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绕孤村》/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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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抹微云,天连衰草……流水绕孤村。走在田野和河流边,我一直念着这句话。其实这是北纬35度的初秋天气,室外温度27度,阳光金黄,土地金黄,收割了玉米、花生的土地黄土裸露在外,一阵风吹来就能扬起一脸尘土,真是尘满面,发苍苍。下午两点钟,我走在黄土地的路边,青草葱郁,肆意疯长,阳光有些刺眼,我不得不眯起眼睛,从眼皮的缝隙里看天空的一抹蓝。

金黄的光照在手臂上,皮肤也是金黄的,但一走到白杨树荫下,立马就凉风阵阵,有些冷了。北方的天气,以此为节点,很快就进入冬天。

我心里不停地念流水绕孤村……流水绕孤村。我们村旁边有条河,在清末民初的时候还是能过商船的交通要塞,南方的精米和茶叶走水运到我们这里中转,改陆运去山西。但这条河流已经废弃,时间也逐渐抹平了深深的河道,现在荒草萋萋,长势喜人。这条河流经我们村子,将在两百公里的南方并入汉江,最后进入长江。

天空很蓝,白云零星地飘在地平线上,往东望去,东山上的风车悠悠转动,仿佛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声音,虽然山离我还有数十公里。

在这个时刻,我念着秦观的句子,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这既是我从小长大的村子,也已经不是了。

以前村子里很热闹,每家每户人丁齐全,上学下学都是一群孩子一起,我们从不缺少发小(注)。晚饭时,妈妈挨家挨户找孩子回家吃饭,村子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XX,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屋子里也会传出闷声“等一下,我看完这段……”现在村子已经要荒了,经常玩耍的树林荒了,菜园子荒了,一栋栋的荒屋,年轻人都搬到城市去了,村子里大都是不愿意离开的老人们,和过假期回村子里玩耍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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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也搬走了,只有在过假期时回来看我奶奶,只有这时,我们亲戚朋友才能重聚在村子里。然而,这的确将要成为孤村了。

天地高远,我没有见过比我家乡更美的地方,也许把田野还给河流和荒草,它就能活成另一种生机勃勃的模样。我难以表达这时的情绪,伤感?困惑?回忆?遗憾?感叹?但我此时只能念着流水绕孤村这五个字,久久沉浸其中,难以言说。

秦观这首词,在年少时读过,那时,只当做是经典,忍不住多看几遍,在写作文时可以引经据典,矫揉造作一下拿个高分。就像“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一样,因为经典,我们在幼时囫囵吞枣读到了这些诗词或文章。长大后总有一刻,这些曾经的经典句子,就走进你的心里,恰好这一刻,你的心无比柔软,任何一声叹息都能让它颤抖,这时,你会因之而伤心流泪、痛不能语,或手舞足蹈、仿入极乐。

经典的力量,就是和灵魂、心脏共鸣。

注:
关于“发小”:按这里。繁体字大概写成“髮小”,因为是方言词,不确定。

摄影:李明逐(中国)

《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之漫画篇》/山三(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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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小甜甜》?”我语带欣喜地问。“知道!我小时候跟着我姐姐一起看的(漫画)!那时我看见索尼意外死了可伤心地哭了呢!还有她没跟那位小帅哥(在一起),叫什么名字……”小玲手指着墙上的贴纸高兴地答话,然后与我复述故事的内容及分享她的“读后感”,而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偶加插几句评论故事人物和剧情。

我家中排行最小,上有两位年龄各相隔一年的姐姐,和小玲一样,姐姐看的书、听的歌大多数我都跟着看及听。对漫画有印象应该就是从《儿童乐园》里刊载的如《小叮当》、《Q太郎》等短篇漫画开始,后来大姐“发现”小学后门外有一家租借漫画的店铺,放学后就跑去那找书看(据她的‘报价’:那时在店里看一本付20仙,借回家则50仙)。因为时间紧迫(校车来了),多数时候她都会借回家看,而我及二姐无意中就成了“受惠者”,轮流看漫画。

其中长篇漫画有关孤儿院长大的《小甜甜》、穿越时空回到古代的《尼罗河女儿》、会变身的《乱马》、溜冰、交际舞的故事(忘了书名)等少女漫画都曾是大姐借回家与我们分享的书籍。升上中学后,有一段时期姐姐迷上了侦探推理《金田一之事件簿》及《柯南》,后期有安达充著的《Slow Step》、棒球手《H2》……这些日本漫画可是陪伴了我们多少个无聊的周末及闲暇时光。

除了租借漫画,大姐不定期(依她的积蓄而定)购买的漫画周刊——主要为了“追看”当时十分红火、关于日本篮球赛事的《灌篮高手》,也曾是我们的“最爱”。记得那时学校同学间偶有私下交换“偷看”(因为学校禁止携带漫画),而我也买了副“樱木花道”——漫画中的红发球员的拼图收藏。有时,我们姐妹淘会谈谈故事内容,一起“欣赏”画家笔下的人物造型、服饰、背景等,有时也会模仿画画自己喜好类型的人物。

读预科班时,适逢电影《风云:雄霸天下》上映,班上有位同学是漫画家马荣成的粉丝,家中收藏了整套漫画版《风云》,我这才开始接触长篇的香港漫画。相较之下,《风云》漫画本是以A4纸列印且有上色(所以比较贵),画风属于写实、细腻的类型,兼具武侠片的动感及紧凑的情节,这已足以让我废寝忘食地追看,甚至连做梦也梦见聂风或步惊云与武林高手决斗的精彩画面!

随着租借漫画店的没落,而网络漫画、动漫大行其道,以及部分原因是我的漫画供应者——大姐转移兴趣,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再看漫画了。在此,若要谈什么是“经典”?漫画可以登入“经典”之殿堂吗?我认为,一可以代表某个时代的流行,二有其独特性,三获得一部分群体的认同及喜好,且成为该群体的集体记忆,就算是“经典”。所以,哪一部漫画堪称“经典”?我不敢狂妄自大地认为我喜欢的就是代表,但至少是我家三位所认同的经典之作。

摄影:Nick Wu(台湾)

《我不想成为经典》/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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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代的日常用语中,如果别人形容你很“经典”时,或许你会沾沾自喜陶醉其中,以为自己真的那么特出,那么与众不同,其实不用过于开心。

身边老嫩的同事都不少,一位将近退休的同事,心肠不坏,但就是啰嗦了一点,固执了一点,老粗一个。每一次开会他都会很自然地把无名指塞进鼻孔,一边认真听,一边认真争取时间清理鼻孔。和其他同事谈天时,他会很舒服及很自然地滔滔不绝,也很自然响亮地排除体内多余的气体。年轻同事都称他为绝版经典。

一位将近50的单身女同事,脾气怪了一点,爱多管闲事了一点,严肃了一点,认真了一点,不过人倒是不坏。下属若迟了十分钟上班,她就会使出那独门的追魂夺命call, 每一分钟都得知道行踪。同事若想要向她问资料,简直像是向敌国窃取情报般困难。年轻同事都称她为经典村长。

还有一位靠讨好关系生存的同事,每每老板未责怪,他就会耍出传说中的化骨绵掌,把自己的尾龙骨折到90度地鞠躬,道歉再道歉,差点就三步一跪五步一叩,试问有谁还会忍心追问过错?年轻同事都称他为武林经典。

难得活在21世纪还能与经典们共存,这可不是经典中的经典吗? 但我可不想活在这摩登年代却被年轻一代形容为经典!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经典的力量》/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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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在悠久的中华文化中,挑选一本书作为经典的代表,我认为,这本书应当是《论语》。

自从董仲舒在公元前134年向汉武帝建议独尊儒术以来,算一算已经有两千多年历史了。虽然间中不时有类似打倒孔家店的反对呼声出现,但总的来说,儒释道这三大影响中华文化的思想,儒家思想还是稳稳排在第一位,而且不管喜欢或不喜欢都好,《论语》正是儒家最有代表性的经典之作。

在一般西方人眼中,《论语》这本书有点类似老祖母留下的啰嗦祖训,“天黑了,记得开灯!”、“吃饭要慢慢咀嚼。”当然,在很大程度上这些都是讹以传讹下的刻板印象,但同时也反映了《论语》落实在生活中的特色,这一点倒是没错的。孔子认为“未知生,焉知死”,管好此生此世已经不易,死后世界或下辈子的事等有空再说吧!

这种十分平实的思想,经过两千年的沉淀、发酵,已经化成中华文化的基因之一。任何只要接受过最基础的华文教育,或者还会以华语沟通,即使没读过《论语》,都逃不掉孔子如影随形的叮咛。

以“孝”为例。孔子在《论语》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即使任何一则也不记得,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孝”吗?即使基于种种原因决定不尽孝,心里难道真的不害怕会天打雷劈吗?这些都是《论语》作为文化基因所展现的力量。如果一个懂华文或通华语的华人,果真做得到完全对“孝”无动于衷,我们对他的评语假设不是“禽兽不如”,至少也会是“禽兽”吧?同样情况若发生在一个西方人身上,首先他不会认为自己罪过大到将受天谴,而我们也不太可能对他有同等的道德要求,顶多就骂一声“蛮夷”。“蛮夷”和“禽兽”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可见文化的自我要求还是相当苛刻,而经典则为这些要求建议了一套刻度、标准。

文化给经典提供了养分,经典也反过来塑造了文化。先后位置不重要,追究起来就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没完没了;我们需要认识到的重点是,经典不仅仅只是一本书(或一部电影、一首曲、一幅画),更是一股巨大的文化力量,不容小觑。

没错,孔夫子就在你身边,随时随地。没事去翻翻《论语》,你很可能恍然大悟,终于了解你为什么会是现在的你。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三则关于经典的随笔》/刘明星(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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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看着“经典”一词,顺藤摸瓜,思绪就漂到引经据典这句成语。根据搜索引擎—-当然也可以去翻翻某某大辞典、成语词典什么的,不过在电子工具唾手可得之时,这样的举动除非万不得已是不会付诸行动的—-出处在《后汉书•荀爽传》:“引据大义,正之经典。”可见在南朝刘宋时的范晔(398-445年)所著的史籍已有经典一词的踪影。更早的汉书、史记有没有这个词呢?或者回溯四书五经等等,在超大文本的建立之后,往往也是一键之间的易事。就这样,难道说思绪就随着经典漂流了几千年吗?

之二
忆起1992年在《南洋商报》报端引发的论争,关于马华文学经典缺席的黄锦树,还有林建国的文化断奶论。掐指一算,已经是24年前的事情了。就这个马华文学经典缺席命题打入搜索引擎,还找到一篇08年温任平写在星洲日报的《经典焦虑与文学大系》,内里有一段文字对当年那场旧事稍有着墨。虽然不至于是白头宫女说玄宗,可是总嗅到一股不知如何形容的古早味。

之三
有听过粤语的“卡士”和马来语的kelas源自同样的字,有同样的用法吗?比如粤语的“你呢件衫几有卡士”还有马来语的‘Amboi, baju ni ada kelas’。粤语在这个例子的卡士无疑是洋泾浜英语的class,马来语亦然。就不说什么殖民主义遗毒的晦气话,难道这不是共产主义宣扬的那个阶级斗争的阶级,抑或是印度四大种姓的那种分类?但这和经典有关系吗?查此class的前身,是拉丁语的classis,是罗马人的高级海军呢!classis,和经典的英译classic难道不看着眼熟,你说是经典不是?

摄影:李嘉永(台湾)

《经典》/耳东风(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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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是令人难忘的,是多年以后,相关人士谈起来,仍琅琅上口,缅怀在回忆的情迷之中。

经典,是前无古人的,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高峰,也是后来者希望跨越的梦想。

经典,是可以列入教科的,是后人歌颂的,是人文行为的典范。

可以成为经典的,流传千年,依然不减它的魅力,即使在今时讯息百变的科技时代,也屹立不倒。

在我们五千年中华文化,能成为经典的,如唐诗宋词、四书五经,多不胜数;而民间流传的小说传记,如《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红楼梦》等,除了让我们惊叹作者的鬼神之笔,更感谢前人留下了历史的线索,让我们得以在多年以后,从字里行间猜测当时的风土民情。

由繁而简,或由博而专,或由大我至小我,我们的日常生活之中,也是有许多经典,不停的在上演着。与之无关者,可能对之不值一哂;但是,有机缘遇到相关的经典,却永难忘记。

多年以前,我们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工程师,曾经在涉猎投资市场时做过“专业”的分析。我们的数学,个个都了不得的。于是,就有“如何赚到第一个百万”的讨论和分析。讨论下来,一位朋友就建议每人打本3万令吉,用5年的时间,每年翻倍,五年后赚到一百万,看谁先做到?

那时,刚出来打工的我们,哪有什么钱呢?于是,谁也拿不出那3万令吉,而谁也不服谁,因此大家也没有凑出那三万令吉来等奇迹出现。这之后大家作鸟兽散,各奔东西。如今十来年已过,我们几个工程师,从该开始的每年必有一聚,到现在三、五年也聚不到一块,当时的计算结果,很多可能已经忘记,不过,却一直藏在我心里。

我深深记得,当时,只有那位计算出如何五年赚一百万的朋友身体力行,凑七凑八的凑了三万块,真的去投资股票,在五年内赚了一百万令吉!而其他人在各领域皆有所表现,如论斩获,可能已赚了超过千万也不一定。他们的成功故事,也许在某些人眼中,早就成为经典,只是不晓得为何,始终不能像他的故事那样对我带来震撼力。

这或许和我有幸转行到投资领域服务有关。我曾亲自体会过5年股价涨15倍的投资,也经历过几乎溃不成军,以后引以为戒的失败。我那位朋友五年赚33倍,不止赚入了人生的第一桶金,而且过程全无失败,即使之后因为大家渐少联络,无从跟进他十年、十五年后的投资表现,但他那五年光芒四射的投资表现的确是我梦寐以求的成就,对我而言,堪称经典。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今日文章二之二:《读后感》/徐嘉亮(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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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一谈起生病,定会闻之色变。若是得知患上癌症,更会先判病患者“死刑”,后判其家属定会“倾家荡产”,何其苦哉!通常一个人患上绝症,第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是我?”任凭那位仁兄多么乐观,心里也是充满着难受和不悦。

当我看完《病者生存》这本书后,心中顿悟,原来疾病的出现,让人类的生命得以延续。从中,我学会了在面对病痛与死亡时,心情是淡定、平静的……

各位看官,且让小弟与大家分享当中的内容。在2015年,大约三百三十万马来西亚人民被诊断患上糖尿病(Intenational Diabetes Federation 2015 – http://www.idf.org/membership/wp/malaysia) 。糖尿病是一种慢性疾病,它会让我们结交许多“新病友”,如高血压,心脏病等,导致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但是,每一个人身上都存有糖尿病的基因。这就奇怪了,根据人类进化论,不好的会渐渐地被淘汰,为什么糖尿病的基因还会存留至今呢?原来,糖尿病让我们的祖先安然地度过了寒冷的冰河时期。血糖的攀升,体内水分的排出,不仅降低了血液结冰的冰点,还能迫使水分形成更小,更少锯齿状结构的晶体,从而保护了细胞壁或毛细血管被冰晶体刺破。因此,我们这批逃过冰河时期的人类的后裔,不约而同地也继承了这种求存的特定基因。

当然,知道了糖尿病的前因后果,那又如何?首先,这发现或许为我们提供了治疗糖尿病的线索。更重要的是,器官低温冷冻技术将凭着此发现而有用武之地,医学领域一直烦恼的人体器官保存问题则迎刃而解,器官移植手术的成功率肯定将大大提升。

各位,沙伦.莫勒姆医学博士所著的这本书,大大的提升了我们对疾病的认识。我们与疾病的关系千丝万缕,它就像一本神秘的奇迹书,让我们充满期待的掀开下一页。您准备和我们一起寻找生命的答案了吗?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第一次生病住院》/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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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文系三年级(3)班全体同学来到了富阳秋丰大队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采风创作实践。我负责这个点上同学们饭菜的烧制工作。那天晚上,照例检查完了农村特有柴灶是否还有星火,灶边堆好了明天做早餐生火用的木柴竹枝,检查了一遍第二天早餐的米和菜等事情就睡下了。那个时候没有夜生活,何况是在农村。调停了几十个人的一天三餐,很快就合上了眼,去了“苏州湖州”。

突然,床板一阵震动,我被震醒了。四周很安静,人们都在熟睡中。刚想侧身再进入梦乡,床板又一次震动起来。是与我合床睡的月姐在抖动。我点亮了煤油灯,昏暗的亮光下,只见月姐蜷曲着身子,双手紧抱在胸前,浑身颤抖。“我冷”月姐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虽然是夜晚,但五月的天气并不很冷。我把自己的一半被子加在她的被子上,但是她还是全身发抖,身体怎么也控制不住。这是一种什么病呀?怎么办?我们到农村来,带的行李都很简单,房东是农民,也没有多余的被褥。

“月姐,只能忍一忍,等到天亮了”。

过了一会儿,月姐不颤抖了。又过了一会儿,月姐掀掉了身上的被子说“热死了”。一摸她的额头,烫手得很。没过十分钟,月姐就昏昏沉沉地。不行,得送医院。

我跳下床,出门去找安置在邻家睡觉的班长。班长决定连夜送富阳城厢医院。于是敲开了农民家的门,借来了手拉车,垫好被褥,把全身无力,软绵绵、昏沉沉的月姐扶上车,躺下,塞紧被子。三个男同学和我,拉着、推着手拉车上路了。

秋丰大队离富阳镇有七八里路,穿过草房与草房、农舍之间一米多宽的小巷,手拉车上了田埂小道。天黑路窄,板车常常陷入田沟。扶在板车两旁的同学拉车的拉车,拽人的拽人。这时的月姐毫无能力,全身散架似的任车颠簸,任我们拉扯、任我们推拉。她紧锁眉头,一脸痛苦,连发出微弱哼哼声的力气都没有。七拉八推地,板车终于被推上了国道公路。

春末夏初的夜晚,天空仍然黑黝黝,伸手辨不清五指。四周除了黑还是黑。眼前只有隐隐约约的一条灰道。我们加快了脚步,奔跑一阵,快步一阵,一路气喘喘地。一个小时不到,把月姐送到了医院。因为我还要做第二天的早餐,就和另一个男同学先回秋丰大队了。

第二天传来消息,月姐得的是疟疾。对症下药,几天后月姐也就回来了。

接下来,山坡上的桃子成熟了。白天在桃林摘桃,夜晚排练节目。我们准备了一台戏,与村里的农民一起过了端午节后回到了学校。不久同学们就各自回家过暑假去了。

不料,八月初,我发高烧不退,父母觉得我病势不轻,两天后就送我住了医院。我的手脚不听指挥,动惮不得。脑袋里什么也没有。病床上白色的圆顶蚊帐,一会儿飘移过去,很远很远,像山顶暗涌漫溢的云雾;一会儿又飘移过来,很近很近,像万千白色细孔的渔网,围在我的全身,透不过气来。一连九天高烧不退。每天抽血检验,医生硬是检查不出是什么病,就硬是不肯轻易下退烧药。

第七天晚上,我昏迷过去,撕破了蚊帐,滚下了病床。第二天妈妈让弟弟来医院时,带几件我的替换衣服。邻居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到医院看望我。后来妈妈告诉我,他们是以为我活不了了,去医院是向我告别的。不过那几天妈妈也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入殓的花衬衫一件也没有。传说姑娘去世要穿花衬衫下葬,但那时代姹紫嫣红是受批判的色彩。

发烧到第十一天,化验师总算在我的血液中抓住了恶性疟原虫,赶快下药。于是我的体内开始了一场战争。两手两脚沉重异常又无处着落,手脚在床上伸上伸下,左甩右甩,怎么搁,搁哪里都觉得是很累很累地悬着。体内的五脏六腑似乎被搅成了一片糊涂,挄到这儿,挄到那儿,堵着心,堵着胃,又吐不出来;有时体内又好像是一片混沌,上下涌动。最难受的是头部,就像有成千百万的小虫蠕动,要冲出头盖骨的禁锢,彷佛脑细胞要重新排列组合,挣脱、嵌入,杂乱无章。撕裂的疼痛,密不透风地凝重。我的头左转右转、搁高搁低,两手左右捶打,希望能有一丝松动。妈妈想给我按摩,但我的头又担负不起她手的重量。我一心只想把头拧下来扔了算了。十一天一声不吭的我实在忍不住了,对医生说:我的脑子烧坏了,是吧?我还要读书的,你要帮帮我!妈妈只能在一边不住地说:会好的,会好的!医生说:我这就在帮你呀!此后过了三天,我出院了。这是我出生二十一年来第一次生病,一生病就住院的深刻记忆。

第一次生病让我知道了疟疾是要传染的,它发病的潜伏期长短就看人本身免疫力强弱如何等等的知识。第一次生病让我感受到,退烧比发烧难受的是这要消除痛苦的痛苦。第一次生病也促使我去考虑,是不是所有事物的存在和消失都会有这个让人难受的过程?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临终疾病救治的“伦理学”》/长安喵(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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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无疾而终和意外身亡,其他的死亡大多都是由于得了病,治不好了。但是随着科学和医疗技术的发展,出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虽然治不好,可是可以维持着生命。处在这样一种状况之下,要不要去世,成了人为的选择。许多ICU重症监护室的老人都是如此。没法恢复到可以推出去进行普通护理,必须一直靠着各种机器运转,比如呼吸机什么的。这样一直开着,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所谓尽头,无非是要么脱离危险,要么去世。最后,变成家属做决定,决定是这样一直救护下去,还是实行最后的了结。医院绝不会自己拔掉机器,他们担不了这个干系。外公去世前便是如此。呼吸的管道伸进气管,手脚因为怕挣扎而固定在病床上。那是一种非常痛苦的状态,看到人来总是流露出急切的求救眼神。而且因为是重症监护室,家人是不能在身边陪护的,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可以来看望两眼,问候一下病情。可以想象那么一种绝望的状态。能救治好倒还好,但很有可能就是生命最后的日子了,最后的日子终结于这样的状况实在让人痛心。后来家人商量过后,与其让老人一直处在这么难受的状态,不如就顺其自然回家送终。后来即使签过责任书后,医生护士也不愿动手拔管子,让家属自己拔。好吧,就好像他们动了手,一旦老人去世就成了他们的责任。后来外公回到家里,在家人的昼夜陪护下平平稳稳地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虽说大家都不知道是会好转过来还是终究会离去,但心里是踏实的。没了捆绑在身体上的那些器械,有了家人的陪伴,外公那一个月情绪安稳和顺,胃口也大了一些。最终在一个凌晨渐渐失去了意识和呼吸。他最终还是离去了,但奇妙的是,有了这最后一个月的陪伴,大家彼此都颇感安慰,在不忍离别的同时,似乎也因为有了足够时间告别而对自己的内心情感有个较为从容的交代,因而不那么痛苦难耐,仿佛在接受一个自然而来的结果。

这种人为选择的脱离人为救治而顺其自然去世的情况,现在并不罕见。原先病重病危到死亡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现在病危到死亡之间有一个灰色的空间,人为的救治可以无限地拖延这个过程,但还未强大到可以扭转这个过程。那么,要完成这个过程就要变成人为的决定。一方面,这个决定对于做出决定的人显得那么残忍,因为原先源于自然必然性的死亡现在却直接与自己的决定相关。但另一方面,这个决定又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人道。中国大作家巴金晚年饱受帕金森病和其他各种并发症之苦,但作为文化符号,国家和医院一直积极救治,老人在那样痛苦的状态下又在现代医学的助力之下熬捱二十年之久,求一死而不可得,享年101岁,被夸作巴金晚年静养得长寿,创造生命奇迹云云。此时已难以评判何为残忍何为人道。

摄影:Nick Wu(台湾)

《你不需要讨好所有人,但你也不能只讨好自己》/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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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每个人都要开朗、八面玲珑,让所有人都喜欢自己的。也没必要过度关注别人的评价,时时刻刻为别人而活。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个性,爱自己,关注自己的成长和心灵,与自己、世界和睦相处。

仿佛所有人都这么告诉我们,现在已经不流行薛宝钗了,没有那么多的来自家族、长辈的礼节要恪守,尤其是女生,没有礼教约束,没有那么多的舆论压力,我们要敢于做自己,关注自己,讨好自己,不必在意外界的态度和干扰。

然而,我要说的是,你不需要讨好所有人,但你也不能只讨好自己。

过于关注自己,讨好自己,越是这么强调,就越适得其反。只有那些不足够自信,又过于在意别人评价的人,才会时时地提醒自己要关注自己讨好自己。在内心和外界激烈交战中,就很容易陷入忧郁情结,由过度在意外界对自己的评价陷入自伤自怜。

说起忧郁,多数时候的印象是blue,蓝色的忧伤情调。从色彩心理学上讲,蓝色性格的人,心思细腻,观察细致,不够豁达,百般事情积于心底,更容易忧郁。许多作家、诗人也是忧郁型性格,如郁达夫,在他的文章中经常有自哀自怜的调子,甚至有时会有病理型的畸形心理;徐志摩的忧郁也是诗人的忧郁,往往又带有文人的些许矫情,放到现在讲就是忧郁的文艺青年;现代诗人海子的忧郁表现的更为内向,倾向于自闭和自我阐释。忧郁,放在梁朝伟、陈坤这样的演员身上,又成为一种标签,仿佛是一种拥有深度思考的文人所有的一种贵族气质。而大家又经常被忧郁这种气质所迷。

但当忧郁走进生活,你可能就吃不消了。正如你没法想象一个林黛玉型性格的人,在你身边时的感觉。当你身边有忧郁型性格的朋友,他/她性格内向,不爱交往,约他吃饭,他要么拒绝,要么吃饭时说不了几句话;你和他谈足球,他不感兴趣,你和他谈美食旅游,他不回复;忧郁型性格的人很关注自己的内心感受,又特别敏感,别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会在他的心里留下影子,你说了几句重话,他就要琢磨几天,久久不能释怀。

所以,在现实生活中,忧郁型性格的人,由于不容易交朋友,难以维持朋友关系,难以融入社会,会更加忧郁。

在某些方面来说,过度忧郁,是一种病态。当一个人过度忧郁、沉默,不关注外界,特别敏感,别人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不安,甚至失眠,这可能就比较严重了。性格上的忧郁和病理性的忧郁有很大的区别,性格上的忧郁是心理上的,可以通过很多方法改善心情,病理上的忧郁是精神上的,自己很难克服和缓解,需要医生帮忙了。最近是张国荣纪念日,大家普遍关注忧郁症,中国大陆演员乔任梁也因为忧郁症过世,遗憾之余,还是认为我们需要多多关注忧郁心情,避免过于忧郁引起忧郁症。

并不是每个人都要让世界喜欢你,但最好也不要过度讨好自己,沉迷于自己的蓝色房间。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