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然的相逢》/周嘉惠(马来西亚)


根据以前从香港电影得来的印象,当一个人时运不济,就有可能见到鬼。坦白说,我至今没见过电影里出现的那种十分吓人的鬼,有可能是自己的“时运值”一直不低,也可能只是一直“看走眼”而已。虽然如此,确实也曾经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和什么神秘的存在不期而遇。

这个故事过去说过。在美国上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天听完早上八点的课后,回家准备吃早餐。打开客厅的电视,然后独自在厨房准备早餐,因为厨房和客厅是相通的,而“家徒四壁”的宿舍里也没有什么多于的家具制造回声,所以电视节目的声音在厨房其实可以听得相当清楚。当年遥控器还不普及,那架老电视若想转台需要扭一个盒子上的转盘。当时在厨房里就清晰听见客厅传来一连串“嗒…嗒…嗒…”声响,分明是有人在转台,问题是室友们都去上课了,家里没有其他人!我冲到客厅一望电视荧幕,心里更是一阵凉,节目真的换了!

我读中学时是理科班出生,在大学读的也是应用物理类的工程系,有足够的物理常识了解电视上的换台转盘是不会自己操作的。那么,外力哪里来?当时可能是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之故,脑筋运转较平时顺畅许多,首先考虑到是不是“某位朋友”有话要说?接着最顺理成章的问题就是,在美国的鬼,用华语沟通可行吗?万一不行,一定要用英语,我那个时候的破烂英语会不会激怒人家,导致自己被鬼打?如果他/她可以打到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打到对方?跟鬼打架,我的胜算又有多高?

这些问题大概对方也考虑到了,结果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此草草收场。我继续吃早餐,不速之客去另一家看电视。

实际上,自己身边凡是有过类似经历,而平常又不是胡说八道惯犯的亲戚朋友,从他们的叙述中我发觉这些不期然的相逢,其实都没有像电影中的那般恐怖。鬼电影的恐怖,百分之八十来自配乐,如果看鬼电影时把声量设置成静音,通常就一点也不觉得恐怖了。譬如李心洁主演的《见鬼》,最可怕的一幕是在电梯里有一个半浮在空中背对着李心洁的鬼慢慢要回过身来。在静音的情况下,也许我们就可以用平常心来看待这个情况了,人家是鬼,半浮在空中应该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在对方没有完全把身子转过来之前,就先入为主的认定会是张可怕的脸,这种“种族歧视”的态度也不妥。看过王祖贤主演的《倩女幽魂》吗?转过身子的就不能是一张像当年王祖贤那样的美丽女鬼的脸吗?想当年的男学生,有谁不想被王祖贤这等姿色的女鬼带走啊?这边是只有考试、考试、考试的丑陋世界,那边是王祖贤,你也会这么选的,对不对?

当然,女鬼除了王祖贤,也必然有一些长得比较抱歉的。日本当年的经典恐怖电影《怨咒》(Ring),从电视爬出来的贞子就不知道吓尿了多少观众。如今很多人都是用电脑、手机看电影,试想假如从电脑、手机里爬出个小贞子,你难道不也会想赶紧找个笼子把她关起来当宠物养?如果不顺着导演的思维走,自寻出路地看恐怖电影完全可以成为很有趣的一件事。

除了看恐怖电影,在现实中我们也一样没有义务去顺着别人的思维来吓自己。譬如我个人还曾经有过好几次所谓“被鬼压”的经历,无一例外都发生在自己累得半死的夜晚,想翻个身却突然动不了。心里明白发生什么事,但硬是不服气,还是拼命要翻身,挣扎不知道多久后突然就翻过去了。原本就累得半死,努力奋战了这一阵子后就更累了。既然已经如愿翻身,那还想怎地?难道还指望人家颁奖给你吗?别傻了!睁开眼去看面前等着恶心自己的脸吗?当我笨蛋吗?上上策当然就是眼不睁,头不抬,继续睡觉!几次之后,大概觉得我这种人太无趣,不速之客决定转移阵地去别家吓唬人了。

这些不期然的相逢,也还好啦!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大猴子》/练鱼(马来西亚)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随手把袜子鞋子行李箱往右边一丢,累得趴在床上,心想就这样合眼休息一下吧,等一下还要去吃晚餐呢。

一个不察觉,竟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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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常出差,一年有两个月是在国外度过;昏天暗地、不眠不休地赶飞机、赶火车、赶着见客户是家常便饭。

试过一次在曼谷招了一辆嘟嘟车去见客户,当年没有WAZE,拿着泰文地址请司机先生帮忙找,转了大半天,最后被放在一个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这儿,除了门牌上的阿拉伯数字是对的外,其余的如街道名、大厦名等等,全都不对。

当时没有人可以用英文沟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当儿。有一位开得慢吞吞的嘟嘟车司机经过,看了看我,再看看我手上的地址,指着后座咿咿呀呀的,虽然听不懂,但我还是二话不说,跳上他车。

到达目的地,司机欲索取车资30泰铢,为感谢司机的援手,付他100泰铢不找零,转身进门见客户去。两小时后离开客户办公室,发现刚刚的嘟嘟司机翘着二郎腿,在对面向我招手;我高高兴兴地挤进他的小嘟嘟车,直奔酒店去。

以后每次到泰国出差,都是让他载着到处去见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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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出差,先到胡志明市,见过两个客户后,第二天一大早赶另一趟飞机去河内。本想利用两小时半的飞行时间小睡一下,谁不知前排的娃娃大闹天宫,天兵天将们哄也哄不住,辗转反辙、翻来覆去,完全无法入眠。

上午十一点多出了海关,随便吃了些东西,便赶去见一个约好两点见面的客户;然后四点半去另一个地方见另一个客户。

就这样,拿着样品、拖着行李箱、背着电脑包的跑了半个河内,忙上忙下的……。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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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司机名叫差那隆。

不久后,再到泰国出差时,他改开一辆丰田小计程车。替他高兴,毕竟如果是太远的距离,嘟嘟车还是不太方便。

每次见客户,如果途中有空,差那隆先生总是会载着我到处去品尝当地的路边摊道地美食。试过一种泰式干捞麵,淡黄色的细面条,小米色的酱汁,铺上少许切得薄薄的叉烧、清脆的青菜和少量的蟹肉;再依照个人喜好,斟酌的加入不同分量的鱼露和干辣椒等调味佐料,然后捞呀捞呀,成品酸酸辣辣的,味道很鲜、很引胃口,甚是好吃!

还去过一家泰式的海南鸡饭,鸡肉去皮削骨,淋上老板特制的鱼露花雕汁。清淡的酒香酱汁和着鸡肉配饭吃,令人食指大动,可以让人不知不觉的吃上三大碗的香喷喷的白米饭!
一次吃东西时发现,差先生会要求店家多摆一副碗筷在旁边,问他为何?他答说是盛汤用,然后就倒一些泰式酸辣汤在碗中。见过多几次后,就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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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睡了多久,被肚子的咕噜咕噜抗议声吵醒。张开眼、发现灯还开着,房间亮亮的,我依然是保持刚刚的姿势,趴在床上。

可能是因为一直保持着同样的睡姿,搞得脖子有点儿酸痛,便缓缓地抬起头,想爬起来洗个澡,然后下酒店找东西填饱五脏府。

就在抬起头那一瞬间,骤然发现,在靠窗的阅读椅上,竟然有个人蹲坐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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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朱者赤,差先生的英文越来越好,除了比手画脚外,开始可以用简单的英文单字沟通了。比如说,他倒后镜处挂了一堆东西,指着那个装着泰铢的竹笼子问,“what is this?” 他回说 “money,money,many money come” 指着另一个佛牌问,“what is this?” 差先生转头望着我,答说,“this is safe, drive safe”
差先生有斜视,每次他望着我的方向说话,焦点总是落在身旁或身后,很少会聚焦在脸上。幸好驾车时,差先生不会对错焦点,drive safe真的很重要呀!

一次回酒店途中,差那隆先生问我,“temple?go?”我的理解是,差先生问我要不要参观泰国庙。便耸耸肩、点点头,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好吧”的表情。差先生便载我去看当地香火鼎盛的四面佛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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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皮肤漆黑,有着浓密的黑发,特大的黑瞳,才察觉此人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白,看不到眼白、指甲也是黑的。让人有一种平面的感觉,就如用一大片黑色的卡片纸,剪出一个立体人影,立在窗边的阅读椅上。

不过,我确实是感觉到他是有在移动了一下。

马上闭起眼睛,心跳的很厉害,心里一直在念,“那是幻觉,那是幻觉。”身体却动也不敢动。心想,“万一他是来抢劫的怎么办?”“希望他拿了他要的东西赶快离开。” “一定是我太累了”,拼命告诉自己,“那是幻觉,那是幻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睡了又醒来,房间没有一点儿声音。心想此人应该离开了吧?便徐徐睁开眼睛。

那张脸,几乎贴着我的脸,但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在呼吸。他的眼睛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有黑色;鼻子快要碰到我的鼻子了,让我感觉到非常的不舒服。因为趴着,手无法推开他,便很用力的来个大转身,希望能摆脱他的脸贴脸动作。

转身的时候,他始终与我的脸保持着同样的距离,顺着我的脸在转,毫无迟碍。如此非人类的外星人动作,吓得我大叫一声。

然后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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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内人山人海,游客夹杂着广东话和华语,烟味呛得眼睛都睁不开。走着走着,进入庙的内堂,转身发现不见了差那隆。内堂漆得雪白一片,没有半个游客,出乎意料的非常安静。心想是不是进错地方了,刚转身要离开,内堂大门轰的一声被关上了。

“我TMD进了黑店?!”,拔腿就跑。就在这个时候,内堂的四个角落各跑出一个拿着根木棒的和尚,往我这儿跑来,最靠近的那根棒子往我头上打,心想,“我命休矣!”

双手去挡,“BA!”的一声,手前臂疼痛异常,眼泪当场飚了出来。后大腿接着挨一棒,我痛得单脚跪了下去;挣扎着要往庙门去时,后颈再挨一棒!

眼前仿佛有一团黑烟,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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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替代灵。” 睁开眼见到的一个和尚,用中文说了这一句话就出房去了。

我手痛、腿痛、脖子痛。头有点晃呀晃的感觉,可能是脑震荡吧。正在想我到底是被绑架了还是怎样的时候,进来几个和尚和差那隆。

刚刚说中文的和尚伸手示意请我躺下;瞪着差那隆,本来想开骂的我便忍住了。

老和尚告诉我,差那隆先生有天眼,就是俗话说的阴阳眼。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只黑色的替代灵就在体内伸出头,听我们对话。它会干扰司机,蒙着司机双眼,让司机看不到路或理解错误而跑错路,佛牌是其中一个有效阻挡它们干扰的一种方法、当然还有别的方法;比如说,注视着它,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替代灵会首先会学习你的一切,待时机成熟后会占据你的身体,把原先在身体内的灵魂赶出去。身体交换后,替代灵会忘了它曾经是什么,而被赶出身体的灵魂会忘记它原先是谁,而变成另一具替代灵。

所以,你会见到某些人突然间性情大变;又或者当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曾经来过的感觉;遇到一些人,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儿见过什么的。那,八成是被替代灵附身了。
差那隆本来可以不管,但他觉得你的替代灵太凶狠了,会伤人;而你是一个好人。差那隆不忍心好人被替代,所以便找了我们来帮忙,把替代灵赶出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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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前,约了差那隆在酒店前的小摊贩处吃一餐。

我们面对面坐,倒了一杯啤酒向他道谢,他照旧摆了副碗筷在旁边,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伸手摇了摇说,“wait”,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阵淡黄色的烟从差那隆身体溢出。

小弟我哪受得了这种刺激,顿时目瞪口呆兼双腿发抖;那阵烟慢慢凝固变成一只受伤的猴子,蹲在桌子上,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生命、意识、灵异、物质不灭定律、怪力乱神、越来越搞不清楚》/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被纽约时报评选为我们时代里最重要的科学家之一的美国再生医学和先进细胞技术公司的科学主任Robert Lanza博士写了一本书《生物中心论》,书里有个爆炸性的结论:“人死后生命不会结束,而会永远活下去,而且,会穿越进不同的宇宙。”

他认为(一)是生命创造了宇宙,有个人意识才有宇宙的存在。看到这里让我想到我们的“唯心主义”思想家王阳明的心学。

(二)意识不会死亡。他认为从量子物理学的角度出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人死后并未消失,死亡只是人类意识造成的幻想。Lanza的研究发现,人在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停止流动,即物质元素处于停顿状态时,人的意识信息仍可运动,也就是说,人除了肉体活动外,还有其他超越肉体的“量子信息”,或者俗称是“灵魂”。看到这里,我想到物质不灭定律、我们中华医术理论的五行和阴阳二气。

(三)Lanza认为多重宇宙可以同时存在,在这个宇宙里你的身体死亡后,另一个宇宙会吸收你的意识,然后你会在另一个宇宙里继续活下去。宇宙的多重性已经为普朗克太空望远镜的数据所支持,而且史坦福大学教授Linde也强有力地支持了这个观点。看到这里,让我想到天堂、西方极乐世界和十八层地狱。

人到底有没有灵魂?如果在以前,肯定,这是迷信,最多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思”。但是我的初中同学Y,在一次初中同学会上跟我煞有其事地描述了他的一次亲身经历。

他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他奶奶的坟墓要迁徙,他这个奶奶抚育长大的孙子当然要亲身迎送躬奉。在他奶奶遗骨下葬的新墓地,当奶奶的子孙后代要把她的骨殖盒安放到墓穴里时,我的同学Y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左前方,奶奶站在她的墓碑旁边。Y急不可耐地告诉其他亲友:“奶奶来了,奶奶站在那里”。其他亲友都警告他:“别胡说!”但是Y仍然看到奶奶站在那里,直到墓穴封上了盖板才不见。Y对我严肃地、轻轻地又很认真地说:“这是在白天啊,我这不是夜有所思,而且奶奶的身影不是虚幻的,是实实在在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自己经历,我真的也不相信这样的事。

对人死后灵魂的有无,我是不全信其有,也不全信其无。谁知道感觉是怎么回事?

二十多年前春节后的大年初五,母亲正想午休,大表哥向母亲拜年来了。大表哥离去后,母亲去阳台收衣服,头向上,又向下,脑溢血了。母亲在医院挣扎了九天。我希望她能熬过了69足岁的生日,或许会有转机。人说69岁是每个人生命的一个坎。母亲年前也对我说,希望能跨过去。但我没往心里记。

农历十二就是母亲的生日,过去了。但两天后的夜里,母亲在无意识中张大了嘴,艰难地向上、向左,再向下,但最后嘴唇没能再向右,完成一个圈的转动,而在下颚上透出了最后一口气,合了下来。母亲去了天堂。

我肯定母亲是去了天堂,因为她是那么善良,在世做了那么多的善事,那么的以德报怨。她说她39岁那年就要走的。是的,那年母亲瘫在床上半年,一动也不会动,要翻个身,非得两个人帮她才行。后来她的病慢慢地好了,又活了30年,但每年夏天必须穿着棉裤。我觉得这30年的寿命是她积的德换来的。

我从头至尾亲自料理了母亲的丧事。母亲回到了小弟家,贤惠的小弟媳拆掉了他们卧室的大床,腾空做了母亲的灵堂。小弟媳交给我一包母亲的老衣。按照母亲生前告诉我怎么给她一件一件穿上的办法,我和弟妹们给母亲净了身,穿上单的、棉的,上下一共10件衣服。她要我在最后有个像披风一样的叫做“衾”的外面缚上5到7条白布带,说希望来世不要再受腰痛的折磨。这五条布带要在两天后入殓时再绑起来。母亲的遗体整齐干净地躺在了木板上,天快亮了。我想应该去告诉住在妹妹家的爸爸,让他最后见一次妈妈。

我和妹妹刚进门,叫了一声“爸爸”。他就说:“我知道了,你妈走了。她昨天晚上来过了”。他说,昨天晚上后半夜,有人敲门。他问了几声,没人应答。还是敲门。他就起身去开了门。门一开,一阵冷风。他两边看了看,没有人,再回到床上睡下。睡不着了,一直到我们到家。七十多岁的父亲,我们没有让他去医院看过妈妈,但他肯定也日夜担心。十天下来,产生幻听、幻觉,这也是正常的。门一开,当然有风,而且是在冬天,能不冷吗?我没细加思索。可是爸爸说,是妈妈与他告别来了。

妈妈在小弟家呆了两天,让亲友瞻仰遗容,进行告别。母亲最好的妹妹,我们叫上海小姨,让我们很为难,要不要通知她?因为她身体不好。我写了信给小表弟,告知母亲去世的消息,让他们子女决定是否让其妈妈来杭州。

时间进入母亲发丧的第三天丑时。我想离寅时三点前最后入殓还有一个多小时,可以休息一下,就在阳台的小床上和衣躺下。朦朦胧胧正想睡过去,只觉得一阵心慌、心跳。我想是这几天累了,赶紧让自己平静、平静,再平静,但是心跳怎么也正常不下来。这时小舅过来跟我说:“时间到了呢。你起来吧!”

我起来了,走到母亲跟前,看着妈妈那像羊脂白玉般的脸,心中对母亲说:“妈,你保佑我!不然,我怎么送你?”也就那么奇怪,心跳正常了,神情也平静下来了。我暗中问自己:是妈妈着急催我?我带着大家,让在场的所有亲友都在妈妈胸前安放了捂心棉花,接着我和弟妹们七手八脚地边和妈妈说话:“妈妈你自己也要用力噢”、“妈妈你以后一定不会再腰疼了”等等,边把垂在两旁的白布带把那件“衾”裹起来,绑起来。一切准备好了,妈要走了,再也看不到她了。我的眼泪再也熬不住,直流而下。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呼天抢地的哭声,“二姐啊”!上海小姨到了。小表弟拉不住他妈妈,小姨三脚两步就跪倒在我妈面前,于是屋子里的女眷都陪着小姨一起一阵嚎啕大哭。

那天,我的心再没有慌跳。一切事毕,小姨对我说:“我早就要来,他们不让。早几天,二姐就在梦里来看我,她拿着一个包裹,要出远门去。二姐听算命先生说,她69岁那年要看情况了。”怪不得母亲前一年到所有的亲戚家走了一遍,实际上是与他们进行活着的告别。来吊唁的亲戚都证实了这一点。

我怪小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她说,不能说破的。我一直认为,只要我们关心妈妈,给她及早吃药控制高血压,妈妈还会多活几年。这是科学。

然而看到Robert Lanza博士写的《生物中心论》,回忆父亲说妈妈与他告别、我在母亲入殓前心慌乱跳以及没有用药,很快又正常下来、小姨梦中见到母亲出远门、同学Y看到奶奶在墓碑旁边的再现,这种种现象莫非是暗物质的能量所致?那么一切不是又要颠倒过来了吗?啊,搞不清楚。不过,不可不信,不可全信!人是复杂的,世界更是复杂的。千万不要简单对待!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西游记》里的政治/光铸(中国)


从某种意义上说,整部《西游记》讲的就是“唱红打黑”的政治学。《西游记》中有名有姓的妖怪只要一被收服,基本上都没有性命之忧。我想很大的一个原因在于,他们/她们下凡作恶,手上都拿着上仙的法器,嘴里念着上仙的符咒,只是吃吃人肉,顶多欺负一下土地神。可见妖怪们在”意底牢结”(ideology)上依然顺从,只是行为上略有不检点之处。既然意底牢结上同根同源,因此每回把这些妖怪收服,便没有理由灭了他们的道行。唐僧是“唱红打黑组合”的“主唱”,孙悟空则是“主打”。主打不能违背主唱的意志,意底牢结必须挂帅,因此倘若孙悟空在唐僧遇险之前就把妖怪给打了,这就是犯了意底牢结上的错误,要念紧箍咒的。消灭妖怪不是目的,收服妖怪继续为我所用,这才是“打黑”的真谛。若捋着这一条线索,那么狮驼岭那一回便是全书的高潮和点睛之笔。大鹏与孔雀俱是凤凰所生,如来竟是大鹏的外甥。

如来收服大鹏的时候使个幻术把大鹏黏在头顶上,大棚却理直气壮地说:跟着你天天吃素,不如在这里吃人肉;你若饿坏了我,你有罪愆!如来的回答显然认可了大鹏身份的政治合法性:你放心,我如来享受四方供养,有好吃的先祭汝口。恐怕如来手下的许多菩萨罗汉就是这么唱红打黑打来的,否则阿傩和伽叶也就不敢跟唐僧要什么“人事”了。奈何九九八十一难竟没能让唐僧和孙悟空明白唱红打黑的真谛,于是传经的波折意在点醒唐僧和行者,让他们赶紧熟悉一下我佛如来的政治学。在这方面,八戒、沙僧和白龙马就聪明多了。八戒是知识分子的代表,是那种良心未泯的半政治化的知识分子,正如他一半是猪一半是人。他有对自己诚实的一面,念念不忘个人幸福;而对唐僧一行所追求的政治理想始终抱着怀疑主义的姿态,动不动就嚷着要回高老庄。他同时显示出知识分子的保守主义(精神上的异乡人)习性,如奥威尔笔下的猪的政治隐喻。他知道到哪里都一样,从玉帝那里跳槽到如来这里他早就学乖了,安安分分接受了“净坛使者”的差事。这个差事是替菩萨们清理贡品,而贡品实际上就是人民群众的请愿书,因此净坛使者实际上就是御用文人,负责起草文书,答来送往。沙僧和龙马自知无法进入政治核心,但求洗清案底,也就心甘情愿做起小小公务员。令我们感到欣慰的是,孙悟空受封之后仍然想着把头顶的紧箍儿“脱下来,打得粉碎,切莫叫那什么菩萨再去捉弄他人”。可唐僧立刻给他泼了冷水:今已成佛,自然去矣。去哪儿了?想必是说这紧箍儿已经化入你的血肉,别再想挣脱了。言下之意是说一失足成千古恨,没办法再回头了。

我相信中国的公务员们做官做到一定等级之后,都会洞察”意底牢结”在中国政治棋盘中的微妙作用,可谓进可攻,退可守,比《红楼梦》里的“护官符”好用得多。就拿曾几何时在权利斗争中落败的那位中国政治家来说,我们当然可以臆测他有分庭抗礼的宏图大志,但首先应该看到他的所作所为在中国官场是一个再普遍不过的现象。在“唱红”这一终极力量的加持之下,“打黑”也好,“扫黄”也罢,都可以再生产出来,犹如美国次贷危机中的二次抵押品。如果政治可以开银行放抵押,那么中国也有一条“华尔街”。他为何会倒台呢?跟次贷危机的爆发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有足够多的官员加入他的队伍,那么他就可以扩大政治市场以缓解呆账带来的资金不足,那么他的队伍就不会这么快散伙、破产。在此不得不说那次换届实在是他的流年不利。

之所以说他的所作所为在中国官场是个普遍现象,可以从以下事实看出来:他刚一失势,便有许多文章揭露他的恶行,一方面可见人民群众中的有识之士早已对他的前世今生所作所为看得真切,另一方面也说明人民群众对此早已习惯。特别是知识分子。奥威尔曾分析过二战时期英国知识分子对苏联的态度,并进而指出,大部分知识分子崇拜苏联的强权,因为他们认为苏联消灭了上等贵族,同时压制工人阶级,因此最利于他们这帮知识分子阶层。这位政治家在巴楚的“政绩”大概最初也给很多知识分子造成了类似的幻觉,因此我们不应该惊讶几年前同样一批知识分子们对巴楚模式的山呼。那些后来跳出来对他口诛笔伐的学者们,其中不乏道德可疑之辈。据徐达内的《媒体札记》所说,新一届“正努力把对审判隔离于意底牢结争论之外”,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从审判过程集中于“贪腐”这一点来看,这一审判策略更深层的意图在于争取知识分子对新一届的支持。正如如来和上仙们收服妖怪的目的在于使他们为己所用,对这位政治家的审判之所以不触及意底牢结的细微差异,尽量控制在经济问题的范围之内,一方面是因为他在意底牢结上早已给自己打造了丹书铁券、无法将其立斩于马下,为之奈何;另一方则显示出当局政治手腕的高明:扳倒一独夫只是中策(参见武王伐纣);上策是既扳倒了独夫,又不引发意底牢结争论,同时又借经济问题收买知识分子阶层,一石三鸟。可叹这位政治家凭一副铁齿铜牙在法庭上咬文嚼字、步步为营,这淋漓尽致的表演不过配合了领导班子的最高战略意图,大有难逃如来佛的手掌心之势。这条表面上依然跋扈的巨鳄,其实早已成了釜底游鱼。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免费模特》/陈保伶(马来西亚)


自从接触摄影,每次到外国公干都会携带摄影机。一旦有剩余的时间,自己就会随便逛逛,趁机拍摄风景和当地的风情。毕竟都是在陌生的环境,所以独自摄影也只限于白天而已。

去年秋天到东京开会,星期日晚上无所事事,摄影瘾又发作。当时居住在茅场町(Kayabacho)的一间旅店,附近都是私人企业高楼大厦,星期日晚上人特别少。从旅店望出去可以见到一条河,用谷歌搜寻茅场町的景点,得知河边有个公园,网上公园的照片显得还蛮不错。就这样,拿起三脚架和摄影机往茅场町公园去了。

八点晚上的茅场町,路上只见寥寥几个行人。秋天的风也不算太冷,边走边欣赏路面落叶,感觉挺好。十五分钟后到达河边的公园,从桥头望过去,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倒影反射在河面,很美!这果然是拍摄的好地方!我往河边的小路走,找了一个位置就立起三脚架,设定摄影功能。三脚架立在大约只有六尺宽的小路,摄影机朝向对面的高楼大厦,而我的背后都是公园栽种的一些攀藤植物,就这样拍摄了好几张照片。

恰好这时候接到吉隆坡友人的短讯问我在哪儿,我于是拿了智能手机拍了三脚架和摄影机发送给友人,告诉她我在独自摄影。公园很静也有点暗,呆了一个多小时,经过公园的行人没超过十个;日本治安毕竟比其他国家好得多,所以也不以为然。大约九点多,收拾了摄影器材就步行回旅店。

我有整理手机里照片的习惯,每次都会删除不必要的照片以确保手机内存空间宽敞。准备删除刚才发送给友人在公园里的照片时,我愣了一愣,放大照片再看清楚,发现照片里的摄影机监视屏幕好像有一堆白团。再放大来看,怎么这堆白团像个人或几个人?监视屏幕不应该出现任何画面,因为我采用的是手动控制方式(Manual Mode)。屏幕也不应该反射我当时背后的东西,背后都是黑漆漆的一堆攀藤植物而已。我突然毛骨悚然,从房里望出去茅场町的河,呆了几秒。随后拿了钱包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半打啤酒回房,就这样大大口地喝,也忘了自己后来怎么睡着的。

回马之后,把当晚拍摄的照片从摄影机传入电脑,心里还有点战战兢兢,深怕自己又不知道会发现什么。幸好公园拍摄的照片都很美,没什么。此事之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晚上在外摄影了,免得遇到一些爱上镜的不速之客。免费模特,真的不必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照片说明:1.相机拍的茅场町夜景一隅(上)。2.手机拍给朋友看的照片。3.免费模特。4.作者手绘免费模特造型。

《常德治人(注)》/刘明星(马来西亚)


常言说:沉默是金。然而,这个道理并不是恒常成立的,适时的发言,即使说得不好,也会取得比闷骚地故作深沉来得有意思的效果。这不?道德经起首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既然能说的并不恒常,那为什么还唠唠叨叨的继续说下去呢?

德,双人旁,看来是与行走相关的,彳亍。它的右文上直下心,大约指的是正直的心。合起来看,有点有理走遍天下的道德状态。请看看,道德、德行,都与道行结合。德性,也借来翻译希腊文arete,指涉的层面更加广阔些。所谓天下之物莫无德性,在古希腊人看来,即便是一块石头,也有它的德性。

治大国如烹小鲜。但是,环顾四周,能烧得几道撚手小菜的政人有几何?政坛乍看倒有点象是戏台,这边方才唱罢,那头又急着粉墨登场。能够达到和平的状态已经谢天谢地了。国泰民安只是在乱世中民众的奢望。

人之初,性若何?善耶?恶耶?或者说非善非恶、既善且恶,超越一切道德善恶,Jenseits von Gut und Böse(德文,善恶的彼岸,英译作Beyond Good and Evil,是尼采其中一部著作),象尼采那种道德是强者的权力,看着有点象在理想国与苏格拉底对着干那位诡辩家特拉希马克的立场;人哪,说不定是如林神向追问幸福的君王揭示的,“最好是不要出世,其次是马上死去”。但人生在世,总是难以规避求生的原欲,呱呱落地就大口大口地吮吸助燃的空气即为明证。

近年有曲阜师大徐振贵在光明日报撰文指出“怪”可以解释作责怪、疑惑、惟恐,而怪力乱神是论语编者描述孔子的当时情况,应该结合上下文的叶公之问以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来解读。这种新观点当然也有道理,毕竟有所阐发能够使鄙人脑筋运动。但是如果不加思索就全盘接受,落入言筌,恐怕不见得是好事。

注:谢良佐(1050-1103)说:“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乡野传奇》/李光柱(中国)


【王疯子】
我时常怀念在生产队挣工分的日子,那时每天早晨队长一吹哨,社员们就在街上集合。种地是很辛苦的事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也不知为了什么,要不是大伙儿一起干,根本干不下去。后来包产到户,大家一开始热情是很高涨,但说到底,种地挣不了什么钱。这不,东方风来满眼春,包地的农场主一来,大家都纷纷地把地卖了,心甘情愿地又做回了佃农。四五月种眉豆,六七月摘豆角。山药以前要到了暮秋霜降才出,现在的蔬菜农场用了一种层层积肥的妙法儿,出苗早,拖秧早,中秋不到就要开挖。我和疯子老王都是农场里挖山药的能手,每天能出三四百斤,全季作业完成后能挣一万多块钱。王疯子中午不回家吃饭,弄了台电热锅,煮了面放在地头晾着,被一个骑电动车的妇女压个正着。妇女坚持要赔他的锅,就回家拿来了一个脏兮兮的不知做什么用的罐子。现在王疯子每天晌午头就蹲在地头端着这个罐子吃面。王疯子以前在生产队那会儿是出了名的投机分子。壮劳力一天挣10分,家庭妇女一天5、6分,他不挣工分,年年分粮食都要倒贴钱。可是他有手艺。有次听说城里一个大户死了女主人,陪葬了许多值钱的东西,他便去挖坟。据说按行规,开了棺材要起尸都要背着身子入棺,用绳子挂住尸体脖颈向上欠身。可王疯子见那女人新死,面貌如生,并不可怕,就脸对着脸干起来。怎料那尸体起到一半,忽然像活人似的“唉”了一声,一口气吹在王疯子脸上。魂飞魄散的王疯子丢了工具落荒而逃,疯癫了几天,不久便被派出所捉拿归案。王疯子的名号就是从那以后叫起来的。好在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挖山药是个精细的活儿,王疯子的倒斗手艺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有一次,我在挖山药的间隙抬头看到王疯子挥汗如雨的背影,突然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被一种被叫做“历史”的东西欺骗了。

【踢鱼】
村庄里的人去世了,便被埋在村庄的周围风水好地方。这样年复一年,村庄便被各家族的林地包围了。从村西到村南再到村东,依次是范家林、马家林、李家林、宋家林。一条河自西向东流经四块林地。河里生荷花,河边生芦苇。从范家林到马家林的一段就叫马林沟。这条沟不深也不宽,但水很急。开春河水刚解冻,成群的鲫鱼为了食物和氧气逆流而上,所谓“鱼上冰”。但村里人相信那是因为每条鱼都衔着一个魂儿。父亲带我到马林沟边上,看准一条黑背的鲫鱼,就一脚抄水踢过去,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就被踢上了岸。小时候学一篇《守株待兔》的课文,想到父亲踢鱼的情景,我知道那不是天方夜谭。现在想来,鱼被踢上了岸,油煎了下肚,林子也早就被夷平修了高速路,那个魂儿可怎么办呢?

【大老爷】
以前岭上种满了一望无际的地瓜。春种秋收,地瓜秧狼藉地晒了一地。晒干了可以喂牛。本家的一位大老爷扛了捻圩枪,悠哉游哉地走到地里,猛地掀起一团地瓜秧,肥肥的野兔想要蹦起来逃跑,还没离地,就被一枪轰倒。大老爷把半死不活的兔子用地瓜秧栓了腿,挂在圩枪上,回家炖水萝卜。我家那时很穷,大老爷嫌贫爱富,从来不跟我家打交道。我只听说兔子肉炖水萝卜很香。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跟》/ 宫天闹(马来西亚)


十多年前我在台湾工作,当时公司安排了一间宿舍给我们几个外国员工住。公司在台湾北、中和南部都有工作室,而我是被安排在台中工作。宿舍住了三位员工,我和一位同事是马来西亚人,另外一位来自菲律宾。

我记得有一年的一月,天气特别冷。刚好有几位同事从高雄上来台中找我们玩,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大肚山,因为听说大肚山可以看到很漂亮的夜景。可是,晚上大肚山很冷,而且那天晚上还下了点毛毛雨,也起了雾,就更冷了。因为起雾的关系,当晚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也因为太冷了,我们赶快离开大肚山回家。

回到家后,我就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可是也说不上是什么。有一位高雄同事跟我同房,回到家后他就先去洗澡。我感到有点累,就躺在床上休息。忽然之间,我仿佛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朵大喊。我睁开眼睛,想起来看看有什么,却发现我突然弹动不得。我可以眨眼睛,可是我出尽全身之力都不能动,就连说话也不能。这时候,我的同事洗完澡了,回到房里,他並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他一直在说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很想叫他,可是不能够。我用尽全身的力量,想要大声喊,结果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后来他终于发现我不对劲了,因为他说了那么多,我都没回嘴。他转过头来,看着在床上的我。我张开眼睛望着他,一眨一眨的,想告诉他我不能动。他有点害怕问我在干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我大喊了一声,终于可以动了。我告诉他刚刚所发生的事。他很害怕,我说没关系啦,那东西应该不在了。晚上睡觉时,他说要开着灯,我说不要吧,因为本人睡觉是习惯要暗暗的,太亮我睡不着。可是他真的很怕,一定要开灯,那天晚上我们只好开着灯睡。由于太累了,所以我还是睡得着。

第二天跟一些台湾的同事说了这件事,才知道原来我们看夜景的大肚山的另一边有个公墓。我想,可能当晚招惹了一位“朋友”跟回家了。

这件怪事我现在想起还是历历在目。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注:作者只写出了故事的一部分,漏了两个精彩环节,在此代为补充:1. 作者有一晚在房里听到怪声,找来找去后来发现是字纸篓里一张废纸被人搓成一团时发出的声音。2.另一天晚上,作者在床上听到窗外有男女二人在对话,当时不以为意。第二天早上脑筋清醒后一想,不禁毛骨悚然,因为宿舍在七楼,窗外不可能有人。顺带一提,后来这位“朋友”还是自行离开了。(周嘉惠)

《与孩子讲鬼怪故事》/山三(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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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近妖怪,谁知妖怪一把抓住她……”我怀中蹲坐着两岁的小宝,旁边坐着五岁的大宝,咱三人正在进行例常亲子绘本讲故事环节。

“为什么妖怪的身体是蓝色的?”大宝大眼瞪着书上的妖怪图片大声质问。“因为它是妖怪。”我没好气地回答,继续我的故事:“……妖怪拿过一面大鼓,把小姑娘装进了鼓里。‘我一敲鼓你就在里边唱歌,不然,我就吃了你!’……”。“它为什么要吃小孩?”大宝问。“因为它坏蛋!”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故事未完,我却下意识地翻看手上的《世界著名民间故事(彩图)》,其实也不是特意找的这本鬼怪故事书,碰巧,只能这么说(也许天也知道《学文集》这个月的主题是它),我在民众图书馆随意地找了本有图片的故事书,只想借回家讲故事给两个小瓜听,没料到里头几乎一半都是跟鬼怪有关系的故事。

“这个人是谁?”大宝突然指着一页问,画面上的人身穿线条连身衣,头戴一顶阿拉伯式的帽子(即包头巾及前面别着个带羽毛的宝石那种),我扫一眼图画底下的文字,沉吟一句:“他是魔鬼……”“为什么?他不是人吗?”大宝惊讶地追问,“是呀!他是个变成人样的魔鬼!”我只好如此解释,心底咒骂着画图的人干嘛把魔鬼画得人模人样,让小孩难以分辨。但仔细一看,我还是发现有点不一样,忙补充一句:“你看吧,他头顶上长有两个黑色的牛角,所以他是魔鬼!”大宝这才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故事还是必须继续的,我翻回方才讲到一半的故事那一页:“……小姑娘的父母亲从鼓里救出女儿,赶快逃进森林里……”“为什么他们要逃走?”大宝再问。“因为妖怪很凶,会吃人啊!很可怕的,对不对?”我耐心地回答,并反问他。

“我才不怕它!我会变奥特曼,像奥特曼‘咻咻咻’那样打败怪兽!”大宝怒气冲冲地比起几个奥特曼招牌手势,很有架势地说,接着还不忘纠正:“不,是打败那个蓝色的妖怪!”这时,还不太会说话的小宝也跟着哥哥比手划脚地在我面前晃。“很好!大宝小宝真本事!”说了这句,我只觉额头上好像多了几条黑线,看来鬼怪故事也不是拿来吓唬小孩的。

摄影:山三(马来西亚)

《记一次算命经历》/张雷(中国)


中国文化历史悠久,中国的神秘主义文化同样源远流长。其实但凡历史悠久的文化,都会有些预测命运的技术流传下来。因为人活在世界上总会有大大小小的错觉,比如年轻人总以为自己以后会成为个大人物;中年人自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转而以为自己的子女会成为个大人物;到了老年,无论自己还是子女也都没啥期待了,又开始以为自己能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这些错觉其实是人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活下去的根本动力。所以,对这些错觉变成现实的可能性,会令一个人抓心挠肝,专门预测未来的命理学因此也就成为了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曾经算过一次命。那时我正在读研究生,一次暑假回家,检查出血糖不太正常。家族有糖尿病遗传史,这下把老妈吓得半死。老妈在朋友的朋友处得知有个老太太算命特别准,于是把老太太匆匆忙忙电话约到家中。老太太一进屋,浑身腥味,一问才得知正在拾掇一条鱼,突然听到电话中老妈惊慌失措的声音,吓得鱼盆也打翻了,急忙赶过来。

老太太不急着排八字,而是先端详一下面相,然后又让我摊开双手看我手相,突然冒出一句:“这小子想象力丰富,适合搞艺术。”我和老妈面面相觑。然后她开始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排我的八字,写了一堆当时我看不懂的术语符号,然后在八字下方开始批命。看着自己未来的生命轨迹被一个和那张纸一样皱巴巴的老太太一行行地写出来,当时觉得是又刺激又有趣。老太太边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当然我听不懂。她嘟囔嘟囔,突然嘴角向上一撇冷笑了一下,那一瞬间就仿佛她窥到了我未来生命中某个好玩的事情,但又“天机不可泄露”,我心脏就像被小猫一直挠着一样,那种刺激甭提有多酸爽了。写完后,老太太抬起她神秘的头,问道:“有对象了吧?”

我说没有。

老太太看我老妈在场,不屑的笑了一声,说:“不好意思在你妈面前说吧。你肯定有!至少有女孩暗恋你!”

这句话对于一条千年猥琐单身狗来说,简直是从天而降的big surprise。我还来不及问,老太太马上接着说:“我连她长啥样都知道!”

我赶忙问她这傻丫头长啥样。

“是圆脸!”

我“哦”了一声,随即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我实在想象不到朋友圈里有哪个可能暗恋我的女孩是圆脸。老太太看着我的疑惑,突然有些慌神,他不知道我是失神于在脑海中搜索朋友圈印象,还以为我在质疑她,突然慌里慌张地冒出一句:

“要么就是方脸!”

于是我脑海中的搜索面积更大了。老太太还以为是我对她的怀疑更大了,于是她似乎鼓起了全部勇气,脸变得更加皱巴,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地说:

“要么就是瓜子脸!”

这实在超出了我脑海的运算能力。我的大脑CPU于是彻底烧坏。这三种几乎可以囊括绝大多数女人相貌的脸型,至今还在我烧坏的大脑残骸中余烟萦绕,阴魂不散。而这次延请大师批命的润金,我至今也还记得:人民币十元。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