的痛感是一级,生孩子的痛感是十级,他问,有什么是比生孩子更痛的事?答案是:生孩子的时候被蚊子叮。如果真的两肋插刀,只怕就算不是有如生孩子时被蚊子叮那么痛,至少也会像生孩子那般痛吧?排除电影和小说,你见过这种壮烈场面?我自问何德何能,人家为什么要以友谊之名牺牲这么大呢?就算换个立场,自己为朋友牺牲可以到什么地步?简单举个例,借钱。借钱?朋友之间本有通财之义,没问题。如果要你卖肾、卖肝、卖肺、卖孩子,然后再把钱借出去呢?

所以,我总认为圣人是很少出现的。反正可以肯定我不是,同时也绝对不试探,更不要求别人是,我们大家都好好守着做正常人的本分就行了。

你认为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留学生的友情》/周丽雯(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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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学生最明白的就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在外靠朋友”两句老话的真谛。除了成天混在一起,很多时候我们这些留学生奉年过节都跟朋友过,朋友比亲人还亲。

尤其在还没结婚前,这些死党,不单只逢年过节必然在一起,失恋、考试考砸了,更是定然互相守护着。这份友情,可比得上亲兄弟姐妹。那时候大家好像都不用睡觉的,死党有事,聊个天可以从天黑陪到天亮,而且似乎正常得很。当时或许是因为年轻,感觉上好像社会总是负了我,天天都有诉不完的苦。可能大家都没家人在身边,朋友的义务,好像就莫名地加重了,一副两肋插刀都不算话的样子。经济上有困难的,大家会凑合着帮忙;功课上的忙,更是别说,只要不会被大学开除的事情,都可以商量。感情上的痛苦,尽量提供建议,必要时可以提供前男友的照片当靶,发泄发泄。当然还有开心的一起吃喝玩乐,废寝忘食地追连续剧。

现在结婚了,有了小孩,留学生变成外国妈妈了,除了过年过节邀一些朋友到家里吃吃喝喝,好像也没啥时间诉苦、发愁了。不过,友情好像在吃吃喝喝中,也没什么变淡。看来,我交的死党,还是可以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树的朋友》/练鱼(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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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朋友,会很孤独吧?”

刚上车,后座的小瓜就抛出这样的一道问题。这问题可大可小,必须谨慎应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嗯。”为了争取时间思考,假装很忙,换挡退车,再换挡让车子从幼儿园缓缓开出,然后回道:“我想应该是会有一点孤独吧?”四平八稳的先回一句,从望后镜看着她那乌溜溜的小黑眼珠问,“为什么问这问题呀?”

“我没有朋友。”说完,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没差点掉下来。看了心都碎了。

“玛丽呢?她不是妳的好朋友吗?还有‘克雷蒙’和‘阿肯’,他俩午休时常和你一起吃东西,不是吗?”脑袋拼命的在搜索她曾经提过的名字,再提出一些不慍不火的反问句。目的是让她记得她还有朋友,也希望从这些名字中,得知她最近的交友状况。

交朋友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童年时,只要能够一起玩耍的就是朋友,虽然都叫不出彼此名字,可是仍然可以打打闹闹的玩在一块。那时的友情很纯真,都是用颗真挚的心去和朋友分享东西,从不勾心斗角。

同学曾经冒着生命危险,拿了舅舅的一套金庸小说借我,被发现后,他舅把他揍了个满头包。隔天上课,他指着头上的淤青,告诉我缘由,看着他的头,青一块红一块的,我们哈哈大笑,放学后照旧去玩抛拖鞋比赛去也。也没有因为被揍而对他有任何怜悯之心,照样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当时的心里,没有一丝丝的内疚和不好意思;不是因为脸皮厚,而是觉得,如果情况相同,我也会做一样的事情,那是理所当然的。

小学毕业,各自上不同的中学,尔后不曾再见。若干年后的同学聚会,远远的看到并喊了他的名字,握个手,说声:“嘿!”相视一笑,童年往事竟如海涛般涌上心头。虽然错过了他的婚礼,也没有来得及参加他女儿的弥月之喜,他舅因故离世时我更加不在场。闲话家常中,把彼此在岁月留空的部分,一点一点的补上。

那天的聚会,仿佛行走在月球上,轻轻的没有大气压力,内心却实实满满的、很是欢悦。

“那是‘玛格丽特’啦,爹地!你把人家的名字都记错啦!”小瓜破涕为笑,“玛格丽特说她只是和我一起玩,没有答应跟我做朋友。”“哦,那,那个阿雷蒙和阿肯呢?”我问。“克雷蒙和阿肯说我们只是一起吃饭,不是朋友;他们说如果男生和女生做了朋友,最后是要结婚的。”

现在的小朋友。

把车子靠左放慢,指着右前方的一棵树道,“看到那棵大树吗?” “哪一棵?”“喏,右边那棵,树顶长满小黄花的那棵。”“喔!漂亮的树。”“你觉得它会有朋友吗?”

小瓜喜欢老爸给她问问题,马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棵树,大树随着距离逐远而变小,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小瓜这才回过头来说,“没有㖿!”一双小胖手一摊,“我不知道它的朋友要怎样来找它玩?其它的树都离它很远,没有要和它做朋友的样子。所以它是棵没有朋友的树!”小瓜自问自答,然后给出结论。

把车子徐徐回转,在离大树不远处靠左停下。

“其实,大树有很多朋友。”我认真的说。小瓜听了,把她那乌黑眼珠张的大大的、充满问号的望着她爸。“风儿就是大树的朋友呀!妳看它们谈天谈得多开心。大树笑得把叶子也抖落了一地。”

“只有一个朋友?” “当然不止一个啦。大树的朋友还有小鸟。每天清晨,小鸟就会飞过来,唱歌给大树和它周遭的朋友听。”

“还有,松鼠也是大树的朋友呢。”“哈!那怎么可能?松鼠又不会唱歌。”小瓜抗议。我说,“松鼠常常拿一些果实来问大树是不是它掉的。”“然后?”“如果不是的话,松鼠就把果实吃掉。如果是的话,松鼠就会把果实留在树上。”小瓜听了哈哈大笑,“我才不要我的朋友把东西塞在我的头上!”

“不要忘了,小雨也是大树的朋友哦,它偶尔会来找大树讲话。可是每次小雨讲的东西都很悲哀,大树听了很伤心,哭得稀里哗啦的。”

“哈哈哈哈,爹地你骗人!” 从望后镜看到小瓜眼神,见她满眼笑意,知道她已经暂时忘了朋友和玛格丽特的事了。

天气开始转凉了,开车继续上路。到家时,小瓜已经睡倒在后座。抱她上床,让她和衣卧下。窗外,风儿和小雨来看她,告诉它们她已睡了。离开时,轻轻把窗掩上。

雨也停了。

摄影:李嘉永(台湾)

《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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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曾有一段时日,我把“桑间濮上”和“濠濮间想”混淆,以为是同一个范畴里的意思。后来,惊觉自己读书不够谨慎,总是囫囵概括。一个“濮”字,犹如冷水浇背,陡然一惊,点醒贪多嚼不烂的习性。

“桑间濮上”出自《礼记·乐记》“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之说。 《汉书·地理志下》:“卫地有桑间濮上之阻,男女亦亟聚会,声色生焉。”这“郑卫靡靡之音”,与阳春白雪切切不可同冶一炉。

至于“濠濮间想”,典出《世说新语·言语第二》,原文云:“简文入华林园,顾谓左右曰:‘会心处不必在远,翳然林水,便处有濠、濮间想也,觉鸟兽禽鱼自来亲人。’” 濠、濮来自《庄子·秋水》中两则故事,本是两条河流的名字。一则是庄子与惠施在濠梁上观鱼而争论“鱼乐”之事。另一则故事写庄子在濮水边钓鱼,楚王派使者来请他去做官。“濠濮间想”,是一种山林之想、自由之想,表达的是人与自然亲和无间的情怀。

其实,“友谊”一词,切切不能囫囵概括,更要避免取其一例,纵论其余,混淆视听。“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甭说众人理解与感受的“哈姆雷特”存在诸多歧义,就算“今天的哈姆雷特”和“明天的哈姆雷特”,兴许也不尽相同。

人心是复杂而多面的。白居易《放言五首》(其三)诗云:“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忠、奸、贤、愚,不在一句流言,不能单凭一纸标签就这样判定。若说申包胥之“善哭”换来秦军救楚,就说他是悲剧的典型,那是不可取的。兴许他功成之后,整天笑得见牙不见眼。设使判定东方朔与诙谐是等同的,那也过于轻率。史上没人知晓,东方朔不断抖包袱的背后,兴许有着许多悲剧性的个性。人心隔张皮,没有三五载,若不饱经风雨,未曾富贵与落魄,没有人可以切确判定是盗跖还是颜渊!

友谊更是复杂而多变的。今天的朋友,很可能就是明天的对头;敌人的敌人,只要有着共同或时限上的“利益”,还是可以站在同一阵线,称兄道弟一番。纵横捭阖、前倨后恭,尽其翻云覆雨之手,甚至“狼狈败走之际,出其不意,倒打一耙”的二师兄伎俩,多不胜数!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一般的友谊,其实,经常只建立在时效内的共同利益上!

不一般的友谊,似乎可遇而不可求。这是一个多元、复杂而不能草率概括的论题。亚里斯多德的《宜高迈伦理学》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梳理概念的指引,然而却远远不足。

这里,我想说,所谓不一般的友谊,不是向外寻寻觅觅苦苦追寻的,而却是一种饱经世俗历练之后的自我提升、净化、美善并赤诚化的结晶(当然,还要看对方友人的“层次”)。这有些像电影《阿诗玛》中所唱的“笛响百鸟来”的境界。碍于篇幅与个人的现实,我无法在这里写成大块头的论述。仅留些悬念,让大家从“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辛弃疾《鹧鸪天》)及苏轼的“侣鱼虾而友麋鹿”(《赤壁赋》)去领悟呗!

摄影:李嘉永(台湾)

《我为什么就没有朋友?》/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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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来的某个霞光穿山而过照亮半城湖水的傍晚,我回忆起过往的平淡岁月,怀旧的温情从脚底缓缓上升涌入心头,曾经的朋友大多走远了,曾经的友谊大多回归各自的平淡生活,谁也不会提起谁,也不会通电话,此时我恍恍惚惚记忆起一些关于友谊的片段,他们都是零碎的,不完整的。

我遇到过真正的友谊,但我没遇到过永恒的友谊。耄耋之时的我只能说,我曾经有过一个好朋友,他/她的名字叫甲,却不能说我的好朋友甲。

再甜美再坚固的友谊最终都化为曾经。

我曾期待过两种友谊,一种是李清照和赵明诚,杨绛和钱钟书这样的因为才华和志趣相投走入对方生命中,成为终身的朋友,这种友谊往往格调高雅,有名士风。另一种友谊颇为缥缈,只存在于武侠小说中,两位大侠惺惺相惜,神交已久,虽然志趣不一定相投,甚至一辈子都没有见过面,但他们依然会把对方当做最重要的朋友。

而普通人的友谊,一般结于市井,交于平淡的生活。也许是因为下棋成为好友,也许因电影结缘,也许是天天坐同一趟地铁成为朋友,但这样的朋友往往只能陪你走一段,很少能走到人生尽头的。

我也曾有过非常要好的朋友,尤其是我的发小清河。我们出生时就认识了,一起上小学、中学、大学,都在一个城市,每周都见面,观念不合、吵架等都没能对我们的友谊产生威胁。我年轻时一直以为我们会彼此关心照顾,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然而,后来她结婚了,我也离开了家乡,我们各自顾着自己的生活、子女,彼此的话题成为如何赚钱,如何养育子女,我看到了她的功利和圆滑,她看到了我的不单纯,从此就渐行渐远了。

大学时的好朋友清水,我们因为文学结缘,她当时很喜欢看民国的文学作品,每次说起民国的名人轶事,都双眼冒光,憧憬仰慕之情泄露无余,我当时也正喜欢读民国的诗词,一聊之下颇为投机,就此大学四年,形影不离,经常结伴出入图书馆,专看历史和文学。毕业后,她去中学教书,每天的生活是教书育人,而我开始了另一段的人生,交集越来越少。

还有一些好朋友因为一言不合就断了联系;或者因为某件事共同度过一段时间,之后各自回归生活,就再也不联系了;有的朋友因为行业、阶层、知识水平、努力程度的不同,就此分道扬镳的;有时会因为彼此的付出不对等,心存怨念,就做不成朋友的;也有因为互相看着不顺眼而鄙视对方的;有时候因为朋友说错了一句话,而闹翻的;到后来,就不太敢交朋友了,学会了在同事、同学、陌生人之间虚与委蛇,迎来送往,圆滑世故,不敢,也不肯付出真心,终于就没有什么朋友了。

此时的我,将要老去,回忆起曾经失去联系的朋友,突然有点想念,也后悔为什么没有继续联系。曾经有过怨念的朋友,也不过是少年时期一颗真心容不下瑕疵,现在想来哪怕过去的吵架、争执也是带着暖意的。进入中年之后的圆滑世故、四处投机、八面玲珑,哎,真是误入歧途,人生须臾而过,如流水冲过河床,流水每分每秒都不同,河床却还是那个河床,谁在意你呢。何必不遵从本心呢。

现在的我,一个人站在夕阳下,有点落寞。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在台湾结交朋友》/宫天闹(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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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我曾经到过台湾工作。刚到没多久,公司就决定把我从台北调到台中。当时在台中已经有一位马来西亚籍的同事了,所以理所当然的我们就被安排住在同一个宿舍里。这位同事在我当时的那个行业里,非常有经验。刚认识时,觉得他非常严肃,做事非常认真。可是,认识久了,开始发觉他其实人还不错,很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窍门传授予我。很感激他当年亦师亦友地教会了我许多事情。直到今天,我们俩都回国了。虽然见面的时间少,可是一通电话,就仿佛才昨天见过面一样,可以聊得很开心。

在台湾工作的那段时间里,我也认识了许多台湾的同事。我跟其中一位就真的成为了“麻吉”(编按:台湾流行语,好朋友之意)。我们本来不熟,后来有其他同事常约去唱K,我们就是在K房里聊天聊到变很熟。由于我是外国人,他是本地人,又很会找好东西吃,所以我就会常跟他去不同的地方吃好吃的。一年后,我就回国了。当然,我们现在还有联络。

我最近刚结婚。很感谢这位台湾朋友特地远道而来,当我的兄弟,一起去迎接新娘。当然,这次到我尽地主之谊,带他去吃马来西亚各种美味的食物了。

朋友们,兄弟们,真的很感激你们!这一路有你们相伴,我的生活丰富了、精彩了。在这里也祝福你们事业步步高升,最重要身体健康。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朋友,一同承担生命的重量》/耳东风(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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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交游不广阔,朋友不多。不过,不多朋友的我,却有很多诚挚之交。这句话矛盾吗?如果把认识的朋友数目,和可以真诚交心的朋友做个对比,我觉得我的比率特高,所以得到上述的结论。

事实上,很多不认识我,或者只是和我有点头之交的友人,背地里都说我这个人很严肃,不苟言笑;再难听一点,倨傲,目中无人。还好,认识了我以后,这种错觉会慢慢消褪,我其实蛮容易交心的。

我很清楚每个人应该有自己的空间,所以我从不轻易闯入别人的空间,同样的,我也为自己的私人空间设限。例如,我可以很不客气的对想要来招纳我入他的直销组织的友人说不必浪费唇舌,我没兴趣。一些人觉得这样不好,做人不够圆滑,会得罪人的。何况,山水有相逢,万一有一天我有求于他呢?唔,咳咳,我就是不够圆滑,或者最终被归纳为“倨傲”!

不过,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确实是很喜欢助人。我喜欢帮人解决问题的感觉。比如说,从小我的成绩比较好,我很乐于教导同学,秘技自珍在我的人生里是很不可思议的。所以,读书一路下来,自己的朋友从来不少。工作以后,虽然和工作上所识的确是比校园较有距离感,但是我还是在能力内给予人方便。而且,因为性格沉稳,做人不毛躁,几十年人生,确实有不少朋友和我相交甚笃。我也非常重视朋友,觉得友情,是激活生命的重量不可或缺的元素之一。

我还有个梦想,希望能尽自己的微薄力量,把世界变得更美好。近十年来我从事金融投资事业,常不避讳的为友人构思投资计划,希望改善大家的生活。可惜,前两年投资失算,事业不顺,连累了不少朋友亏钱,有一阵子,甚至到了不晓得如何面对他们的窘迫之处。虽然常言道,因钱失义,朋友最好不要涉及金钱;可是我偏向虎山行,不相信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回我遇到的困境,连带把相信我的友人也带入困境,诚非我所料!自认决胜于运筹之间的我,更是一大打击。

幸亏,真诚待人的我,得到友人的真诚回报。相识相知我者,不在少数,许多人适时伸出援手,给予鼓励。我常常感谢上天,赋予我这种独特的个性:很多人与我成为知交以后,都愿意相信我。这个充满欺诈的世界上,要一个人相信你,并非易事,而要很多人相信你,只能说是一种福气。一位朋友曾经很不可置信地对我说,你的朋友对你的信任,的确“爆表”。是的,我虽然有很多缺点,不过我觉得自己的内心还是善良的,而生命中与我相识相知乃至相信者,我除了无言感激,还是感谢上天给我这个福气。福气要珍之惜之,才能持久。

所以,我让信我的友人知道,我是为了让这世界更美好而活,间中的挫折是种考验。我负荷不了沉重的压力时,他们总是在他们有限的时间空间之内,腾出肩膀与我一起承担,帮我追逐梦想,让我生命中所负荷的重量轻松不少。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内陆人的情谊》/廖天才(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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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的6月,与几位西马城市朋友到一个叫弄拉迈 (Long Lamai),接近印属加里曼丹边界,极为偏僻,堪称与世隔绝的本南村落拜访。

我们从美里驱车,耗时9句钟(其中6个小时是在颠簸不平的伐木山路上奔驰),先抵达一个叫弄邦雅(Long Banga) 的肯雅族村落 ,在一位村落朋友家留宿一夜,第二天再从弄邦雅村徒步,在森林小路不断穿越、漫步,一个小时脚程我们才抵达目的地。

本南族是砂州27个族群中,最迟接触城市文明,也最迟才定居下来的民族。在总人口一万七千人当中,仍然有大约三百本南人选择过着游猎不定居的生活方式。

来到弄拉迈,我们先拜访村长。作为村落领袖,他即刻显示地主之谊,马上答应我们的请求,让我们在他的家住宿一夜。

我们来的目的,是想亲身观察及了解内陆人的生活文化,但我们的时间毕竟有限,只能短暂的接触,表面的认识;不若研究人类学的研究员,一呆就是一年半载,详细考察与纪录,得到较全面、完整和深入的数据与资料。

这时,村长太太说:“隔壁住着三位来自西马城市的年轻人。他们来这儿将近一个月了。”3位刚完成大专学业的年轻人,由某个教会委派来这儿,负责教导几个孩子应付即将到来的政府考试。

教导补习的其中一位女生跟我说,与这村落的孩子们及村民们生活在一块,令她感到自然及愉快。她说:“孩子对课本知识的理解没那么快,但他们的父母一点也不在乎,从来没强求孩子学习理论知识,让孩子没有心理压力。”后来还补充一句:“这里的父母没有功利之心。”

再几天,这3位“补习老师”就要结束他们的“使命”班师回朝去。女生说:“真舍不得补习课程这么快就结束,给我多住一个月,我也愿意。”欣赏她的观察力,好一句“没有功利之心”之外,也让我微感意外,她竟然已经爱上这里,舍不得回去了。

内陆人少功利之心,与人相处相对真诚。他们相处之道就是坦诚、友爱。也许他们还真的不知何谓城市人所说的“公正”,因为若大的巴南内陆地区,几十个村落都找不到一间警察局,也意味着内陆人不懂公法。村落与村落、村民与村民之间是如何维持和谐?靠的是习俗法、友爱。亚里士多德不是说了吗?与公正相比,立法者应更重视友爱。

偏僻的内陆,每个村落形成的社区不大,人口少,生活范围小,彼此都互相认识,每个人所获得的自然生存资源都可以共享。每个家庭的私有物少,社区共有的生活空间与资源相对多,提供了村民之间、村落之间友爱的有利条件。

生活步伐缓慢的内陆人,没什么好争,名望、财富、地位、权力,看来都与他们沾不上边。法兰西•培根说:“友情的先决条件是平等。”内陆人之间似乎就是拥有了友情的先决条件。

一位来自瑞士,在巴南内陆建造3座吊桥,与本南人一齐生活超过13个月的克里斯说:“内陆人有的是纯净的灵魂。”

你想不想也接触、认识灵魂纯净的人?

摄影:黄汉初(马来西亚)

《君子之交,还能淡出鸟来?》/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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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学时候,老师教过我们“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甜如蜜”的道理。虽然老师没解释清楚君子是什么,但稍微有一点良知的同学都会一心一意争取当君子,有谁会想去当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人呢?那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交朋友都应该很克制?老师没说,我只能这么猜。

后来,在上五年级的时候,从校长室的书架借来《水浒传》,看到了花和尚鲁智深“淡出鸟来”的说法。如果A=B,B=C,那么A=C应该是任何有理性的人都会接受的逻辑推理吧?当时我就更满腹狐疑了,如果君子之交需要淡如水,或淡出鸟来才能成立,那么,君子之交到底好在哪里?

在后来的后来,当然我也领悟到了淡如水不一定就得淡出鸟,或其他毒蛇猛兽。可是,我始终不太明白君子之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生平有很多好交情的朋友,有些交情早已成为历史,有些还在持续中。譬如有位大学同学,在过去四分一世纪中,我们平均五年见一次面,没事大概十年通一次电话,可是每次通电话感觉就像才五分钟前见过面一样。即便如此,从来不认为这种交情“淡如水”。

假如这“水”指的是纯白开水,那可真是淡而无味啊!我们心灵需要朋友就像身体需要水一样,可是淡而无味的友情难道不嫌无聊吗?凭良心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和任何朋友间的交情是可以用“淡如水”来形容的,再怎么清淡、平淡都好,友谊的基础总该有那么一丁点“回甘”或“后劲”的余韵吧?

乘客和公交车司机之间的交集(甚至称不上交情),或许算得上是“淡如水”,但一般人通常除了不至于对公交车司机表现得太热情之外,恐怕也不会把这种萍水相逢太当一回事,甚至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对方。没事献殷勤自不是君子所为,但“淡如水”的友谊只怕也非任何人,包括君子的追求。至少据我所知,无趣并不是成为君子的条件之一。

人到中年以后,我个人并没有很刻意想追求当君子的企图心,但还是认为“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一句话应该是庄子当年一时的用词不当。或许他老人家下笔时只是一心在想如何和“小人之交甘若醴”的对仗问题,却没料到后人会把“君子之交淡如水”拿来单独使用。

君子不君子是一回事,但友情还真不能淡如水,否则,大家应该很快就忘了对方。若都忘记了,也许境界不俗,却算哪门子的友谊呢?对不对?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