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举与自我肯定》/梁山下买豆腐

110615 Li Jia Yong 25
先说一个流传很广的笑话:某童子军为了响应“日行一善”的童军铭言,结果每天都硬拉一位老婆婆过马路。

当老婆婆要过马路时,童军帮助指挥交通,或扶着老婆婆过马路,应该都算是“日行一善”誓言的具体表现。但是,如果硬把不打算过马路的婆婆拉过去对面,那只能说是为完成KPI而不择手段了。一般人都会认为那是“好心做坏事”,但问题是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做呢?我想,追根究底那无非是一种为了满足自我与他人期许的心理,尤其希望别人因此摸摸自己的头,并称赞一声good boy/girl!

其实,这就跟传销公司为会员召开嘉奖大会的目的有点相似:达到目标是一回事,让大家都知道你达到目标又是另一回事。然而,不论是行善或力争成为传销公司的“钻石级”经理之类,也许有些人是出于虚荣的原因,但相信多数人还是出自一种希望被肯定、被接受的微妙心理。这种心理Adam Smith在《道德情操论》花了不少篇幅谈论,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翻翻看。

为什么有些人会在乎是否获得别人的认可呢?主要可归结为对自己的成就难以确定,进而无法肯定自我,因此特别在乎别人的评价。马斯洛三角形的最高层次不就是自我实现吗?但要是努力了许久,却不确定自我到底实现了没有,那岂不是最终要演变成生命中无法承受的空虚?当然,明智的人对自我是肯定的,只要深信自己的行为是恰当且值得赞扬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其他人的看法于他如浮云。至于有些人为了自我被公众肯定的原因而行善,虽然动机不纯,但整体结果毕竟还是好的,皆大欢喜不算坏事吧?没错康德很重视动机,但做不到一百分时就退而求其次,倒也不必因动机而全盘否决结果,做人何苦去当个偏执的99族呢?

如果家有小朋友,一般人都会差遣小朋友去做这做那,“拿纸巾来!”、“开电视!”、“关电视!”,不一而足。通常也会附带一些“奖励”的言语,“哇!第一名!”、“一百分!”。小朋友天性单纯,也乐得为这些毫无意义的鼓励当遥控机器人。等到某一天,当你一心以为百试百灵地祭出“第一名”、“一百分”,而小朋友却转身说:“你自己去拿纸巾,你第一名!”这不是叛逆,也不代表小小年纪就已经失去“行孝”的动力。反之,你该感到高兴;这反映小朋友已经踏出了自己人生的一小步,不再靠你的“鼓励”来肯定自我。庄子会告诉你,那就是逍遥的基础,那就是自由的萌芽。

(摄影:李嘉永)

《动机》/陈保伶

120615 Clement
在企业的行销部门打滚有几年了, 经验虽还称不上丰富,但遇见的人及事物也不少。来来去去的关键业绩指标(KPI)总少不了寻觅赞助商来赞助慈善活动, 这也是我其中最头痛的关键业绩。

经常遇见的赞助商当然是不富则贵或达官贵人, 正常的途径都是先要让对方了解慈善活动的用意及预期的赞助费用。当然只让对方了解这些是不够的, 必须提供的资料还包括活动的规模、程序、日期、地点等等。至于头痛的原因并不在于对方赞助的数目,而是如何“推销”对方的名堂。

这些达官贵人或上流夫人都会指定他们要的宣传方式,出席的媒体或媒体爆光率。天! 不是已经说明是慈善了吗? 怎么还要主办单位再自掏腰包为你付宣传费? 没办法, 钱还是要花, 谁叫这是我的KPI啊!

满意了媒体爆光率, 达官贵人还会指定当天的座位排法及约束媒体的发问。当然, 这超难的问题是主办单位必定要事前先做好安抚媒体的功课。也正因为这样, 有时候还是会有媒体朋友因为觉得规定太多而拒绝出席, 这还不头痛吗?等一等!有时我还真搞不清活动到底是在推广慈善,还是推销赞助商?

脑子也一直在挣扎,行善是不是一定要用金钱才能办到?若一個人能无私地规劝身边的人改过迁善、鼓励或安慰別人而不求名堂, 这不算是善举吗?或是最基本的好好孝顺父母、善待众生,这不是比所谓的捐款或赞助来得单纯?

到底,这些富贵捐款人的动机何在?

(摄影:Clement)

注:“动机”指的不是“滑动手机”,请不要误会。(周嘉惠)

《一念之间》/ 李 丽(寄自中国)

Li Jia Yong 19
我经常在网络上看到这样的图片:一张浮着的脸,一边是佛陀一边是罗刹,一边是天使一边是恶魔。一念之间,万千尘念上心头,诸般欲望涌心间,凡此种种,皆在一念之间。

我们经常在街头遇见沿街乞讨的乞丐,这些人中有白发苍苍面目消瘦的老人,有年纪幼小可怜巴巴的孩童,也有手脚残疾无法劳动的废疾者。他们或者跪在路边不断向行人磕头,如果往他们面前的破碗里放点钱,不论多少,他们都会道谢;或者拿着破碗追着你要钱,也不说吉祥话,只是一味地追着你索要,我听爸爸说他小时候常常有挨家挨户唱莲花落讨钱的乞儿,嘴巴极甜,说尽吉祥话,但现在这样的乞丐几乎没有了;或者站在路边,一般是在路口的拐角处,拿着各色的乐器,笛子、口琴、二胡、葫芦丝等,甚至拿着音质不太好的麦克风唱着变调的歌,唱着唱着,歌声就变得嘶哑嘲哳了。

每次看到这样的情景,我都忍不住往他们的破碗里投掷硬币。记得有一天出门闲逛,那是我大一的时候,一路上给了五个乞丐硬币,每人一元钱,当时我每天的餐费预算也只有八元(我在小城生活,人们收入低,消费也低),还有乞丐向我继续讨要,但我突然察觉自己会吃不消,索性谨慎起来,不给了。那时候媒体就陆续曝出假乞丐的消息,有年轻力壮的人假装残疾人来讨钱,甚至有乞丐集团专门把健康的孩子殴打残疾,借助人们的同情心谋取利益,也有乞丐月收入过万,高于大部分人的收入。

从此,我很少给乞丐钱,或者不给,只有看到特别可怜的人,才会掏出硬币,放到他们的破碗里。前几天和朋友去吃饭,在路边远远地听到跑调的歌声,心里暗暗鄙夷这肯定又是一个骗钱的乞丐,拿着麦克风乱唱过时的歌曲招揽顾客,还不如吹笛子或者拉二胡,暗暗哑哑的倾诉更能博取我的同情心,我根本不屑于给他硬币。但当我走近,走到他跟前,看到的是一个脖子里绑着麦克风的男人,他低着头努力地把嘴唇凑近麦克风,是的,他没有手臂,两边都没有。顿时,我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耻辱,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坏人,就在这一念之间,我心里的恶魔出来了,或者我心里的天使早就不见了,我早已是个冷漠的人。并不是大家愿意做乞丐,或者的确有很多坏人利用人们的同情心做坏事,但我不能因为世道差人心坏而失去同情心,失去善念,变得冷漠。

我曾经和朋友讨论过自己的理想,关于帮助别人的理想,在这里,我想和看到这篇文章的你分享。我们曾经想过,在街头建立公共的救济室,就像曾经的公共电话亭一样普遍,遍布街头。每个救济室有一个小小的房间,有几张单人床位,有小小的洗手间,有自来水,仅此而已。这里完全自助,没有专人去打扫房间,没有食物,也没有空调,慈善机构只用定期维修门窗和床位即可,市民或者村民可以捐助被褥和食物。目的只是保障最基本的住宿,别的请自理,把维护的费用降到最低。暂时无家可归的人,找不到旅馆的游子,在街头流浪一天的乞丐,风雨交加赶不上车回家的人,在孤单的夜晚都可以来歇歇脚,这里至少有遮风挡雨的一平米地方。所以小屋的名字就叫一平米。不知道我这样的愿望能不能实现,但希望自己可以尽力去帮助别人。亲爱的读者,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你愿意用怎样的善念去帮助别人?

(摄影:李嘉永)

《泪中的愧疚》/ 潘慧仪

100615 Iris Puah
星期天,先生没有上班。他原本可以多睡一两个小时,但坚持摸黑起早陪我一块儿载孩子上学,然后到公园晨运去,再一同到菜市去买菜。是以,星期日这一天对于我来说是幸福天呐!

来到了人声鼎沸的菜市,初升之晨光温柔地撒向我俩并肩而行的身子。两个手牵手的影子映照在柏油路上,煞是美丽。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破坏不了咱们欣赏万物初醒的美好心情。在那儿,除了挑选各类新鲜蔬果之外,观察菜市中的人生百态是咱们另一番的生活乐趣。

忽然,耳际传来了多不胜数的钱币在铁罐子碰撞的声响。紧接着,人群急促地往街道两边分开来。我俩的欢笑声瞬间打住了,欢乐的脸孔霎时变得拘谨了,我们也随着人潮往街边站开。人人的视线都往脚底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体格瘦小、皮肤黝黑,下半身残障的异国男子,仰躺在柏油路上,以身子代脚,仅以手臂之力辅助背部迅速拖曳向前移动。他上半身破旧的衬衫与粗糙的柏油路面相互对峙,而这件破衣衫最终落得只能往他的脖子上卷缩以作退让,任由蛮横无情的柏油路面不断蹂躏他的背部,摩擦向前移动。我压根儿不敢想象他的背部是否早已被无情的岁月磨成了厚厚的茧子,抑或是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了。反正他的身子每向前移动一下,我的心就随之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难受极了。

仰卧的他犹如对着苍天发出无声的控诉,但仍改变不了命运的多舛。只见猛烈炙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在他黑黝黝的肌肤上,而他依旧不声不吭地叼着盛钱的铁罐子持续向前移。他的表情看似毫无痛苦,可是,我的心却为何酸楚万分?

不少路人纷纷伸出了援手,将一张张的纸币或多个硬币放入那个生锈了的铁罐子里。可是,我的脑海此刻浮现了许多有关乞丐的黑暗报道。很多时候,他们悲惨人生的幕后都有黑手在操纵。原本四肢健全的一个人被那些幕后黑手蓄意打断手腿,制造惨相,沦为行乞工具来赚取善心人士的金钱。目光沿着菜市望下去,还有为数不少的乞丐在沿途乞讨,此刻的心情变得好纠结。最终,我还是狠下心肠,没有施舍一分一毫。我对自己这冷漠行为感到汗颜的同时,却也因为不想助长那些幕后黑手的恶毒行径,避免让更多无辜者受害而稍微释怀了。怎么说我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样的情景,我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于是,我故意将目光闪到别处去,直到“丁零当啷”声渐离渐远。

这些不幸人士很多时候皆身不由己,仅能如此卑微地活着。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啊!想到命运坎坷的他,想到他拖曳前行的痛楚,我的泪水还是不听使唤地潸然落下,而泪光盈盈的双眼,却闪过了一抹又一抹的愧疚。

(照片由作者提供)

注:作者居住的州属,奉苏丹之命,公家机构星期五、星期六放周假,私人界则仍保留星期六、星期天放周假的传统。这是马来西亚式的一国两制。

《俄罗斯愿意对希腊伸出援手?俄国是佛心来的善举吗?》/隐冰山(寄自台湾)

090615 Lin Yun Yun
==俄罗斯与希腊合作?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朋友好奇问我,是否可以简单解释一下,俄罗斯之前因为油价大跌,本身经济就已陷入困境了,为何之前还要主动提议向希腊伸出援手?难道是因为普丁崇拜亚历山大大帝吗?还是喜爱希腊神话中的古典文化?当然都不是。主要是因为俄罗斯黑海舰队进入地中海的唯一出口就是博斯普鲁斯、达达内尔两海峡与爱琴海。每次俄罗斯的影响势力意图往西扩张时,必定会与欧陆强权(德国、法国与英国),在巴尔干半岛国家与土耳其之间进行实力上的角力动作,这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主因。现今国际情势,当然已不容许发生大国间的实体战争(否则核弹可能会在天空到处飞),多数转为经济与金融方面的角力战。希腊债务问题再次给俄罗斯在巴尔干半岛有一个重要施力点。而之前老被其它欧盟国家指责不负责任的希腊,现在有了一个主动示好的大国支持,当然是乐于把俄国当作与欧盟谈判的筹码。正如笔者之前预期,一旦希腊反撙节与减少债务的声势逐渐看涨,其它欧猪国家的人民必会起而效尤,引发骨牌效应。果然很快就传出西班牙民意强烈反撙节的消息。之前新闻揭露俄罗斯黄金储备大增,还有油价触底反弹,再加上俄国介入希腊债务问题。笔者推测这些事件,彼此之间都有很大的连动关系,也可看出俄罗斯在经历卢布危机之后,开始做出反击的动作,此举将增加金融情势的复杂性。

==老把戏可以骗得过冰雪聪明的德国?==
为防止俄罗斯与希腊真的牵起手来翩翩起舞,美国总统欧巴马发表看法,希望能妥善处理希腊债务。为防止欧猪各国人民对欧盟撙节方案产生巨大反弹,甚至投入俄罗斯怀抱,美国此举的意图可说是非常明显。近日希腊片面宣布即将到期的债务,延后至本月底一起偿还。但希腊这招以拖待变,朝三暮四的把戏,骗骗猴子还可以,想要骗过比冰雪奇缘还要冰雪聪明的德国,可是难上加难。德国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就如同一大群人起哄要唱KTV,最后酒酣耳热,杯盘狼藉的时候,尿遁的尿遁,打手机的打手机,最后跑的一个都不剩。等到服务生要求买单的时候,只剩一个在包厢里睡着的呆子。德国当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形发生,希腊债务问题开始进入“下一回合”的角力战。

==全球金融市场的关键因素仍在美国==
笔者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目前最关键的因素并不在欧洲,也不在俄罗斯。因为这些国家的领导人,还有他们所控制的棋子与筹码都已就定位,目前最大的变量仍在于美国。最近有意角逐下一任美国总统的人选,都已开始浮上台面。谁是下一任总统的热门人选?这个热门人选是否能够八面玲珑,平衡各方势力与利益,又有足够的影响力稳住欧洲局势,防止二次欧债危机爆发影响选情?这才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关键因素之一。关于投资决策的建议,笔者仍维持之前一贯的立场,因为市场消息变化剧烈,导致金融市场大幅震荡,但皆属短期趋势。所以当市场气氛不论是兴奋或是恐惧时,应反向操作,仅期待短期获利。保守者可逢高适度减码。

(摄影:Lin Yun Yun)

《自云是巧,不知是业》/ 李名冠

080615 苏轼 元赵孟頫(苏轼像,元 赵孟頫画,摘自维基百科)

李商隐的诗句向来隐晦朦胧,意象丰富,比兴蕴蓄而用典颇多,耐人玩味。元好问《论诗三十首》第十二说“诗家总爱西昆好,独恨无人作郑笺”,少了郑玄般的注解,往往让人参不透。然而,李商隐有一首劝谕世人“莫欺暗室”的诗却几乎全用上了大白话,诗云:“明神司过岂令冤,暗室由来有祸门。莫为无人欺一物,他时须虑石能言。”由此可见在劝善叱恶的婆心下,言志往往别过言情。

所谓“日勤三省,夜惕四知”,曾子“吾日三省吾身”,追究的是“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至于“四知”,原典出自东汉的东莱太守杨震。一日,杨震途经昌邑,他从前举荐的县令荆州茂才王密前来拜见,到了夜里,王密怀揣十斤金子来送给杨震。杨震说:“你这是为什么呀?”王密说:“夜里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杨震说:“上天知道,神明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说没人知道呢?”

印度哲学思想中有“声常住论”,认为我们所说过的话,并非任由一阵风吹过就不存在的了,而是常住不灭的。在这基础前提上,发展成所谓的“经咒”,其有着不可思议的现实效应。其实,何止声音是常住的,我们众生心中一闪而过的善念或者恶念,都是永恒的。中国大乘天台宗的“一念三千”之说,指的是任何当下一念,都会细致地记录在天上的超级电脑里。一旦临命终,过奈何桥而喝下孟婆汤之前,请稍待一会儿,超级电脑会仔细列印您一生的善恶事迹,善者的正分,恶者得负分,待所有正负分数这么一整合,得到一个总分,决定您来世到哪一个范畴去,三千大千世界等待分配。到时,莫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善恶一念,皆储存在我们的阿赖耶识里,随业身流转,丝毫不减,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而已。多年前的“宗教哲学”课堂上,有位知名的教授大声质疑“因果论”。他厉声问道:“我怎么知道前世的我犯了什么罪?今世的我怎么可以承受前世的业?我不是‘他’,‘他’不是我。”记得在那一堂课之后,我浑浑噩噩似的“病”了一周,不知怎么解答老师的诘难。

后来,转个念,我是这样治好“因果之病”的。设若:我们追查自己的因果业债就如上网查资料那么简易,只要搜寻登录“忉利天”的网页,输入相关资料,就可以查看自己的前世今生,各项善恶业债一一胪列在册。如此这般,请问,这普天下还能找到“恶人”吗?

善,与恶相对,若世间没有恶,善也无法成其善。这是说,如果世上没有恶人,只有善人,那么,这些人也无法体会自己的美善。一部三十集的电视剧中,善人往往饱受欺凌折磨和痛苦,而恶人却一直得意狂笑,只有到了最后一集,善恶到头终有报,好人终于战胜恶人,观众的心灵得到抚慰,戏也来到了尾声。如果一出戏刚开始,就一直延续着好人战胜恶人的桥段,坏人刚冒出头就被好人抓起来了,这样的戏,谁爱看?!

苏轼的才情独步千古,在《胜相院经藏记》中他说自己写了那么多的文章,“悦可耳目。如人善博,日胜日负,自云是巧,不知是业。”在《伦理学》(道德哲学)课中,最先让我陷入思考深渊的就是“动机→行为→结果”的分析,善良的动机并不一定产生好的结果,而歹恶的动机也有可能误打误撞地产生正面的结果。我们不能单纯从动机的层面来判定行为的善恶,更不能只由结果的好坏来鉴别善恶。善与恶,不是实证科学中的1+1或者X+Y,需要高度的智慧与长期的德行修炼才可以初步判断。

汤显祖《牡丹亭题词》中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在《南柯记》里则变成“痴情妄起”(第八出《情著》),这是有意思的研究课题。世事无绝对,更要避免简化思维,所谓“过犹不及”,那些专爱谩骂或网络霸凌的人们,应谨记“自云是巧,不知是业”之说。

《兜售同情心》 / 吴颖慈(寄自新加坡)

070615 Clement 148
大部份人应该都有过类似的经验,或在路边摊进食、或在喝茶、或在等车等巴士等人的时候,有陌生人走向你,点头微笑过后会出示他的证件,然后便摊开一个活页夹,活页夹里头有营业执照、照片、剪报、官方文件等,图文并茂,但通常翻阅速度之快,即便一目十行也难有概念。 伴随翻阅的是非常流畅地解说,语调沈稳而平静,内容通常是孤儿院、老人院等慈善机构,或是一些贫穷久病个案,走向您,当然就是希望您能慷慨解囊,仗义相助,而且往往还有“最低消费”!

还有另外一种陌生人,他们手上会多一些布偶、文具或日用品,目的其实都一样,通过兜售物品得到的款项帮助有需要的人,想也知道这些物品的价格至少比市场高出十倍。 当内心那一丝恻隐点燃,准备掏出腰包之际,可曾怀疑眼前人不是义工而是在打工? 他们当然不能领工资,但是他们会得到交通费用津贴。 掏出二十大元一心为善,却不知当中是否有百分之一能够到达真正有需要的人手中? 付出了怜悯之心,该得到帮助的人却没有得到帮助,反而便宜了这些四肢健全却不务正业兜售同情心的所谓义工。

最近常在社交媒体上看见一些转贴,第一张是孩子患病前可爱照片,第二张是病房卧床全身插管照片,再一张医生证明,一篇令人动容文字叙述,一个亲人的名字,最后是一组银行账号。 内容大同小异,小朋友得病,需要手术费用,父母无法支付,求助十方。 我一开始只是好奇,怎么同类型的贴文屡见不鲜。 于是,就试着追踪,发现三百多个留言里面竟然有超过一半是转账单的照片,每张照片捐款五十一百不等,都是小小心意。 粗略计算光是留言里的捐款就已经四五千元,还有隐形匿名捐款不计其数,短短三四天便见小孩父母发表声明六万手术费已经筹足,可见网络号召力量多么的强大,手指轻轻颤动就以百传千! 也许有人认为,怎么忍心剥夺让一个小生命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就算对方有可能是招摇撞骗,仍然选择自投罗网。

为了满足人皆有之的悲天悯人,于是就有人贩卖同情,做起无本生意。 我们自以为帮助他人,却只是误入商家的做生意手段,那我们从小就被培养的恻隐之心、助人为乐,到底是正确还是不正确?

(摄影:Clement)

《捐钱》/ 山 三

060615 PL Tan 8
某日,有一位身着便装,满脸痘痘,看样子像是中学生的男生在我家铁栅叫门,我“好心”趋前问什么事。“阿姨,是这样的……我…我有个同学的爸爸得了肝癌末期,现在急需一笔医药费,呃……我想帮帮忙,所以就自行出来帮他筹钱,想请问阿姨可否捐点钱?”他忙将手上的一张小卡片递给我。我瞥了一眼那张没有标题的卡片,就是简单的线条格子,在我之前已有两位善心人士各别捐了五十元,为了打发他,我叫他等一下,随即进去从钱包掏了张十元给他。“你有证件吗,学生证件之类的?”在把钱给他前,我问了句。他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地再作解释:“没有哦,阿姨,我只是想帮点忙,没带什么证件。”我也没为难他,摇了摇手作状叫他离开就是了。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岂知不到五分钟,那位中学生掉头再来叫门,这回他旁边还站了一位住我家对面的阿伯。“阿姨,你是不是诚心要捐钱的?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大可把你的十元还回给你!”说罢,他手上举着十元递过来。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阿伯忙帮腔:“这位学生我认识的,他不是骗子,他是XX校的副校长的儿子。”我尴尬地笑了下,也没要回那十元,只回了句:“没关系,我只是问他有没有证件罢了!”是我太多疑,亦或是这位男生太天真?事后想了想,我知道我那十元其实只是在敷衍他,并非真的想帮忙,甚至还带了点自我保护的意思——要是他是骗子,我那十元也就算了。但我却不确定他这种热心助人的做法是否值得赞赏?

记得中学时期,我是圣约翰救伤队队员,每一年的“售旗日”,我们便会穿着黑白制服,每人捧着个铁罐子(罐子上有个“一”字孔),按队长的分配,两人或三人一组站在大街旁向路人募捐。因为有制服作为“代言标示”,基本上,路人甲乙丙等也没多问,几角一元往铁罐子的“一”字孔塞钱,然后我们便将一张圣约翰小旗子(粘纸)给捐钱者作为“收据”。通常,我们都会站上半天,然后才集合回校“算钱”,当然,这些款项都会全数记录并交给圣约翰总部作为救济用途。相比之下,这类有组织性的募捐活动比起方才那位单枪匹马的中学男生,一不会招来许多人的“白眼”或疑问,二则即使不想捐钱也会报以微笑回拒。

我们总是教导孩子多做善事,与此同时,我们却又告诫孩子世界上坏人多的是!换言之,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每做一件善事前,都应该以理性分析是否应该帮忙,要以什么样的形式行善,而非凭着满腔热血,毫无计划地行动,反倒弄得自己一鼻子灰,还对人心一片灰。

(摄影:PL Tan)

《扯铃背后的故事:对杨晓红〈得奖感言〉的一点补充》/周嘉惠

050615 Li Jia Yong 3
《得奖感言》道出杨晓红令人感动的成长故事,文中有一段提到我,事情后面其实还有另一则感人的故事。认识杨晓红时她还是个高中学生,十几年来她没跟我说过文章中提到的往事,至于文章中有关我的那一部分,十几年来我也没跟她提过当年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偶尔在台北或吉隆坡碰面,以前都在骂政府,近来还聊些儿女经,反正就不曾涉及这个她肯定十分好奇的问题。虽然连自己也有点意外,不过,今天就在这里揭晓谜底吧。

从美国大学毕业回国后,1993年曾经在循人中学兼过一年高中数学课。当时还有几位同时到学校任教的男同事,由于年纪相仿,说话投机,常在工余把时间耗在他们合租的公寓。台湾师大历史系毕业的冯亚平老师正是其中一位。

后来虽然脱离了教学队伍,但还是和这些旧同事保持密切往来。几年后得知亚平成立了公司,并积极到全国各地推动扯铃运动。他送过一套扯铃给我,示范了几招后还称赞“有慧根”,不过我始终没真正学会扯铃的窍门。

1997年9月1号早上正在读着戴安娜王妃不幸意外过世的消息,突然接到通知说亚平被证实患上末期癌症。一阵慌乱过后,最后决定由相识的杨医生安排,尽快启程赴上海就医。亚平希望有人陪他过去,但室友们都是外地人,护照没带在身边,结果只好由我这个马上拿得出护照的本地人做伴。循人中学校方曾为这次治疗发动校内筹款,出发当天校长、校董,以及许多老师、学生都来送行、打气,可见亚平平时为人处事、为人师表都是受到肯定的。

治疗的过程十分艰辛,病情一度好转,但无奈最终亚平还是不敌病魔,于1998年6月30日辞世,比医生预言的时日多坚持了六个月。

到此为止的片段,知道的人不少,亚平的同学、学生在互联网上也留下许多篇章。但是似乎没人想过,冯亚平老师到底为什么如此积极去推动扯铃?

背后原因其实也不复杂,就一个字:钱。推动力有可能是厌倦了独中老师收入所能提供的生活条件,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希望协助一位家境不好,但品行不错的学生升学。到海外升学所需要的费用,以他作为教师的收入是不足以应付的,而推动、教导扯铃运动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既可以赚取额外的收入,同时又不违背他当老师欲春风化雨的初衷。岂料天嫉英才,如此美事竟尔无法完成!

这个念头亚平生前并不曾跟我提起,是他其中一名室友林老师希望我能协助完成亚平的遗愿,方才把背后的故事相告。这位学生就是杨晓红。这几位旧同事在那之前已要求我为她补习数学,家庭背景大致了解,属于那种成绩不是特别标青,但基本上会给人留下好印象的类型。

亚平的动机深深感动了我,同时觉得责无旁贷,务必完成他的遗愿。或许是因为家境的缘故,晓红原先根本没考虑过要上大学,为了建立起她上大学的欲望,还确实费了好一些功夫来游说。基于现实考量,到台湾升学应该是比较可行的管道。我打听了台湾升学的条件,并为她设定一个不算过分的目标:高中统考全部报考科目及格。只要达到这个标准,升学的路就算通了,费用方面我答应想办法协助。

晓红信了我的话,也顺利越过升学的门槛。她到台湾后,我马上着手准备一笔款项解决她的燃眉之急,不久这位自爱的学生就找到打工机会,随后更申请到公费,此后经济上就完全能够自理了。

当年少不更事的自己没多加考虑就接下这付担子,那时候才工作几年,而这笔从天而降的费用,又完全不在事先的任何计划之中,心里也难免嘀咕钱从哪里来?但无论如何,就是准备硬着头皮挺下去,天不会绝人之路的,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如今,晓红已经研究所毕业,结婚、生子,定居在台湾,经常还和我保持联系。

每每路经校园见到学生练习扯铃,总会忆起当初支撑亚平推动这项运动的善念。今天扯铃已在我国遍地开花,同时也算成功为晓红的人生铺了一条亚平和我都认为比较好的道路,这一切,相信已足以告慰故友亚平在天之灵。

附记:两笔款项,后来晓红都还了给我。当时补习原不准备收学费,但是晓红坚持付费,结果收半价,一个月马币四十。

(摄影:李嘉永)

延伸阅读:《得奖感言

《回顾五月,展望六月》

五月收到许多意料之外的稿件,有新人,也有失踪了一阵子的旧人。无论如何,感谢大家的支持,把文章发给《学文集》。“健康”是大家都注重的,但现实中不一定能够身体力行,除此之外,也别过分讲究保健、健康,极端总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些我个人认为的“人性弱点”,制造机会给社会上许多居心不良或头脑不清的人宣传各种保健方法,请保持清醒,别照单全收。31号徐嘉亮的文章《正确的保健思维》,在这方面提供了一些建议,值得参考。

这里顺便透露一个消息,10号文章的作者李丽,在经历文章中透露的面试失败后,如今已顺利找到工作,七月开始上班。

六月的主题是“善举”,个人暂时只能联想到慈善活动,不过诸位作者必然会带领大家去一次开拓视野的思想之旅,请耐心细细品味。六月开始的“网上华文课”也顺利揭幕了,参与的人不多,但意外招到一位正宗台湾中文系毕业的华文老师。如有兴趣插班,请先参考5月26号的招生启事。

不知道读者的眼光是否真的像传说般的雪亮?或者是自己“做贼心虚”?反正6月2号杨晓红的文章让我很有点坐立不安。明天吧,我会回应的。(周嘉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