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与幸福》/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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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高中二那年开始学微积分,有一题微分习题难倒我了。从学校开始想解题方法,放学后走了二十分钟路到富都总车站一直都还在想;人家说“百思不得其解”,正是当时的写照,想不通就是想不通。然后巴士来了,就在上车的刹那,突然灵光一闪,终于解开了。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全身细胞有说不出的舒坦,而这正是当年个人学习数学所体验的乐趣。

后来出国留学,有次假期回国,想起当年的这一题微分题目,于是翻箱倒柜到处去找。好不容易把课本找出来,翻到那一题习题,我又疑惑了,这样的题目需要苦思一、两个小时才解决?当年的我是脑筋堵住了,还是什么?从那一刻开始,我对解数学题的乐趣产生了怀疑。

如果解数学题能够带来一种幸福感,那一刻的幸福在另一刻看来会不会仅仅是一种伪幸福?为了获得伪幸福而勉强自己榨干脑袋,是不是一种愚蠢呢?此后,我还是经常为了解决各种课业上的难题而饱受煎熬,但是即使在完成博士论文的那一刻,自己还是清楚知道,这不过是又一次完成任务而已;往后回首再审视这一切,极可能会觉得不过如此,要感到高兴当然可以,但实在不需要太高兴。

在回到中学母校兼课教高中数学的那一年,我把这种信念充分发挥在教学上。就像任何一门科目一样,总是有人游刃有余,有人就是无缘。那一班同学中有人连加减乘除都没搞清楚,怎么去要求他们每一天做十题八题的高中数学习题?与其抄别人的功课交上来,我要求同学每一题习题想个五分钟,行就行,不行拉倒,完全不用抄同学未必正确的解答来应酬我,题目抄下表示真的尝试过即可。反正每一题功课我都会在事后解题,要抄到时候再抄不迟。

我相信勉强是没幸福的,但是有一些同学不相信,还是拼命抄同学功课,连人家原子笔出水不顺,在簿子乱画的几条线也一并抄下,还坚称自己的作业不是抄的。我既然相信勉强是没幸福的,那何必强行制止这些学生继续去抄功课?诚实固然是美德,但只要他们对如此自欺欺人感觉比较安心,那就抄去吧!

二十多年过去后,有时候我也会好奇,这些强迫自己坚持抄功课的同学,生活幸福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电影推荐》/周嘉惠(马来西亚)

坦白说,我是在不久前才知道原来电影已经被一些大学的中文系纳入门下。原因也很简单,小说和电影本质上都是在说故事,区别只是载体的不同而已。言之成理!

这个发现让我备感欣慰,以前一直误把看电影当成“玩物丧志”的活动,即使在假期看电影也担心被雷劈。虽然如此,以前在美国上大学时,放假时最高纪录一天在有线电视的电影台看了六场电影。也是在美国,曾经找到一家专门放映稍微旧一点电影的廉价电影院,连续看两场只收两美元(二十年前的行情)。那一回的情况是,和同学看完两场,溜进隔壁的放映室接着再看两场!出电影院后简直连走一条直线也成问题,那真是非常特别的体验。其实,我也不确定当年是真的喜欢看电影?还是纯粹生活苦闷?当时还曾经收过舅舅送的一套《鹿鼎记》,结果前后看过至少十次。

近年因为事多,加上实在受不了电影院里一些八公八婆说话的声量,几乎已经绝迹于电影院。然而,电影我还是看的,而且喜欢上网去下载一些根本在马来西亚电影院花钱也看不到的电影。好莱坞电影的固定方程式早就看穿看破看透,一些好的欧洲电影倒反而常常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即使没有俊男美女助阵,某些韩国电影其实还真的不错;伊朗电影常常看了让人心碎,个人认为伊朗电影最能反映现实的残酷。

有喜欢看电影的朋友自称“戏神”者,却因为来者不拒的看电影态度而被套上“戏虫”的雅号。我有点看不过眼他如此浪费生命,于是推荐了十二部电影给他,一个月一部,期望一年后他看电影的品味会有所提升,少花点冤枉钱买票看烂片。这十二部电影都是个人喜爱的,看后有一种回味无穷的隽永感觉,也借此机会推荐给大家。有*记号表示在Youtube可以找到该部电影,**表示我们私下谈。

1. Godfather(教父), 1972,美国。
美国经典电影之一,描述黑手党家庭。

2. Le Papillion(蝴蝶),1982,法国。**
父亲对孩子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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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y Life as a Dog(狗脸的岁月),1985,瑞典。
小男孩在舅舅家的生命体验。
http://www.veoh.com/watch/v3757548kkSFrqk8 (没有字幕,不妨考虑先去学瑞典语)

4. Madadayo,1993,日本。*
黑泽明电影。学生每年为老师庆生,都会问:“准备要去另外一个世界了吗?”老师则回答:“Madadayo(还没有)。”

5. Whale Rider(骑鲸人),2002,纽西兰。**
毛利女孩打破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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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疯狂的石头,2006,中国。*
一块玉石引发的故事。

7. The Man from Earth(这个男人来自地球),2007,美国。*
从穴居人到教授的故事。

8. My Sister’s Keeper(姐姐的守护者),2009,美国。
另类姐妹情。

9. 赛德克巴莱,2011,台湾。**
台湾原住民抗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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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The Intouchables(无法触碰),2011,法国。**
病人与看护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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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A Seperation(一次别离),2011,伊朗。**
离婚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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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Sunny(阳光姐妹淘),2011,韩国。**
25年姐妹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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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海报摘自网络。

《人文不能当饭吃》/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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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常听说的一句话“三日不读书,则面目可憎”,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原话出自黄庭坚的“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义理不交于胸中,对镜觉面目可憎,向人则语言无味。”可能由于这一番话是黄庭坚针对士大夫所说,而非一般识字能看书的人,以致沈观仰先生生前只问人:“最近三年你看过什么书?”即便如此,被问者往往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传统文化让我们觉得读书是件好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至于读书为什么“高”?这“高”指的是高尚?是高级?老师没说,自己也没认真去想过,反正高总比低来得强。有些人不看书,不喜欢看书,却又碍于无法摆脱传统思想的束缚,老感觉自己底气不足。

关于这一点,在我个人为《学文集》邀稿的过程中感受最深。很多人还没弄懂人文是什么,就直接承认自己读书不多、文笔不好,忙不迭的逃之夭夭。实际上,人文的表现和读书多寡并没有直接关联,在过去的日子里我也曾经再三强调人文不是高级知识分子的专利。

这需要举例说明。马来西亚人总是有事没事就骂政府,除了目标庞大容易打中之外,有些时候这政府还真的该骂。譬如,政府早前准备把见证我国独立的默迪卡运动场铲平以建商业大楼,“幸亏”经济不景气才没有付诸行动。对于一个没什么历史的国家,连见证历史时刻的建筑物也准备毁掉,实在就跟一般人自挖祖坟没太大区别。这是典型的不经人文思考的发展计划,当然该骂!

我们不妨反过来看看民间的表现又如何?从最基本的乱丢垃圾、不守时,到比较不那么直接的,如校长们总是在报上宣扬学生在公共考试、校际比赛的标青表现,什么时候才见到一次报道,关于学校有特殊计划培养学生成为更符合校训的人?多年前我曾经做过一次简单的实验,让一班高三学生写下校训,那陪伴他们六年的四个字,结果只有不到一半的同学写对。这只能说明人文教育的缺失,否则情况不会是这样的。校训是什么?大概就是某些不知名老古董留下的校园摆设吧?

在目前整个大环境,大家重视的是看得到的发展、成绩,而人文教育的成果在短期内看不见、摸不到,受到忽略并不奇怪。毕竟,大家都需要拼“业绩”啊!政治家和政客,教育家和教书匠,区别就在他们“业绩”中的人文含量。

人文素养,不是靠读书读出来的。人文素养更不是“拼”出来的,它需要平心静气的思考、观察、行动。

当整体教育程度越来越高,而人文素养越来越低落时,我们不需要魔镜也能够知道,这个社会在未来肯定还会出现更多莫名其妙的事情。眼看社会的底线越画越低,如果这还不算是让人恐惧的现象,至少也是让人忧心的现象吧?然而,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人家还要问你,人文可以当饭吃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面对未知的恐惧与勇气》/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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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往往是因为对眼前情况的无知而产生,最明显的例子莫过于许多人对死亡、鬼的害怕。死亡或鬼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害怕些什么?无从事先做准备。

死亡已够吓人,死后世界又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我们都多少听过不同宗教的不同描述,毕竟不是第一手资料,难免半信半疑,然后那“半疑”的部分久而久之在跟“宁可信其有”与“疑心生暗鬼”的心理一混合后,可信度顿时就提升到令人心生恐惧的程度了。

提到“暗鬼”,我一直疑惑如果拔腿就跑不是选项之一,那我们该怎么跟鬼打交道才不失礼数呢?过去在美国留学,大学第一年的某一天早上,打开电视后到厨房边听电视节目边准备早餐。那是遥控器还不流行的年代,要换台得扭一个转扭,会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当时家里没人,突然客厅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一看电视节目也换了。这算是灵异事件吗?背脊一凉,把电视关了,然后实事求是地静观其变,脑筋则飞快运转种种可能即将面对的状况。在美国出现的鬼,听得懂华语吗?如果不行,略带乡音的英语过得了关吗?再说,如果对方用词太深奥,坦白说可能还得去查一下字典。或者,效法电影《第三类接触》那样用音乐沟通?爵士?摇滚?民族乐?我这个人接近音痴,别的歌儿还真的不会唱,那么来一首《凤阳花鼓》如何?可能情况复杂,鬼先生或小姐也心知难度有点高,决定去别家看电视了,灵异事件就此草草收场。恐惧吗?当然!当年对自己的英语会话能力真的没太大信心。

面对未知确实让人不知所措、害怕。死亡、鬼可能不是一般人现实中经常需要面对的状况,考验个人勇气的几率其实还不如上公厕。每次逼不得已去上公厕,在推开厕所隔间门的刹那,总觉得那种勇气应该得个什么奖才对。倒不是害怕如电影中那般,推开门就赫然见到一具尸体,或者有鬼在里面(其实我不认为有那么十三点的鬼),真正感到恐惧的是无法预知会不会有黄金万两等着你?厕所是解决三急的地方,排泄物的流量高于他处,但不论何时何地,没人会有兴趣去参观别人的产品,可是偏偏发生这种不幸的几率在厕所里总是存在的。

在厕所遇见黄金这种无法预知,却又绝对可能发生的情况是既恶心又可怕的现实。然而,如果和死亡、鬼这些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害怕什么的情况比较,哪一种更可怕?这种见仁见智的比较也许并没有太大意义,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我们都需要勇气去面对这些让人生畏,或至少思之不感愉快的未知。避得开的麻烦,不需要去硬碰,硬碰与其说就是勇气,还不如说是三八来得准确,没事干嘛去自找麻烦?至于那些绕不开的麻烦,如果恐惧与否都得面对,那还不如鼓起勇气,省下恐惧的惊慌失措,保持头脑清醒,也许更有机会把事情处理得周全一点。你说对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增值是为了求变化》/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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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现代人习惯的思维来看“自我增值”这回事,想必认为一番努力所增加的价值应当可以兑换成现实中某种等价的币值吧?不然自我增值来干什么呢?斤斤计较的市侩盘算,适用于丛林规则的生存状态,如果我们关心的是生活,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对我个人来说,一成不变的生活不能成为幸福生活的指标。再美好的现状,都难以招架严厉的持续检验。如果“未经检验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成立,那么经常接受检验的生活又岂能在不同的环境中永远让你觉得“一切照旧”是值得活下去的呢?既然我们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今天的河水已不是昨天的河水),我们就该尝试改变以应对不再一样的新生活。

且以阅读习惯为例说明。中学时代曾经追看了倪匡好几十本作品,但后来看得感觉不能再忍受,于是说不看就不看了。工作后曾经迷过莫言一阵子,一口气看了十几本作品,短篇、中篇、长篇都有,待《丰乳肥臀》合上后,就再不想看了,即便后来他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也不回心转意。这样的读者大概称不上“忠实读者”吧?但又为什么要那么“忠实”呢?

面对生活的态度和上述阅读习惯其实方法上相去不远。我对生活或阅读的忠实都不表现在一成不变,而在诚实地承认现状已经改变、自己已经改变,因此习惯也必须随着改变。我希望在自己有限生命中把时间、精力挥霍得比昨天更有价值一些,让生活更精彩一点,不为过吧?我向往的增值不为换取金钱,但求变化能够不时以貌似漫不经心的小小惊喜再次触动我们容易僵化的心灵,好提醒推动自己继续呼吸的是生活,不是生存。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恭喜发什么财?》/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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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中国古代经典有一个坏处:迟早你会发现有点难做人。

譬如,孔子说过这样一句话:“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论语•里仁》)用白话来说,无非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意思。孔子并不阻止人家发财,但强调要“取之有道”。至于这“道”具体是指什么,则言人人殊。

一般人都是平平淡淡过一辈子,通常距离发财之路相当远,甚至无缘。当过年和大家互相祝贺“恭喜发财”时,心中实际上抱着很大的困惑,最直接的问题是:这发的是什么财?怎么一个发财法?

多领一个月花红算不算发财?勉强算吧?值得你高兴多久?到商场逛一圈之后,即使多领两个月花红,相信你一样会冷静下来。这额外一、两个月的花红当然是意外之喜,但在物价腾飞的今天,能够有根鸡肋骨当口香糖嚼,其实只是聊胜于无。无论如何,用现在的流行话来形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小确幸了,相当于买薯条时,发现盒子里面多一个洋葱圈,很值得好好体现知足常乐的情怀。高兴当然是合理的,甚至可以拍张照片放上Facebook炫耀一番,但这跟“富与贵”还差十万八千里。

对于寻常人来说,要列入“富与贵”的队伍,最理想的路径是暴发。对于没什么特殊“门路”的人来说,要当暴发户只能靠横财。彩票是多数人的指望,不过据说那些超级大奖的中奖几率往往比连续被雷劈中两次还要低,数学好的朋友有空请帮忙证实这个说法。再不然,接受某位富亲戚的遗产也可以一夕致富,除了最关键的根本没有富亲戚这一点不说,盼望别人早点过世似乎不是那么好,有点缺德。

那么精明的投资如何?虽然投资必然存在风险,但如果策略正确加上运气好,投资是可以赚一些外快的,甚至暴发。可是,那多数是长期抗战的结果,一夕致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何况,你精明吗?身边朋友投资陪葬的几率大得简直不成比例,这一点现实需要认清与牢记。

说到底,“富与贵”只是大家“所欲”的,却不是很多人“可得”的。多数人其实第一没有财路,第二没有财运,来自两千年前孔夫子的呼声却还时刻提醒你要“取之有道”,怎不让人心中有好大的负担!好比吉隆坡开发功臣叶亚来当年的包赌包娼卖鸦片等“合法”事业,却不知道是否包含在“取之有道”的范围内呢?隐隐然觉得仅仅“合法”在传统价值观下似乎不见得可以达到“以其道得之”的高标准,做人还不难吗?

很明显,发财不是任何凡夫俗子都有份的好事。为了保持自己心理的平衡,除了努力工作,还有就是别想太多。这富贵的机会如果哪一天真的来到面前,那时候才来烦恼吧!

做做发财梦还是无妨的,分寸该如何拿捏心中要有数,不然就等我发了之后才告诉你心得。

恭喜发财!

(摄影:周嘉惠。照片中的花为西澳的州花‘袋鼠爪’Kangaroo Paw。)

《浓得化不开》/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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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我是在十七岁时才读了第一首印象深刻的情诗。更奇怪的是,那还不是《诗经》里的《关雎》,而是一首维多利亚时代的英文十四行诗。

作者全名是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Elizabeth Barrett Browning,1806年-1861年),她是英国维多利亚时代最受人崇敬的诗人之一,名气不输前辈莎士比亚,她的文人丈夫 罗伯特·勃朗宁(Robert Browning)在婚前也是她的忠实粉丝。由于身边从来不曾有朋友提起伊丽莎白·勃朗宁的诗,以致始终弄不清楚华人圈子对这位诗人的认识有多深?

伊丽莎白·勃朗宁最著名的作品是发表于1850年的《葡语十四行诗集》(Sonnets from the Portuguese),诗集收集了四十四首描述爱情的十四行诗(sonnet),而当年我读到的那首情诗也正是诗集中最受人喜欢的第四十三首。在网络上找到的一个中译本如下:

我是怎样地爱你?让我逐一细算。
我爱你尽我的心灵所能及到的
深邃、宽广、和高度——正像我探求
玄冥中上帝的存在和深厚的神恩。
我爱你的程度,就像日光和烛焰下
那每天不用说出的需要。我不加思虑地
爱你,就像人们为正义而斗争;
我纯洁地爱你,就像他们在赞美前退避。
我把往日的伤感
统统化作热情来爱你,并以我童年的信仰爱你;
我爱你,抵得上我那似乎随着消失的圣者
而消逝的爱慕。我爱你以我终生的
呼吸,微笑和泪水——假如上帝允许,
我死了我还要更加爱你!

当年英文程度属于”差一点就及格”的段数,可是并不妨碍理解这首诗。整首诗文字上平铺直叙,没有弄什么玄虚,非常好懂,但就是让人感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情意迎面而来。作者原本并不打算把这些描述个人情感的诗出版公诸于世,不过在丈夫的坚持下改变主意。虽然如此,作者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装作是一本翻译自葡萄牙文的十四行诗集,故名《葡语十四行诗集》(Sonnets from the Portuguese)。

对一般人来说,生活已经不容易,没必要让爱情再来增添烦恼。在现实中谁也不想亲自重复罗密欧与朱丽叶,或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苦情戏,倒是类似伊丽莎白·勃朗宁的这首诗,平平淡淡,诚诚恳恳,反而更能打动人心。

原诗:
Number 43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day’s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I love thee with the passion put to use
In my old griefs,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I love thee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With my lost saints,—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
Smiles, tears, of all my life!—and, if God choose,
I shall but love thee better after death.

(摄影:周嘉惠)

《生活情趣》/ 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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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以前的社会基本上是静态的。当时多数人所过的生活,和他们的父辈、祖父辈比较,不会有太多的不一样。小说《白鹿原》对此情况有所描述,平民百姓甚至对改朝换代也没太大感觉,反正谁当政都一样得缴税,大家依然同样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二十世纪以后,随着科技的长足发展,社会逐渐变成动态的了。虽然税还是一样的缴,但是大家的生活却都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外公生前曾经提起,小时候如果附近乡村演大戏,大家都纷纷搬着凳子步行几里路赶去看戏。古往今来,大家都喜欢娱乐,但是外公小时候绝对想不到,几十年后彩色电视进驻千家万户的盛况。记得在李光耀自传里看到,当年李光耀去英国留学时,是坐了一星期飞机才到达伦敦的。在今天,从新加坡到伦敦大概只需要十二、三小时吧?

喜欢不喜欢都好,科技的发展其实一直在悄悄地改变着我们的生活。很多人以为生活一成不变,很沉闷,其实那只是当局者的神经麻木,或者没有更新脑袋残留的旧资讯。如果把考察的时间幅度拉长一点,你不得不承认,在科技的推动下,生活早已起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怀旧或许是一种浪漫,而欣赏科技带来的便利也是一种优雅,都是生活中可以让我们慢慢品味的情趣。

(摄影:周嘉惠)

《信息革命后的怀旧闹剧》/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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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曾经在阿姆斯特丹市郊Zaanse Schans村一座风车前,感叹工业革命对传统作坊起的天翻地覆影响。那是一座仍然运转良好的传统风车磨坊,一天下来所能磨出花生油的量,现代工厂不必两分钟就能完成。风车呼呼的转,我有点像是在赤壁怀古般思绪澎湃,才情高一点的话还真有可能写出一首诗(我个人把风车当着工业革命前的产物,读者不需要认同)。

不成功或还未成功的革命很难避免旧势力的反扑,所以“同志尚需努力”是很自然而然的叮咛,而一场成功的革命则往往对传统社会造成无法逆转的改变。工业革命无疑是成功的,传统作坊在工业革命后溃不成军,如果还有少数残喘苟活的幸存者,所依靠的不是精湛的独门绝技,就是国家的文化遗产保护政策。譬如我小时候乘坐过牛车,那是真正作为交通工具的私家牛车,牛蹄踩在泊油路嘀嗒嘀嗒的响,那步伐还真谱不出符合现代社会需求的节奏。如今牛车除了在旅游区赚取一些游客的怀旧钱,基本上已经失去存在价值。

信息革命和工业革命一样,让社会完全换了一个面貌。你可以对革命的成果评头品足,你可以对记忆中的旧秩序念念不忘,但现实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以低头族为例,有心人尽管从各种角度去批判3C产品对人际关系的破坏,顶多也只能让商家设计出让人抬头挺胸使用的新产品,而绝对无法断绝3C产品水银泻地似的穿透力。

还记得智能手机普遍化之前的生活吗?还记得苦等三年后电话公司来安装电话时感激涕零意欲提笔作颂诗的心情吗?一般人恐怕记不清这些旧事了,即使某些人还记得,就像不久前遇见的那位在公共场合述说两毛钱吃碗面年代的大婶,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失笑。白发宫女话天宝陈年旧事并不犯法,但怀旧可以当着茶余饭后的谈资,正经八百的对待就有点可笑了。

我国有一个现象是其他国家少见的:我们有太多没大脑,或说话不经过大脑的大人物,两者其实不容易分辨。他们常常说出一些人神共愤的鬼话,事后又极力否认,然后诬赖记者曲解他说话的意思。他们也会使用智能手机之类的现代产品,不是还在飞鸽传书的穴居人,但我猜想他们一定很怀念可以任由他们胡说八道而又不需负责任的年代。譬如那位要对华人“盖巴掌”的农业部副部长达祖丁,先是否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然后录音、录影全放在面前时,他才周星驰似的说是在开玩笑而已。再来是那位大律师林甘,他在影片面前说出“看起来像我,听起来像我,但不是我”的超级无赖嘴脸,实在应该载入史册。

这两位只是顺手拈来的例子,同类例子还多的是。这些闹剧结果都不了了之,可见无赖作风在我国并不犯法。但我确实很不理解这些大人物,在这信息时代如何在回家后面对自己的父母、孩子?他们如何向家人解释那些录音、视频?他们又是怎么说服良知,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或许,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过人之处,心肠黑且脸皮厚,所以他们成为了大人物?

(摄影:周嘉惠)

《免于恐惧的自由》/周嘉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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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孩子带点理论根据是没坏处的,所以多数现代华人家庭有机会大都不排斥去听一听各种育儿理论,但实践起来追根究底主要还是靠“恐吓”。恐吓的方法大致有几种:没收、遗弃(不带你去、丢你在路边)、骂(小心挨骂)、体罚(小心挨打)、胡说八道(警察会抓、鬼会抓、说谎牙齿会脱落、不好好读书长大去放牛等等)。这些恐吓指的是家长意识清醒时的手段,情绪失控时的激烈反应不包括在内。

很多时候恐吓并不意味着一定会付诸行动,当然更不意味着一定就不会付诸行动。一般上追求的重点在于恐吓的效果,最终是否真会采取实际行动倒是不那么重要,不过光说不练则恐吓早晚会化成风声、雨声。小孩在受到这种种恐吓的当下,反应要不就是哇哇哭,要不只好乖乖就范,顺着大人的意思去做。少数选择继续抗争者会被认为不受教,没救了,实际上如果大人的脾气同样倔强,在软硬兼施、恩威并济之下,儿童最后还是要举白旗的。

我个人不赞成恐吓的做法。每每见到小孩子在受到这种恐吓的时候,眼睛露出的惊恐目光,总是会联想起罗大佑《亚西亚的孤儿》的一句歌词:“黑色的眼珠有白色的恐惧”(记得那位对着相机举手投降的叙利亚小孩吗?)。孩子何其无辜,有什么道理要他们遭受这样的恐惧,即便家长们的出发点是“为孩子好”?

1941年1月6日,美国总统罗斯福为了说服美国人民参战,发表“四大自由”演说。这四大自由指的是:言论自由、宗教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免于恐惧的自由。如果成人世界视这四大自由为基本人权,儿童何以就没有免于恐惧的人权?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如果不恐吓,怎么管教孩子?孩子不听话,自己火气上来了,为了发泄情绪而打骂或者处罚孩子都不好,在那种情况下容易过度,引发意外。自己发火时最好选择离开现场,一切等情绪平伏后再说。只要不过度,适当处罚孩子胜于恐吓,但一定要清楚告诉孩子这一切是为什么?实实在在的处罚也算是教育的一种,而虚虚实实的恐吓只是强权下实施的白色恐怖,其实意义不大。我们希望孩子得到教训,而不仅仅是“乖乖听话”。荀子老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故不教而诛,则刑繁而邪不胜”,短暂的听话如果会为未来留祸胎,那是需要警惕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必要的时候,我个人会选择使用孩子明白的语言把问题一条一条列出,原则把握好也就足够了,不求尽善尽美。自己不是圣人,为什么却以圣人标准要求孩子?可能是我运气好,至今没有出现需要出动体罚的时刻。孩子偶尔调皮,把问题说明白后,让她们打自己屁股;这种方法其实不错,打完后,一切都付笑谈中,不会造成童年阴影、心理扭曲等后遗症。同时,为了让孩子心服口服,老爸犯错也得罚,自罚三杯!

许孩子一个快乐童年,首先给予他们免于恐惧的自由。

(照片摘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