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汉不提当年勇?》/张雷(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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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期的主题“回忆”,我想到了一句老话儿:“好汉不提当年勇。”回忆并不见得是件多美好的事儿,回忆是一种精神鸦片。人在失意的时候,大脑就会产生一种补偿机制:让他停留在过去的美好与得意中无法自拔。“这山望着那山高”,那山也未必是尚未到达的那座山,很有可能就是以前曾经爬过的山头儿。上了大学的学生总爱回忆中学生活的美,工作的人总爱回忆大学寝室多么痛快,结婚的主儿总爱回忆恋爱的美好时光,怀里搂着新女友搂腻了就会回忆起前女友的种种好儿了……人总是对现实不满意,此乃人的深入骨髓的一种“贱性”,于是回忆就成了从这种不满意中逃避的免费鸦片。既然是“鸦片”,就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极为认同“好汉不提当年勇”——尤其是你看到很多长辈碌碌无为却总爱在喝了点儿酒的时候满嘴唾沫星子乱飞地向晚辈吹嘘自己当年是如何如何牛逼的时候。

所以回忆是自带PS功能的。如蹲监狱般压抑的中学生活,在大学生的回忆中被PS成了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集体友情;既猥琐又无聊的大学寝室,在天天独来独往的工作狗的回忆中被PS成了兄弟义气义薄云天;两个穷光蛋的恋爱生活在夫妻的回忆中被PS出了五颜六色的滤镜;天天吵架的前女友也在回忆中被PS成了所谓“那时我们真心相爱却一无所知”的胡话……卸载了回忆的PS,你会发现人生的每个阶段其实都充满了苦难,但是人有个精神倾向就是非要在这每一段苦难中抽象出、提炼出所谓的“意义”。于是,回忆这味鸦片的PS功能就派上用场了:把它装点成一尊美丽的艺术品,自然就有艺术价值和意义了。

于是“回忆”自然成了文艺作品的一个永恒主题。卢梭的《忏悔录》以其回忆的真诚成为了启蒙文学的里程碑,夏布多里昂的回忆录也是法国文学史上的巨擘,更不用提洋洋洒洒忽忽悠悠的普鲁斯特若干大卷《追忆似水年华》了:一块玛德莲娜小点心硬是回忆出了上万字,这PS无敌大法已然臻入化境,吾辈只能仰视。如此,普通人的精神鸦片,到了文艺工作者手里,则成了款款深情的艺术品。诺奖得主、俄国文学家蒲宁说:没有现在,只有过去和未来,所有的“现在”不过是对前一秒的回忆。所以文学艺术看多了,再回过头来,看看那些碌碌无为醉醺醺的长辈,看着那些烟雾缭绕酒瓶叮当声中前言不搭后语地扯着“当年之勇”的普通百姓,也并不可憎,反倒透出一股可爱的市井气,空气中弥散着氤氲的岁月的伤感。

人嘛,生活艰难,抽抽鸦片挺舒服的,何必搞得那么认真?

 

摄影:李嘉永(台湾)

《回忆的传承》/耳东风(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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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我们都曾经拥有自己的志向,希望创出一番天地来,到老年以后可以回忆美好的时光。曾几何时,大多数人因为生活所逼,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默默地只为生存下去打拼。等到五、六十岁,蓦然回首,方察觉时光不留人,自己的大半生,就这么过去了。太多生活上的负担,把我们的梦想挤压成小小的泡泡,然后在六十岁以后脱离我们的身体,在奔向太阳时稍微膨胀,然后幻灭,只偶尔在我们的回忆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彩虹。儿女长大了,如果还孝顺,陪伴身边,我们也许会对他们说,你看,爸爸/妈妈曾经想过干那一番事业,不过呐,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心底深处,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希望,希望儿女可以完成自己的小小愿望。

自然,也有一些人,成功达到梦想,日后回忆起来总是特别美满,有很多咀嚼的空间。梦想不分大小,但是,如果要成真,就是要付出代价。回报是什么?那是完美的回忆,觉得不枉来人生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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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小甚有老人缘,许多前辈,认识的不认识的,见到我都喜欢和我聊两句。所以,我常常有机会听到他们的回忆。而且,老人们话匣子一打开,往往停不了,只有擅于在关键时刻多一两句:“为什么?”、“是吗?”、“真的呀?”等充满兴味的感叹话,能听到的故事就更多了。这些都是他们珍贵的回忆,也许是真实经历;也许有夸大之处;也许是道听途说,不足为信。且不论真假,在一个黄毛小儿面前,他们都尽量把回忆当作故事,说得精彩,让听者入神。

也许因为听多了,我自小便有许多幻想,现在回忆起来,不知是该好笑还是可悲?我常常觉得,自己来这世界,一定有它的意义,所以必须要做一番事业,日后(写起回忆录?)回忆起来,才觉不虚度一生。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做的几件大事情,原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结果,梦想和幻想,往往只是一线之差。

不过,人因梦想而伟大,二十岁有二十岁的烦恼;三十岁有三十岁的壮志;四十岁有四十岁的成熟,而往后五、六、七十岁,依然有各自的精彩。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时光永不回头,我们回忆起来,若有所得,若有所失,却未必会为己立传或写回忆录;如果机缘巧合,遇上一个好像小时候的我那样的儿童,必然也愿意把藏在脑海中的回忆倾吐,让它传承下去。

 

摄影:Chong YH(马来西亚)

《从回忆到忘记》/何奚(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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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先决条件在于事前的经历,对于一般没有什么经历的小孩子来说,可供回忆的资料自然就乏善可陈。除非你像柏拉图那样相信灵魂不灭,那么即使今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没事还可以用力回想前一世的恩怨情仇。为了不把战线拉得太长,本文只考虑今生今世的事。

传说中的“过目不忘”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不清楚,身边不曾出现过这种能人异士,可是单凭想象也觉得恐怕并不真的那么令人羡慕。具备这种超能力,在学生时代背起书来游刃有余自不在话下,但是其余无关痛痒的杂事巨细靡遗地记得牢牢的却又是为什么呢?除了记性,我们天生还有“忘性”,那是一种天然的过滤网,把不重要的闲杂事遗忘在昨天,好把位置保留给对个人来说比较重要的经历。

重要,不一定代表愉快。一些重要的经历,回想起来根本就让人痛心疾首,但是为了吸取教训,我们刻意不去遗忘。譬如一个改过自新的前赌徒,那些不堪回首但是却需要他经常回顾的历史,对他的重新做人可以起到一定的提醒作用。

重点来了。愉快的记忆不怕多回顾,“人生不如意事七八九,能与人言一二三”,偶尔陷入自己过去的愉快回忆中,又有什么不好呢?但是对不愉快的记忆,特别是那些明显榨不出什么意义的不愉快记忆,努力忘记似乎远比去回忆强。

一个成年人倘若老是在回忆小时候被人霸凌的往事而无法自拔,那大概已经距离忧郁症不远了吧?当然,除了被霸凌,令人不愉快的例子多的是,没必要一一列出。曾经碰过一位痴人对分手十几年的前男友依然念念不忘,除了长期心情郁闷影响正常生活,后来甚至患上癌症,只怕也和那段早已过去的“血泪成长史”脱不了关系。

旁人自然不解其中味,但是我猜想,任何人都会好言相劝:这又何苦?历史无法一笔勾销重新再来,回忆则全由自己做主选择,徒让自己痛苦又毫无意义的不愉快记忆,还不如干脆忘记。就是忘不了怎么办呢?找专人帮忙吧!心理辅导员、心理医生应该有办法处理这类事。别说“我没事”,讳病忌医是于事无补的。

人生有太多的经历,不论是关于人或关于事都好,我们真的不必牢记,更不必去回忆,还不如就此忘记它。如果能够做到“忘记在忘记”,那才是最高境界,一个我们应该追求的目标。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音乐与学习》/徐嘉亮(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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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说学音乐的孩子不会学坏,但是理由何在?我家的小儿自小就喜欢改编儿歌,一天到晚都是咿咿哦哦,心情愉快。“妹妹背着洋娃娃,走到花园来看花;娃娃哭了叫妈妈,树上小鸟笑哈哈。”被改成“姐姐背着小书包,要到学校去上课;小鸟大便掉下来,姐姐哭了叫妈妈。”来耍弄他姐姐,真顽皮!或许这淘气的孩子是一个不大恰当的例子,但我发觉要让幼儿对某种语文产生兴趣,甚至是掌握深僻的词汇,学唱歌是条捷径。譬如:“Baa, baa, black sheep, Have you any wool……”,当中的“black”可用其他的颜色替代,让孩子轻松地掌握外语。

此外,学习音乐不单是培养一个孩子的音乐感、节奏感及音乐修养,还能培养孩子的耐心、韧性和毅力。缺乏了以上的学习特质,孩子很难学会一样乐器。听着悠扬的钢琴声在指间流淌,陶醉于美妙音符的观众们又何曾联想到学习过程的艰辛和刻苦。现代人的学习任何事物的目的,大多数只为了一纸文凭。其实,一张文凭在手,不代表您会真正的实践。学音乐则不一样,我们得至少达到熟能生巧的地步,才能奏出悠扬的乐曲。每天至少四个小时的练习,持之以恒,相信没有学不会的技能。这就是学音乐所能塑造起来的学习特质。

小弟曾经读过一篇故事,大意如下:话说有一位小提琴学习者,练了十年,连完整地演奏一首乐曲都成问题。就在这时,有一名出色的小提琴家搬到他所居住的小镇。他赶紧把握机会,向大师学习。大师二话不说,向他收了三个月的学费,收了他为徒。第一天,他拿了一份从未见过的乐谱,为了不让老师失望,他日夜苦练。一个星期后,他好不容易才拉得稍为顺畅,兴致勃勃地要表现给老师看。怎知,老师望也不望,丢下另一份难度更高的乐谱。他,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又失望,又气愤。那又能怎么办呢?他唯有硬着头皮,继续苦练下去。一个星期接着一个星期的挨过去,好不容易终于学满了三个月。正当他气冲冲地想质问老师为何这般地磨难他,老师又再次递给他第一份乐谱,吩咐他拉一遍。他充满怀疑地试试,流畅的旋律在空中飘扬,优美极了!第二首、第三首的曲子也轻轻松松地呈现出来。他满怀欣喜地望向老师,老师只说了一句话:“这就是成功的秘诀。”

看官们,您能从中得到任何学习的启示吗?

摄影:李嘉永(台湾)

附:韦瓦第(Vivaldi)小提琴协奏曲《四季》中的《秋》:按这里

《远古的呼唤》/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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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自然界发出的各种声音,譬如海浪、溪流、下雨的水声,叶子在风中互相摩擦的声音,树枝燃烧的声音等等。当然,虫鸣、鸟叫很多时候其实是十分悦耳的,即使有些物种发出的算不上什么乐音,但一般而言也不成为噪音。譬如在“枯藤、老树、昏鸦”这样的场景,乌鸦的叫声却正好恰如其分,甚至可以说是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试想要是马致远把那只乌鸦换成声音比较好听的喜鹊之类,反而不美,搞不好还会勾起一些人啖鸟的食欲。

对于各类物种的鸣叫声,我经常感到困惑的是,比如黄莺的叫声清脆悦耳,但好像不能归类在《庄子•齐物论》的人籁、地籁之列,至于天籁吗?按《齐物论》的标准似乎又还差一点点。我自己在想,是不是可以多增添一个类别:鸟籁?或者和其他昆虫、动物的声音一起归纳为“物籁”或什么更好的名堂?

在自然界各种生物的声音中,最吸引本人的莫过于座头鲸的歌声了。雄性座头鲸发出的悠长、重复的声音,是一种感觉上带点落寞、空寂的旋律,直像是来自鲸科在地球上六千万年历史的回声。根据专家的观察,座头鲸每一年都在唱着同一段歌曲,一年后才逐渐过渡到另一段去,说“段”则是因为它们很明显是属于同一首歌的片段。这样一年修改一点,几年后才换另一首歌来唱。曾为《国家地理杂志》撰稿的一位座头鲸专家曾经如此形容他分别在1964年和1969年所收录的座头鲸歌声:简直有如贝多芬和披头四之别!

虽然在我个人听来,座头鲸的歌声就像《前赤壁赋》所形容的:“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然而,座头鲸却是一种性格友善而温和的物种,当游客在赏鲸船上指指点点时,座头鲸往往就在距离船只两三公尺之遥的水面下好奇地回望。多年前我曾在波士顿的外海随赏鲸船追鲸,我们赏鲸,而一头妈妈座头鲸则陪着孩子赏人,皆大欢喜!

摄影:Nick Wu(台湾)

附:座头鲸之歌:按这里

《音乐回忆叮叮咚咚》/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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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伴随着人类出现而产生。学过文学的人,一定记得老师说过“哼哟、哼哟”的劳动号子就是诗歌和音乐的起源,而人类,不管你是自觉还是不自觉,随时随地,你的耳边总是离不开音乐(耳聋除外),你的声带一定唱过歌,哪怕是哑巴也在发出“啊、咿”的乐声。音乐与人类的关系与生俱来,太紧密、太普遍了。

妈妈唱的小曲 记得小时候,不识字的妈妈会唱很多小曲,像《小白菜》、《孟姜女》,还有越剧。她不但会唱《梁山伯与祝英台》,她还会唱《借红灯》里的“十三太子林逢春,半夜三更来敲门”。每当她给我们缝衣服、做鞋子的时候,她就会哼起小曲来,一句一句地唱出来,背出来。曲调虽然简单,但是唱出来的故事很感动人。妈妈坐在床边上唱歌时,我常常是坐在窗前一米前的桌子上做作业。在妈妈反复迴唱的曲子里,我知道了“杨乃武与小白菜”、“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也知道了很少有人听说的《借红灯》或者是《龙凤锁》的戏曲故事。《借红灯》里林逢春慌乱中躲入笼箱,不料闷死箱中的情节,让我胆怯了好长时间。现在想来,中国的音乐多与文学紧密结合,你看古琴曲《高山流水》里有俞伯牙与钟子期知音的故事,琵琶曲《十面埋伏》里有刘邦与项羽争坐天下的故事,二胡曲《二泉印月》里有阿炳凄惨一生的故事,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里有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爱情故事,举不胜举。应该说我是从妈妈的小曲中,得到了音乐和文学的启蒙。

有时妈妈唱着唱着停下来了,我回头一看,妈妈在擦眼泪。长大后,跟妈妈的交流中才知道,妈妈的心里很苦。妈妈是个进取心很强的女性。因为生病,她丢失了街道手工作坊的工作,成了家庭妇女。她的全部精力、时间和希望就在父亲和我们这帮孩子身上。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父亲面前,妈妈是个三从四德的贤妻良母,父亲真的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男人。日常,父亲只是用简短的词语对妈妈作些吩咐,从不多讲一句话。孩子小时,妈妈无人对话,一切劳怨都藏在自己心里。想来妈妈唱着小曲流眼泪,只是她在释放心中的烦怨和无奈。

让人心旷神怡的一句歌曲 如果被关押起来,有两个人看守在你的身旁,让你写交代,但是没什么可交代,写什么交代呢?好在窗外整天响着有线广播,有时也会放几首歌曲。那年冬天一个晚上,一夜大雪,但是南方的雪积不住。第二天早上还是一片雪白,快到中午雪就化得斑驳淋漓。在写交代的桌子前无聊地坐了一会儿,起身站到窗边,阳光下的雪景斑斓地到处闪着光亮,让人睁不开眼。刚转身面向室内,窗外传来毛泽东诗词《沁园春·雪》的歌声,第一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万里雪飘——” 乐曲从低到高,又从高到低,犹如无限深远的高空降下天籁之音一下子吸引了我。

听完广播,又默唱了一遍,感觉这曲子第一句最有艺术境界。“北国风光,千里冰封”这八个字,从低音旋上高音,好像在展开北方宽广的地貌,紧接着“万里雪飘”的“万”,直上九天云霄,又急速而下,然后“雪”字后略有停顿,很快飘飘洒洒地转到“飘”字,接着重复“万里雪飘”以至深远。婉转低回的旋律把人的视野从高远深邃的苍穹,随着坠落又飞舞的雪花,落到苍苍茫茫的大地,眼前展开的境界是那样地辽阔、高昂。作曲家用大幅度的旋律进行张弛有序的节奏,用音乐语言描绘祖国北方的壮美河山。聆听那样高昂的抒情乐曲,想象白雪紧褁、无边无际的中原大地,被禁囿在四堵白璧内的我,似乎乘着音符伴着雪花飞翔在八百里秦川之上,就像逍遥在海天之间的大鹏鸟,什么审查交代,什么隔离幽禁,全被这广袤、空旷的天地荡涤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

神游而归,感触颇深。是时,正如东坡先生所言:“天地之间,物有各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上天之白雪,惟长空之乐音,目遇之而成色,耳得之以为声。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化者之所赐吾也。

感谢无价无际的音乐!

第一次听着会流泪的小提琴曲 那个封闭又荒诞的时代结束后不久,不知为什么有一张还不是每个人可以看的内部电影票送到我手里。这电影不是在电影院而是在一个没有几排椅子的小礼堂里放映。我坐的是现在几乎绝迹的方凳儿。

电影是关于一个当时看来很生疏的罗马尼亚作曲家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Ciprian Porumbescu,1853-1883)年轻又短暂、热情又凄惨一生的故事。上下两集电影贯穿了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一生创作的主要乐曲《叙事曲》(链接:按这里)。他是个小提琴家,热爱自己家乡摩尔多瓦狂热奔放的集体舞曲、又热爱那撞击心灵深沉幽怨的民歌。他积极热情地参加抵抗奥匈帝国,争取罗马尼亚民族独立的进步文化运动,创作了罗马尼亚在1977年至1990年时期的国歌《三色旗》、《罗马尼亚狂想曲》,创作了罗马尼亚第一部歌剧《新月》。他还创作了许多小提琴乐曲。他是罗马大学的学生会主席,被奥匈帝国政府关进了监狱。他有灿烂、热烈得克制不住的恋情,但因为宗教信仰不同,被迫与心爱的姑娘贝尔荅远隔天涯。最后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身心俱碎,合眼于贫病交加。那年他只有30岁。

整部电影以他的小提琴独奏曲《叙事曲》为主旋律。《叙事曲》是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的代表作之一。电影里完整地演奏《叙事曲》是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在监狱里的画面。

圣诞节的夜晚,大雪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洒。这时从远处小路上走来一队村民。他们手里拿着小提琴等各色乐器,边演奏边走向监狱高墙。《叙事曲》的乐声在夜空中飘荡,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的身影出现在监狱的一个窗口。家乡的亲人来看他了。他激动地蠕动着嘴唇,看到大墙下的乡亲们,头发、胡子上都积缀了点点白雪,演奏着他的乐曲,抬头望着他。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返身拿起永不离身的小提琴,在窗口参与了他们的合奏。

据说《叙事曲》是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在狱中创作的小提琴曲。乐曲忽高忽低,又连接的天衣无缝,非常圆润。音域宽广辽阔,高旋直指云天,低徊扑向大地,彷佛向天地发出责问“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自由?”、“为什么没有我们自己的生活?”乐曲不只是哀怨倾诉,不只是委婉缠绵,第二部乐曲音节快速激昂,虽然短促,却写出了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倒海翻江的心情,奔发出作者激愤的反抗。

没有感到心酸,没有想哭,但是听着听着,眼泪却长串而下。这是第一次在潜意识里为一首小提琴曲流下了眼泪,是因为什么……

再说两句话 一首乐曲感人的效果还得看演奏者对乐曲理解的程度深浅,对乐曲处理的技巧如何。《叙事曲》演奏得最好的是罗马尼亚的小提琴演奏家佩里尼亚尔,用时5:37分钟的那一首,最切合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创作的背景、创作时流露的心境,所以你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都会得到感动。

与人类与生俱来的音乐,现在更是遍地开花,到处有自己的歌唱团,到处有装潢讲究的卡拉ok包厢,雅俗共赏的歌与曲无时无刻地为男女老少们编织着回忆,但愿人们的回忆都是美好的。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附:莫文蔚的《当你老了》:按这里
歌词的作者是爱尔兰诗人叶慈(William Butler Yeats),192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澄怀味象话音乐》/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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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兽知声而不知音,庸夫知音而不知乐,圣人知乎乐”,在儒家传统思维中,“声”、“音”、“乐”凸显着不同的层次,熟读《礼记· 乐记》者当如此思考。然而,在竹林七贤嵇康《声无哀乐论》的思维中,这是倒转过来的。这让人坠入迷雾中,百思难解。

吴冠宏先生指出,“嵇康论‘声’,实有其超越名理格局的‘玄理’性格,因此已大不同于《乐记》‘声——音——乐’之人文发展的进程,甚至超越辨名分判的层次,而转向‘乐——音——声’以展现自然和理的道家向度上。”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然而“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心声心画皆出自真心肺腑,所以《乐记》的论者总结说“惟乐不可以为伪”。

真与伪之间,其实有待进一步深入思考。一个简单的“声”,例如“啊——”,在“表里俱澄澈”的人们来说,都是真情的直接显现。而另一层面,在现代混音科技的高度发展之下,一些“嘶哑难听”或者纯粹“迎合市场需求”的音乐,都可以修饰成“天籁”,进而卖个好价钱。

我认为,无论是气势磅礴的交响乐、菊淡风清的古琴曲,抑或热情恣肆的金属音乐等等,由于各人的阅历、感受、感悟与爱恶层次不同,其价值、评价与高下自然不同。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间的距离,与其说是虚线,不如说是纯粹的主观臆测。“真”和“伪”、“雅”与“俗”鉴别,不在于音乐本身,而取决于欣赏的“主体”。“接受美学”中,“接受主体”的层次,有赖于先天美善心性的不被污染,还需后天思维与心性或欣赏层次的提升。

你说,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欣赏自己、讨厌自己的人,他还会品味外在世界,包括音乐的真情和美善吗? 南朝画家宗炳的“澄怀味象”说,颇堪思索。我认为,若“怀之不澄”,则万象皆夜叉。

“乐”的形而上思考,其实,就在“德”。这一点,我非常赞同《礼记·乐记》的观点。品德,品德,若没“品”没“德”,那又如何去品味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如何能“得”(德)?!我们学习欣赏音乐的“技术”(或所谓“提升音乐艺术的鉴赏能力”)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尝试学习成为真挚而美善的人。懂得这一点,才算是进入艺术欣赏的门槛儿。

我多年前在报章写专栏,有一篇题名为《我在船(床?)上等你》。话说,上世纪民族文艺歌曲盛行的年代,合唱团团员语音不标准,在台上高唱“我在‘床’上等你”,台下观众不为所惑,沉静地陶醉于歌曲的意境之中。如今,就算演唱者咬字清楚,语音唱对了,是的,“我在船上等你”,台下饱受歪风影响、满脑子渣滓的观众,依旧吱吱偷笑,笑成“歪果仁”。

怀之不澄,如何味象?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附:Anglina Jordan的Fly Me to the Moon: 按这里
Annglina Jordan是2014年挪威真人秀Norway’s Got Talent的冠军得主,她出生于2006年。

《心情治疗师》/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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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音乐但却对乐器一窍不通,五音也平庸。念歌或喊歌却难不倒我。偶尔朋友几个一起喊一喊歌,不算是真正懂得音乐艺术但起码能纾解生活紧张步骤。

喜欢西方的经典摇滚,钟爱Bon Jovi。他那嘶哑的嗓子配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再加上快速的节拍,简直是perfect!听一听,跟着它一起从内心呼喊,什么不满,什么闷气都通通消失。不愧为隔绝人世间烦恼的最佳宝藏!

心情好时,喜欢听一些简单的金曲。什么郑少秋、许冠杰的歌都好像很简单但又有道理,听得投入时还会有点笑看风云的感觉,仿佛思惟四无色界,一切为尘土。虽然身边年轻的朋友会讥笑老土,但我却感觉高高在上。人生修炼又到达另一个层次,非常良好的感觉!

心情低落时是否应该听一些比较伤感的歌曲?失恋时是不是应该听一些关于分手的歌曲?相信很多人都试过在失恋时听这类的歌曲,本人也试过。悲伤的歌词,效果是越听越伤,痛上加痛!何必呢?感情挫折已经是折磨不已,何必自己雪上加霜让自己痛上加痛?一边听一边流泪,何苦呢?何苦!失恋时为何不听一听交响乐,或是儿童歌曲,再不就一些激励歌曲呢?

人总是奇怪的,伤痛时还是偏偏喜欢选择一些让自己更痛的事。几乎没有一首慢拍子关于失恋歌曲能够让人一听就振奋的,有吗?那又何必找借口说什么哭了就会好?自己的痛,只有自己知啊!倒不如干干脆脆潇洒放下,人生无需去面对无谓的痛。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附:加拿大创作歌手Leonard Cohen的Hallelujah: 按这里
Cohen刚于本月7日在美国过世。《学文集》的作者练鱼曾经在去年介绍过这首歌,以下是文章链接:按这里

《愚钝耳朵的几次音乐邂逅》/长安喵(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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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没怎么受到音乐的熏陶,此乃一大憾事。充斥于耳的,无非是大街上、电视里的各种流行歌、主旋律民歌还有一些旋律简单的儿童歌曲。耳朵偶然会捕捉些美妙音乐的吉光片羽,但能欣赏的也多是些音乐小品,那些音乐史上著名的乐曲几乎欣赏无能,更别说情感打动了。

然而,即使耳朵再怎么没经训练、再怎么糙,或许对于音乐的敏感应和是人类心灵的本能吧,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这愚钝的耳朵居然也曾多次被音乐敲响,心田里也仿佛有甘霖洒落。这里略记述其中一二。

电影配乐或许能帮助本身对音乐不那么敏感的人开始进入音乐。因为情节和氛围的结合,让人比较能进入音乐所表达的情感世界。一向对旋律不敏感的我,第一次对电影里面的配乐印象深刻要数《教父》里面在西西里那部分的配乐了。电影的总体情节早已记不清,但仍记得老教父的年轻儿子当时在西西里避难,遇到一个姑娘,娶她为妻,后来那姑娘在学习开车时被车里的炸弹炸死了。她死前他们的短暂故事,是这部苍凉冷酷的片子里一个温柔的插曲,而那响起的背景音乐既抒情又苍凉,一下子就攫住了我的心。竟至若干年后,无意中再听到这段旋律,立刻就说出了它的出处。

还有一次是去听一个乐团的练习表演。那是一个“50元走进音乐厅”的公益项目,我听的是大提琴组的表演。大提琴的音色向来为我所喜,那次演出的几个曲目也各色各样,都很好听(外行大概只有用“好听”这样的最朴素的字眼来表达自己的赞美了)。其中让我至今不忘的一首,据介绍是一位前苏联的作曲家,在监狱待了很多年终于平反出来之后所作。不记得作曲家和乐曲的名字,但记得当时旋律一起,顿时就被带进了那个画面。我仿佛看到一位历经磨难的老者,鬓发苍苍,坐着一艘船,船缓缓开动,两岸的夜色灯火慢慢向后退去。创痛与疲惫的大地终得喘息,而他自己,又再次感受到自由温柔的和风吹拂。心中顿时五味翻腾,竟至泪流满面。

再说说另外的两首曲子,法国歌曲,旋律节奏都欢快飞扬,也是记不得名字。之所以提这两首,是因为其他虽然也有很多觉得好听和非常欣赏的歌曲,但这两首仿佛是撩拨到内心、与心弦产生共振的频率。每次听都不由自主地摇头晃脑,心旌摆动,仿佛心里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舒展了,滋润了。或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共振频率,而这恰好就是我的频率吧?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附:电影《教父》主题曲:按这里

《总会有那么一首歌让你轻声跟着和》/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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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几天李煜的这首《虞美人》一直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并且压根没有暂停键。尤其当我情绪低落时,这首歌就忧伤绵长地唱了起来,如泣如诉。适逢深秋杭州冷雨不断,黏黏乎乎地包围着你的皮肤,走在街道上,听着凄苦的风雨声,真是秋风秋雨愁煞人。

在你的任何时刻,总会发现那么一首歌唱和了你的心情。

有段时间很喜欢民谣和摇滚,感觉他们像行吟诗人,一边书写青春和爱情,一边行走在心灵路上;有时唱青年人击破一切的痛苦,有时又抒发着丰富的伤怀,仿佛看破人生的旅途,又仿佛要击碎现实的梦幻。

用青春敲碎一切
摇滚,尤其是被称为真摇滚的90年代,我了解的并不多。真正接触摇滚是看《头发乱了》,才知道高旗,听他唱《陈胜吴广》。每次听到都忍不住把心喊出来,撕心裂肺,挥舞着双手,狂奔向大地,和天空。《十面埋伏》的琵琶曲作为前奏,重金属击打出高亢的节奏,用少年们击碎一切的气势高喊着,举起旗帜,向世界和庸众宣战。然而人群散去后,又感受着散场后的孤独。这个意境里有太多前辈们的身影。
“人群聚散
只有我一人还在高声喊
泪水流干
天空从此不在湛蓝
跟我来
让我的旗帜飞起来
把天空遮盖
眼泪再次流下来
无数的灵魂在期待”
(链接:按这里。)

人生都是相似的
听到老狼唱《旅途》,看到一个每个人都会走过的漫长旅途,陪伴的人终会离去,偶然相逢然后告别。我们一生中会经过很多,走过高山大水,看过陌生的风景,爱上一个女人或男人,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但最终都是孤身上路。这是一条人生旅程,也是心灵旅程,人生旅程上或许有人陪伴,但心灵之旅终究孤独。
“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
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
我们路过高山
我们路过湖泊
我们路过森林
路过沙漠
路过人们的城堡和花园
路过幸福
我们路过痛苦
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
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
(链接:按这里。)

你就是我的爱情
听Allan Taylor的Some Dreams,从开头的序曲,几声钢琴叮咚错落的弹奏就把心吊起来了,当Allan Taylor充满成熟和磁性的声音唱起来时,心就已经堵在嗓子里。夜深人静听到这首歌,我简直不能呼吸,不能做事,只能静下来听。你就是我的梦,是我全部的爱情。我浑浑噩噩的度日,没日没夜梦到的都是你。这让我想到了《廊桥遗梦》,这首歌仿佛在唱他们的爱情。
“Some dreams are big, some dreams are small
Some dreams are carried away on the wind and never dreamed at all
Some dreams tell lies, some dreams come true
I’ve got a whole lot of dreams and I can dream for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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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中总会有这么三个重要的主题,让你念念不忘。青春、人生、爱情,讲述了全部的经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附:乱弹阿翔的《完美落地》:按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