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号贴文三之三:“主观年龄”可以抗衰老/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过了72岁,发现有一次上课时,想起一个词语,但是转身到黑板上,却写不出来了。我老了?前几年还有学生夸我记忆力真好,脑子里有那么多诗词,开口就遛出来一首,需要时就流出来几句。但是竟有写不出词语的窘态出现在课堂上!于是从此后就不再上课了。服老了?不甘心!

前几年,做七八个人吃的十大碗饭菜,是拿手好戏。先准备好两个菜下锅煎炒或熬煮,然后一边洗菜、配菜、切菜,一碗接着一碗,两个多小时也就上桌开餐用饭了。就算是两腿有点酸胀,睡一觉就没事了。妈妈曾经说过,年纪轻,力气睡一觉就又来了。可是75岁以后,做菜的时候就觉得腰很滞重,总是向下沉。于是就系上围裙,洗菜时让肚子顶着洗菜盆,哎,力的支点多了,压在腰上的力分散了一部分到肚子上去,觉得松了一点。但是半年没见我的弟媳看到我说:你有点驼背了。

从来没有午睡习惯,到了77岁,中午撑不住了。明明是在看手机上的链接文章,突然感觉是从迷糊中顿醒过来,怎么瞌睡了?睁睁眼睛、甩甩脑袋,清醒一下,想把文章看完,就是不行,眼帘一次接着一次涩重地垂下。想想也是,晚上睡的时间四、五个小时都不到,还是三个阶段加起来凑的。女儿一定要我午睡,说那对心脏有好处。那就睡到床上去吧,全身躺下,却又清醒过来,没睡意了。开始衰老了,不得不承认。

入梅以后,天常常闷热的全身湿答答,出一次汗,衣服就发馊,自己闻着都讨厌。一天做三餐饭,要换两三次衣服。眼角老是渗泪水,用手抹抹,粘乎乎的,不擦掉,眼角很快就结成眼屎,要多难看就多难看。对于人就是个“臭皮囊”的生理特性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是76岁那年,在云南茶马古道上骑马一小时后照的。现在想想,我不再有想骑马去看看茶马古道的欲望了,一脚跨上马背,还能行吗?坐在马背上,虽有紧张,但还能直着腰,环顾茶马古道前面的马帮,蜿蜒的山壁、高高低低、两人肩宽的沿山小道,及四周丛林间的阳光、山谷下向上伸展的树稍。现在还能从容地跨上马背、骑在马上,一边随着山路的高低起伏,四面观看景色吗?想想,好像不行了。再去一次,不会再骑马。因为生理上的衰老影响着情绪上的衰老。身体上的衰老不能不领受、不能不承认、不能不认真对待。

但是,最近国际上有不少研究老年人的教授指出:老年人的“主观年龄”(即老年人内心觉得自己的年龄)并不等于自己出生证明的数字,并且它可能是决定自己下半生人生是精彩夺目还是日渐凋零的关键。有1.7万个老人参与了法国蒙贝里耶大学杨尼克·史蒂芬教授的实验,觉得自己比实际年龄老8岁的老人,死亡风险会增加18%,认为自己比实际年龄大13岁的老人,死亡风险提高了25%。相反,接受实验的大多数认为自己的“主观年龄”比实际年龄年轻15%—16%的老人,看上去都比较健康,性格开朗,当然,他们长寿的几率也一定会跟着提高。

这个实验结果的道理是:认为自己年轻的老人,为了保持年轻的颜面,必定有自己一套养生道道,生活习惯,如吃啊、作息时间和活动啊,肯定不会随意任性对待,一定会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下功夫,自律自己的行为举止。由此良性循环,让自己更年轻健康。

在心理上,“主观年龄”比实际年龄低的年轻老人,他对衰老的抵抗能力更强烈。76岁那年我能骑马走茶马古道时,心里想的是,我不能认为自己已经76岁了,让自己真的变成一个什么都害怕去做的老人,我就是要跟三个年轻晚辈一起,看看能不能跟他们一样走到底。顺利到达,心里可乐了,我果然不老!

当社会上出现微信、网上购物、支付等等电子技术时,心想,我要向年轻人学学这个技术,不能成为数字科学盲,被社会抛弃。最基本的微信加减学会了,网上买东西、支付学会了,至少不会被社会摔得很远。在同龄人之间,算是个跟在年轻人脚步后面的老人了。

我相信觉得自己是年轻的老人,就更加能接受变老的挑战。为了这份挑战,希望自己年轻的老人就会有一套不使自己衰老得太快的“自我保护措施”:一套科学健康的作息时间,加上脚行万里路、口诵千家诗、眼看万卷书、手不停劳作,脑加强细胞更换,更换认知机制,丰富思维角度、学习新的知识,进行记忆训练。

千万不要因为年纪一年年老起来,心情一年年低落下去,情绪变得越来越焦虑不安;因为担心生病、失智,拼命吃各种没有保障的保健品,免疫力越来越低,反而得了各种疱疹、皮肤病;怕摔跤、怕磕磕碰碰,走路行动有意放慢脚步,动作变得越来越迟钝、缓慢,真的老型十足了;碰到新事物,觉得自己老了学不会,也用不了几年,不看、不说、不学习、不尝试新的体验,不敞开心胸与人交流,必定会老得很快。身上阳气不足、阴气弥增,死神就喜欢这样的人。

所以,接受一个新观念吧!“主观年龄”年轻化是健康和长寿的重要工具。现在社会上,许多六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只有四五十岁,七八十岁的人看上去只有五六十岁,我想他们一定有意无意地运用了“主观年龄”年轻化这个工具。

女士们,先生们!虽然进入了中年,但是只要拿起“主观年龄”年轻化这个工具,就会减慢、抵抗自己的衰老。不相信?试试看!

摄影:Nick Wu(台湾)

上一篇文章链接:衰老/神仙姐姐(中国)

给“副业”正名/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副业”之所以被称为“副业”,是因为它是“主要职业以外,附带经营的事业,如农民从事的编席、采集药材等。”这是词典上给的定义。五十年代时,人们理解的也是这样,种植水稻的农民伯伯顺便养养鸡鸭、种种自留地上的蔬菜瓜果,吃不完就去卖掉以补贴家里日常生活需要;在工厂当机械工的工人叔叔,下班以后,在马路边拿着榔头、钳子、锉刀等小工具帮助过路的骑车人修修自行车,赚个小钱,给家里增添一点收入。看上去“副业”与主要职业在同一个行业范围之内,这本来是不伤大雅、对人对己都是有利无害的事情。

但是六十年代“副业”被认为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必须随时批判、随地追割。一时间,农民的家里不准有鸡鸭,城镇市场不准有自由贸易的小商小贩。无论是农民、工人及其他搞副业收入的兄弟姐妹皆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大约延时二十多年,几乎没有了“副业”。当时想,也许“副业”这个词以后要消亡了。

幸好世间终有“柳暗花明”。人,本来是有思想、有创造,在精神、物质上都有追求、有欲望的高级动物。除了不影响主要职业外,另谋一番副业,充盈精神和物质的匮乏,充分发挥人的才能,这是正常的。

八十年代开始,在“发展是硬道理”的理论指导下,给力了经济饥渴人们创业的创新思想。几乎所有的行业开始操起了“副业”,并且给予“副业”二字的内涵以无限的拓展:“主要职业”和“副业”可以是绝然不同、跨界的两个行业,如住宿的饭店和宾馆可以带有旅行社的副业;以旅行社注册的公司可以带有租用酒店房间的房地产业务,以此类推,公司又可以集资房间租用资金,去做理财业务。有的副业的收入远比主要职业工资高得多,作了喧宾夺主的换位,如学校的个别老师,每月周末两天的辅导课收费就盖过了他的月工资;有的“副业”已经没有了“业”的因素,如医院的外科主刀大夫,一天两三台手术下来,口袋里“红包”两三个,被称为“灰色”收入的数目更在五位数以上;更有甚的那些已经被曝光或还没曝光的吃税收的工作人员,毫不费力地,源源不断地会有人把“效益费”、“辛苦费”送到手里,成为他们的“副业”收入。总之,“副业”一词的含义串味了,成了一只杂味俱全、花色各异,甚至失去本义,只追求收入的大钱袋。“副业”一词头上顶了太多的冤假错案了。

应该给“副业”一词甄别平反,正其名,发其力,让真正的“副业”利国利民,利人利己。就个人来说,“副业”是伴随着“主要职业”才产生的事业或业务,没有“主要职业”就没有“副业”。因此,“副业”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应该是在很好完成“主要职业”以后的业余时间和精力。搞“副业”不能本末倒置。

“副业”是有物质价值的,所以应该有努力去做的“业务”,没有努力、辛劳的收入是不劳而获,就可能是不守规矩的“灰色”收入。“灰色”的收入就有可能给他人带去无奈和困难,违背道德和正义。有的则是不义之财,违反了法纪法规,会受到刑罚的处置,绝对不属于“副业”的范畴。

副业”当然也能转换成为“主要职业”,那是转换职业,已经走出“副业”的范围了。

注:文章确实是昨晚发来的,但当时在进行着读书会,没能够马上处理。事后就忘了,刚刚突然想起,马上发文。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上一日文章链接:
1. 不务正业/练鱼(马来西亚)
2. 每个人都应该参与的副业/徐嘉亮(马来西亚)

人生就是梦想/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常言道:人生如梦。人,自从懂点儿事情开始,就与梦想共成长,共成熟,直至共泯灭。人,离不开梦想。

“梦想”一词,身兼两义:一指妄想、幻想;二指渴望。“梦想”的第一意义刚学会用时,好像常常是指责别人有实现不了的狂想、乱想。但是前几年开始,“梦想”一词成了人们追求的希望,追求的事业。这就是说,“梦想”的第二个意义“渴望”占据了重要的地位。实际上人从一出生开始,首先是本能的渴望。渴望吃、渴望干净和温暖的环境(小婴儿饿了、拉屎拉尿后都会哭喊)、渴望得到妈妈的爱、爸爸的爱。从小到大,渴望这、渴望那总是排列在先。“幻想和妄想”是必须在一定的逻辑思维前提下才会有的。

小时候,认识了钱的作用后,就渴望每天从妈妈那里得到一二分钱,可以去校门口买四粒半小核桃,再后来渴望有很多钱,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但是这个“渴望”成了“幻想”,弟弟说这是个“妄想”。那时候全家人吃饱穿暖已经算是很富裕的人家了。最大的渴望是在13岁时,渴望在长大以后能得到一座花园洋房,房前台阶边有各色鲜花,门前有一片宽广的草地,草地那边有高高的大树。同学说,那是一个美好的梦想。到梦里去寻找吧!

高中毕业,渴望自己能像家庭出身于工农的同学一样考上大学,做个大学生。那时候高中毕业生中只有30%能升上大学。出身不好的人就是考得再好,也可能因为父亲是个小老板而上不了大学,因为在你的档案上,已经有人决定你是“宜录取”还是“不宜录取”。所以那时候,就像有的工农子弟的同学说:你也想上大学,妄想!

好在有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改革了,通过自学考试,出身老板家庭的学生竟然是个研究生了,并且在大学里做了一个老师。这真是有点“鲤鱼跳龙门”了。于是眼前又有了新的梦想:成为教授,而且应该是正的。

但是除了与别的老师一样任课的工作量以外,肩上还有没完没了、年年增加的教务工作。没有时间和精力写论文,更不用说去疏通全国一级刊物、特级刊物的要人而去发表一篇为了评职称的文章。不会那样求人,也不会出钱去买个版面。深信自己的研究水平,只是没有时间。事实上也没懈怠,不久辛辛苦苦挤出时间撰写出一本书,但职称办公室的人说,一定要成书才行,尽管那个高端的印书馆还为此寄来了宝贵的校样。

不过从教学第一线转到行政系列的处级干部就有两次机会。他们在教师系列或许因为原因通不过教授资格的审核,那么第二年可以到干部系列去参加职称评定,一般一个准。所以有的梦想只靠自己努力是实现不了的,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利才能开泰。

在人生自然发展阶段中,人的梦想更贪婪。恋爱了,梦想男朋友是个又帅又温柔,又有钱又专一于自己的天下第一男,或者女朋友是漂亮,永远年轻,经久耐看,贤惠、温柔,一切都听男人的淑女;成家了,梦想有一套宽敞、惬意,综合学习、娱乐、生活全功能的别墅;梦想有辆房车,“元素”品牌当然太奢侈,没必要。中外合资的“大众”应该有,要水电煤俱全,在全国旅游,免得买机票、找宾馆。有孩子了,梦想能让孩子上最好的幼儿园、小学和中学。总之,人对自己人生每一阶段的生活、学习和工作会有无数渴望和梦想,能否实现呢?不一定。但是如果作为一个人,连想也不敢想,一点主观意识都没有,那做什么人呢?所以,有没有“梦想”,应该是人的一个特性。

晚年尚未来临,但是从爸妈退休后的生活来看,老年人的梦想更多。现在的老人想开了。去看老人的微信群:首先想摆脱孩子们对他们的依赖,过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什么不要再帮孩子们带第三代呀、要留住自己的房子呀、身边要藏有一笔养老钱呀,甚至还有的老人想有自己的真正的爱情,于是去追求黄昏恋等等。他们渴望健康长寿,于是保健品行业兴起。他们渴望慢速度的旅游,于是针对老人的一两天周边游,冬天南下防寒,夏日北上避暑,候鸟般的养生旅游业方兴未艾。想跳舞的有了广场,想唱戏的有了公园,想再学或补学什么的有了遍地开花的老年大学,紧接着养老院、养老公寓,政府建的、企业家建的,如星火燎原似的在城市各方位郊区闪烁起来,让不想麻烦儿女养老的老人各有选择、各有归宿。这个世纪初老人的梦想正在催生着新的养老行业。

“梦想”,字面意义很虚幻,在精神层面上是不可捉摸的东西,实际上是个很现实,可化为物质世界很有能量的实体。“梦想”是个人的,也可以是家庭、集体、甚至国家,如中国的“复兴强国”的梦想,乃至于世界,比如“世界和平、大同世界”。

“梦想”能实现,也可能实现不了。但一定要有“梦想”,要去努力实现“梦想”,实现不了这个“梦想”,就换一个“梦想”。总之。你要做人就要有“梦想”。

摄影:Nick Wu(台湾)

搬家流水/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你相信吗?我当然相信。我们这一代人,搬家这件事所蕴含的意义可深厚了。有什么意义呢?如何深厚呢?看下去吧!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我,是个不幸之中有大运的大四学生。全年级一百多个学生,只有我一个是出生于剥削家庭的子女,但是因为学校里来了200个越南留学生,缺少汉语老师,系领导考虑来考虑去,根据教育部的文件精神,还是把一个出身剥削阶级家庭的人提前毕了业。

于是我从八个人一个14平米大的学生宿舍搬到了三个人一间的教师集体宿舍。三个年轻老师,每人一个床位,一只六七块长条木板组成的开放式简易书架,一张一屉书桌,一把椅子。这些家具都是从学校后勤处家具办公室借领出来,连三分之一的宿舍,每个月扣除一元多点房租费。虽然在屋檐下,我只有三五平方米的居住面积,但那一年的生活过得很流畅,很温馨,尤其在米黄色的台灯下看书备课时,总会有一种我独立了,在这芸芸众生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的感觉,很自得,很满足。但是第二年开始的十年,大家都知道的,做老师的都失去了学生。学校还会上课吗?管不了那么多。既然学校没有让你离开,你就不能荒废了自己。看书,什么书都看,以后总会有用。同时赶快完成人生该进行的程序,于是身边多了一个他在北边、我在南边,我们分居两地的男人。

有了这个男人,学校在筒子楼给了我一间100%的14平方米的单人间。家具还是可以借领,不过我没再多领,只是自己买了一张双人床。一个人一间房还有点不习惯。三个人住一间,有很多要相互合作的事情:打水、清扫房间、接待相互的来访朋友……那个年代是最能锻炼一个人的团队精神的年代。瞬间,一个人独处一个空间,少了很多与别人有关的这事那事,多了比以前多的空间和时间,有时竟不知如何打发了。是不是有点犯贱啊?眼前有了一点自由,可以自己决定去做点什么,却又缩手无策。好在这样的境界很快就被从我身上分离出来的一个小女娃打破了。先不说别的,女儿的到来又扩大了四分之一我们的住房。学校宿舍办公室知道我有了孩子,批准我去跟另三家拼住同楼层的一间宿舍,多了四分之一房间即一个床位的面积,给带孩子的老人住。那时,有宿舍的单位,尤其是学校的宿舍,住房就那么好玩。我们学校有孩子的老师,最少能住一有四分之一的住房面积。

我一直觉得我的女儿是颗幸运星。自从有了她,大学开始招生,老师又进教室上课了。学校的工作慢慢地走上了正路。

因为有了孩子,每家门口,都添置了煤饼炉,旁边一张小桌子,上面是油盐酱醋等瓶瓶罐罐。按照现在的观点,楼道里没有安全门,没有灭火机,二十几家住户,二十几只煤炉,那是很不安全的。哎——,那时候就这样:家家门口都是不安全的,但就是没有发生不安全的事情。那时候的人哪,都是很有责任性的。

门外是厨房,门内呢,有床的地方就是卧室,书桌的地方就是书房,书桌上吃饭时,那里就是餐厅。房间内大约有一平方米的空间,既是孩子戏谑的儿童室,也是孩子们大小便时放痰盂的洗手间。那14平米的房间真是多功能啊!

孩子在那儿出生,又在那架30多个台阶的楼梯上学会了走路,然后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跟着这家小伙伴串这家,跟着那家小伙伴串那家,叫这家张妈妈,叫那家杨妈妈,还有婆婆,奶奶的。孩子们就在那个既小又精像万花筒似的筒子楼里快快乐乐地成长着,长成了小学生,长成了中学生。

当我二娃上幼儿园时,学校规定讲师可以享受两间14平米的房子。我家也有了两间房。一间让儿子女儿用,一间我和孩子们一起用。我还很赶时髦,给咱家添置了两件家用电器——洗衣机,满足我的需要;电视机,满足孩子们的需要。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那时候,个人的住房全靠单位的建房能力。每个参加工作的人,住房就依靠单位解决。学校每年会在上级拨下的经费中留一部分为建房费,几年下来建几幢楼房作为宿舍分给单位的职工租住。学校的老师、职工,甚至校长、教授,大家都很平和地等待着按资历、按工龄、按业绩,挨个儿分房。那时在分房这件事情上,学校算是做得比较公平合理了。

1987年,分房轮到了我。虽然有点舍不得校园内住了27年的集体宿舍(包括学生时代),尤其是有了孩子后的17年的筒子楼生活。住在校园里,工作、生活都很方便。但是校外的三室一厅诱惑更大。毕竟,一个家庭的生活应该有一个像样的空间。

我们搬进了校外学校宿舍一幢在六楼的大三套。所谓大三套,就是有三个可以做卧室的房间,一个只有淋浴水龙头的洗澡间,大约二平米大,一个厨房,大约三平米大,一个客厅,其实只能吃吃饭。真想不通,为什么家人活动最多的空间,那么小。那时有餐厅似乎是很奢侈了,所以都忽视餐厅的面积。房屋设计师的人文理念不知是怎么样的?但是能理解,毕竟中国有那么多亿人口哪!

搬家日期有规定,来不及也没积余的钱,更没想到要如何装修,就把两间十四平米房里的家具统统搬到了新房子。十几堵白墙五六块水泥地,摆放稀疏的旧家具,新房子没有多少新元素,只是回旋的余地大了一倍多,人可以走动的自由空间大了一点。这是最重要的。

然而,新房子的墙还没焐热,房改房开始了。房改房是什么?房改房是1993年开始的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产物,是房屋私有化的鼻祖。现在又叫着已购公有住房。就是说,学校要把我住着的房子卖给我。我有自己的房产了。我一直做梦想有一套像外国小说里写的那种带树林草地的房子,看来现在离梦想跨近了一步。但是学校将公房卖给个人成为私房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要么要,要么不要!猛一下,可以用我能承受的价格买下一套从此属于自己的房,我毫不犹豫。

自房改房以后,中国的房子就成了商品,就出现了房地产行业。中国房地产行业发展经历了三大阶段:

1978年以前的国家主导的计划(建造、分配)模式阶段。这是长达三十年左右的漫长时期,我毕业后在学校筒子楼的23年住房包括其中。

第二是1978年到1998年的商品化房屋开发试点阶段。这也被称为是住房商品化、土地产权等理论突破与试点起步阶段,我买得的房改房就是房屋商品化试点的成果。

第三阶段是1998年至今的房地产金融化开发阶段。1998以后,住房实物分配制度取消、银行房屋按揭政策的开始实施,房地产投资进入了快速发展时段。我那每天两次以上118级台阶盘走的六楼不是我的房屋理想。带草地的别墅,且放入梦里吧,我这种工薪阶层是永远轮不上的。但是可以努力买一套能居住到老、舒适一点、有利于养老的房子。于是我也做起买商品房的美梦。但是我已进入退休倒计时的年龄了。

进入21新世纪,03年有一个机会,如果家人在口头上支持我,我可以去借钱3万元,先预定一套那时房价万元/平米,而现在已是4万元/平米的精品公寓房。然而家里没有人同意,尤其是脑子一点都不肯开窍的先生,一口回绝。真所谓“过了这个村,就没下个店”,到后来的房价就风生水起、翻江倒海,蹭蹭地往上涨。虽然有时涨价会停一下,然而过后,又更向上涨一涨。房地产很明显有泡沫,但是谁能阻止得了?尽管如此,房地产商还宁愿房产过剩,也不愿降低房价。对一个已经退休的老人来说,想要换置购房不可能了。

那个六楼的大三套后来为了孙女的学区房做出了贡献。眼前是堆满旧物、陈物的六十多平米,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是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难以想象在这个落步维艰的屋内度过步履蹒跚、磕磕碰碰的晚年。

我们这一代是孝顺父母终老的最后一代,也是要自我养老百年的第一代。感觉到我们的养老一要靠自己,二要靠社会,儿女的照料只能是辅助和配合。政府并策动地方力量建立养老院、养老公寓的事实也已经预示了这点。对我而言,要有个比较安乐的晚年,首先要有套舒心悦目的住房。于是在新世纪的二十年代,调查了所有的养老公寓后,在城郊买下了我能买得起的一套上下两层近200平方米的老人公寓。在简单大气、明朗环保的装修后,我最后一次经过断舍离搬入了新家。

老人公寓有食堂、医院、活动室、料理楼(不能自理后,老人可入住此楼接受护理),没有了后顾之忧。

老人公寓四周环绕着青山。晴日,蓝天白云,空气爽朗;雨天,尘埃落定,山色清新。我的东窗、南窗青山作屏,北窗下是通向一座学校的院内大道。远望有一条犹如通天大衢。虽然不是私人的,但是有了草地、树林。我可以在露台上饲花弄草、点豆种瓜。美哉,我最后的一次搬家!(编按:我去参观过!)

你在我的搬家流水账中看到了什么?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慢走啊,浮躁!/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浮躁”一词,原是指人的一种情绪、性情表现。因为急躁变得轻浮,因为轻浮变得不踏实,因为不踏实变得空虚,因为空虚,就不加分辨地去抓住形形式式、急功近利的利己行当。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国大陆曾因“浮躁”生发出不少虚假的现象。在农村,为了提高粮食亩产,竟然把几亩田地的粮食堆积到一块,算作是一亩田的产量。今天借粮让我去放产量卫星,明天借你去放产量卫星。结果呢?在“三年自然灾害”中,全民艰难困苦,连饭也吃不饱,甚至还有饿死的。粮食的收成一年只有两三次,有的地方只有一次,一亩田一次才得以几百斤稻谷。想增产谈何容易!水稻之父袁隆平1964年开始研究杂交水稻,1974年才育成第一个杂交水稻强优组合南优2号。1975年研制成功杂交水稻的制种技术,从而才为大面积推广杂交水稻奠定了基础。十年才得以产量翻倍。这“浮躁”二字怎能承担得了这“民以食为天”的天下大事?

但是,如今“浮躁”又换了另一副面孔于二三十年前卷土重来。得以改革开放,“浮躁”君鸟枪换炮,已经不只是以人的情绪缺陷混入改革队伍,而是成为一种能够弥漫、侵淫人世界的风气,甚至成了一部分人传染性的追求。“浮躁”的功用扩大、扩大、又扩大。为了首先富起来,“浮躁”的性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近水楼台、捷足先登的少数人,在转制的名义下,损公利己,大肆贱卖国家的财产为己有,花小本赚大钱。万千国民几十年创造的财富瞬间落入少数人的腰包,中饱私囊的少数人倒确实是首先富了起来,然而为国为民,利在何处?成千成万的下岗工人,一时间增加了国家的负担,降低了百姓的生活水平;

乡镇企业如狼烟四起,“浮躁”又寻上些头智灵活的人,开山挖矿、建造各种厂房,破坏环境,一时间废水、废气冲向绿色的河道、蓝色的天空;

为了节省成本,增加利润,有的商人不惜与“浮躁”为伍,用各种化学粉、化学水催熟、增大、保鲜各类动植物食品,于是烟火百姓纷纷用盐、醋、小苏打做果蔬的消毒实验,城市百姓还在露台、阳台的花盆里、泡沫箱里,自己动手种起有机蔬菜、瓜果来……

自从有了“公办”和“民办”之分,“浮躁”就潜入教育界,让有些一向以“清水衙门”自称的各级学府沉稳不住也“浮躁”起来。学生与老师之间做起了试卷上分数的买卖,不久前,一个个被暴露在学术审判台前作弊、抄袭的“学霸”们,还有僧多粥少的职称评定,甚至在录取硕士、博士时以礼物、红包的轻重论处……几乎所有的范围都成了“浮躁”作祟的营盘。

“浮躁”让人只看到眼前的名利,并为之不惜手段,人心会越来越恶;“浮躁”让人不再踏实、不想再面对艰难困苦,人心会越来越懒。“浮躁”违背科学规律,“浮躁”违反天地之道,“浮躁”只会带来灾难,必不得天下人心!

好在,当下中国所处的社会与四十年前的社会确实有所不同。可以说,经过近四十年来的探索,我们解决了1898年戊戌变革就提出的中国该走什么路的问题,寻求到了定国安邦,一切为民,具有中国特色的道路与国策。我们的前辈为了摸索这条路,其中损失果然不小,但是今天取得的成就也是很大。我们的国家不靠对外战争、不靠对外掠夺,不靠殖民,只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终于自立自强于世界。这个民族是何等的伟大,何等地令人自豪!而今中国政府又下了铲除一切腐朽的决心,得到老百姓一致的赞同和支持。无论是制裁还是外逃,腐烂的斑块总是在一点一点地消除。这也是一场不能浮躁的战争,我们要像守卫“上甘岭”战役一样,腐败者来一拨消灭一拨,一定要守住这块自然有机、富有民族特色的中华大地。

外媒说:中国最勤劳的一代老了。言外之义是不是还有,中国就后继无人了?或者说,下一代就不勤劳了?错也。智慧而又耐得住寂寞和艰苦的年轻一代正在崛起,他们经过几十年的韬光养晦走来了。他们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批两批,将会接连不断地一批又一批。至2016年,回归的华人或中国留学生已经有265万,其中很多是震惊世界科学领域的顶尖人物。最年轻的曹原,你听说了吗?他在石墨烯超导电性的存在问题上,没有被权威质疑的声音击退,坚持自己的判断!为此他日夜待在实验室,克服无法承受的高热、各种极端的困难,进行着一次又一次失败的实验。但是他依旧坚持自己的信念。在这个才21岁的年轻人身上,“浮躁”竟然没有空子可钻。

石墨烯终于在曹原不懈的实验中成功地超导了。这绝对是一个改变世界的研究成果。但他仍小心谨慎,又是半年多的的反复实验,取得反复成功,他才通过世界顶级科刊《自然》向全世界公布。全世界的著名大学和科研机构纷纷向他抛出桂冠、橄榄枝,然而这个年轻人没有在名利前面轻浮、飘飞起来,他把这个轰动世界的殊荣作为礼物回馈给了他的母校,中科大少年班40周年庆。在这等沉稳的年轻人面前,“浮躁”能从哪儿入手?

更让人感到欣慰和放心的是我们整个社会已经全方位地切切实实地进行教育改革了:抓家庭教育、抓家风形成,从最基层每家每户的父母孩子抓起;取消公办、民办有倾斜性的招生条件,从幼儿园、小学的招生抓起,堵塞一切不公平的招生漏洞;改革语文教材内容,加强传统文化及阅读的课程,把学生的崇敬理念首先落实到祖国大地上;改革教学方法,加强教学实践,让学生成为既能动脑又能动手的有用人才。

一步一步地从头做起,做回自己民族的主人,做回自己的华夏大国。中国不做、也不能做山寨大国,必须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创新大国。要是这样,就不可能会有“浮躁”的立足之地。

我们希望,我们期待!继而,再见吧,请慢走!“浮躁”君!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语言的低俗与人的高贵/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邻家小周阿姨是给英国老外大卫看孩子的月嫂。这几天满脸自豪,因为她说,英语她也会说了,不难。当然学第一个生词时,跟外国东家大卫有点不好意思。孩子出生后刚由护士抱出来让大卫看时,他听大卫满嘴地叫着“卑鄙、卑鄙”。小周想:你才卑鄙呢?小孩什么声音都还听不到,你就满嘴的“卑鄙卑鄙”,算什么爸爸?她当场就抢白大卫:“卑鄙什么?刚生出来的宝宝,卑鄙什么?你才卑鄙呢?”大卫一脸愕然。后来经过是中国人孩子妈的指点,才知道英国人的“卑鄙”,是婴儿的意思。怎么从小就让孩子“卑鄙”呢?这个国家的语言真是。不过一个星期不到,小周阿姨就学会了不少英语生词。她说“适当屁事”就是请坐;“群渴”就是喝水、喝饮料;“没有课,跑脱”就是牛奶瓶。她逢人便说,英语,不难不难!

果然,几个月下来,小周阿姨就小孩子身上的事情,能跟大卫交流自如了。大卫非常满意这个聪明伶俐的月子嫂,因为当他从他妻子那里知道小周阿姨汉语发音的意思,高兴地开怀大笑。一个不懂汉语,一个不懂英语,但是却给双方都带来了无限的幽默和欢乐。

再看出国旅游的中国大妈,懂什么外语啊,但是在国外买东西一愣一愣的,硬是买回来种种心仪的商品。

有的是照物购物。还没出国就做足了功课。在纸上画下了哪些爱马仕啊、香奈儿啊、古驰等手提包或者香水瓶的样子,无论到法国还是意大利的商店,不费周折按图索骥就买下了,一句话也不用说。如果没有纸上照样画葫芦的葫芦,大妈们就指着货架上看中的包,说一个词“古驰、古驰”?现在世界各国旅游城市大商店的售货小姐多是中国人,碰到是中国人,连这个词语都不用说,买卖就妥了。如果售货员是不懂中国话的外国人,虽然板着脸,冷冷的,但内心却高兴着呢!这些中国大妈可是大买主,生意做成,虽没有小费可赚,但老板会给抽成的。所以手脚利落地不断把货架上的商品拿下拿上。大妈们是不买回这些名牌绝不罢休的。买回去这些名牌,得意洋洋的神气不知会延续多长时间呢!

买衣服、买鞋子也一样,再加上更多的肢体语言。何须懂外语,胆子大,就是了。

上面已经是几年前的买卖故事了。现在更方便,打开手机,点出“百度”或“有道”,写上汉语句子,给人一看,一个音都不用发,对方就很清楚的拿出了你需要的物品。

中国大妈在国外买东西,实际操作过程中与懂不懂外语毫无关系,买的人与卖的人在心灵上是直接连通的。这是人类在生存需要下,对所供需表达共识相关联的应对本能。只是需要大胆。这不光是中国人到国外购物,外国人到中国也是一样。人们最底层面的生活,语言不是最重要的。要不然,当年英国人在美洲大陆也待不下来,从而也成为不了如今世界赫赫的美洲大陆的主人了。

在国外旅游的中国大妈大爷们对博物馆的讲解不感兴趣。因为,博物馆里的英语是看不懂也听不懂了。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当地导游以为他所带的这个团队对博物馆里的中国展品总还是感兴趣的,一下车就跑着去服务台租用翻译耳机,却不料遭到了中国大妈和大爷们吵吵嚷嚷的围攻:“为什么不问一下就给我们花钱租耳机?”、“不经过我们的同意,谁给你权利给我们租翻译耳机?”地陪愕然!租用一个汉语讲解耳机才6美元哎!

其实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因为高层次语言以及语言所载的精神文化那冷峻的高贵把大妈大爷拒绝在了博物馆门外了。如果没有语言的视听障碍,大妈大爷们不会坐在博物馆外面的台阶上闲聊或无聊地张望。能承载艺术、文化的词语不是能用肢体语言或母语对应发音替代得了的了。

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是人,这个工具都掌握一点,但是作为保存、传递人类文明历史、艺术、文学的语言,这个工具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了。语言是民族的特点之一,而每个民族的语言中,它的词语等级会有初、中、高等级别;语法会有简单复杂之分;还有更讲究的修辞。要真正掌握一门语言,包括母语在内,并藉此跨入历史、哲学、艺术、文学的大门,不下功夫是迈不开步子的。

由此想到了古希腊拜占庭那会儿的人。拜占廷的儿童从6~8岁开始先进入当地的初级学校学习古希腊语言。10~12开始中学阶段的语言学习——语法课,目的是使学生的希腊语知识进一步规范化,能用标准的希腊语进行演讲,能准确地用希腊语解读古代文献和写作,特别是学会用古希腊语思维。此外学生在大学里还要接受高级修辞学和哲学。早期拜占廷教育和学术界尚古之风极盛,普遍存在抵制民间语言、恢复古代语言的倾向,因此,语言课的教材主要是古典作家的经典作品,如《荷马史诗》等。

这就如学英语学到能读懂莎士比亚原著了、学汉语学到能读懂《春秋》、《战国策》、《左转》、学德语学到能读懂《浮士德》。外语学到这份儿上,能说这个人没有历史知识、没有文化吗?语言的词汇等级越高,语法越复杂,所蕴含的文化渊源越深厚,于是语言本身,语言所承载的文化艺术,甚至掌握语言的人所体现的精神面貌也就越尊贵。

人哪,要想自己高贵,就先得把语言学好,当然首先是母语。而且必须得往深里学、往高里学。“高贵”一词,不就是“高”了就“贵”,越“高”越“贵”吗?

摄影:Nick Wu(台湾)

科学会让我们重逢/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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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说是迷信,现在成了世界上各国科学家们的研究课题,并且已经有实验证明,人体除了有物质体,还有灵魂体。似乎人的物质体死亡后,灵魂脱壳成了漫游其他物质体人不能到达的世界。我在中学学习了物质不灭定律后就疑惑:既然物质是不灭的,那么人死后肯定也有其不灭的一部分。肉体被烈火毁灭,体魄呢?那无形的精神物质往哪儿去了?了解了一点佛教、天主教和伊斯兰教三大宗教,我又觉得,既然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民族,都有宗教信仰,都相信有不是天堂就是西天极乐世界,不是十八层还是地狱,这两个去了但没人回来过的地方,那么人死了一定还有精神物质去了某个地方,甚至他或她根本没有走,就在你身旁。一直有人说这是迷信,是唯心的,但不是又有先有物质基础才有上层建筑的推论吗?那几个虚无缥缈的地方是不是也属于上层建筑精神世界的一部分?

我宁愿相信有。由此,我强烈地渴望着与我母亲的重逢,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每每窗外楼下小区的路上走来一个形似母亲的身影,我就会一直盯着看,直到她走出我的视线之外。我一边看着一边想:就是头发不太像,稍稍胖了一点。如果是,该多好。我会奔跑下楼,扶她进入电梯,告诉她,现在她不用再走六楼108级的台阶了。想当初她要去乡下大弟家前,总要到我家的六楼来一次。现在每次回忆这情景,我就后悔、内疚,为什么我没想到我去她那里,问她需要什么,给她准备好送去,免得她在108级台阶上气喘吁吁地歇五下。她患有严重关节炎,曾经瘫痪过,膝盖也已经老化,不能再走台阶了。

母亲离我已经二十年了。十年前开始我对母亲的过世就怀着赎罪与愧疚的情愫。因为如果在现在,母亲不会那么快地离我而去。现在我懂得很多了,特别是懂得了很多老年人常见病的治疗。当年,母亲常常跟我说,头很重,蹲下去,站起来脑袋总是“轰”地一下,有时头很痛,洗一下头发,感觉会好一点。母亲还对我说,那个走江湖的宋医生,今天帮她在脚上放了血,走路就轻松多了。现在我明白,其实,母亲是得了高血压。可那时我不懂。我要是懂,买降压灵给她吃就可以了。当然也因为手头捉襟见肘。虽然工作以后,每月我会给母亲生活费,剩下不多的钱还要维持我和孩子一个月的生活。但我就没想到再凑出几元钱去给她买点药。母亲是家庭妇女,没有收入,去医院看病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想想现在,每个老人多多少少都有了医保、社保,母亲的高血压搁在今天算什么病呢!社会啊,在进步。母亲呢,我们能重逢吗?

如果能跟母亲重逢,妈,我要带你去美食街尝遍所有的小吃,以弥补我当年的木讷。那是个什么物资都匮乏的年代,人们只求有点吃的,吃什么,不敢有过多的任何欲望。母亲为了我们五张口,翻遍家里的衣物,拿着去郊区农村奔走,希望与农民交换点吃的。每次回家她都瘫坐在有点摇动的椅子上好一会,又累又饿。

我曾经陪母亲去过一次医院,在回家的路上,母亲两次问我饿不饿,我说不饿。反过来我问母亲要不要买点吃的,她也说不用。后来我才领悟到,其实母亲是想买点什么东西吃的,但又怕花费我的钱。现在,天南海北的东西到处都有,我们也有钱了。妈,你能来到我身边吗?你想吃什么我们就买什么。

对了,我还要陪你看越剧《梁祝》、《龙凤锁》。你在家里最喜欢哼的就是这两出戏里的唱曲。你说你就会哼几句,从来没看过。可那时候就是没有条件去看场戏。没有看戏的钱,也没有看戏的时间。母亲除了给我们准备吃穿,还要做我们五个孩子的鞋子。妈,你来,我请你看戏,我还要在初春三月带你再去一次灵峰观梅。我记得那年全家人在瑶池白雪的平台上,你望着脚下一片皑皑白雪般的粉梅,一脸欣喜:欣喜全家人围在你的身边,欣喜自己置身在山水、树花之中。那是我们全家几十年来第一次在野外活动。母亲是农家女,从小在山水之间长大,她一直怀念自己山泉里的故乡,到了城里却一直被关闭在黑黑的走道底的两间披屋里。

其实母亲是个开放、率性的人。进入晚年,她心心念念地说着两件事,一件就是在灵峰赏梅的事,还有一件是二弟从陕西回家探亲,带母亲坐船游湖的事情。妈妈,你回来吧,我带你游遍西湖美景,再去普陀山求观音、五台山拜文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现在的老人要钱有钱,要时间有时间,我就陪着你。

我迫切地想与母亲重逢,说实在也是为了释怀自己。希望自己不要再沉浸在当年因自己无知和经济困境,以致至今仍压在心头想忏悔的心愿,让我有个机会去圆满母亲从未说出口的希望和梦想,不至于让母亲去世得那么早。转而一想我又觉得自己太虚伪了,母亲还能回到我身边吗?

我虔诚地祝愿、期待,科学家们能早日研究出召回亡灵的科学方法,不管多少代价,我一定要让母亲回到我的身边,让她知道她的后代有多出息,让她享受我们现代化的生活,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我祈祷着、企盼着,我相信科学会让我和母亲重逢的!

摄影:黄艺畅(中国)

(31号贴文三之二)恋爱和婚姻是不是“贼船”?/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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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先生是北方人,牛太太是南方人。他俩已经有了儿子女儿,而且也都成了外婆外公。牛先生转业后,随着牛太太来到了南方。耿直但固执、自负又主观的性格使他在南方某单位办公室的人事关系中,受到了排挤、冷落。他很不顺心,内心很孤独。好在眼前有台电脑,可以四通八达。牛先生大小也是个办公室的副手领导,他说要学邮件编写、发送、收看,还是会有人教他。于是,他加入了QQ群。

一头埋入了QQ,牛先生在网上结交了一大批朋友。从此心无旁骛,再也不管办公室的明争暗斗,就是跟家里人也开始慢慢地疏远。牛先生夫妇,南北结合,一个在北方的部队卫国,一个在江南某个医院治病救人,几十年分居两地。转业后,夫妻俩团聚了,但是两种性格很难再磨合在一起,因为有孩子牵住的亲情,家庭一直紧紧松松地维系着。直到退休。

退休后,牛先生更离不开电脑。突然有一天,牛先生很让牛太太惊愕地提出了要与她离婚的要求。牛太太当然不同意,老伴老伴,不就是结个伴嘛,还谈什么感情不合的原因。不合都几十年了,到现在才提出。牛太太一定要她先生说出实情。

原来,牛先生花了大半年时间在网上认识、好感,接着就昏头昏脑地在网上恋了一个同乡,开始了黄昏恋。这个女同乡刚死了丈夫,心身耐不住寂寞,在网上碰到了思乡情切浓烈的同乡哥。听说同乡哥哥一个人在南方,无亲无眷,有话无处诉说,有事没人商量,非常同情。两人你安慰我,我安慰你。接着就你侬我侬,商量起怎么能在一起的事情来了。牛先生要求两人快点结束空中虚无缥缈的网恋,进入面对面的了解。女同乡则说只要他一结束没有感情的婚姻就与他见面。似乎已经到了“只欠东风”的时刻了。牛先生喜滋滋地纠结了一段时间,终于跟牛太太摊了牌。

牛太太呆了半天,牛先生竟然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与别人谈了半年多恋爱。牛太太是个爽快人,知道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觉得本来就是千钧一发的关系,没有必要再勉强挽留,就很干脆地起身与他办理了离婚手续。牛先生对刚离婚的杨女士说,因为没有别的去处,在你家还要待几天,然后我就回北方老家了。杨女士默许,让他暂时住在女儿没出嫁时的一个小房间。

牛先生手持离婚证书终于等来了北方的女同乡。牛先生为她也为自己在宾馆开了一个房间。出门时对家人说:今天晚上我不回家了。家里人只要杨女士不在意,儿子女儿对这个父亲基本上是没什么感觉的。因为他们的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的陪伴。只有小外孙脆脆地对外公说了声“再见!”

牛先生离家后的第三天早上,大家起床,正在洗漱时,突然瞥见牛先生脸色灰灰地回来了。大家就像木头人一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看着他走进那间小屋,并立刻关上了门。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孩子们都走了。而杨女士因身体不好在家休息。牛先生敲开杨女士的房门,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杨女士问:有什么事情?什么时候走?牛先生蠕动着嘴唇却欲说还休,转身走了,没说一句话。这样沉默了几天,谁也不说什么。

有一天,牛先生又站在杨女士门口,终于开口说话:我不回北方了。为什么?

“她拒绝我了。我挣的钱没有她多,嫌我没有本事,没有能力。”

“我早就说过,你在天上没有任何障碍,随便你飞。到了地上,你会什么?连车都不会开。你只有自以为是”。

“她还庆幸自己差点踏上我这只贼船。我怎么成了贼船?”

“你就是只贼船。自从与你一起生活,你欺骗了我的感情,践踏了我的生活。我也庆幸,我终于离开了你这只贼船。”

“你不要这样说,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们能否复婚?”

“不可能。”

牛先生到底也没有能与杨女士复婚。杨女士不再让他进入自己的房间。不过他没有离开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他仍在女儿住过的小房间过日子。

杨女士不想再成为牛太太。她与牛先生有过爱情,然而现在回忆,当时那种爱情太有欺骗性了,而自己又太容易被那种当时无可证实真假的爱情诱惑了。结婚,是那个时代青年男女恋爱的目的。于是大部分男女恋人的爱情渐渐演变成了亲情,而最后与丈夫的关系慢慢地只是由道义维持着,直到只是一个伴。

杨女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头发白了,眼斜了,嘴角上出现皱纹,脸上失去了光彩,两条从鼻翼生发的皱纹越来越粗,越来越深。想当年自己是多水灵的一张脸……杨女士有些后悔自己经历了恋爱结婚的经历。是不是恋爱婚姻本来就是一条“贼船”?

摄影:黄艺畅(中国)

〈婆孙的高考态度〉/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高考把外孙送到一个大学中文系老师的外婆这里来了。外婆是个文艺理论专业的老师,都退休十年了,对当前变化多端的高考一窍不通。但是有碍于一颗虚荣心,还是应承下来了。

外婆很认真地首先武装自己,在网上查阅时下的高考复习状况。哎,有一天突然跳出来一个学霸网,说那里是高考辅导网,辅导老师都是名校的博士生、硕士生,身经百战的考试勇士,并且一期一期地发出辅导老师和被辅导学生的微信对话,内容是辅导后在模考中提高了多少分、多少分。外婆动心了,告诉外孙说要给他买下一个语文辅导课程。外孙连连拒绝,对外婆说:他们的辅导,就是自己学校老师手里的那一套。老人真的很好骗。看看学霸网的一个个对话,而且他们还承诺会给最新的押题卷,外婆还是花了一千多元钱,买了12堂语文复习课。外孙第一时间就联系这个学霸网,要求退钱。学霸网真的是学霸网,钱到了他们的嘴里,还会吐出来?无果,只能作罢,本来就是骗钱的霸网!

这个外孙还真很孝顺,耐心地陪外婆听电脑上学霸网提供的PPT辅导课。PPT中黑板前出现的老师是个女士,硕士生,但令人失望,是个没有颜值且脸部肌肉僵化,没有任何表情的女士,更致命的是个没有教学魅力,只是挥着有点肥肥的手臂,拿着一根棒棒,划上划下地照着PPT上显示的提纲挈领读讲一遍的胖脸姑娘。她读的全是已经写出来的条条框框,讲的是从概念到概念的解释,没有生动易记的实例。这种辅导课真的乏味、与学生之间没有任何有机的联系,实在无用。

但是外婆还不死心,因为学霸网的联系老师说五月份还会给她传送押题卷,那个联系老师还信誓旦旦地说,高考试点的省市语文试题也是能押到的,外婆还真相信他们是有诚信的、是认真的,因为是名大学的博士、硕士生啊。等着等着,到了五月下旬,押题卷还没来,外婆催了后才传过来历年的一家高中的期末试卷,说押题卷还要用钱买,如果再买一个课程才有押题卷。言下之意,还得出一千多元才能得到他们的试卷。真是层层盘剥、编着法儿赚钱。外婆长叹一声:昔日的清水衙门啊,什么时候连堂堂博士生和硕士生们都变得那么会钻钱眼了?还是名校呢!

外孙拼命地安慰外婆说,算了,就当是以后不再上当受骗的学费,再说,我到你这里复习,不是为了高考,靠现在复习提高分数,已经来不及了。到外婆家来是为了有个人文氛围的古文复习环境。外孙很会说话,把外婆比拟为有人文氛围的环境,说,只要你坐在我身边听我读古文、背古文就行。外婆心里乐啊,老了老了又老了,还是有存在的价值。

外孙是住校生,每个星期五从学校直接到外婆家。这时外婆肯定在做晚饭。外孙书包一扔就打开电视机,看《灌篮高手》,这是多老的电视剧!外婆问他,没看过?外孙说,没有全看过。外婆只能悲叹:可怜的中学生生活!

周五晚上大约两个小时,外婆和外孙就古文、诗词时而诵听、时而探讨,时而翻查词典、时而上网检索。这期间,外孙知道了什么叫训诂;为什么〈滕王阁序〉这篇古文那么有名;知道了唐朝几乎所有阶层的人都写了诗,约写有五万多首等等。外婆说,其实你应该早点每个周末到我这里来,这些知识,吃饭时谈谈就记住了。晚上,外婆给外孙只复习两个小时,九点半后就给外孙玩电脑或手机,因为当今中学里,学生们是被规定不准带任何电子产品的,而且她父母也再三叮嘱外婆,不能给他有接触电子产品的机会。外婆觉得这是谈虎色变、是学校的功利主义作怪,是很不理智的禁令,再说大脑也要有休息时间的。外婆把电脑和手机留给外孙,让外孙自己选择做什么用。外孙选择了玩游戏。玩吧,哪个孩子不喜欢玩游戏?外婆自己有时都被机械的俄罗斯方块迷惑住,一玩就是一两个小时。再说有的游戏里有很多学问,不能说一无是处。

然而,那天外孙玩得很晚,第二天脸色不好,连打哈欠。外婆很坦诚地对外孙说,我养孩子的原则是身体第一,没有健康就没有一切。所以玩游戏绝对不能熬夜,白天可以打一二个小时,目的是为了放松。以后也一样,你晚上十一点以后绝对不能玩游戏。

外孙欣然答应,他对外婆说过,他会对自己负责的。一个对自己能负责的孩子,你就不用再担心什么。现在高考分数线下来了,果然,外孙的高考分数得到了家族人的点赞。

为了高考,外孙没有苦夏,若有,那是学校给他的。外孙说应付考试,上课认真听,足够。什么培训班、辅导班,都是一些赚钱机构,完全不用理会,绝对不要在那里丢钱。尤其是语文,绝对靠平时积累。辅导班、培训班一无是处。

高考的形式、高考的氛围、高考生对高考的认识、情绪、态度正在改变中。

摄影:Nick Wu(台湾)

〈人生反转的原因在哪里?〉/刘姥姥的孙女儿(中国)


一生几乎已经过去,在失去记忆前,略略地回忆已经过去的七十八载不能选择的生活,就像听着命令在空中训练,在云里雾里拉高、降低,前滚翻后滚翻、右侧滚翻左侧滚翻……,反转太多了,而反转的原因又在哪里?

在前八年战事的逃难途中,我被母亲在浙南山区的一间小房子里艰难地生了下来,因为是长子,同族大姐欣喜地把我包裹在一块破布中,尽管还不知中午饭吃什么,全家人脸上还是哈哈的。

日本兵撤退了,一家人回到了杭州,在西湖边一个叫“同胞社”的路口子上,找到一间日本人的养马房住了下来。父亲有四个兄弟,传统地绑在一起开了一家染坊,经营得还不错,尤其是解放大军进城后,政府鼓励发展工商业,那时的染坊开得风生水起,但是很快兄弟四个分了家,父亲不会经营个体染坊,我家很快就沦为城市贫民。这一沦落,让我初中一毕业,因为出身好,体检达标,就被选上成了将要飞上天的空中王子。

无论是身还是心,从此仿佛像是打足了氢气的球,蹭蹭蹭地往上飘。全国人民艰苦奋斗度过三年自然灾害时,缺吃少穿,但我在大学校里每餐四菜一汤,吃穿无忧,且都是最好的。我知道国家把我们当成宝,我可是应该明白“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的道理。所以不久,我就是航校里上天技术最好的一个。那时候我走路脚底生风,逢人眉开眼笑,会朋友出手大方,谁不看好我!

业务上春风得意,青云直上。接着这个领导要给我介绍女朋友,那个领导要我约时间相亲。人生两件大事,无非就是事业和家庭。但是大家在关心我个人问题时,我心中总会出现她的影子。

如果要有女朋友,我就想她做我的女朋友。她是我从小玩儿在一起的发小。她爹和我爹是同行,都有个染坊。后来我爹被分了家,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喊着“染衣——服”,而家里就靠变卖家具什么地维持生活。她爹和她大伯合开的染坊后来却变成了染厂,还跟别人合开了一家棉布绸缎庄,她家比我家有钱了。

我们仍然是好朋友,因为我们每天会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一起上小学,原来她比我低一个年级,后来春季班变成秋季班时,她竟然跳了一级,来到我们班里,坐在我后面。小学时,觉得她很了不起,全校只有两个学生跳级,她是其中一个。后来上初中,我们又分在一个中学,一个班,成了中学同学。她聪明活泼,有她在的地方,常常会发出一阵阵笑声,女同学都喜欢跟她在一起。虽然我跟她在教室里不讲话,但我很喜欢她。那时她比我高半个头,想看她,就要仰着点儿脸。

上高中时,她去原来已经录取她的中学教导处报到时,老师说被划出学校编入到郊区的一个新建的勤工俭学的学校去了。我知道这个消息时,已经离开家在航校了。那时我只有这个感觉:她不再是那么高不可攀,我终于可以凌空俯瞰她了。我和她互相通信,希望我们从小开始的友谊能够变得更神秘。但是进入紧张的业务训练时,领导要求,不能跟外界通信,因此我与她中断了联系,失去了她的消息。

直到五六年后,我毕业第一次探家时才知道,她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医科大学,已经是医科大学的大三学生。我们初中同学中,考上大学的同学只有五六个,她竟然又占了一名,要知道那年月高考的政审条件是很严的。可见,她真的很优秀。我颇有点衣锦还乡的味道,请了初中同学聚会,并且请与她有联系的同学把她叫上。

她本来就身材修长,显得瘦弱,同学会上一言不发,与以前判若两人,当时就心生要保护她的强烈念头,当然她的医科大学生的身份也很让我羡慕。

通过别的同学转信,我又跟她通信了。我对她说,我等她,希望她能达到我们部队能接受她的目标——解决组织问题。当然我跟她的关系是不能让我的组织知道的。不然还没开始就会被掐断。她真是个很优秀的人,被学校提前毕业去参加了边疆医疗队,后来又回到了学校做老师。我俩能结合的希望在前啊!可是那个运动一开始,我的如意算盘就摔破了,部队取消了出身不好配偶的条件最底线,只要出身不好,就是不准。接着在史无前例的运动中,她被卷入了一桩潜伏特务反革命策划外逃台湾的大案。消息传到我的部队,我的领导面面相觑,级级光火,突然间如大敌临前,我被控制起来,进行审查。原来要外逃的就是我和我的大队。审查从团部到师部到军部,与我接近的同志们都进行了谈话,要他们揭发我的反动罪行。我们的关系曝光了,我一下子从天堂打落在地,最后把我隔离在一个叫大土山的农村。我心中坦然,这是绝对不可能有的无中生有,那个运动中几乎很多人都发了疯,什么幻想、谎话都能编织成一个案件,去陷害一个无辜的、自己不喜欢的人。我担心着她,看上去那么瘦弱的女孩能顶住这从天而降的压力吗?三四个月以后,这个案件的结论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我的隔离解除了,又要让我上天堂了。可是心中的她已经甩不掉了,我一再拒绝了组织上给我的介绍,缄口不提找女朋友的事情。我的事业遭到了天翻地覆的反转。从此我不再飞入天堂,成了大地上的一个凡夫俗子。

三年以后,一个元帅在某国的沙漠上摔落。一天,领导找我谈话,说以前向左多走了几步路,现在组织上批准你结婚。我和那瘦弱的姑娘结了婚。朋友们说,你总算如心如意了。但是谁知道呢?

运动结束以后,我那心中的姑娘在等待我的几年里,不声不响地一边做大夫,一边又读出了心理学研究生。我们一直是两地分居,部队的任何首长任何劝说,她都不愿随军。直到我因受伤病退回家,我俩都已年近花甲。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个月,发现我跟她真不是同一类人。电视看不到一起,她不愿看的,就默默走开,让我一个人看,自己去看书。娱乐爱好不一样,我喜欢打牌,她觉得那是浪费时间,从不与我一起玩儿,而看书写文章。买东西,她喜欢高精尖,宁愿少买一点,我喜欢便宜一点,常买些处理品,有时候吃不完就烂掉。对问题的看法,角度不同,观点不同,不过我们不会吵起来,她见我不听她的就走开让我了。

我感到我的家庭生活是否也要出现反转?尤其到了晚年,她很坦率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不肯上进、学习的人。我问她,要离婚吗?她说,离婚?没有时间和精力。婚姻有爱情,没有爱情还有亲情,还有道义。

她是那样地理智,每天操持着家务,照料我的生活,然照样不误她的看书写文章。人们常常满足形式上的和谐,我却觉得我的家庭在我的精神上出现了反转,如果原因不在她,那么就在我。反转的原因有社会的,也有个人的。如果我的事业上的反转原因是社会,那么我的家庭上的反转原因是个人?是我?

我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女儿说,不复杂,你多想想,不会痴呆!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