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与悟之间》/陈保伶(马来西亚)


曾经有人告诉我,人一出世就是注定要哭,要痛。就算你不哭,医生也打到你痛哭为止。人生就是如此,痛是生活的一部分。

随着岁月的成长,能够承担痛的界限也渐渐放宽。年轻时会因考试成绩不佳而哭,会因失恋而闷闷不乐,会因工作的压力而气馁,会因种种所谓的苦而哭泣,心甘情愿沉醉于痛,期待安慰和奇迹。每一次别人给予安慰和同情,很快就可以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就这样渐渐养成依赖的习惯,很少给自己反省和领悟的机会。

经历多了,遇到无数挫折之后才开始发觉每一件事都有其因。被背叛时真的无法去理解其原因,付出的真诚竟然被出卖,不被领情,感到万箭穿心,除了痛还是痛。朋友家人给予的安慰无法治疗心里的痛,脸在流泪,心在流血。不知不觉竟把自己锁在框里,无法脱离痛。原来痛也是一种依赖,一种瘾,一种异化的享受。

挣扎许久,自问流泪的日子能多长?痛的程度能多深?既然没答案,何必把自己活在痛的日子里?痛就像毒瘾,一旦沉溺于它,就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迎接真正的快乐。人生真的需要如此吗?告诉自己,当面对痛时,一定要知道其因,一定要去找这个医师——领悟。

领悟会告诉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还在呼吸。它会告诉你,双眼还看到蓝天白云,它也会告诉你,树叶还与风共舞。眼前的痛是多微小,多无谓!与其沉醉于毒瘾之中,何不放宽心去接受,去包容?爱的第一步不是就是无条件地施舍吗?尝试了真正的去爱,痛这毒瘾就逐渐远去了。

再回头看,医生打你,让你痛是有他的理由的!要不然你怎么呼吸?怎么去体会这世间的美?这种痛,除了是生活的一部分,更是生活的表征。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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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模特》/陈保伶(马来西亚)


自从接触摄影,每次到外国公干都会携带摄影机。一旦有剩余的时间,自己就会随便逛逛,趁机拍摄风景和当地的风情。毕竟都是在陌生的环境,所以独自摄影也只限于白天而已。

去年秋天到东京开会,星期日晚上无所事事,摄影瘾又发作。当时居住在茅场町(Kayabacho)的一间旅店,附近都是私人企业高楼大厦,星期日晚上人特别少。从旅店望出去可以见到一条河,用谷歌搜寻茅场町的景点,得知河边有个公园,网上公园的照片显得还蛮不错。就这样,拿起三脚架和摄影机往茅场町公园去了。

八点晚上的茅场町,路上只见寥寥几个行人。秋天的风也不算太冷,边走边欣赏路面落叶,感觉挺好。十五分钟后到达河边的公园,从桥头望过去,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倒影反射在河面,很美!这果然是拍摄的好地方!我往河边的小路走,找了一个位置就立起三脚架,设定摄影功能。三脚架立在大约只有六尺宽的小路,摄影机朝向对面的高楼大厦,而我的背后都是公园栽种的一些攀藤植物,就这样拍摄了好几张照片。

恰好这时候接到吉隆坡友人的短讯问我在哪儿,我于是拿了智能手机拍了三脚架和摄影机发送给友人,告诉她我在独自摄影。公园很静也有点暗,呆了一个多小时,经过公园的行人没超过十个;日本治安毕竟比其他国家好得多,所以也不以为然。大约九点多,收拾了摄影器材就步行回旅店。

我有整理手机里照片的习惯,每次都会删除不必要的照片以确保手机内存空间宽敞。准备删除刚才发送给友人在公园里的照片时,我愣了一愣,放大照片再看清楚,发现照片里的摄影机监视屏幕好像有一堆白团。再放大来看,怎么这堆白团像个人或几个人?监视屏幕不应该出现任何画面,因为我采用的是手动控制方式(Manual Mode)。屏幕也不应该反射我当时背后的东西,背后都是黑漆漆的一堆攀藤植物而已。我突然毛骨悚然,从房里望出去茅场町的河,呆了几秒。随后拿了钱包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半打啤酒回房,就这样大大口地喝,也忘了自己后来怎么睡着的。

回马之后,把当晚拍摄的照片从摄影机传入电脑,心里还有点战战兢兢,深怕自己又不知道会发现什么。幸好公园拍摄的照片都很美,没什么。此事之后,我再也不敢一个人晚上在外摄影了,免得遇到一些爱上镜的不速之客。免费模特,真的不必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照片说明:1.相机拍的茅场町夜景一隅(上)。2.手机拍给朋友看的照片。3.免费模特。4.作者手绘免费模特造型。

《有新必有旧》/陈保伶(马来西亚)


新衣、新车子、新房子,谁不喜欢啊?女人的新衣最快变旧,男人的新车子也比女人的车子变旧得快。新房子变旧不旧,那就需要先看一看银行贷款而定。大多数人都喜欢新物质,金钱在某一个程度是可以满足所追求的新鲜感。

至于感情上的新鲜感,金钱在某一种程度上还是可以满足的。友人一妻二子,事业稳定,无愁无虑,但就是烦恼感情。典型的贤良妻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友人还是觉得总缺少了一点什么,最终还是金屋藏娇。问他是否会因两头跑而累?他却露出一副满足的笑容说妻子虽把家里管理的一流,但两人之间的感情比所谓细水长流更细,回家是必然,但就是枯燥了一些。而每次与小三会面,那十八岁初恋的感觉又再出现。听到这里,我又搞不清了。到底你是喜新还是念旧? 还是因念旧而喜新?友人不语,只是一脸痴痴的微笑。我说既然和妻子已没感情,倒不如干干脆脆的离婚吧!到时就可以堂堂正正和小三建立新的家庭。友人脸色即刻严肃起来说:不必离婚吧?妻子并不讨厌,只是彼此感情不再像以往一样,更何况如果和小三结婚,那不是重蹈覆辙?

感情的新旧真矛盾。一对恋人相处久了,失去新鲜感,彼此往往都不知所措。彼此没犯错,但就是同样的过程不断重复,久了就失去新鲜感。出轨的原因到底是追求从未有的新鲜感,还是尝试寻回失去的回忆?本人没正确的答案,只知道天下所有的新事总会变成历史。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网络霸凌,谁该负责任?》/陈保伶(马来西亚)


今天看到一则令人心痛的新闻,一名拉曼大学优异生疑遭网络霸凌长达两三年,最终选择跳楼结束生命。一个前途明亮的少年就这样留下两个白头人痛苦地过一生。

或许有者认为这是愚蠢的选择,思想不够成熟。但毕竟是个少年,思想成熟度当然也有个限度。也有者或许会说,要怪就怪那些思想不成熟的网络小霸霸,完全没社会责任的行为。那究竟是谁不成熟? 谁不负责任? 这则新闻比较严重,但其实生活里每天都有这些网络霸凌的事件,普通得很。

问题就在这里,网络霸凌谁该负责任? 谁该去改善? 想想好像没答案。科技的发达可以令人无界限地无时无刻沟通,但也同时制造了无界限的社会问题。一个所谓的“看不顺眼”或不认同就马上开腔留言,管你喜不喜欢,不吐不快!再不爽,就分享到整个社会媒体唱衰你!网络往往就是那么神奇,旁观者对于毫不清楚的事可以支持再支持,分享再分享!短短的几分钟里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共鸣。

这是一个蛮讽刺性的问题,科技发达了,但人类的思想却好像退步了。每次看到这些莫名其妙的“共鸣”都会令我联想到以前的什么魔教;教主说什么,信徒就盲目跟随。唯有靠执法制止这些无法无天的害群之马。但网络宪法目前好像还很弱,政府也好像手无政策。

即然还没找到解决方案,倒不如少点看网上的八卦新闻,少点乱留言,少点乱借分享。实实际际的花多一点时间陪身边人,不要只活在虚拟世界啊!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魔术师在哪儿?》/陈保伶(马来西亚)


小时候很喜欢看魔术表演。每一次看到魔术师把兔子变不见,然后又从帽子把兔子变出来,或是把助理女郎变走,然后又从另一个箱子把她变出来,心里都会感到神奇万般。魔术师的变法出神入化,每一次都令我看到庆赏不厌。然而,几乎每一场的表演,魔术师都会把变走了东西又变回来,这才能吸引观众,同时也能显示自己功力深厚。

活在这个渐苦的社会里,很多东西都变了。以前能够轻松的步行在街道,到公园里自在慢跑,如今走出门口都提心吊胆,生怕不知几时后面冒出个头带头盔的蒙面人来突击,最倒霉的是被抢了包包还要挨几刀。以前在公路开车时只会担心塞车的问题,现在还要留神注意公路是否突然出现一班耍杂技的摩托车,再不就担心有一批自行车来撞你。

几年前在吉隆坡4零吉就能吃到一碟两菜一肉的经济饭,如今4零吉还不够买一碗面,只能吃猪肠粉 (还不能乱加料!)。以前的经济饭今天已经差不多升格变成自助餐了。咖啡店的一杯奶茶从1.50零吉涨到2.50零吉,口袋里如果少过十零吉,最好是先策划才点东西吃,免得咖啡店老板逼你替他洗碗。

以前周末会与家人到商场逛,随便吃一餐,再看一场电影就很愉快地消磨了时光。如今如果一家四口周末到商场吃,再加上看一场电影,消磨快的应该是口袋里的钱包吧?没几百块在身上,还是留在家里看电视算了。

当今这位魔术师似乎只会把甜变苦,把有变没,好像不会把东西变回原型,请问是从哪家学院毕业的?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城市里的生存技巧》/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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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获取大专文凭之后就在企业界打滚二十年,起初还天真地以为凭这张文凭就能在这大城市里闯出一片青天,修读经济系还副修数学的我,以为真的非常了不起。谁知碰碰撞撞了数年,才知大专生在企业界多过蚂蚁,要战胜对手攀上高层难过登天。公司人数数百,要上司记得你的名字都需要下点功夫。文凭并不是一回事,资历、经验和人际关系才是关键。

英语若烂一点,客户讥笑。学习能力稍微慢,同事歧视,说你拖衰家。样貌抱歉,尤其是男上司遇上女下属,那就得多下几番功夫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有些女生为了在事业上创出成绩,拼命在男上司面前大展“事业线”,衣服总穿小码,必定要秀出S字型。如果样貌身材两者都欠缺,而又遇到对女生特别青睐的男上司,那就考虑自己先到韩国跑一趟吧!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女生都是这样,但说实的这些烂招数在企业公司里还挺普遍。

遇过一个非常令人不解的例子。一个样貌长得似村姑但持有工商管理硕士文凭的女生,学历高但资历浅,学习能力慢,英语更是错误百出,工作了几年还是平平无奇。直到公司派来了一个对女生特别钟情的男上司,这女生就突然“发奋图强”,换了以往自己所穿的衣服,当然是换了小码或布料不足的服装,走起路姿态左扭右摆,骚味十足。很快地就引起男上司的注意,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男上司就当整个公司好像只有她一个员工而已,两人的关系越來越密切,不理旁人的观感。从一个无名的村姑变成上司垂青的红人,谣言四飞,村姑没了朋友,同事只会和她电邮沟通,不敢再和她私谈。但这一切好像对她没影响,反而令她感觉高高在上,能够掌握那男人的心而令她呼风唤雨,痛快啊!

直到现在我还是百般不解,好好的一个大专生,难道非搞到自己如此不堪?道德观念灭亡?父母的面子该放哪儿?目前所拥有荣华的都是短暂的,唯有知识和技能才重要,难道老师没教导过吗?人生没捷径,踏实做人不好吗?看来我还是没答案,唯有告诉自己:钱,难赚啊!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有些事依然没变》/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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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一年离开马六甲来到吉隆坡念书后,不知不觉自己离乡背景已20多年,在吉隆坡也算是落地生根了。居住在繁华的城市世界里,邻居何方神圣也不清楚,人人早出晚归,依稀还能记得彼此的样貌已算是幸运!夜间电视声量稍微高些,保安人员就会拨电告诉你有邻居投诉。

有时还真想念马六甲的温情。以前小时候住在甘榜(乡村),一家人出外游玩时,邻居会定时来我家帮忙浇花。新年村子最热闹,每家大小都把灯笼挂得满满,门前一定挂上红彩布,整个村子一片红。记得有一年新年,我把母亲给我的红彩布挂上吉隆坡的家,邻居驾车经过时问家里是否有喜事?

小时候在新年前,邻居会来我家和母亲一起烘鸡蛋卷(kuih kapit);马六甲的鸡蛋卷味道和吉隆坡的不一样,蛋卷加了南巴粉(rempah),入口味道比起其他地方制作的蛋卷浓郁得多。缺少班兰叶时,母亲会到家后面的马来甘榜去採班兰叶,马来婶婶亲切得很,有时还会送上自己种的小辣椒。

还记得母亲最喜欢在新春时带我去参加会馆举办的活动。什么福建会馆、广东会馆、潮州会馆都是在荷兰街(Heeren Street)及鸡场街一带(Jonker Street)。新春活动大多数都是挥春比赛和画画比赛,得奖者作品都会挂在会馆或神庙外,供人欣赏。当时的荷兰街旅客少,古老的荷兰建筑屋多数是当地的娘惹人居住。离荷兰街不远,过了一座桥,有一个高高的钟楼,红红的教堂,大大的喷水池(以前觉得很大)和两排红红的店屋(Stadthuys),那些都是荷兰统治时期所建造。喜欢到那里,因为河边有一位印度叔叔踩着脚车定时开档卖椰糖晶(cendol),几毛钱一碗,味道香浓,不太甜也不会腻。

去年回去马六甲把车子兜去荷兰街,塞了一个小时,又花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位子停放车子。走入鸡场街,眼睛都睁大了。鸡场街买卖的都好像不是小时候看到的东西:烧鱿鱼、爱玉冰、台湾香肠、泡泡枪、时尚衣服、脚底按摩院、室内灯饰,还有很多中国进口的玩具。最令我咋舌的是以前那些简单的三轮车,如今已变成Hello Kitty三轮车。娘惹屋也已粉刷成七彩的商店,卖的是旅游纪念品。广告商的招牌还耀眼过钟楼。母亲告诉我,有一年,政府把红屋粉刷成“紫屋”,我听了都差点晕倒。

以前居住的甘榜村没了一半,几百年的老树也被铲去而被商店取代了。很多朋友都问我马六甲鸡饭粒是否好吃?我说不知道,因为我绝不会花一个小时排队去吃和我小时候吃的完全不同味道的食物。在回马六甲老家时,偶尔会有同事叫我帮忙从鸡场街买一些纪念品,我会反问他们是不是要买进口纪念品?

如今家乡已不是我记忆中的画面,但最欣慰的是家里温情依旧,母亲煮的食物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好吃。母亲的怀抱依然温暖,老爸坚持的习俗还在,家里的欢笑生从未变过。老家,我最爱。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