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不八卦》/耳东风(马来西亚)

080816 Li Jia Yong
股票市场里面只有真和假,没有八卦。

什么是真?正正式式在新闻管道里宣布了的就是真。什么是假?小道消息四窜,大家疑幻疑真,希望在消息没有证实之前提早买进或卖出,从中赚取消息证实之前的利益。对了,消息一天没有证实,就一天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就还是假的。到了证实之日,一切归于平静。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八卦。因为,在我的定义里,八卦是多来管的闲事;八卦从来不需要证实;八卦就算是证实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游离在真假之间的八卦,正是它存在的意义。而且,八卦的事情,没有所谓赚钱或亏钱,有时还是双赢或双输的呢!

那么,股票市场消息的真实性,往往就决定了盈亏的结果,所以,股市没有八卦。

不过,金融市场和娱乐市场一样,诸多八卦事件。从一己小事、到一国大事,全球兴衰,八卦无所不在。小事八卦如你在看哪个报章的财经呀?国家大事如利息起落如何影响人士;政府工程会颁给那一个相关人士;哪一位和首相从小一起玩到大,现在就好康啦;还有全球之事如英国脱欧,怎的不是全球人民一起投票呀(因为听说脱欧一事影响全球人民,人人有份呀!);还有,美国人怎么自由到白痴一般的让川贝,噢,是川普,竞选总统?

是了,某个人觉得自己有影响,别人太白痴,所以就有了八卦的理由。八卦者,皆以为自己知人所不知,看穿别人所懵然的情况。股市,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其他所不知,所以,投资股市者,只求证,不八卦。

摄影:李嘉永(台湾)

《也来闲聊八卦》/刘明星(马来西亚)

060816 Lin Yun Yun 56
忘了那一年劳悦强教授来马是讲述《道德经》还是《论语》时,猫头鹰之家的课堂上举手问该如何读《周易》那位同学是谁了,只依稀记得劳教授反问为何要读《易经》?答说那是筮书,要是为了算命,还是免了。他还说跑江湖的命理师往往说过去的事准,而未来的事就差太多。当然,也就没怎么解释如何读《易经》的问题。

我书架上那本高亨著的《周易大传今注》是购于遇见劳教授之前,在吉隆坡紀伊國屋書店用五令吉特价买下的,可知这种嗅着有股学究味的书在马来西亚的境地。那本书封面要是给讲究先天八卦图后天八卦图者(http://www.eee-learning.com/content/16)而言,是要吐槽的。确实书里没绘出太极鱼或围绕它的那八种依序排列的卦象。

高亨在自序讲述了《易经》和《易传》的关系:“简称,乃最古的注解。”他说汉朝人称《易传》为《十翼》,并推论《十翼》不是孔丘的著作,让孔圣担名是一种附会伪托。孔子固然是有读《易经》的,在《论语》里就提到过,但这当然不能作为孔子是《易传》作者的根据。

好了,我也不去推敲孔子读《易经》是不是为了知天命的种种,他作为有教无类的表表者,不宜随便就扣他帽子的。

只要从卜筮的角度出发,难免要落入一个迷信的陷阱。命再怎么算,还是不免要终结的,这是天下最公平的事情。至于在终结之前如何唱戏法,您认为凭借那些层层相倚的术数有绝对的指引价值吗?无非是浮在溺水者头上的稻草,你能抓住还不见得就得救。

你看《西游记》吧,孙悟空被困太上老君的八卦炉时的保命方位,是巽,风口位。作者吴承恩还说“有风则无火”,这话能信吗?小说毕竟是小说,你要把孙悟空奉为斗战胜佛供在庙里受香火,那也完全是无可厚非的。

八卦,衍生出六十四卦,是简单的八八六十四,我们常用八卦来指代闲聊,想来是取材于这八卦可以无所不包,天下大小事尽皆网罗吧?我并不耐烦去排什么乾坤断吉凶,那并不是我看不起八卦的威力,反之,对于天下诸事的敬畏,是不敢时刻松懈的,何况这个有神秘力量的八卦?

我们的马来语问候apa khabar一般翻译成“你好吗?”,其实不准确,应该直译成“有什么新闻?”。南海彼岸的伊班话也有异曲同工的nama brita。可见,我们也是爱闲聊八卦的。不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说出来有交流的可能,就可以是八卦;国家大事亦然。

人生在世,最有价值的是无限可能性,八卦的层层叠叠,阴阳相济,就能排列出我们计算力惊人的计算机了——别忘了,我们把玩股掌间的手机,也是出自同样的阴阳排列的数源而来的计算机——与无限可能接近。但接近无限不是无限,这个是诸如“芝诺悖论”的根据。八卦虽然威力强大,也许还不比人言可畏呢!

摄影:Lin Yun Yun(台湾)

《爱聊八卦的人更长寿》/宫天闹(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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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身边常常有很多女性朋友(其实男性也很多)很爱聊八卦,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烦。可是,最近有研究发现,爱聊八卦可能不是一件坏事哦。

美国最近有一项研究报告,女性经常和姐妹闺蜜一起聊天,有助于降低压力和焦虑,对身心健康有益。密西根大学负责这项研究的布朗教授(Professor Stephanie Brown)指出,黄体素(Progesterone)在建立人际关系及促使女性更愿意协助他人方面,扮演重要的角色;它可以让女性在帮助别人的过程中,愿意承担更多的风险。布朗说,这类荷尔蒙有助降低压力和焦虑,研究结果证实,如果女性经常和姐妹聊天,可以增加体内黄体素,减压后心情更愉快,身体也更健康。

160位女学生参与这项研究,研究人员将她们分为两组,一组给予一些可以和其它女学生互动的社交问题,让她们有更多的互动和了解; 另一组则安排一起对一份有关植物学的研究报告进行校正。20分钟后,研究人员对所有女学生的唾液进行采样,以检测她们黄体素的数量变化。研究发现,被安排聊天互动那组的女同学,黄体素维持不变或增加,但另一组女同学的黄体素则下降了。
  
布朗指出,了解生理机能与人类社会行为的关连性很重要,这些连结有助了解为什么密切的人际关系会使人更快乐、更健康,而且比离群索居的人活得更久。

各位男性朋友们,以后如果你们的姨妈姑姐、婆婆阿姨、老婆女朋友,在聊八卦的话,你们应该要鼎力支持,甚至可以参加她们的谈话。这样,她们活得长寿之于,也更愿意承担更多的风险,来帮助未来可能需要帮助的你。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八卦的双重标准》/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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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时代的“竹林七贤”,其实就是七个常在竹林里喝酒的人,大名分别是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他们实际上是“闲”多过“贤”。在那个特殊的时代,当时有一个叫王孝伯的人认为:“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翻译成白话,即:“不需要有特别的才干,只要常常没事,痛快地喝酒,熟读《离骚》,就是名士了。”两千年前的一句话,在今天的吉隆坡据说仍有人奉行不违,感觉其实十分怪异。阮咸跟猪一起喝酒叫名士,你今天也试试跟猪一起喝酒,不用请教预言家,大概也猜得到不会有什么好名声留下。写下“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诗句的李白是酒仙,没这种才情的,不好意思,发酒疯的人只能委屈当个酒鬼了。

这是历史上常出现的双重标准,虽然其中也有欲山寨历史名人者本身形似神不似的问题存在。关于“八卦”,同样有双重标准。

三姑六婆和八公闲来无事说长道短,除了加盐添酱,把一则小道消息包装得神乎其神,更明显的特征在于他们强烈的分享欲望。传播八卦者潜意识里的唯恐天下不乱元素含量难以评估,但三人成虎时确实有其一定的杀伤力,到底是人言可畏啊!

但是如果换个身份,同样的闲来无事说长道短,却突然成了历史掌故、名人轶事。文化界的三姑六婆八公,一开口也是刹不住,台湾电视节目里的所谓名嘴不就是这类人吗?他们总有口才把一件轶事说得如真如幻如身历其境,对七零八落的记载铁口直断且不容分说,气势强大得直接模糊了真假的分界线。如果头脑不够清醒,观赏这种节目容易被名嘴们牵着鼻子走,恐怕是弊大于利的事。

八卦消息本来就具有潜伏性质,“义务”传播八卦的人通常不会承认自己是始作俑者,而以“人家说”、“听说”开脱。如果不是义务,收费的八卦消息传播人,不论是说书人还是电视名嘴,就不适宜把“人家说”、“听说”常挂在口中了,否则轶事的行情马上贬值,这份收入恐怕将难以为继。

间谍、卧底四处打听消息算不算是八卦的一种呢?觥筹交错间007穿梭于美酒佳人,好不令人羡慕!但其任务在本质上来说,难道不就是“奉命八卦”?而反间谍干的事,算是有计划地散布虚假八卦?如果007是职业八公,表格的职业栏该怎么填?“八公”吗?那以后还有多少人愿意在这方面为国效忠呢?根据电影所述,间谍、卧底都是以生命为赌注的高危职业,和纯粹的三姑六婆八公不可同日而语,其工作意义甚至超越金钱的回报。

所以,007不是八公,是“英雄”!

摄影:李嘉永(台湾)

《是真的分享吗?》/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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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看到《学文集》这个月的主题,心里还在想这个月是否真的要写关于《易经》里的八卦?但本人有自知之明,还是谈一些众所皆知的八卦吧!

人都是好奇的动物,天生喜欢探索,对新鲜事物总感到好奇尚异,至于个人的求知欲会去到什么程度则因人而异。生活中,某一种人一旦发现新鲜事物时会感到兴奋万分,情不自禁地想要去与其他人再去深入讨论,并进一步理解,那可称为“上进”。有者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一知半解地偶然发现新事务,也迫不及待地去四处宣扬,以现代的词语来形容,那是“分享”。

其实,前者与后者有什么分别?不确定,那就要看“所发现的事物”来判断了。八卦在某个程度上的确能带来无穷的乐趣,如什么明星拍拖绯闻,什么政治人物搞上小三,什么富商子女争财产而搞上法庭,都可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越戏剧化,越兴奋!越离谱,就越赞!反正话题都不会直接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且再缩小范围来谈。如果某一个职员在公司发现了能够改善公司运作的模式,去深度了解后再分享出去,那绝对是对公司无比的贡献了!反之, 如果某个职员发现老板或同事私下有什么诡异行动,然后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去与其他同事分享“最新消息”,那肯定不会帮助提高公司的业绩吧?

朋友圈子里话题无数,有些人却总爱为了制造话题而真的“制造话题”来引人注目,目的无非是贬低别人而高抬自己,这算是缺乏安全感的征兆吗?然而,未分辨真相的人再去支持、分享话题,那算是智商偏低?还是人生真的极度缺乏安全感?难道生活真的那么枯燥?那么无意义?

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成为话中主角,那就不要把别人制造成话题主角。人生话题甚广,谈一谈哲学、经济、地理、历史,总有一种话题能提升你的知识,何必满足于生存在低级的话题里?人生短暂,回头已是两鬓霜白,别花太多时间在制造无聊八卦上。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电影里的友情》/陈泉慧(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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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很喜欢看港片。其中最喜欢的一套,是周润发和狄龙主演的《英雄本色》。戏里,Mark 哥(周润发)和狄龙之间的友情,感动了无数人。两人叱咤江湖,是黑社会里的头二号人马。狄龙后来遭手下出卖,被关进监狱。周润发要替他报仇不成,反而变成跛脚。但是在写给在狱中的狄龙的信,都是报喜不报忧,狄龙出狱后,才知道原来周润发的日子过得那么凄惨潦倒。周润发执意要替狄龙报仇,狄龙却碍于有个做警官的弟弟(张国荣),所以拒绝了。后来在周润发为狄龙报仇的行动时,狄龙突然现身,两人之间相视一笑,不用多说,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之间的情谊,竟然连做警察的弟弟都被感动了。

戏外,导演和演员们的故事也很令人感动—-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一堆落魄的男人,聚在一起的一个赌注—-当年狄龙刚刚被服务了很多年的邵氏辞退,正经历着尴尬的中年期。周润发是票房毒药,没有老板肯支持开戏。导演吴宇森怀才不遇,拍的都不是最喜欢的电影。难得有好友徐克大力支持,重拍这部电影,结果票房和口碑都大好。这几个男人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尊严。

我不能说自己有像Mark哥那种两胁插刀的朋友(其实也真的不想朋友为了我两胁插刀),但还是很庆幸自己在经历困难的时候,都有朋友相助。一关又过一关,惊险重重,但又总化险为夷。反正还活着,还有能力过生活,还能偶尔和朋友喝喝啤酒,足矣。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何谓朋友?》/徐嘉亮(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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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嘉惠兄觉得容易分享的主题,往往都让我头疼不已。何谓朋友呢?某些人把朋友定义为能帮助他们的人,如果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了?呵呵!一些同事则认为真正的朋友间,不能有任何利益关系。今天的社会,人人都把“朋友”加进自己的Whatsapp或面子书里。那么,怎样才是朋友呢?一个看似简单的主题,当我们深入探讨时,却发现扑朔迷离,理不出一个所以然。

小时候,母亲常对我说:“我的老师告诉我,朋友有四十分就足够了。”渐渐长大后,我才知道对朋友的期待及要求越高,身边的朋友就会越来越少。一个快乐的人,并不是他拥有太多,而是他计较太少。今天,我相信“计较太少”也适合用在交友之道。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常常希望朋友能够同一个频道,但毕竟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岂能要求太多?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在现今金钱挂帅的社会,老夫子所说的益友,看来我们得从梦里寻了。人生的旅途中,许多事情都需要我们独自去处理及面对,朋友或许只能从旁鼓励和协助。况且,每一个人生阶段,或许会有不同的新朋友加入,也会有旧友离去。缘起缘灭,何必强求?

看官们,酒逢知己千杯少;如果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退一步,正如林高树兄所言,交上一位隐形的朋友(阅读),我们不需刻意去迎合他人,还能与作者拥有心灵神会的美妙时刻,这样也很好!您怎么说?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择友》/梁上下买豆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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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亲我们无从选择,但朋友一般来说可以自由挑选,强迫中奖的情况其实不多。当选择权在自己掌握之中,从伦理的角度来看,我们就得对择友这件事负上一定的责任。

大家都知道朋友分好坏。根据孔子的标准,益友的特征是友直(正直)、友谅(信实)、友多闻(见多识广),损友的特征则是友便辟(谄媚奉承)、友善柔(当面恭维背面毁谤)、友便佞(花言巧语)。柏拉图在《国家篇》(335A)也提醒大家,那些看起来是好人而实际上不是好人的人,不可以当朋友。

中西方的智者都把择友的标准清楚阐明了,道理很明白,但在现实中恐怕损友的吸引力还是蛮高的,人家到底是有趣得多。道理只是知识,如何实践道理才是智慧。因此,我们大概可以这么认为,不论是“误交”还是“故交”损友,都跟智慧很有关系。难道不是这样吗?误交损友是见事不明,见人不清的结果,故交损友则是自己混蛋,反正吃亏了不要尽怪人家“人面兽心”,不好好提升智慧只能是自己的错。

邻居、同学算不算是朋友呢?相识一场自是有缘,但邻居、同学未必都是直、谅、多闻的人,他们也可能极有便辟、善柔、便佞的天赋。那么,我们有选择权吗?孟母都可以三迁了,我们现代人难道不可以搬家、转校吗?当然可以,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即便如此,相信谁也无法保证三迁或三转校后,就一定会掉进“益友部落”中,五迁、五转校照样被损友团团围绕的几率绝对存在。现实一点的做法是,对那些不那么可爱的邻居、同学,就继续当邻居、同学吧!谁规定邻居、同学一定要当朋友的呢?搬家、转校的选择权非不得已还是不去动用的好,实在太劳师动众了。没错,远亲是不如近邻,但如果近邻是一伙江洋大盗呢?至少我个人会选择敬鬼神而远之,免得不吃鱼还惹得一身腥。

从一个人的择友策略,显然可以看出一点端倪,他是不是一个讲究伦理原则、不滥交朋友的人?以及他的智商有多高?因此,是否选择某人为友,先参考他身边朋友的素质才决定吧。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友谊何在?》/江扬(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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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义上说,友谊涵盖了人生大多数人际关系,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你很难不从其中找到友谊的成分,而完全剥离了友谊的爱情或者亲情则令人不寒而栗。因此,友谊常常与人类诸多美好的感情联系在一起。然而,从狭义上说,友谊又不应掺入杂质。纯洁的友情之所以美好,在于它符合了无功利的审美需要。对于风雅的伯牙子期来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而如果没有,则是“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些都无关于功利。除此之外,无论是酒肉之交,还是政治同盟,但凡是掺杂了额外杂质的交情,便会让友谊变了味道。

友谊拒绝功利,但友谊的建立则常常来源于功利。为了学位而结的同窗之谊、为了工作而生同事之谊、以及为了战争而得的战友之谊等等,无不与其挂钩。由功利关系建立起来的友谊,亦会随着利益的演变而变质。毕业多年后的同学聚会,出席的人数越来越少,盖因情谊消退。即便为数不多的勉力出席者,也不过赴的是一场吹嘘与交易的约。同事、战友亦是如此,雇佣关系的结束,往往标志着相互缘尽,无论之前曾经多么亲密,也难以为继。如管仲和鲍叔牙这样生于功利而超越功利的故事毕竟只是历史佳话。

当然,如果仰望星空,我们还可以期待一种更加纯粹的君子之交。这样的交情无关于利益交换,不因时间而褪色,而是基于一种价值观或者信仰的共同体,长久地存在。如果说一切社会关系来自于对个人身份认同的再确认,那么在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中,友谊成了对于个人信仰系统的再确认。只要个人的信仰不改变,那么围绕着信仰而建立的友谊亦不会改变。所谓的淡如水即意味着友谊可以如流水般消逝,但随时可以因信仰之名而重新汇聚成流。在这个意义上,友谊早已隐身后台,起组织作用的是人的共同价值取向。也就是孟德斯鸠所说的:如果一个人足够高尚,那么他将没有朋友,因为他视所有人为朋友。

然而,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总是有阴谋论的用武之地。如果我们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看待这些所谓高尚友谊的话,与其说它是为了一个更高的价值取向,毋宁说是出自于对自身思想繁衍的需求。正如亲情确认了家庭认同的同时亦确保了家族繁盛,乡情确认了地域认同的同时亦催生了文化繁衍,友情的增殖亦大致相同。在弱肉强食的自然世界中抱团取暖,自我复制,乃至拉帮结派,党同伐异,是所有文明基因的共性,无所谓高尚还是低劣。

更重要的是,在今天所谓的后现代都市语境下,当我们还来不及细细考量友谊的优劣之别时,我们已经需要直面它的存在问题。当约炮变成常态,爱情就成了奢侈品;当应酬充斥了日常生活,友谊也就成为稀缺品。前一阵流行过的网络语——“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大致形容了瞬息万变的现代社会映衬下脆弱的友谊关系。这并非段子手的无病呻吟。即便是基于共同价值观的淡如水的理想友谊,也随时可以因为信仰的转向而彻底流逝,淡出鸟去。在个人主义甚嚣尘上的今天,友谊早已不是生活必需品。都市新新人类完全可以机械地活着,用感官代替感情,以享乐取代快乐。当所有的感情都烟消云散之后,伯牙子期、管鲍之交的故事就只能永远停留在历史中了。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基于友谊的共同体》/长安喵(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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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柏拉图《会饮》篇中,一群古希腊男人聚在一起饮酒聊天,聊的主题是那时大概成风的男性之间的同性恋友谊。按规矩每人轮流发言,谈谈这个话题,并说说歌颂的理由。大家的发言从低到高层次不断上升,最后升华到对真理的爱了。这个是题外话。其中有一人,提到的一点倒是与本次的“友谊”主题相关。根据他的解读,这是一种公民之间的友爱关系,一种联合。你跟一个非亲非故的人结成了亲密同盟。我们现在是男女之间的恋爱婚姻结成同盟,但那时候大家知道公民权只是存在于成年男性之中的。而公民与公民之间,在国家权力之外,自己就如此牢固。而正是这种公民之间的亲密关系构成了古代民主政治的根基。

古希腊的共同体在某种程度上有赖于这种公民之间的友爱。打仗、健身、议政等等,处处可见那种男性之友谊。其实与兄弟情有些像啦,但这就是那时同性之爱的基调,虽然也许只是经过哲学家理想化了的格调。本来《会饮》中,柏拉图也是从对肉体的爱最后上升引导到对真善美的理念的爱了。我们这里不说同性恋,只说友谊。确确实实可以看到,古希腊人的男性之友谊的突出地位。在荷马史诗《伊里亚特》中,希腊英雄阿基琉斯因为主帅阿伽门农抢了自己的女战俘而一怒之下拒绝参战,结果战事越来越不利于希腊人这边。后来阿基琉斯发小帕特罗克洛斯代友出战,结果阵亡。阿基琉斯悲伤得天旋地转,终于在一阵悲愤之下为朋友报仇而重新投入了战斗。

而与古希腊的这种基于友谊的共同体相反,阿兰·布鲁姆在其分析《会饮》的文章《爱的阶梯》里面就指出,古代希伯来文化中,则是完全基于血缘的共同体。这在《圣经·旧约》中表现的就特别明显。由一位先祖分出几支,然后每支又有分化。在出埃及的迁徙中,便是曾经来到埃及的以色列的众子及家眷,他们后来的子嗣形成各支,一同出埃及。不同支脉部族有不同任务,利未人就是不事生产、专门事神的。这个民族的共同体是按照血缘的关系组织起来的。而这血缘的关系又是直接与他们的信仰挂钩的。这位神就是保护他们的血缘民族的。

视野再拉回东方,在古代中国,一直强调的是家国同构。也就是说,家庭是基本单位,国家是放大的家庭。在家里,父亲就像国王;在国家,皇帝又像父亲一样管理他的子民。父权和王权达成某种一致。但事实上,皇帝行使他的专断权力管理子民,却缺乏父亲对孩子的爱护和天然的情感;而父亲在家庭中的地位和权力由于像王权那般,则少了亲切和平等。这就是国家权力层层渗透的方法。它与血缘有关,但又不完全如此。而友谊呢,虽有很多传奇的个人友谊,但可以看到,个人友谊在古代中国并不是政治结构的基础。

在一个基于友谊的共同体中,在这样的关系结构中,个人才是真正得以张扬的。他不附属于神或者王权,他选择他的朋友,构建他的祖国。

摄影: 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