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在人生的起跑线》/彭怡云(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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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是中国孩子最重要的高考日(每年六月七日和八日为普通高等学校全国统一招生考试),同时也是台湾和大陆的学生毕业季,所以平面、网路与自媒体几乎三句不离此话题。恰恰好本期主题与此相关,按捺不住想聊聊,让我输在人生起跑线上的数学。因为本人的脑子只有“数字”,既未曾真正理解三维概念,当然也谈不上数“学”,然不得不承认它对我的生命转化,起了关键作用。华人社会中,特别爱引用:“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作为立志或广告标语,但对每一位拥有独立生命史的个体来说,到底哪儿是起跑线,哪儿是终点线,面对不一样的情况下,怎么样算是输,或怎么样算是赢呢?

五育并行的学校教育,在升学主义引导下,人的价值竟体现在数字转化成的人际关系上,对尚未养成独立人格的孩童来说,实属现实生活中的巨大挑战。非优秀人才,却在15岁时意外考取地区明星高中,明知自己再怎么努力,大学联招都不可能突破台湾大学联招的数学高标线。虽然,能以音乐、美术、舞蹈、体育择一补足自己的学科弱项,可金牛座的执着,外加不知哪来的勇气,竟说服母亲别让个人爱好成为升学的工具。可想而知,高中三年数学的学期总成绩都不曾达到及格线,师长和爸妈为此头疼不已。然有谁在乎爸妈为了我花掉多少补习费和家教费,或者有谁在乎我为了搞懂简单的数学概念,平均一天得至少超过花四小时,一星期得花至少三十小时,与基本观念、其背后的数字、数算建立情感。同时,还得应付其他升学科目与日常作息,但成绩总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我完全没有办法对数学习题举一反三。

可大学一年级的逻辑课程竟瞬间打通高中耗了三年光阴的问题,尽管错过挤进排名更前的学校机会,但当时的喜悦却已不足向外人道也。就读戏剧硕士期间,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的实力,自修参与台湾各类金融证照考试,发现当年原来数学成绩不佳,竟然是无法明白数字与数学符号结合后所要传达的数学概念。紧接着,好胜又胆小的性格,在硕士毕业后再度意外挤进在台湾排名稳健的金融集团上班,与一群拥有亮丽海外学历与商学背景的同事,开会学习市场经济、股票走势、金融衍生商品,终日追著数字绩效,顿时察觉热爱戏剧的自己,就算能日夜加班来填充基本常识,甚至工作成果能换得长官的称赞,办公室同仁的认可,但却迷失在社会期待与虚荣心作祟,完全遗忘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最终,按了暂停键,再次思索迟来的觉悟。如果一切重新来过,真的就会不一样吗?本人的答案是否定的。假设确有其可能性,但明了在当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以台湾大学电机系教授叶丙成在今年的毕业典礼演讲:“拿掉标签,还剩下什么?”勉励台大毕业生“放下台大标签”,不要再为社会期待的头衔而活,而是活出个人价值。不禁想起,一再从数学不及格的挫折中爬起再来的经验,确实学会面对困难挑战的极大耐性。迎向挑战的第一步,巨大的不安和焦虑,往往超越真实的发生,然选择踏出就是争取改变的可能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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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待续之风尘三侠》/彭怡云(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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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陈玉珊以台湾1990年代校园爱情、青春怀旧为题材拍摄的喜剧电影《我的少女时代》(Our Times),勾起本人惨绿的青春岁月。苦闷的中学生活,每天拥有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考卷和赶不完的补习班,然正在发育的花漾少女,不是只有长脑袋,还有长青春痘一类莫名奇妙的哀愁。被填满的时间表,常连吃饭、运动和睡眠都不规律,抽空阅读香港小说、日本漫画,以及周末泡二轮电影院,为终日纠缠于考卷分数、校内排名和升学压力的女孩打开了另一扇,看见不同世界的窗户。

阿瑟‧密勒曾说:“因失去了过幸福生活的机会,(剧作中)的主人公和他的观众们都试图运用崭新的现代生活材料去修复和重建它。”((美)阿瑟‧密勒著,郭继德等译:《阿瑟‧密勒论戏剧》(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88年),第65页)。对专注书写和创作者来说,作品既是他们的个体记忆,也是他们寻找回不去的青春印记。1993年,陈可辛和李志毅联合执导的香港电影《风尘三侠》(英文:Tom, Dick & Hairy),似乎就说着社会异化中,人无法在其中上找到自己满意角色的过程,也述说生活在香港尖沙咀的芸芸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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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男音唱出凤飞飞原唱作品《说不出的快乐》带出陈大文(梁朝伟饰)的旁白
,即可察觉两位男性导演的手法。展开故事时间点(陈大文结婚当天)娓娓道来百日前的戏剧性变化。他与自小一块长大的程仁(梁家辉饰)、广东移居香港的表哥毛周朱(郑丹瑞饰)合租一唐(香港唐楼的居室),但三个大男生面对情感却各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以男性生理欲望展开看似荒诞却真实的情感纠葛,在银行上班的阿文与女友Joyce(刘锦玲饰)19岁奠下的情感基础,却不敌外在的物质和虚荣,直到结婚当天都迟迟不敢拒绝女友的各种要求。不被好友们祝福的婚礼,加上逐渐变质的爱情,徘徊在现实的无奈,只好到夜总会寻欢发泄,却意外爱上夜总会女郎Cat(柏安妮饰),然婚期将近迫使阿文陷入抉择。

剧中另一主角,任职旅游业的程仁是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特别享受有性无爱的无负担爱情,看似不拘泥世俗道德,与女友惠芳(袁咏仪饰)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永远都在夜晚寻不得其他良伴时,阿仁才愿意打电话给惠芳。这样的关系就这样维系着,直到爱慕阿仁的珠珠(阿文妹,朱茵饰)从美返回香港后,才逐渐打破僵局。如单线观察会以为珠珠是单恋阿仁,可有意思之处,阿仁房里挂着唯一的女性个照即是珠珠,碍于她是好友妹妹不可逾举的情况,所以阿仁对自己习以为常的爱情未曾真正表态。直到惠芳再也忍受不了他的态度,选择远去的那晚,阿仁与珠珠深谈后才知自己一直深爱女友,却从不知如何向喜欢的人表露埋藏心底的话语,当想表达爱意时惊觉依人早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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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周朱是本片三个男人中最有意思的一位,也由我所欣赏的港星郑丹瑞饰演。他将单身想恋又带点乡巴佬的土样表现得惟妙惟肖,剧情安排毛周朱一直把学法文当成学英文,又喜欢像女神般的周慧敏,所以常被室友嘲笑;参加香港的相亲活动,认识失婚男人Michelle(周文健饰),每晚通两小时的电话,差点弄出同性恋疑云。最后,阿朱在某次高大尚的相亲聚会中,在众多炫耀出身、经济条件的男女面前,优雅地以法文向法国服务员点菜,获得长相与周慧敏十分相似的女性Francis(周慧敏饰)亲睐相恋,实在跌破众人的眼镜,当然也让他的另外两位室友阿文和阿仁艳羡。

故事结束在陈大文的婚礼上,除好友程仁怂恿外,教堂牧师的脸转换成阿仁内心的欲望时,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大胆拒绝了娶Joyce的决定;三个男人分别选择自己所爱(阿仁单身),稳定的日子里仍定期相约上夜总会聚会,然后在一起藉捐血来检测自己是否得病。按戏剧手法安排,这部作品是香港通俗喜剧的老套路,但我总爱定时重温剧情。1990年代的台湾依旧非常保守,中学名校多半是男女分校,如有学生情侣手牵手走在路上,必会引来众人侧目和耳语。以我的母校为例,已毕业多年的学姐,学校于其结婚前夕,接获其未来婆婆请求调阅她在校成绩,在注重个资(编按:个人资料)的此刻校方必会回绝此请求。诡谲之处,当时师长竟以此事件为诫,殷殷教诲尚未成年的女孩们得端正品行和在学表现,避免在婚姻纪录表上留下差评。如今台湾新生代导演们,以诙谐幽默的表现形式呈现那个压抑年代的轻狂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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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辛和李志毅联合执导的香港叙事风格,冲击观影的台湾受众所处的社会价值,比如说剧情中谈到婚姻的抉择,选择一位自己所爱的烟花女子,还是世俗认定条件匹配但不爱的老情人呢;没条件的单身汉,与失恋男子间的暧昧关系;进出夜总会寻找性欢乐的男子需求等,几乎是潜藏在文化道统教条下的潜台词,尽全搬上台面来讨论。其他如《记得香蕉成熟时》、《金枝玉叶》等作品,皆看似嘻笑欢乐,却带着香港那一代人(导演、编剧和演员们)曾拥有的生存形式,挟带青春无限的完整性。当今创作尤其注重,他者(含观众等)的参与,尽管这一直是戏剧技巧中首重环节,然美妙之处,它不仅仅在说故事中人物的故事,也说着写故事者的故事和听故事者的故事,而这画面就宛如今年(2016)春季,美国女艺术家汉密尔顿在《乌托邦‧异托邦–乌镇国际当代艺术邀请展》中,在西栅景区国乐戏院定制新作《唧唧复唧唧》,萦绕在灯光中的织布机/戏剧舞台/戏剧座椅/舞台上中走动群众的织线 。

摄影:彭怡云(中国)
照片说明:《唧唧复唧唧》的织线。

《风尘三侠》影片链接:按这里(youtube)或按这里(腾讯)

《一场108分14秒的恋爱–》/彭怡云(寄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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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饼侠》是1982年出生吉林省,毕业于吉林建筑大学,身兼音乐人、主持人、演员多重身份,董成鹏(又名大鹏)执导的电影作品,于2015年7月17日正式在中国上映。剧情描述人气爆红的屌丝男演员大鹏,预计向女友献上钻戒前晚,与助理同泡了夜店,返家前夕一副醉态遇上路人,竟被拍下激吻粉丝、扭打成团的丑态,一夜晒在网上,顿时跌落事业与人生的低谷。正值事业低谷,又搞丢钻戒的当口,既穷又窘的男主角,碰上原本就想以金钱诱惑他假借拍片追求女明星(杜潇潇)的黑道大哥,此时,名正言顺低胁迫他在短时间完成拍摄巨星云集的电影,一圆自己追求女星的私欲,否则得马上偿还钜额资金(一千万人民币)。迫于无奈的大鹏,只得想办法完成。

没资金、没人气、没公司援助的情况,原想靠著友情邀约圈内明星来拍片,但大家纷纷找了理由避之不及,唯恐深受丑闻波及,正不知如何是好,又灰头土脸低坐在路边小摊与助理尝著烤肉串,遇上长期偷拍他的狗仔记者来道别,因没拍到重大头条新闻画面丢工作而不能再见而心生感伤,却意外掀起大鹏借“偷拍”概念完成电影拍摄的念头。故事到此,聚集了所谓不成功又不出名的北漂寻梦的男导演、女演员、男狗仔(胡来)、男群演(马涛)。展开了电影拍摄的前置作业,紧接著是拍摄脚本、情景桥段、群众演员等等细节的安排,然戏中戏之精华,即是男主角爆料自己的母亲是一位卖煎饼的大妈,所以从小渴望成为英雄–“煎饼侠”,拯救世界,作为“北漂”和拍摄电影初衷的诠释。

电影时间53分钟57秒时,以英雄梦想,召唤剧中其他没没无名演员的心愿,当然也牵动著观影者的心思,连镜头画面都融入美国超人系列电影、周星驰式电影和2010年以来《人在囧途》系列叙事手法;运用戏剧圈人士略知一二的术语如“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吴君如、曾志伟等表演手法来引起共鸣。由于“假定性”是构成戏剧独特的审美形式(高行健、方梓勳,《论戏剧》(台北:联经出版社,2010年),页70),所以通过舞台剧、电视剧或电影等传播媒介,达到这项前提,皆需要靠观众的想象完成。观众的趣味就成为戏剧创作共性,连理论家威廉‧阿契尔(William Archer,1856-1924)都曾指出:“当剧作者把作品时间限制在两三小时之内,已在讨好观众了”((美)乔治‧贝克著,余上沅译:《戏剧技巧》(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2004年),页483)。为超越好莱坞电影模式,创作者纷纷学习用华人观众容易懂的话,来表达作品的主题思想,那么《煎饼侠》就是这样一部中国代表作品。

以(中国)网路用语“屌丝”嘲讽自己(导演、演员或观众)相对于“高富帅”、“白富美”的社会成功者,通过知名艺人的镜头烘托,反衬面对远大抱负的内心矛盾、惶恐和冲突,还有源自没有足够金钱来支撑自己的梦想和骨气,确实显得故事情节单一而异常简单。可是,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都渴望搏命熬夜追梦、为爱燃烧生命,到头来,家境不够富裕,只得乖乖窝在看似稳定的工作岗位,支撑日常开销和成家基金;青年男女在校园里爱得死去活来,幸运者毕业即互定终生,不然就是掉入爱情漩涡不得自拔,再不然就是被生活的柴米油盐抹去两人相视、热恋的甜蜜回忆,渐渐不敢回想年轻时的梦想,甚至不敢回想年轻时清瘦曼妙的身材,但戏剧可以为大家订制一场“恋爱”。

在戏剧的世界里,可以寻找自己喜欢的对象(专属明星),甚至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爱安排类型(悬疑、科幻、喜剧、武侠等),也可依据自己的时间挑选作品长度(短片、纪录片、电影、电视剧等),更可以反覆播放、停格,满足平淡无奇的生活中,随时想扮演超人、模特儿、外星人的欲望,不必等到歌手演唱会、明星见面会、动漫网游会,或者是万圣节,就能随时随地cosplay,感觉到既兴奋又显得悲伤。因为,现实环境、时空背景往往限制个人无限的可能性,仅能在戏剧世界里胡思乱想,但为“贺尔蒙”创造108分14秒的无限,远较刻意期待自己所爱的另一半为自己添购玫瑰花束、摆设圣诞烛光来得容易,套句电视剧台词:“没有爱,就没有恨。”生活中,常把个人的期待投射在另一人身上,导致无法达成的失落或争执,何不藉由戏剧,创造属于自己、两人或多人交流的浪漫时光呢?

(电影《煎饼侠》剧照,摘自网络)

附:《煎饼侠》在Youtube的链接:按这里

《心生活》/彭怡云(寄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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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台湾艺术教育推广,“五感”成为其中重要环节。其意指,视觉、听觉、嗅觉、味觉与触(压)觉,藉由刺激,增加人体对于眼、耳、鼻、口舌和皮肤对外界的感受。以“耳”为例,处在科技围绕的人们,已无一刻安静。乘载旅客货物的飞机商船声、缩短东西南北距离的高铁火车声、穿梭大街小巷的汽机车声、轻快都会节奏的捷运轻轨,踏入其中,有各种广播声、电视声、叫卖声、谈话声、唱歌声、跳舞声,不时还有工程维修声。想躲开,戴上耳机,其实只是假装存在于另外一种声音里。

是的,戴上耳机,几乎已成都会中潮流的另一种新打扮。下回,来台北搭捷运,你会发现里面热闹得无一刻安静。当人心处在运动状态,是无法真正“看见”、“听见”、“闻到”、“品尝”、“敏感”。如果,五感被麻痹了,那么就会对他人传递的讯息,反应迟钝。无法正确接收他者的善意,是否就变成“无礼”呢?所以,习惯越精致的美感,也就意味着现代人逐渐忽略原始本能,甚至不习惯未添加香料,无味、无色的所谓“天然”的表达呢?那么,也意味着解读者,对于传达者的原意自行添色加味,以达到所谓的“沟通”,或许转述的过程中已曲解了他者的用意。

然而,他者,是谁呢?在本文所指涉的他者,即是相对于自身以外的其他人,从同一语言的他者、不同语言的他者到不同文化、不同族群、不同国籍、不同肤色等元素所形成的他者。以居住在西部的台湾赛夏族(原住民部落)矮灵祭为例,现存族群大致分布在两大区域:一在五峰乡,称为北群;另一在南庄向天湖附近,称为南群。古老的神话传说,很久以前,有一群居住在Maybalay山(今新竹五峰乡上坪溪上游右岸)半山腰岩洞内的族人,身高虽仅有三尺,但臂力强,而且擅长巫术,所以与之为邻的赛夏族人很怕他们;不过,由于矮人能歌善舞,所以赛夏族人每年到了稻栗收获举行祭典时,都会邀请矮人一同唱歌跳舞。

只是,矮人在歌舞之余,经常借机侵犯夏赛族的妇女,而矮人又善于隐身之术,所以赛夏人不易查到证据,往往在祭典过后,才发现有许多赛夏族妇女都怀孕了。因此,赛夏族人对于矮人的怨恨便日益加深。直到有一年的祭典,矮人又在调戏夏赛族的妇女时,恰巧被赛夏族人看见,赛夏族人已忍无可忍了,乃绞尽脑汁设想计策,于是,他们暗中把矮人回途时,常爬上去休息的枇杷树先砍断一半,再用泥将树的缺口遮掩起来。果真,矮人们依着旧习惯,一个一个爬到枇杷树上休息,就在矮人们都来不及反应时,枇杷树便瞬间倒下,矮人们一个一个都跌落深渊内而淹死了,只有两个矮人幸免于难。这两位矮人虽知是赛夏族人设计害了他们的族人,但人单势薄也无可奈何,乃决定往东方离去,离开前,还将祭歌与舞步教授给赛夏族人。

只是,赛夏族人虽除去了心头大患,内心却感到不安,于是开始祭祀矮人,安抚他们的灵魂,以解彼此的仇恨。从此以后,就在秋收之后的月圆夜里,赛夏族人不断的唱着、跳着,邀请矮灵归来,再一次与赛夏族人同乐,并在歌声中请求矮灵的原谅与赐福。

矮灵祭原是每年举行一次,大约在农历十月十五日进行。每两年旱稻已收三分之一后所举行,在赛夏族人心目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它具有非常特殊的异质要素,是以异族矮灵为核心的祭仪。分为五部分,即迎灵、招灵、娱灵、逐灵、送灵。每一部份占一夜,正中的一夜娱灵为本祭,须排在秋割月之望夜,正值旱稻收获之时。在五段祭仪前后复有附加的仪节,每一段祭仪由日斜或日暮前开始,至翌日日出后完毕,故每段祭仪虽只占一夜,实刖跨于两天,所以全部祭期有六天。然而,日治时期,因政府明文禁止,遂改为每两年举行一小祭,每十年举行一大祭。部落祭典仪式,因经历不同的国家意识、族群政策,原意在保护逐渐流失的原住民文化,不可避免低活动已成为当地盛大的观光活动,不解活动初衷的观光客,还错把祭典当成“阿美族的丰年祭”。以为原住民的唱歌跳舞仪式,都只为了欢乐,这对赛夏族人而言,的确是很失礼的行为。

然而,五感的艺术推动,意图让身为现代人的我们,通过丰富的知识传递、情感交流,在快速流动的时间里,停下来聆听内心的状态,了解自己和他人真正的需要,避免采取语言、肢体等各种形式的暴力方式传递,因无法被满足的需要,而选择以愤怒的无礼行为宣泄。这是真正的礼貌,真正的心生活。

(摄影:PL Tan)

《神未必这样想》/彭怡云(寄自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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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母亲节,因弟弟与我都在外地生活,只能通过通讯软体line向母亲献上祝福。不禁想起2008年新加坡导演梁智强所拍攝的电影《钱不够用2》。剧中通过成家的兄弟三人与母亲在生活中互动,反映新加坡现代化社会因科技发达后延长的生命,是否能被有尊严地对待,以及终日操烦自身工作、家庭琐事的子女该如何回报亲恩。诙谐的悲喜剧,直白道出华人社会里,由于脱离家族制的生产工作模式,投入现代化城市的工业生产链,失去紧密的人际互动外,更重要的是,缺乏足够人力来安顿病痛缠身又年迈的母亲身心状态,所以观影后,总难免对照台湾青壮年陷入的最大生活焦虑。

以我家为例,已花甲的爸妈,两佬每天的生活重心,由于尚未有孙子或孙女可操烦,从早晨带著狗宝贝黑妞散步、细心浇灌花圃植栽展开,除三餐定时外,其馀时间就参与社区公益活动,至傍晚五点必定准时到舅舅家陪伴高龄95岁的外婆做晚课(念佛经)。然这般规律的生活节奏,听起来颇适合退休后的生涯规划,直到母亲最好的大学同学今年初,因脑癌被发现后两年病逝的噩耗传来。

不管是电话中,亦或者是面对面的谈话中,母亲总是叨叨絮絮低谈著同学们退休后,陆续生病的遗憾。跌落回忆,彷佛她们仍然是20来岁的小姑娘。身为子女,因无法常伴左右,就这样听著,心里再担心,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常口头邀请爸妈外出旅游转移注意力,然深知外婆年岁渐增,纵使看护随身陪伴,母亲依旧不愿意远行。特别是,她的同学过世时,年迈的母亲依旧健在,更强化了爸妈对身体保健和老年照护中心的关注。

台湾古语有言:“棺材装的是死人而非老人”。也印证现代人的居住环境、三餐饮食越加精致,外加作息不规律和运动量不足,引发的文明现象,导致社会需要投入大量财力,进行医药研发、机构增设和人才培训等庞杂的医疗网。苗栗县,既是童年成长的外婆家,也是爸妈退休选择常居的生活环境,位于台湾西北部的观光城市。没有庞大的工厂群,环山靠海暨蓝天绿地,此般曼妙的生活情调,如何不吸引忙碌的都会人前来度假?所谓鱼与熊掌无法兼得,那么也意味著,这儿缺少留住年轻人升学和就业的机会。

选择定居大都会的台湾青年,面向壮年时辛苦掙來的每一分錢,除了得應付房贷、车贷,还有尚未成年的子女所需的教育、医药等零零总总的费用。白日忙工作,夜晚忙家里,身心已如陀螺般旋转著。尚不知时间属于谁,如又面对习惯乡间生活又不愿意迁居都会狭小公寓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因年迈产生的身体机能退化或重大疾病等情况时,真是非常煎熬的状态。

为了解决上述因人力不足引发的家庭遗憾,开放远从菲律宾、越南、印尼等地的外籍看护,已經成為台湾照顾高龄人群的解决方法之一。《钱不够用2》结尾因财力不足,陷入母亲和女儿只有一人能接受医疗的窘境。尽管,台湾高龄社会照护问题,金钱或许是一个环节,然身体和心灵的照顾的迫切远胜前者。返回苗栗时,总在社区与公园瞧见挤满外籍看护和她们照顾的老爷爷和老奶奶。从外地远来的台湾工作的看护们,生活中的最大乐趣即是和其他同乡聚在一起闲聊,因语言不同,根本插不上话的老爷爷和老奶奶只能傻坐在轮椅上发呆或晒太阳,远较住在有规划的安养中心或者高龄社区的长者缺乏足够的身心慰藉。尽管,长者住在熟悉的家里,因日常生活环境缺乏完善的健身设备、医护人员及社工,常引发长者跌倒、昏倒等重大伤害或者家人不堪疲惫照顾引发的心理压力。或许身处这样的生活情境里,母亲节前夕,当爸妈提及晚年如行动不便时,提出希望前往专业的养护中心时,心里陷入前所未有的纠结情绪,但也让我更加关注老年人健康问题最核心的身心关照。

(摄影:Cl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