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时务/刘明星(马来西亚)


“无趾曰: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庄子·德充符》

以上这半句话抄自《庄子》内篇中有关孔子故事的其中一篇,我手上的《庄子纂笺》钱穆先生在章末评注:“此章浅薄不类。”意思大概是说撰写者太过乱来,怎么可以把至圣先师的地位弄作比无耻(谐音)还要不如呢?

我想,钱先生也不必太在意庄子开的玩笑,一般人都知道要认识正派的孔门故事,就应该要看《论语》的。庄子笔下的众多人物,是凭他理解的人格想象而来,寓言重言,要是都从类不类看未免失之偏颇。我们的时代是张飞打岳飞的,用不敬来责难浅薄,也不见得厚重。其实虽然庄子塑造的孔仲尼形象有时候不那么高大上,在其他篇章是对儒家褒义相加的。

按照字面看,鲁国的兀者,也就是受了某种刖刑(也就是断肢)而没了脚趾的人。叔山无趾行动不便也来找孔子“务全之”,当然不是找孔子装义肢而是整全道德,至少是精神可嘉的吧?我们当然不能知道真实的孔子会不会对前来求知的受刑人问类似“还来得及吗?”的话,而无趾不接受孔子后来的道歉而执意离开是不是太小家子气,这一章借老聃的问题来替仲尼解套,得到无趾的“天刑之,安可解?”的以问题回答问题,说的是无趾对孔子的期望太高了。后期的皇帝们封的至圣名号,不也一一的把孔子摆得太高吗?

回过来说“识时务者在俊杰”对比无趾的“不知务”似乎差了个时间的概念,但意思应该是通的。无疑,我们现在用潮流来比喻时尚,是用了流水一去不回的相似,可是天地运转,这复古的时装不也总在循环吗?潮起潮落,不是很正常的吗?

用Trending、对商品推动重商的资本附加价值来大做广告,在看重生产总值的时代,看起来在生物钟另起流行度广的传染病下,又会有一轮新的秩序需要建立了。这保持社交距离的新律令不知会持续多长时间。商品交换模式和虚拟货币乃至大数据,都是潮流。

要做个时代的弄潮儿,也不是标新立异逆水行舟就了不起。顺应潮流,跟随时代精神,与时并进,也不会是错误的。我想无耻地说“天命所归”,我们都是被各种刑罚捆绑得不得不过好每一刻来善终的。倔强地违反时事,不但外形可能有所损坏,连内在的精神道德也可能不保。那才真的不识时务。

那要不要跟随潮流呢?看着办吧!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上一篇文章链接:大爱电影/郑嘉诚(新加坡)

库庐瓦歌/刘明星(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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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题目懂马来语的可能知道那是从什么字眼翻过来,而不是一首什么地方歌谣。对,就是keluarga,家庭。

小时候刚学马来文,rumah 房子之类的名称当然是属于必须知道的普通名词。但keluar 明明就是外出的意思,怎么加了个“哥”(普遍马来半岛流行的廖内发音),或“嘎”,假如你依循标准发音(bahasa baku)的话,就成了“家”?当然,回家仍然是balik rumah,没人用pulang keluarga的。后来,在相当长的时间都不知其所然。但最近,在读一位马拉雅里裔作家乌达雅桑卡(Uthaya Sankar SB) 的解释,才发现warga(后裔)隐藏在发音里,比如市民warga kota 或国民warganegara;而kula 也是有族人的意思。kula+warga 就是族裔,借用来指称家庭,可说合情合理。与外出keluar的ke(去),luar(外)其实没什么关系。

那么看来,曾风行一时的毛笔描绘“我们都是一家人”倒是选得有点意思。有道是天下一家,本来按照旧约圣经的说法人类都是亚当和夏娃的后裔,难道不都是一家人吗?

吊诡的是多少代以后,有所谓的人类学家做出种种类别,什么蒙古高加索尼格罗不一而足,真个以貌取人。当然,龙生九种的故事并非某国某地独有的,还有种姓、阶级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却煞有介事的各种分类。分家,也契合了《说三分》里的楔子“天下势合久必分”。

太史公要穷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够感受那个一家人的意思吧?即便诸子百家只是虚数,那些思想分家的儒墨道法阴阳名释也就已足够为天下裂了。

不如再来庭院深深,大相径庭?这宫廷朝廷法庭八佾舞于庭的,好像这戴上了宝盖的广字头不怎么难想象。组织家庭要是没有一瓦遮蔽,甭管是租赁的供期的祖传的,那算不算成家?

共产主义里的天下为公,通通公有化乍看能发挥守望相助,结果私心之下都想占别人便宜,大锅饭是越煮越稀薄,恐怕人们就是要各自管理产业才会有物质享受的保证吧?其实,私产入宪之后,还能不能说共享成果呢?各种公共设施不是很好的说明了吗?只要看看对开放的共有空间的态度,我们就能得知人的素质到底抵不抵得住自私自利了。

再回到马来文吧,除了库庐瓦歌,还有儒妈当歌(rumah tangga) ,这tangga 是梯子。李白诗曰身登青云梯,维特根斯坦的TLP第七条之前是说丢弃梯子。现在的高脚屋虽然越来越少了,但梯子还是在多层结构下以各种形式发挥作用。看来,要想忘却俗世烦忧出家云游,还在于能不能放弃自己的身体这根本的家庭呢!

摄影:黄艺畅(中国)

上一篇文章链接:是蜜糖,是苦涩,是港湾,是爱/李黎(中国)

在熙阳下/刘明星(马来西亚)


打开編輯软件之际,去划了划手机主页,今天的最高温是下午三点,卅摄氏度;现在十二点则是廿八,刚好适合午睡片刻。

这样的气温下谈论“温暖”,是不是恰到好处呢?翻古书找答案应该是无济于事的,冰点到沸点一百刻度1742年才由瑞典人安德斯·摄尔修斯提出,而且当时是和后来的通用刻度倒反,从1744年反转后直到1954年才由十届国际计量大会命名为摄氏度。在此之间,1724年德国科学家华伦海特提出的华氏度(Fahrenheit,°F)是较为通行的标准。这当然不能说古人不懂得测量温度,只不过要凭古书里的各种客观条件指出是相当于今天的多少度,恐怕精准度相当有限。

于是,相对来说,就容易有过去的温度不绝对的错觉。

查资料,2019年5月20日才重新以波兹曼常数定义绝对零度(0K),如果今年高校物理考题要求定义不知道用之前的水的三相点还是不是可以给分?当然知情识趣的老师们要嘛早就会规避这种考题,再不然也会有皆大欢喜的方案,断不会如此冷冰冰地就推翻了科学精神。

说那些硬科学相信也是于风华雪月悲春伤秋而言相当无趣的,不如说说切身感受。比如习惯了一个地方的气候,一下子转变是难以适应的吧?

不好说呢。比如太空站要如何保持太空人的生活条件得以满足,是远远超过单取温度为考虑对象的。当然,知道肉体能够承受的最高温的限度还是有必要的。这当然也超出了所谓温暖的限度了。名副其实的热死人。

好吧,大煞风景了一顿,还是和风细雨吧。午睡乍醒的幸福满满,对赶时间找吃的上班族是很奢侈的吧?也不一定,懂得调节的人总会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度量。

那是热天里的空调冷气,还是冷天里的空调热气,就很难放在露天的环境下说了。愿天下人都有适当的气候,再不济也要有能抵抗稍微偏离宜人气候的体格。

这样说,是冷漠还是温暖?由你决定吧。反正,我觉得去查现在的温度,其实也改变不了切身的感官反应。

摄影:Nick Wu(台湾)

主题:温暖

上一篇文章链接:不一定是温暖/何奚(马来西亚)

长生/刘明星(马来西亚)


如果晨光(Eos)许的愿望是爱人提索恩(Tithon)的长生也包括不老的话,那么她和爱人是否就会一直幸福地在一起过日子呢?

不知道嬴政知道这个神话不,反正史籍记载他遣送方士徐福去找的是长生不老药。当然我们无法得知徐福到底找到了没,反正药没到他口里。

《创世纪》里的人物动不动就九百多岁,洪水之后遽减到五百,不过后来似乎递减到摩西的120。没看到有记录他们的老年生活,又或者问他们的老年是不是我们理解的老年。

玉帝历劫无数,吴承恩在《西游记》里借如来说1750劫,每劫129600年,不知道用哪的数据。婆罗门的劫(Kalpa)算法不一,好像有43亿2千万年的,也有4百32万年的。那么现代科学家算出的宇宙起源138亿年又谁是谁非?噢,扯远了,放射性元素计算有半衰期,这个“衰”指的是活动力减少。我想,衰退、衰竭、衰弱等等就是衰老的根本吧?

有种有趣的动物,是女儿偶然看优管上的知识频道后问我才去了解的,非洲东岸的裸鼹鼠。寿命可超过30岁,乍看好像没啥了不起,但请问你养过的宠物鼠有超过五岁的吗?裸鼹鼠的秘诀是生物学家的研究对象,它们可以无氧活18分钟(我有点可怜这数据的获得,但高中时课业死在我刀下的小动物也并不都是安乐死的),某些痛感在身上无效,鲜少机会患癌,新陈代谢率低,但最神奇的说法是:它们不会衰老。

当然可以说说白发、老花、义齿的,但这些在裸鼹鼠而言不成问题,除了它们本来就少毛发,视力不好外,资料说它们有活跃修复损坏DNA的能力,也许这是在永葆青春的研究最热衷的重中之重了。

有推算说下世纪人的寿命可能可以延长到二百岁,但根据我身体机能下降的现况,估计活不到见证的时候了。

如果能,但愿那时地球还能住宿。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上一日文章链接:养儿防老/宫天闹(马来西亚)https://wordpress.com/read/feeds/33532704/posts/2757596515

失业/刘明星(马来西亚)


在开始写这篇伤心文字前,看了一个发在某程式群组里的视频。封面是个披了僧衣坦露右臂的极短发和一个穿得有点像一件女式泳衣的长发女郎。片长不到两分钟。点了播放键,前段的十四秒是另一对僧衣男俗家女在对话。

“老公,以前都怪我错把钱花光了,这两年我攒够了钱买房子,你还俗和我回家吧。”

“再让我干一年。”

“乍地捏?”

“再干一年就够买别墅了。”

然后旁白“哎哟我的妈呀。”背景音乐响起,是电视剧《西游记》的主题曲。上方字幕为“做啥不如做和尚”;下方为“一年下来买房又买车”;滚动字幕是“最赚钱的职业”。

把这视频当笑话的,不妨去搜一搜“散养仁波切”这句话看看出现什么内容。懒得搜的话,搜狐有这么一篇五年前的:http://news.sohu.com/s2015/dianji-1759/index.shtml
更近期的也有,但是在朝阳区三十万是瞎掰成了梗看,这些个“珍宝”大概也不容易混了:
http://m.tianya999.com/question/2019/0516/17810206.html

马来西亚政府为抚平染病人口曲线而祭出的行动管制令到如今连尾七都过了,虽说已经开放大部分行业,但我还是坐困愁城等待复工——如果能够复工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谈副业,岂非自我调侃?所以就用上了伤心的题目。

我担心失业吗?担心的。但我始终相信山不转路转,要是这一行实在混不下去,也不至于去到干一年和尚的境域吧?

我在1999年自本科毕业后,经历了两次长达数月没收入的日子,而且第二次还是在成家以后发生的。如今眼望知天命,暂时再靠妻子的收入当个家庭主夫,心理调整还是有经验的。

与手停口停的广大劳动人民不同的是我毕竟有两张砂纸护身,这以前攒下来的学历虽说平时在正业没大用场,相信职场复苏后还是有点商业价值的。

我当然也干过许多副业,但是那些自由业不是稳定收入,也就不屑于大书一番了。

想想“万般带不走只有业随身”的业(梵音曰karma)大概看成是“孽”的(粤语两字音近,所以有出港剧《金枝玉孽》,盖‘叶’、‘业’同音也)不在少数。但事业的业比较和佛家,乃至兴都教术语的轮回转世的根本karma业不一,再考虑什么工业、学业、农业的,如日前郑先生在《学文集》介绍的“斜杠人生”,就一正一副或一正多副吗?

畐,有读作幅有读作逼的,加个立刀旁俨然完全和酒器无关,但世事多舛,难保不会误中副车,说不定真有福同享的好事在眼前。

再怎么说,要学密宗找明妃双修来一年赚房赚车我是不够道行的。所以乖乖陪孩子在家上课,密切留意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再作打算。

这样想,虽不算开心,也不至于伤心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打吗啡针/刘明星(马来西亚)


“四月是最残酷的月份。”

十几年前在《南洋商报》写“死亡”专题时就引用过TS艾略特的《荒原》起首句,不料今年四月又用这个关于人生无法体验的事情来为一个应该有所憧憬的“梦想”专题来作药引。原因是明摆着的,这再过几年,也许还是一看就明白的事。

做梦,发白日梦仿佛都是不切实际的代名词;但是梦想却可以是理想的最佳代理。就如柏拉图无法实现的理型,姑且可以接近,却永远到达不了的一条渐近线(asymptote)。譬如中国梦、美国梦,都是堂而皇之的作为迈向强盛的超级大饼来画的。至于梦想能不能够实现,那当然是题外话。周星驰电影《喜剧之王》就有一句“人生没有梦想宛如咸鱼”的名言。而喜剧作为欢乐的剧种,是能够实现任何能想得到的事情。包括死过翻生。

梦境也许不仅限于智人睡觉时的意识过程,这在各个文化都是有表述的。弗洛伊德的梦的解释就是其中一把把潜意识的深层欲望揭示的尝试。甚至在尼采而言,掌管梦的神袛阿波罗和负责醉境的狄奥尼修,是伟大艺术悲剧诞生的直接原因。应该有所警惕的是在西方文明里,喜剧和悲剧的悲伤和喜悦并不是看戏的直接目的。那洗涤心灵的学说这里就不延伸了。

做梦往往零碎,在梦醒之后记得的恐怕都是断檐破瓦,就这么看,想补缀缝隙的理想黏着剂大概还是在清醒时候的吧?一切奇思妙想可以在太虚幻境里寻得,骨感的现实才是支撑生命的面包水空气。现实的人生就是苦海,明明痛苦的不行了,还是汲汲于获得把生命延续下去的要素。也许也会有些过于勇敢的志士不畏死的向绝对理想奔去,自杀也好他杀也好,都没能从死后回来告诉我们那个死亡的真相。我们拥有的,只是对未知生命的敬畏。

还是来说说神话故事好了。俄西尔德(Hesiod)的《神谱》里,梦是黑夜(Nyx)和睡眠(Hypnos)所生的;荷马史诗里的宙斯则差使了梦给统帅阿伽门农传递了向特洛伊开战的恶意。而在奥维德(Ovid)的《变形记》里,有个长了无声翅膀名为墨尔甫斯(Morpheus)的,成了后来许多画作里梦神的象征。题目里的吗啡(Morphine)的名称,正是出自祂。

已经有人建议马来西亚人留意可东叶(ketum)和大麻的经济效用了。也许,在病态成为常态的时候,鸦片能提炼出的梦境会再次席卷理性世界,为人们的醉生梦死来下一剂绝对止痛的猛药。

这也许才是马克思说的宗教的含义。

摄影:李嘉永(台湾)

前拿前给/刘明星(马来西亚)


今早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写她遇到碰瓷(编按:参阅https://zh.m.wikipedia.org/zh-my/%E7%A2%B0%E7%93%B7)的骗走了她一点小钱和埋下让她气愤的因子,我用了马来文的仇恨(dendam)和惩罚(denda)来作了些文字上的演绎。

仇恨等同于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据说这话源自佛陀。而且,这句话一般都是说“生气”、“愤怒”,把更强烈的措辞替代单纯的忿忿不平,似乎也同样成立。至于佛陀有没有这样说过,或者哪一句经文有类似的表达,甚至于是哪个人,或是哪个仙人的神来之笔,好像也并不重要。

马来西亚刚垮台的希盟政府前不久尝试通过首相署掌管法律的部门立法通过废除死刑,一时间坊间嘘声四起,认为殛刑天经地义,乃是自盘古开天女娲补天之前就一路实行的极度正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一命抵一命是最公平不过的制度。还有杀人偿命等论述。至于像非法拥枪、贩毒藏毒这些比较具争议的就较少拿出来说事的。再说,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杀人如麻,绝对不能原谅,处之死刑是没有什么值得争议的。

没错,犯下严重罪行的,确实应该惩罚,这点的确像是天要下雨的命题。但是,用包拯的大铡刀腰斩是不是具有绝对的正确,就很有讨论的空间了。大家都知道,每个人一出生,唯一确定的命运就是将来必然要死,这个死刑是老早就有了有期判决的,有的胎死腹中,也有的年逾百岁,虽然排除了日后真的如了秦始皇的意愿找到了长生不老的妙方的可能,但至少如今看来还没有,所以这个死刑如今还是有效的。那么,既然老天早已安排,人们何必急于逞能来替天行道呢?国家用法理杀人是不是有可以商榷的地方?

断绝生命可能的,无论好坏,就是死亡一途。本来可能用比死亡更好的方式来演示发展的,却用了断绝可能性的方法来减少大魔头带罪忍受世界唾弃的鄙视折磨,真的引刀成一快?或许受害人家属殷切地盼望用血祭拜亡魂是正当的,但这血祭难道非要用断绝可能性来彰显?

不用法律来处死罪犯当然不表示原谅。如果用认错、道歉、请求原谅,宽恕等来看待,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也并不回到原点,即,原谅是把时间回转到原来没发生事情的本来状态。姑且按照《说文》的“谅为信”来把谅解当作相信,这回到初心的原点源头的愿望,似乎也不是简单说一个宽宏大量就能化解于无形的。

至于题目的前给,那是直译英文的forgive;前拿直译forget,是互相呼应的。给什么拿什么?这问题也许你我也不曾想过。原谅和忘记的关系,是不是可以和解除仇恨挂钩呢?老实说,我没有什么答案。没法原谅自己,也许才是更深刻的惩罚。

至于死不悔改,那种择恶固执的勇气,既然不寻求原谅,自然也无需原谅了。

编按:for(前)give(给),for(前)get(拿),读者是否收获了一个缪斯?一个(a)缪斯(muse)。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人元12020年/刘明星(马来西亚)


为了契合这一期《学文集》的主题,我习惯性地查了查《维基百科》,翻阅了与纪年相关的条目。尽管在看着这一人人都有权编辑的新型百科全书内容之前已经看过这个并没有流行起来的“最新纪元”(Holocene Era)的介绍,但是把它和“人元”(Human Era)作出对等处理的方式似乎是阅读了相关条目之后的事。简单地说,就是在公元年份的基础上加上一万年,以不精确的方式利用现有的纪元方式提供一个更合理的纪年,详细的内容有兴趣知道的自然会去查阅,这里我就不学舌了。

当然,如果你也查阅了“纪年”的条目,会看到除了大家熟知的公元之外,还有许多诸如佛历、回历等等的年份。这里我给不查阅相关条目的读者一道题:历史上公元0年发生过什么大事?

好吧,来不及查阅的读者,我们重新换算去人元12020年吧。

构思这篇文字的时候恰逢20200202,也就是人生难得几回逢的年月日完全镜像回文。掐指一算,又过了两个星期了,对本期内容的琢磨始终一如既往的断断续续。当天本来要出席一场以前中学老师主催的聚会,但是起了个大早却头疼不已,放弃了一次相聚的筹划。毕竟适逢瘟疫蔓延,虽然自己中标的机会不大,但戴了家里唯一的口罩去赴会就显得太突兀、怪咖了。

于是把心思放在这篇文章的内容上,在草稿上描了几行,比如“万物皆数”与毕达哥拉斯的关系,比如庚子年赔款,比如闹哄哄的英文教数理等等。与今年当然都有些关系,但关系也不大。脑瓜儿还是一抽一抽的,外带些许的发热,就搁下了写字,开了电视,选了一部日本戏剧《37秒》看。这37秒和12020年比,当然是九牛一毛,可是与地球诞生45亿年比,又有沧海一粟的联想。这些数字坐标,各自有其意义,但要展开谈好像和主题会越扯越远。

话说人元12020年才过了两个多月,在这一年里值得期待的内容比可以缅怀的按日数比例自然是前者优先的,姑且晒一晒这两个月的书单,期待书里黄金屋带来怎样的思想历程应该不算太过:

1 用已经笔画相当熟练的希腊字母抄写了荷马史诗《奥德赛》第一卷;
2 借助谷歌翻译和纸版词典翻阅了《海德格尔全集》第19卷、《柏拉图:智者篇》里第27节到第37节;
3 福柯《性史》第4卷《肉身的欲望》的西班牙译文第一章;
4 文西阿都拉的《阿都拉游记》1915年罗马字版第一章;
5 卡缪的《鼠疫》线上法文版第4章节;
6 还有些各种各样的诗歌小说工具书等等。

也没有必须读完哪一本的执念,反正那也不是今年的读书计划,只是凑巧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偶然用过心的别人的文字。

人元12020年也好,12021年乃至接下去的任何一天也好,只要一息尚存,还是要烦恼与高兴的。末了,公元0年,不存在于公元的纪年里。

摄影:Nick Wu(台湾)

迁徙/刘明星(马来西亚)


印象中在学生时代看过一些学生自发刊印的读物,有两种题目到现在还没忘记;其一是《我们不是候鸟》,其二是《游牧民族》。还看过一本批判社会的著作,书名想不起来了,但其中有一章的小题却记得是。那个明确的说是歌手潘美辰的流行曲,显然是对于文化失根的响应。

在古老的《诗经》里记录了一首民歌,《大雅》里的《公刘》,在歌里,公刘没有如摩西般出埃及分红海的神力相助,但可以相提并论的是作为领袖带领人们开拓新生活。

还是后来自杀身亡的陈平,呃,不是骨灰引起争议的那位林文华,而是笔名三毛原名陈懋平的女作家那首民谣《橄榄树》问得妙:为什么流浪远方?

国家地理协会年前为野生动物的年度大迁徙作了一些影像阐述,那些鲑鱼逆流而上产卵啊,牛羚越过满是尼罗鳄的大河,排成一字人字的大雁穿越洲际什么的。配上气势磅礴的音乐,显得多么悲壮伟大。

巴南河上游本南族的游猎生活,居无定所,硕莪作为主食,和最好的猎狗一起进食,有点远方的浪漫,但更多被许多人认为是落后部落的陋习那种无处话凄凉。为了找吃,生命的延续也不得不显得卑微,哪怕是听来浪漫还是凄凉。

那么,梦中的橄榄树,和张乐平原版的《三毛流浪记》的漫画人物三毛那种在战后讨饭又该怎么看呢?饥肠辘辘下,梦里更多的是温馨的餐饭吧?战火蹂躏,家不成家,哪来那些不切实际的浪漫?

也许,在“搬家”的主题下追问“我是谁?”这样的问题有点不合规矩,当然不是电影里远在非洲失忆的成龙故作激昂的喊who am I?而是除了身份,这个“我”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独立自我?我的家是怎样的?是不是“真可爱,美满又安康”?

关于家人,我们是不是有太多的假设血缘的根本联系呢?抑或那个天下大同,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我们都是一家人”?搬家搬家,搬的如果只是家当而不是家人,那么也许不能称为搬家,而是真的无处话凄凉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控制情绪/刘明星(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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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现代神经学的说法,控制人们情绪的是一对在脑部长得像杏仁的物体,名称杏仁核、又名杏仁体。说控制也许太过了,或许抄袭网上资讯的产生情绪、影响情绪,会显得不那么独裁。毕竟大脑皮质下诸如多巴胺、肾上腺素、可的松等等名称都看来很医学的物质所起的作用,是非常复杂的;现代医学虽然昌明,但各种解释还是不断地有推陈出新的变化。

拜启蒙运动所赐,人们曾有一个时期理性大爆发,逐渐流行起科学解释。当然,古老的智慧,比如宗教、哲学等并未就因此退场。说到底,无论科学、宗教乃至有点暧昧的哲学,都是人们的产物,或者反过来说也能成立:即,人们是宗教、科学等学说的产物。

自从IQ让EQ给比下去的这些年,我们掌握情绪的功夫是不是大有长进呢?答案似乎并不明显。不管人们的情感如何的细致丰富,要是板着脸的理性思维不居中裁决,难免会陷入一种被诉为情绪化的困境里。事实上,人们大部分都处于情绪中,我们不论化或不化,都必须承认我们作为人的基本,是情感优先的。

这些话当年轻力壮,身体健康的时候,也许就像教科书上的事实陈述,再有道理也感受不深。终归要到了有一些历练,才会感受日深。并不是要贬损青少年,而是如早晨太阳的光辉和黄昏的夕阳晚照毕竟都各有精彩。

烦躁似乎是种无名的坐不住;轻浮也好像不会比成熟稳重为人们欣赏。种种莫名其妙的烦恼无时无刻不向着我们的生活冲击,难道说我们要任由情绪的大浪掩盖,不做任何挣扎吗?那么学僧人的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禅如何?瑜伽的梵我合一又如何?无疑,静坐有沉思的空间和理由,但是运动也是保持心情愉快,释放压力的好方法。

如果心情不好,可以采用动能来化解的方法,疲劳之后,难免又要休息,储能再又去重启西西弗斯永无止境的推石之举动。

是啊,无名火起时,除了可以按照电视广告,或者现在的网络广告里的来一口XXX暂时舒缓,也可以不费一分一毫,冥想面对,或者挥汗解决。缘起性空,却也有寂灭的霎那。

还有药物和酒精等化学控制,但这些如同剃刀边缘的行走,略有不慎就要当心坠入万丈深渊。

控制情绪?我想,首先不被情绪所控制,这样说或者还来得稍为谦卑。

摄影:黄艺畅(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