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上的文盲/驴子(马来西亚)


(1)缅文
我问旅馆的员工,要搭什么号码的巴士到这个寺庙?那员工以英语回答:“Bus fifty one.”我皱起眉头。在出了缅甸仰光国际机场时,我就留意到巴士上的号码可不是我熟悉的罗马数字。那是我一点都看不懂,如绳结般的符号——缅文。

我苦笑了一下后告诉他,我看不懂缅文。我递给他一张白纸,要求他写下0到9的缅文和它们的读音。

收好这张纸条,我们就踏出旅馆,展开在这个城市的“冒险”。

不要小看这张只写着数字的纸条。它不仅仅解决了我们搭车的问题,还让我们看懂了货品的价格。在集市上,有些当地小贩是以缅文注明货品的价格。我可不想因为看不懂缅文就被当成羊羔呢。

(2)韩文
第一次到韩国首尔旅行是在2012年。虽然常泡韩剧,但是还不至于哈韩到去学韩语。所以,当我们搭地铁从机场来到市中心,一路上看到的尽是韩文的路牌,我就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我有一份写着中文与英文的首尔地图,可走在大街小巷,路牌上一个韩文都不会念,又怎知서울就是首尔Seoul, 명동就是明洞Myeongdong呢?我心慌慌,额头冒出三条线,就像路牌上又是小圆圈又是线条的韩文。

2015年再次到访首尔。为了弥补几年前“韩文盲”的缺憾,我出发前临时抱佛脚,下载了学韩语的Apps,大致学会看韩文的字母结构,再从韩文的结构读出其读音。这个学读韩语的准备在这趟旅程中帮上大忙。能从路牌搞清楚自己的所在位置,以及地铁巴士到了哪个站,还蛮有成就感的。有一次,我们去到一间食店,我翻开菜单,尝试“辨识”那些菜名。当看到菜单上的비빔밥,我小声一个音一个音地拼出“bibimbab”……那不就是“韩国拌饭”吗?我竟能读出这几个韩文,真是大乐啊!

韩国旅行回国后,我通过网络想继续学韩语,可是学习语言终究不能纸上谈兵,需要多用多讲才会进步啊!所以,我学了几句问候语之后,自觉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派不上用场,学习韩语就不了了之了。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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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虫/驴子(马来西亚)


家里的富贵花的叶子被虫啃吃,本来是要把虫子抓下来“人道毁灭”的,但不久前在网上读到有人把虫养成蝶,心里就跃跃欲试,把一条已长得肥胖的虫子抓入透明的塑胶盒内饲养。每天喂它三四片富贵花叶。它啃吃得很快,一片叶子不消半个钟就被它啃食得精光。为了不让它“食无节制”,我一天分三个时段为它添新叶。

姐姐看了就极不屑地说:“这条虫子啃食富贵花的叶子,让富贵花营养不良、叶子枯黄,你养它干什么?”我尝试喂它食用其他叶子,可是它却“宁缺毋滥”,除富贵花叶其他叶子都不吃。真是挑食的家伙。

养了一个星期,我顾虑它“吃太多”,会把富贵花的叶子吃尽,就吝啬多喂食它更多叶子。几天后,它开始喜欢“往高处”爬。网上有人分享,这是虫子准备成蛹的征兆。我在庭院里找了两根小枯枝,放进塑胶盒内,让它随着枯枝爬高。又过了一两天,我喂它新鲜富贵花绿叶,它没有把叶子啃食完毕,反而把叶子搭在枯枝上形成一个屏障,躲在叶子下“睡眠”。我见它几日没有动静,从透明的盒底窥看,见它的颜色从深橙色变成深褐色。看来它真的准备化成蛹了。

我等待着它破蛹而出,变成一只蝴蝶。两个星期过去了,它还是没有动静。我挑开已掩盖住它的枯叶(绿叶已成了枯叶啦!),见它半个头已经探出来,管状口器已形成。它的翅膀是褐色的,也许它不是蝴蝶,是蛾类也说不定。它的身体后一节还在蛹内。我用刀片切开一看,不知道在化蛹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这一节进化得并不完整。是的,它已成了一只“干尸”。

我感到有点内疚。它化蛹失败也不知是不是我没有尽心尽力喂饱它造成的。它是一条虫子,每天只会慢慢吃叶子(其实看它啃吃叶子的速度,比它爬行的速度还快!),慢慢从这一端爬到另一端,似乎过着没有烦恼的“慢活”。我却是个习惯忙碌的人类,因为不满它不工作又好吃,吃饱就睡,睡饱就拉屎,拉完又再吃……这么懒惰的家伙竟然长得如此肥胖,而我却为工作为生活奔波而长得干瘪,这叫我怎可能不羡慕嫉妒恨呢?所以,我是心存不轨,不要让它吃好长得好的。

“慢活”的家伙死了,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它。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都是轻信别人惹的祸/驴子(马来西亚)


走出客栈后,我朝着轻快铁站的方向走去。马尼拉市喧闹吵杂,交通混乱,空气混浊。我这个有着华人脸孔的女子独自走在大街上,难免引来一些人的好奇眼光。我对这个城市一点也不熟悉。

同事伊娃趁着华人农历新年到来回菲律宾,我跟着随行。飞机降落在马尼拉机场后,我们搭巴士从马尼拉市来到了Legazpi市。Legazpi市距离马尼拉市超过400公里。从伊娃家的村落可见到远处的Mayon火山,几个月前此火山爆发,熔岩把山下的多个村落都毁于一旦。我在伊娃的家乡待了几天,觉得这个穷乡僻壤很无趣,就跟伊娃说我要到马尼拉市走走。伊娃劝我不果,唯有提醒我到了马尼拉市后要多注意自身安全。我背起行囊搭上巴士回到马尼拉市,找了个客栈住下。

菲律宾的治安并不是很好。一个华人女生只身在马尼拉市,人生地不熟,不会说也听不懂Tagalog(菲律宾语),我这才理解伊娃的顾虑。更何况,我出国之前没有做好充足的菲律宾旅游资讯准备。

搭上地铁,几个站后下车,步行到Rizal Park。远离了人挤人的街道,公园里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在散步。我舒适地走在步行道上。忽然,一个人叫住我,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年约30的妇女。她用英语跟我搭讪,问我是不是华人,说她曾经在台湾工作。这几天,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觉得很是无趣,现在有个人跟自己谈话,我心中一乐就跟她闲聊起来。她说她和家人要上马尼拉市北部的Baguio高原区游玩,邀我随行。我在马尼拉市正苦无去处,便不疑有他地答应了。

于是,我回客栈收拾好行囊,办了退房手续,就到约定的地点跟她会合。她带我到了她的家,那是在市中心的一间简陋小房子。我与她的几个“家人”见了面,觉得他们面目友善不似坏人。然后,我跟着他们上了一辆小货车,浩浩荡荡上山了。

在上山的路上,他们在车上聊着些什么,我完全听不懂。我只觉得自己昏昏欲睡,车窗外的景色匆匆晃过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车子行驶了多久,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我跟着他们下了车进入屋内,觉得全身乏力,他们问我是否口渴了,就递来了一杯可乐。平时,我鲜少喝有气饮料,可是这时我接过可乐便一口喝下。一喝下没一会儿,我胃部内翻滚,急往洗手间跑去猛呕吐。之后,他们很“关心”地扶我到床上,我就昏昏沉沉地入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被叫醒了。我一睁开眼,看见是一个陌生的男子,隐约中听见他用英语说:“你的朋友已经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还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拖着身体下了床检查自己的行囊,发现护照还在,钱包却已不翼而飞。男子见我一脸的茫然,样貌不像当地人又十问九不知,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说:“我载你到警察局吧。”

男子载我到了警察局,跟警员说明我的情形。我的头趴在桌上,脑袋仍然很昏沉,警员说我应该是被喂迷药了。警员跟我录了简单的口供后,我给了他伊娃的联络电话,他帮我联络上伊娃。伊娃远在Legazpi,一时三刻也无法赶到Baguio,便联络上Baguio的一位认识的牧师来接我暂住他家。在Baguio的几天,牧师的一家人带我到处走走散心。直到归国的那一天,还特地送我到马尼拉机场。此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告一段落。

事后想来,能平安无事的回国,那一定是神明和祖先的保佑了。事隔十多年,我对菲律宾的整个旅游记忆模糊(是不是迷药的副作用?),但对于被骗的经历却不敢忘记,还不时得警惕自己无论在什么地方旅游都勿轻信陌生人。还有,不要随便喝别人递来的有气饮料。

照片提供:驴子(马来西亚)

《数钱》/驴子(马来西亚)


小时候,最有印象的数钱回忆是每年农历新年后的数红包钱。把一封封红包打开,取出蓝色、绿色、红色的钞票,兴奋地数着这些花绿绿的钞票。亲戚不多加上不喜拜年,每年的红包钱也不过是一百出头,但足以让小小的自己心满意足。然后,就把全部数目的钞票放入一个红包封,外头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红包钱数目,交由母亲存入银行。

升上中学后,母亲每个月给我一张五十元的零用钱。我每天自带便当,骑脚车上学,用不上零用钱;反而是逛文具店时,偶尔心痒手痒买下一些精美的文具。当时已有定时结算存款的习惯了。每一两个月把钱拿出来数一数,数目相差太大的话,就会翻箱倒柜去找是否有遗落的钞票。有时候,家人见我鬼鬼祟祟地躲起来数钱,都会识趣地不打扰我数钱的兴致。

我爱数钱,但遗憾的是,却不适合当收银员。高中毕业后去商店兼职,主要是帮忙排货,有一次轮到我当收银员,顾客付钱给我,我紧张得一张一张钞票地数,顾客盯着我数完一遍再数一遍,终于忍不住说:“不就九块九吗,怎么算这么久呀?”我直冒冷汗,尴尬地再数一遍确认后才把余额交给顾客。主管见我数钱超慢又笨手笨脚,就少让我负责收钱了,我也乐得与收钱撇清关系。其实说穿了,我只是喜欢慢慢数自己的钱,却不会为人家数钱啊!我也不会数大数目的钱,数目一大,我就会头昏脑涨,例如我至今都没搞清楚billion和million何者为多。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往哪儿去?》/驴子(马来西亚)


  看着一张张撕去的日历,麻木于一成不变的生活。心里百般不愿意改变,可是摆在眼前的却是瞬息万变的大环境,不由得自己不着急紧张起来。停留在原地,以不变应万变吗?眼前出现了几个路标指示,自己该何去何从?仿若掉入树洞里的爱丽丝,问猫:“请告诉我,我应该往哪儿走?”猫反问:“你想去哪儿?”爱丽丝说:“我不在意往哪儿去。”猫答:“那你往哪儿走都无所谓了。”

  反而更为迷茫了。我的人生没剩下多少个十年,怎样也不能像年轻时“往哪儿走都无所谓”那般洒脱。

  我不是不相信科学,可是科学需要太长的时间去验证,科学的解答太难懂。科学告诉了我什么?科学从性格、兴趣、专长等方面系统化地去分析,建议我可以往那几个方向走。只恨建议来得太晚,回头太难。我越老越迷信,所以去求签问神,时不时翻一翻《我的人生解答书》,期望通过一些旁门左道找到蛛丝马迹。

  去年,面临人生岔口的J,多番求神问卦“求证”后,毅然背井离乡,到国外展开新生活。在国外已一年,她经历了许多,仍在战战兢兢中勾勒着自己心目中的美好生活。当初,我未看好她,认为她不切实际;然而,看着她一路借着信仰的力量,过关斩将,朝自己的梦想走去,也不好说她什么了。或许,她的命运,神自有安排。

  一天,想起J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的人生岔口。虽然我迷信,但是不希望自己因此而迷路。我往后瞧走过的路。路还蛮顺畅,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时而下雨打雷,都幸得贵人相助。显然,我得神佑。

然而,我开始怀疑,安定平稳中怎么却有股失落感?是否我在过去的路上都过于得过且过,以致错失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呢?有个报道说,许多临死之人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在在世时做自己想去做的事。而现在,在我眼前的路标指示,哪一条才是通往我想到达的目的地呢?

我问自己:“请告诉我,我应该往哪儿走?”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去哪儿?”这一次,我得好好想清楚,谨慎地回答。

摄影:驴子(马来西亚)

《追剧和看书》/驴子(马来西亚)


  对于当前流行的电视剧,我总是慢了好多拍才知道它的“存在”。即使知道了它的存在之后,我也未必会马上跟上拍,而是先大概了解这是否是我想看的剧种,有没有“值得”看的价值。时间宝贵嘛,中日韩太多电视剧同时上映了,总得筛选一番的。对于“值得”看的电视剧,我不愿意错过每一集、每一幕、每一句对白。 

  我常自鸣清高地以为自己不屑看偶像剧。听人家说哪部偶像剧有多红,收视率有多高,里面有谁谁谁俊男美女,我都会嗤之以鼻。事实上,我是在一根手指指着别人,四根手指指向自己啊!这样说人家时,我自己不免有些心虚,因为,我(曾)迷上的电视剧,都少不了以俊男美女为主轴戏的。当然,我会为自己的偶像辩护一番:“我喜欢的某某偶像,是实力派演员,是有演技的,绝对不是剧中的花瓶!”我还特别喜欢补充这一句:“你知道吗?这部剧的配角才是真的戏骨,因为这些绿叶演员才能衬托出红花的美啊!”

  曾经因为迷上某偶像剧,而把此剧重看了不下十次(幸好此剧才20集,每集45分钟)。那段日子重看的频率很高,一天看4、5集,看完了20集,忍不住重头开始再看一次,隔几个星期又再回味一遍。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月。自己也越来越不好意思被家人发现一再重看。每一次想回味剧中的某一幕就开电视,那太招人注意了。幸好,有些电视剧红了之后从剧本改写成小说,所以,我上网搜索到了小说版本,马上下载来看小说过过戏瘾。

  没料到,看小说又有另一番滋味。看剧没有注意到的心理戏(还是演员的演技不够到位?),小说中倒是形容得更细腻。有些在剧中一语带过的镜头,小说倒是叙述得很详细,有条有理。看小说时也会令人联想起剧中的情景,剧情的铺陈,剧中的氛围,人物在哪一幕的对白、表情等等。因为太喜欢这个故事了,索性上网订购了书本来收藏。

看小说又比看戏来得容易。尽管现在的智能手机可以上载电视剧出外看,但毕竟是需要借助电源,长时间看手机荧幕对眼睛也不好,非我所好。反而带着书本就可以随时拿出来阅读。后来,我又陆陆续续买了好几套电视剧的小说版。

摄影:驴子(马来西亚)

《养宠物之事》/驴子(马来西亚)


家里已经多年没有养宠物。

以前曾养过两只小乌龟,养在已不再使用的盥洗盆内。一只的色泽较亮,眼睛有神,嘴角往上扬,似乎常带笑,是一只活力十足的小乌龟。另一只的色泽较深,比较忧郁,行动较慢,常常一副受惊吓的模样,一见人影即把头缩进龟壳内。快乐的动物比较长命跟快乐的人比较长命的道理是一样的,忧郁的小乌龟活了几年就病死了。活泼的那只,从此就过得孤零零,自个儿在那只算是人类的两间小房的空间里生存着。那时候,主要是父亲来喂食它吃些新鲜的菜叶,它排出的是软绵绵的便便。我嫌它吃菜叶排出来的便便很臭,宁可喂它吃买回来的龟粒食粮。

那时候,我偶尔看见它在盆内爬呀爬,爪子抓得铁盆“刮刮”响,却怎么也爬不出那平滑的盆墙,觉得它挺可怜的,便会把它捉出来放在地面上,让它有更大的活动空间。我以为它会在一个空间Z字形或者S字形乱走,可是它却总是喜欢爬到一个角落,死心眼地钻着那个角落,似乎要从这个角钻出一个洞。几年过去了,它的嘴角还是往上扬,但我常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快乐?它的体型还是那么小,比我的巴掌还小,我也不敢把它随处放生,担心一放它到外头,可能就会被猫叼走了。

养乌龟的盆上搭了两根木条,排放了好些如砖头般厚重的书。有一天,我匆匆忙忙来拿书,不小心把一本书弄倒,书本正正压到了小乌龟。我不以为意,以为乌龟的壳够坚硬,伤不了它。结果,当天晚上就发现,它已经一命呜呼了。我把一只长寿的动物弄死了,可说是罪大恶极,也不知上帝会不会惩罚我呢?小乌龟死了之后,家里就没有养过其他的动物。

前几年,砂拉越的友人新年要回乡,托我照顾她的两只仓鼠两个星期。难得可以过一过养宠物的滋味,我便义不容辞地答应了。按照友人的指示,定时为仓鼠喂粮。每天看它们在笼子里的转轮里跑呀跑,煞是有趣。我见不得把动物困在笼子,所以弄了一个四面围住的台面,然后把仓鼠抓出来,让它们在台面上跑。仓鼠可不像乌龟般笨笨的,它们行动快捷,好几次还爬到窗边,吓得我忙把它们捉住,赶紧放回笼子。否则它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又怎好向友人交待呢?

这两只仓鼠的性格也是一动一静的。一个星期后,静仓鼠忽然没有食欲,喂它什么都不吃,没几天就死了。我打电话给友人报告此事,有感辜负了她的委托。友人反而安慰我说,她养那两只仓鼠已经好几年了,就人类的寿命来说,它们已经是老仓鼠了。动仓鼠交回给友人之后的几个月后,友人在脸书上公告,动仓鼠年老归天啦。

养龟养鼠都养死,我自认不是会养宠物的人。如今,我时不时还是会冒出要养宠物的念头。

有一次,我问老姐:“我养一只鸭子,好不好?”

老姐白了我一眼,回我:“想一想我们的小乌龟是怎样死的吧!还不是因为某某人。”

我这个背负着“弄死乌龟”罪名之人,确实不敢饲养宠物了。

摄影:Nick Wu(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