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林明辉(瑞典)


看到刚刚放学的孩子,应该是高中生吧?男生制服都是白衣白长裤。看到他们嘻嘻哈哈的交谈,大伙儿好像没有什么烦恼,年轻时候又会有什么烦恼呢?想起往日自己在校时光,那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天被一个卖票小女孩叫了一声叔叔,突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曾几何时自己也像隔壁桌的小伙子们一样的年轻!然而,一旦过了五十,好像突然就觉得始终和四十多相隔很远了!填表格时也不过就是填上50而不再填49,就这个分别而已,为什么感觉就好像不一样呢?

MRT上看着一对老年人,满头白发,牙齿也不多了,老太婆正在唠叨着老头,老头双目漫无目的地四处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老太婆的唠叨。可能老头心里想唉继续念吧,没有多少年让你念了……

这次回来吉隆坡见过的朋友、同学、家人大部分都在聊“想当年”。和舅舅舅妈聊天就聊我们小时候,和同学就从小学聊到高中。本人没有机会上大学,不然也就多几个大学同学聊大学往事了。

过去就像录影带闲来无事拿出来看看,有时间就聊聊记忆,千万不好沉迷于往事中,对身体无益!很多人口里经常说:时间真的快,一转眼已经又……又什么呢?心照就好,不必点明,大家珍惜当下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青春过渡期》/郑嘉诚(新加坡)


青春,是青年所拥有的时光。据联合国的定义,青年是介于15岁到24岁之间的人,这么说起来,我已经步入青春的尾巴了。

以前读中学的时候,常读很多非常青春、热血的书籍,其中大部分是九把刀的作品。但,现在回想或偶尔翻翻,发现当年翻看时的激情不再,竟然在还没有燃烧完青春前,就失去了热血激情吗?其实也可能只是阅读水平提高,要求不同了,而且经过各种社团活动、中学、大学、工作的洗礼,早都没有单纯相信某些事物的能力,毕竟许多青春时期单纯的信念,除了换不来任何回报外,有时还会遭到背叛或利用的伤害。当然,单纯的时候,梦想比较大,人也比较轻松愉快。

在大学期间,上了一个学期的发展心理学(Developmental Psychology)。从心理学角度看,青春期的分类有些许不同,青少年时期是12到21岁,早期成年期(Early Adulthood)则是20多到30尾。因为我已过了心理学界定的青少年时期,主要就谈谈早期成年期。以上提及的年龄分类也仅供参考,因为年龄也分成实足年龄(Chronological Age)、生物年龄(Biological Age)、心理年龄、社会年龄(Social Age),大部分的人的发展都可能因不同的因素而有变化。

在早期成年期的社交与情感发展的阶段中,感情是一大环节。其中一点说的是我们会被有熟悉的与类似的特征的人吸引,因此,寻找类似的人一起生活也是人的本性之一。以自身经历为证,曾经在上段感情遇到在处世态度,价值观和生活习惯不太适合的人,结果痛苦纠缠了些许日子后悲剧收场。庆幸的是,之后遇到现任的伴侣,纵使兴趣爱好不尽相同,但至少在很多人生态度、处事、想法方面是比较能相容、包容、理解的。

这种寻找“同类”的范围可以涵盖到找寻在智力与教育程度、社会地位、种族背景、宗教信仰,甚至是体态吸引力(Physical Attractiveness)。本着“小心论证”的精神,曾和女友做了一个实验,对彼此的体态吸引力评分,结果发现在我们的得分果然接近!

进入青春期的这个阶段,除了渐渐摆脱青少年时期的稚气,和在感情上的稳定,也在面对出社会工作后的财务自理与独立。我们普遍上关心的是身心灵的发展,心理学关心的是生理、认知能力和社会与情感的发展。但愿,每个在经历转变期的青年都能以跟科学理性为判断基础的方式,度过这段时期,找到适合的对象;即使面对社会的不公,如果挣扎,就当作是破蛹而出,成为蝴蝶前的不屈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为什么要重新来过?》/李明逐(中国)


之前针对大家喜欢看的网络文学网站的作品题材做过一次统计,发现排行榜前50的作品有30%-40%是以重生为主题,10-20%是穿越主题。

重生主题即假设主人公通过某个契机从现在的时刻逃离,回到过去的某个时刻,重新开始,变强、变勤奋、变聪明,斗智斗勇、看破先机,成功改变命运。过去被谁欺负过,现在打回去,过去没把握住什么机会,现在把握住,总之从人生失败者变成命运改变者。

穿越主题是假设主人公穿越到某个其他空间,比如古代的某个朝代,或者干脆重新创造历史,去到一个假设的国家里,甚至穿越到宇宙里的其他星球。穿越之后获得新的身份、更小的年龄,从丑变成美,从智商105变成150,从普通家庭成为大富大贵,哪怕穿越后不巧成了乞丐,最后也会逆转成朱元璋。

这么看来,重生和穿越其实是同一个问题:重新来过。

为什么排行榜前列的作品50%左右的题材都是重新来过?因为这是市场的选择。大家有这样的幻想,所以这些类型的书籍就适应大家的需求而产生。

问题就在于:为什么要重新来过?

对现在的自己不满意吗?想要从小时候开始再重新走一遍?就像电脑程序一样,可以一个版本一个版本的迭代,直到活成最完美的版本,然后用二向箔把三维人生降维成二维,成为一副完美的画,用来永久保存?

遗憾总是免不了的,所有的选择都是错误的,现在哪一个选项都可能通过蝴蝶效应影响你的后半生。想要重新来过,重回青春,重活一遍又怎么样?也许一遍遍的选择,导致的结果是人生越来越坏,就像电影《蝴蝶效应》里的一样,修正了这个选择,导致出另一个坏结果,然后不断修正不断变坏。

我们在怀念青春的时候,难道不是一边遗憾,一边回想当时为什么没有怎样怎样……不然就怎样怎样……?青春那么值得怀念,是因为我们认为那时候年纪小,有大把的试错空间,机会成本也小,现在年纪越来越大,越没人原谅你的错和你的蠢。

然而,现在的你,不也是当时你自己选择要成为的那个人么?哪怕回去一遍,和现在也不见得有差,毕竟曾经你有过选择。所以青春,带着滤镜怀念一下就好,切莫贪恋。不然要么自己变成祥林嫂,要么变成逼迫孩子来圆自己梦的熊爸妈。

摄影:李明逐(中国)

《单恋絮语》/李光柱(中国)


天气越来越凉。总之一切都随着季节的节律,仿佛在催我赶紧冬眠。坏的情绪不必影响他人,写信例外。未来几天,准备写几封信。如果信写在纸上可以像电邮那样以心灵的速度送达,这个世界的情感状况估计也不会有多少改观。我们只能把希望短暂地寄托在有形之物的改换上。心灵与大脑一样,被这个时代过度夸张。这就是凡人的爱。写信让我反思平时说得太多,又太喜欢模仿不同的姿态。电影的结局总是三言两语。浓情蜜意只需要说三个字。寒暄,两个字就够了。人有五官,可以胜过千言万语。眼泪是一种纯粹分享的渴望,它透明无瑕。所有液体中,能与眼泪匹敌的,只有血和口水。心情,是人不完美但可爱的一面。它不好的时候,就想骚扰一下老朋友。心底里,它希望跟老朋友们永远在一起。老朋友们有时真拿它没办法,想把它吓走,又想把它抱在怀里。记忆像一扇玻璃窗,有多少奔着天空去的约定,都撞在上面化作灰尘。

困顿的好处在于,它让你有更多的东西可写,试探你的肯定和否定,把触角打磨得更锋利,然后心平气和地去质疑你想要的那种幸福。爱情失去了渴望便无法幸福。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寻找爱情,这可能只是一时的情绪。一时的情绪很容易得到回报,没人忍心SAY NO。的确,很多东西只能带着情绪才能看到色彩。不存在极简主义的浪漫。浪漫基于这样的假定:如果因此物而喜欢上彼物,那真正让你喜欢的定是彼物。这与爱情的宣誓完全相反:无论……触觉有可能推翻其他的一切感觉,这是浪漫的终点。

毫无保留地坦陈自己的内心是危险和不道德的。诸如此类的说法,在你变成一个“怪人”之后就都无所谓了。怪人就是那种很容易向往,却很难加入共同生活的人。如果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夜间出没,那就意味着你在放任自己越来越与众不同。然而智慧上的出众并不来源于感受的与众不同。一个人的生活在偶然闯入者感受起来无论如何都是romantic的;两个人生活则dramatic得多,也智慧得多。所以智慧总是自以为道德。如果有一门情感经济学,那么其核心概念一定是“暧昧”。

超市里面的家居用品专区最容易让人神经松弛。可惜附近没有那种大型的夜间超市。在冬季来临之前,我选择了一张厚实宽大的棉织沙发垫作为夜间散步的陪伴。对于流浪生活的体验而言,随时找一个避风港,暖暖地坐一会儿,是最幸福的事情。用这种方式一个人静静地欣赏法语片,简直是绝配。旁边不远的咖啡厅充斥各种交易和谈判,友情的气氛自然显得浓厚。只是那温暖的灯光被浪费掉了,我想象我是一位侍者,以一种优雅的姿势靠在吧台的一侧,有如患了闭锁综合症的多米尼克,他临死前幻想他的意识变成蝴蝶逃出潜水钟,飞到宇宙的另一个角落(按这里)。此刻正在听的音乐是《只爱陌生人》。

摄影:Nick Wu(台湾)

P/s. 这次分段是作者自己分的。(周)

《中国已不再青春》/张雷(中国)


所谓青春,并不必然是年龄的一个限定。很多年轻人活得很沉重,相反,很多老人真的是越活越年轻。

中国大陆改革开放至今这三十多年的历史,某种程度上也是一部年轻人变得越来越衰老的历史。改革开放之初,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的神州大地突然打开了国门,一时间各种思潮蜂拥而至,正值热血壮年的年轻人自然是西风东渐的主力军。他们引领着时代的潮流,传播所谓“资本主义社会”的思想,甚至在肉体上公然打破当时社会的诸多禁忌——面对着依然严酷的所谓“严打”,他们夜不归宿开舞会,搞沙龙,肉体的激情与青春的汗水浓密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那个纵情解放、肆意挥洒的乌托邦时代。中国的20世纪80年代,至今仍是很多中老年人嘴里津津乐道的青春时代。尽管青春意味着不成熟,意味着政治经济文化各个方面的幼稚和单一(单一即意味着幻想一种思潮或主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它既可以是马克思主义,也可以是自由主义),但这种单纯的梦想和乐观主义精神,成为了今天众多“油腻中年男子”深深怀念的东西。

可随着京城的枪声坦克和90年代市场经济的发展,中国大陆的年轻人不再具有当初的热情,变得越来越老。房子在中国原来是计划分配的国有资产,随着住房商品化的逐步推进,年轻人开始被高房价和商业贷款紧紧绑住。商品经济让社会上的贫富分化越来越加剧,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初出茅庐的青年变得越来越浮躁:四处都是欲望,那种整个社会的、集体的对一种精神力量的信仰全部被置换成了对财富的渴望,奋不顾身的标的物从自由民主变成了资产数字、社会地位、权力支配力等元素,大家的信念不再单纯,一呼百应的时代已然过去,振臂高喊也喊不来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志,谁还能将这股青春的激情坚持下去呢?青春是需要群体的认同的,当人与人之间成为了无法沟通也没有沟通欲望的一座座“孤岛”,人就开始衰老了:于是一代代年轻人仿佛忘记了他们可以“青春”的能力,少年老成被推崇,小小年纪就有志于学术写作被广泛宣传——可青年人当书写的更应该是情书和血书,不是嘛?

革命的时代逝去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最糟糕的事乃是我们这个社会从根子上已经否定了革命时代在价值层面的合法性!当青年人被低工资和高房贷捆绑得低三下四之时,反倒是很多老年人在中国大陆活得越来越“青春”了:公务员和事业单位编制上退下来的大批老年人,在中国大陆拿着极高的退休金(甚至有些民办学校老师退休后的退休金要数倍高于他在职时的工资,成为国际笑话),每天精神饱满地活跃在广场舞的天地中,一掷千金购买各种骗子推销的保健品,天南海北旅游。一边是地铁和公交车上已经工作一整天、疲惫地两眼发直的年轻的“老头老太太们”,一边是公园广场上、各个旅游景点精神抖擞的大爷大妈们。当一个社会所有的年轻人从小就按着少年老成来培养,毫无改变社会的冲动和欲望,反而是这些持高退休金的老年人精神百倍,这正常吗?一点也不正常!在中国大陆,青春就是这样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倒置的哈哈镜像。

所以,从整体而言,“青春”在当下中国已经是一件古董了。别拿什么年少情怀说事儿了,要么是商家推销的噱头,要么是百无聊赖的人缺什么吆喝什么的叫喊罢了。然而就在这一片衰老颓废、苟延残喘的景象中,下一次青春期的大规模爆发,也许正在积蓄着能量。也许。

摄影:Nick Wu(台湾)

《曾经走出一段迷惑》/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一夜之间,全国,至少是城市大学校园的角角落落掀起了纸和笔的文字革命。起来造反的师生向大专院校学校各系的教授专家贴出了他们在教学中向学生“贩卖”的封、资、修思想、科学知识、文学作品等等内容的大字报。不久风向稍转,又出现了揭露校长书记、各系主任总支书记、各年级主任支部书记走资本主义道路、贯彻资产阶级路线成批、成批的大字报。

很有幸,我的名字也与书记们、主任们排在一起,出现在大字报上。因为我的父亲是个拼股老板,属于资本家。我不是工农家庭子女,但是去年因学校来了十个班的越南留学生而被提前毕业当了汉语老师。全系100多个工农家庭出生的学生,为什么就把唯一一个出身是资产阶级家庭的子女提前毕业?

是呀,自从我的名字频频地在大字报上飞扬,我也进行了平静的思考:无产阶级革命就是革资产阶级的命,我这个资产阶级子女是否也应该跟着父亲一样被专政、被革命?历代有父债子还,我是不是也应该背负资本家父亲家庭成份的社会之债?不是有可教育好子女这一阶级路线吗?这一路线错了?是谁让我这个资本家的女儿提前毕业做了大学老师?

说我走白专道路、只专不红。怎么才算红?我担任学习委员为班里的同学服务,又说是班里的领导权不在工农阶级手里,在文革前的社教运动刚开始,有人偷偷地把风声透露了给我。我辞去了学习委员这个班里的职务。让我怎么做才算是红呢?说我与资产阶级家庭划不清界限,确实划不清,我每月的生活费只能从母亲手中接过。那时还没有打工一说,我只能依靠家庭。

年级造反派到学校党委组织部造反,要求在24小时内取消我的教师资格,回到班里与同学们一起重新分配工作,否则后果自负!显然这是对组织部,也是对我本人的警告。于是组织部给了我一份通知,说“因为贯彻阶级路线不力,把出身不好、表现不好”的资产阶级子女提前毕了业,现在要我到组织部办理离职手续,回到学生队伍参加文化大革命,并且,立即停了我的工资。接到这份通知,我又纳闷了:说我“表现不好”,这个表现不好是指提前毕业时的表现,还是毕业后一年的工作表现?怎么不好?半页纸的通知上没有具体说明。我不知道如果不回班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与其他们来扔出我的行李铺盖,把我赶出教师宿舍,还是我自己搬回原来的女生宿舍,反正现在也没有课可上,师不再师。我回到了班里,但是我没有办离职手续,而是向组织部提交了我的申述。我要求组织部说明“表现不好”的具体内容。但是组织部没有下文,也不可能有下文。在不置可否下,茫茫地过着一天天没有任何计划好内容的日子。

没有力争、讨好地去参加任何造反派组织,我觉得没有必要,也不会有任何结果。那时候真的,自由与无赖放肆没有区别。我也放肆了,跟造反派同学一样,大着胆儿与我的闺蜜同学,背起被包步行串连去四明山了。直到中央号令停止串联,我们才回到学校。这一段跋山涉水的步行,至少让我懂得了一点:如果一个人明白了要去做的事情是符合情理的,就没什么可怕,而且在实行时是一身轻松。那一段山水中的生活,无论是大雪天,无论是走在泥泞的山沟田坎,天是晴朗的,路是明朗的,山里碰到的老人小孩都是开朗的。最后我们凭着隐忍持久的耐力,终于踏上了佛岛普陀山。海岛小路上空旷无人,几百座寺庙林立,但都紧闭的庙门。面对灰蓝色的大海,犹如波浪涌入心中,荡涤着全身的血肉。眼亮了、心亮了、胆壮了、力强了。

回来后,年级造反派对原来的学生支部副书记、年级里的党员同学批斗不止。有一次我因妹妹发烧,在家照顾她。不知道有批斗会,没去参加。结果有两个同学连夜,深夜十二点了赶到我家严厉地通知,明天必须到中五(3)班文革领导小组报到。第二天回到学校,宿舍的床边、床头和我的书桌面上贴满了小字报,要我到文革小组报到,要我坦白交代。交代什么?一头雾水。当天晚上年级又召开批斗会,要我揭发保皇派同学。现在想想真是儿科,原来有个党员同学他带着几个同学去井冈山步行串联,造反派同学认为我也去了井冈山,要我揭发去井冈山干什么了?去井冈山能干什么呢?而且对我来说,真是无中生有啊!

批斗会上,造反派点名要我揭发。我能揭发什么呀?我只能澄清事实。我没去井冈山,我去了四明山;我没有为保皇派刻写反革命传单,我只是刻写了最高指示,仅此而已。批斗没有结果。我觉得这只是造反派在造反遥遥无期的无聊下寻寻开心而已。不过这个想法当时可不能说出来。由此我又想起一个情景:有一次到农村劳动,休息时,造反派同学随便拉出一个古典文学老师批斗,问他为什么在小镇上买番薯吃,要他交代!这位古典文学老师是个很斯文的老先生,他坐在中间低着头喃喃地说:“我买地瓜以充饥”。话音刚落,四周一片吼声:“不老实!”,“深刻交代!”老先生上眼帘抬了抬,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顿了一下,“快交待!”“不交代,打倒在地,踏上一只脚!”老先生又喃喃地说了四个字“聊以解馋”。只见四周浮现了一个个窃窃私笑的脸庞,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一声“开工了!”,造反派学生一个个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四散走去。我看着老先生脸上毫无表情,一手支撑在地,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向劳动的田头。我跟在后面,这是个日前轻易不能听到他上课、很有学术地位的老师啊,竟被如此戏弄取乐、侮辱尊严!

世道怎么啦?造反派可以任意拉人进行所谓的批斗,被批斗的人又毫无反抗地顺从。应该顺从吗?但不顺从难道又去承受更进一步的批斗,甚至殴打?……让人如何适从?

1967年秋季时节,应该在1966年6月就毕业分配的同学们终于等来了分配。分配前还要每个人写自己的志愿。我写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当然家乡是首选。于是“第一志愿杭州(那是我出生成长一直生活的家乡)、第二志愿绍兴(那是我祖辈的老家)、第三志愿诸暨(那是绍兴的邻居)”,造反派同学看着我的志愿书(其实就是一张小纸条上的三个地名,哪是什么书?)说:“你有什么资格去这三个地方?”我疑惑了,回答说“不是说写分配志愿书吗?既然是志愿,那就是自己想去的地方。当然,我去什么地方,那还不是造反派说了算。”那时候的大学生是国家培养的,不用出学费。有的贫困同学,连饭费也是国家给的。但大学毕业以后的工作是国家分配的,你要服从学校的分配。文革中,学校是造反派的,那就是造反派分配了。最后,我被分配到了地大物博的“天府之国”四川,没有感到意外。但是到了报到的时候,接到了四川接受单位的电报说:四川在武斗,延迟报到。什么时候去,再听通知。

我的几个高中同学在另一所大学学习,那所大学跟我的大学在文革中是对立派,他们几个一直认为我第二次分配是不合理的,一定要陪我去省军管会反映我的分配问题。暂时不去四川,有时间去军管的省教育厅了。省委会是地方军主持工作。我申述了自己的情况。他们进行了调查。十五天后,他们给学校下了文件。学校学生科老师把我叫去说:如果你服从二次分配就去四川报到。如果不愿意,问题到运动后期再解决。他还给我看了那份文件。没有犹豫,当然选择先不去四川,将来要去将来再去嘛。我看到那文件上,最后落款的是一个叫王祥镕的签名。我不知道自己头上罩了什么华盖运?冥冥之中碰到了这个一无所知的贵人。这份文件就像钱塘江的回头潮,把我从西北方,暂时冲了回来。

虽然将来还是一片阴沉沉的原始森林,但是眼前看到了一线光亮。我把结果告诉了高中同学。高中同学在一旁说:像在做梦吧,梦还是要做的。如果你不去反映事实情况,能有这个结果吗?我回过神来:是的,这是一次努力,一次实事求是的努力。事实本来就是一点光亮,迷茫之中有盏灯是什么感觉?

走出了重新分配的迷惑,但是我深知前头仍有无数迷惑在等我去穿行,因为人生本来就是迷惑编织成的一张网。你为什么出生在这样那样的家庭?长大为什么要进这样那样的学校?成人后为什么要与这样那样的人结婚?为什么要与这样那样的人打交道?为什么会过这样那样的日子?你走的就是迷惑铺就的路,只有你穿过了一个个迷惑,你才知道你需要怎么做。但是你回得去吗?

摄影:李嘉永(台湾)

11月29号贴文二之二:《1.2%差别的迷惑》/练鱼(马来西亚)


人类和黑猩猩的DNA脱氧核糖核酸的差异,据说就只差了那么区区1.2%。到底那1.2%是什么?竟然让三千万年前是同一物种的人类和黑猩猩产生那么大的差异。如果能够解码出那1.2%差异为啥,人类无疑是掌握了神的钥匙,能够创造出一个个Clark Kent,翱翔于浩瀚宇宙中,殖民银河系。但是,万一无法控制被创造出来的Clark Kent,就如Dragon Ball Z里的17与18号人造人,除非地球也有超级赛亚人,否则人类将无可避免的迈向灭亡。

可能蒙面超人的漫画看太多,总以为改造人的目的就是要征服世界,所以科学家们比较保守,趋向于研究AI人工智能,因为生物化学可能会导致人类灭亡,AI应该不会。Tony Stark的AI助手,就非常风趣好玩,偶尔吐个槽,大小事都能替主人处理的妥妥贴贴、井井有条。

但是在Terminator里的超级AI老大Skynet可就不是省油的灯,它发动核战毁灭人类;所以说AI也靠不住,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AI再结合人造人T-800号,核战后倖存的人类也只能指望沙拉康纳的儿子,把人类团结一起反抗Sky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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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来西亚反对党联盟和执政党联盟的DNA脱氧核糖核酸的差异,也只差了那么区区1.2%。到底那1.2%是什么?竟然让六万年前是同一种物种的生物产生那么大的差异。如果能够解码出那1.2%差异为啥,马来西亚无疑是掌握了强盛的钥匙,能够创造出一个超级政府,翱翔全世界,殖民整个地球。但是,万一政府无法被控制,就如Dragon Ball Z里的17与18号人造人,除非国内有头脑清晰的政治家,否则将无可避免的迈向没落。

可能执政联盟掌权太久,头壳歹去的以为长久执政的目的就是要服务单一族群,所以政客都比较保守,趋向于研究如何倾注资源发展某单一族群,认为全民共同进步可能会导致某单一族群灭亡,因而把国家资源为所欲为地扭曲分配,导致浪费腐败。执政联盟内的其他政党如助手,非常风趣好玩,偶尔吐个槽,大小难事都能替主人处理的妥妥贴贴、井井有条。

但是在反对党联盟里的大内高手马先生可不是省油的灯,欲发动核战毁灭执政联盟;所以说差别施政靠不住,更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反对党联盟再结合网路社交软体,核战后倖存的执政联盟也只能指望沙拉千岛酱,再度团结一起反抗老马。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11月29号贴文二之一:《生来迷茫》/江扬(丹麦)


全知者只存在神话之中,只要是人类,皆难以逃离无知与迷茫。这个无知,首先来自于知的艰难。人从幼童时期即在学习的名义下被灌输入人类社会的历史编码,一生不辍,活到老学到老。但即便如此,仍然无法跟上不断产生的新的知识。普通人穷极一生所学不如计算机AI的数秒钟自学修炼。即便是处于自己的专业领域的大学教授,随着知识学科的不断细分,对于本专业的认知也很快就可能片面乃至过时。由此,今天我们对于知识的判断标准更像是大数据的统计结果,比较可信的结论常常来自于“业内共识”,任何个体都难以成为真正的权威。当下的权威地位也可能在一夜之间就马失前蹄。

此外,无知还可能来自于永恒的不可知论。就如同目前无法回答的宇宙之外是什麽,那么诸如宇宙之外的之外又是什么这样的问题更加难以回答。在我们所处的三维空间,穷极我们的智慧也难以想象三维空间之上的世界为何。人类未知的永远比已知的多,而未知的则越来越趋向于不可知。所谓的“人类一思考,上帝即发笑”,更多地是在强调人类对于自身渺小的自嘲。毕竟从全知视角来看,人类的全部历史不过是宇宙的一点尘埃。

因此,迷惑,不分个体,实在是人生常态。每一个年龄段有每一个年龄段的迷茫。儿时有父母为你解惑,成年之后有师长;直到人生的终极问题,没有人可以解答;当你还在困惑之际,那些你从未想象过的问题也不期而至。

因为迷惑,所以恐惧。原始人崇拜天地各路神灵,大小宗教各自割据一方,皆有赖于懵懂未知的人们对于世间万物的好奇与恐惧。对于未知的敬畏催生了对于宗教的顶礼膜拜;宗教热情又从日常行为到艺术创作中找到寄托,对于未知世界的想象集中体现在对于死后世界的描绘以及对于天国的向往,诞生了光芒璀璨的人类艺术。到了现代社会,随着科学的发展,宗教神话一步一步被打破,宗教活动渐渐成为老一代人的社交游戏。但新一代年轻人知道得越多,越发现未知的更多,人类对于未知的敬畏并未由于宗教的日渐衰微而有丝毫好转。科技的迅猛发展催生了技术主义、科学教,他们取代了宗教的地位,但仍然无法解决人类的根本迷茫。于是在对科学主义的质疑之上,许多人进入了彻底的虚无主义。

但还有一些不同的活法。在永恒的未知与不确定之上,人生总还能找到一丝确定性,一些不会迷茫的东西。这些东西来自于我们幼时的启蒙、成年的历练、乃至某一个清晨的顿悟,这些东西指引你面对每一个崭新的明天,指引你在每一个路口做出在这一个时空中唯一的选择。这些东西是你无论身处何处,无论生老病死、世事沧桑,直至失去意识也不会改变的依托。这些东西让你明知无法超越不可知论也不会终日惶惶不安。这些东西让你不再委身于唯上帝论、唯科学论,以及各种唯心论。它让你认清现实,也更相信自己。总而言之,它是你存在的意义。有了这些东西,你仍然未知,但不会再迷茫。

摄影:澳洲原住民艺术 周嘉惠(马来西亚)

《学习的疑惑,如何解?》/徐嘉亮(马来西亚)


今天的教育孩子方式,五花八门,真是目不暇给,看了准得头昏脑胀。怀胎十月时,先来个胎前教育,莫扎特音乐播放个不停……接着乳牙还未萌出来的小宝宝就得接触启蒙教育法。好不容易才能稳稳地走路,嘴边挂着几句牙牙语,就被“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推进幼儿园,有些甚至还上补习班呢!如果您问为何这么早就把孩子送入幼儿园?标准答案是网络专家说两岁上幼儿园最适合,不然学习就会跟不上咯!一路走下去,孩子们有着无数的补习班、才艺班、品格塑造营、假期培训营、科学营,最近马来西亚还流行幼儿理财学习营。

各位看官,故事现在才正式启幕。试想,这班自小经历十八般才艺培训的精英,进了大学后,学业一定是顶呱呱咯!小弟在数间国立、私立大学里头待了整整十五个年头,看到的却是一片迷朦的景象。首先,大部分的“学生”都抱着同一个态度来上课——“付学费做工”。几乎人人都抱着多学多错,少学少错,不学不会错的态度。八点上课,太早了,不来;中午上课,“早午餐时间”,上课得让路;下午五点课,回家时间,(毕竟首都塞车的情况严重),上课免谈。结果,可容纳五六百人的宽大礼堂,只剩下数十位“灵魂出窍”的同学。小弟的课堂都被安排在早上八点及下午五点,特别是最近的雨天,出席的人数更是惨不忍睹。或许您会建议小弟,与其失望,不如专心教好出席的学生?上课时当小弟发问,一定没有人回答。哈!你不答,我就叫你的名字,让你无所遁形。可是学生还有一招厉害的杀手锏!三个字:“I Don’t Know”,你能拿他如何?

其二,小弟执教的“大学学院补习中心”规定每个星期都得给每个小组的学生一个小时的复习教程,目的是确保学生考试及格。小弟这个学期教一批毕业班,目前是第六个星期了。发出去的作业,班上永远只有一个人做完。或许您说:“至少还有一人啊!”各位,那人是小弟啊!上个星期,我把这种情况告诉系主任,希望她能采取行动,以免全班不及格。她语出惊人的安慰我:“能够在第十个星期开始温习功课,已经是好学生啦!你就甭担心吧!”如果第十个星期才开始温习,那么一个学期只教五个星期就足够啦!接着,她还警告我别让学生不及格,因为他们只剩最后一个学期了。不及格代表不能及时毕业。我唯有告诉她:“我从来不会‘当掉’学生,有的也只是学生自己‘当掉’自己。要确保全班及格而又不采取行动,换人教吧!”

其三,今天的学生“读书”,都没有课本,不知他们从何读起?他们只是背讲义(Lecture slides),希望讲师能完完整整地把讲义内容翻炒成考试问题。进到考场,他们只需当“背多分”就能高中。院长更是命令每位讲师必须确保有八十个百分比的学生及格,同时也需要让十个百分比的学生考获3.90 的累计平均积分。她还明示讲师应该告诉学生类似的考试试题,还得教他们如何作答才能拿满分。结果,某些“顾客学生”竟然和讲师谈判:“你确保我们考试能获取高分(不只是及格哦!),我们保证您的讲师评估分数也高,以便年尾的关键绩效指标也能得高分!不然,双赢的局面可就变成双输了。”

这些冰山一角的例子,导致小弟十分地迷惑……不要读书,学一门手艺吧!何必浪费父母的钱财,同时也挥霍了自己宝贵的青春年华呢?追根究底,今天的学生得来的学习机会太容易了,物质生活也十分的富足,根本就没有“需要”深造!其次,教育机构的高层都是由一班自私自利、目光短浅的庸才掌政。这一班的所谓教育人士,只会做好表面功夫,采用一批听话的跟班,好让自个儿能呼风唤雨、谋权谋利。渐渐地,认真教学的好讲师只剩下两条路:把自己变成“他们”中的一分子或是离开这所谓的“教育界”。

本人的父母曾经劝小弟:“何不装糊涂?”唉!只可惜小弟入错科系,执教的是食品工艺。假如小弟糊糊涂涂,得过且过,学生毕业后在食品工厂就业,也是糊糊涂涂,敷衍了事,试问亲爱的看官们,您还敢买食品吃吗?哈!小弟就曾经问学生们这个问题,他们某些人的答案竟然是:“我们毕业后又未必一定得从事食品业。老师,你的思想过时了。读那行,未必会做那行的……”“那你们有什么打算?”“放心吧!我们可以从事自由空间大的销售业,当然也可以开一间补习中心或是托儿所,到时必定能赚大钱!况且,我们现在也在教补习嘛……”

啊!这岂不是恶性循环吗?善哉……善哉……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11月25号贴文二之二:《拗芙呵捧》/刘明星(马来西亚)


看到题目,读者迷惑吧?是音译自德文Aufhebung,亦即翻译作“扬弃”的黑格尔哲学辩证论的既肯定又否定——矛盾吧?这个词语在中译马克思哲学却当作“消灭”处理,不免令人沮丧。想当年大马某政治人物的部落格上的设计有一栏正是写的Aufhebung,但点进后却空白一片,这或许是她贵人事忙没有更新,但作为社会主义的左倾作风也算是反讽了。

年前读Rubaiyat,曾在网上见到《露杯夜陶》的封面,介绍说是台语翻译。但在我看它多语的排版,更加吸引我。波斯诗人奥玛海晏的佳人美酒,岂不也很蛊惑人心?

誉为存在主义先驱,妙人丹麦的祁克果(Kierkegaard),亦音译为克尔凯郭尔,笔名多多,隐藏身份发表书刊,曾经有许多大部头著作。其中有Enten-Eller,英译为Either-Or,中文有《非此即彼》的翻译,但看来“亦此亦彼”的翻译较佳。如果你逛书局看到一本《诱惑者日记》,就是截取了这故意设计成A-B对话的Enten-Eller其中一章。

就“迷惑”一词,查了查诸子百家的使用。庄子的《盗跖篇》:“缝衣浅带,矫言伪行,以迷惑天下之主,而欲求富贵焉。”管子的《任法篇》:“舍大道而任小物,故上劳烦,百姓迷惑,而国家不治。”荀子的《大略篇》:“今废礼者,是去其表也。故民迷惑而陷祸患,此刑罚之所以繁也。”可见迷惑的负面意味甚浓,无论迷惑了君主,或者人民百姓迷惑了,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可是,把迷拆开,路上有米;把惑拆开,心上或然,似乎也并不是太糟糕。或此或彼,感觉派遇上伦理家。正题-反题-合题。就像黑格尔奥玛海晏祁克果庄周管仲荀况的多元表述,难道我们无法拗芙呵捧的扬弃,达到另一个更高层次?

疑惑当然会让人举棋不定,但是万事都不加怀疑的坚定信念,似乎也不怎么靠谱。骑墙派固然受人唾骂,但是每逢选举都不检验政策而随党起舞,那也不怎么聪明。

拗芙呵捧,这亦否定亦肯定的概念,也许不容易清楚明白地把握。建议读者稍为深入看看关于扬弃的表述,那虽然可能不是真理,却也是训练理解概念的方法。虽未必解惑,也算有所裨益。

而世事,纷陈复杂,要是我们都任由一切自然发展,随波逐流,是不是就能如老子说的无为而治呢?或许吧,但是不免消极。

摄影:Nick Wu(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