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学文集》定位为人文网站,从2014年2月1日开始贴文章,至今大约贴了七百多篇文章。不论是老朋友或新朋友,看了这许多文章,是否曾经自问:“其实,什么是人文啊?”
如果对“人文”还有疑问,请抽空参加我们4月29日中午12点半,在PJ SS14 Jaya Shopping Centre, Red Olive Restaurant举行的人文讲座。详情请按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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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为人知的《世界人权宣言》将免于恐惧的自由列为人的一项基本人权,这一方面说明了免于恐惧的重要,另一方面似乎也验证了免于恐惧的困难。事实上,恐惧是人类自古以来的基本情感之一,比如很多人对于一些特殊的金属刮擦声感觉牙齿打颤、毛孔悚然,有一些特殊的高音或者低音也总是让人不寒而栗,成为恐怖电影惯用的配乐,这些皆是人类自身无法克服的恐怖感的体现。
隐性无意识的恐惧难以克服,而显性有意识的恐惧则也无所不在。种种天灾人祸让人生多艰。如果说天灾无法避免的话,从人类社会到目前为止的发展进程看,人祸也难以根治。世界局势持续的动荡不安使得一度被“历史的终结”冲昏了头脑的人们亦不再乐观。无论是独裁还是民主,无论是前现代还是后现代,贫穷与灾难仍然时时如影随形。
细究说来,对于贫穷灾难的恐惧也许源于对于死亡的恐惧。贫穷带来的老无所养、病无所医,人祸带来的牢狱之灾、性命之忧等等,都直接指向对于死亡的恐惧。在现代启蒙思想——“人生而平等”的基础上修正来的“人生而不平等,死而平等”越来越成为大多数人的共识。正因为对于死亡恐惧的不可解,它成为人世间最为平等的遭遇。上至王宫贵族,下至三教九流,起码在目前看来,人人皆难逃一死。无论如何用宗教来粉饰死亡,所有人心里都隐含着对于死亡的不祥之感。死亡,是一种跨越国界、超越文化的普适性恐惧。
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也许是自有人类以来最为根深蒂固的集体性意识。从来没有一个死去的人来告诉我们死亡究竟是什么样的,这愈发激发了人们的恐惧感。因此,对于死亡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这样的未知不断扩散,以至于人们穷极智慧对另一个世界赋予想象。乐观的人们构造出极乐世界,悲观的人们则虚拟出地狱轮回。但无论是天使还是鬼神,无论他们是牛头马面还是半人半马,归根到底还是人形。人类的想象力是多么贫瘠啊,人们在面对未知的死亡之时却又是多么无助,总是费尽心思地把死去的世界想象出另一个人间。
但理性告诉我们,从来没有什么另一个世界。生命就是一切,死去就是全无。因此,对于死亡的恐惧又演化为对于生命的留恋。然而,生命真的美好么?我们可以仅仅因为生命无法重来就肯定它的美妙么?从逻辑上说这并不完全成立。比如曾经的红卫兵们不能因为青春的一去不复返就盲目歌颂文革的炽热。同理,生命也并不因为其无法重来就必然高贵。为人已久的我们早已知晓,人间有多少善来融化你,就会有多少恶来吞噬你。抑郁症是现代社会的名词,但主动抛却生命的人们古已有之。他们中的一部分愚者是受了转世天堂的蛊惑而被骗致死,可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世间的智者,他们深知不存在什么死后的世界,但比起对于死亡的恐慌,他们对于人世间的丑陋更加畏惧。两害取其轻,活着未必比死去更值得。这是智者的慷慨赴死,近现代的如海明威、王国维、川端康成、老舍、海子等,皆属于此类。这就是理性的力量。只有理性的力量才能让我们心安理得,也只有坚持理性的人,才能不畏强权,不惧生死。
摄影:林明辉(瑞典)

用我祖父母口耳相传的话,惠州客家话,“怕”的说法有两种,一是kong,二是giang。吃不准这两个音所对应的汉字,也许是恐及惊,但也可能是狂和兢。在话语中我分不出两个音的意义差别,所以不知道对应的文字也是理所当然。能确定的是,恐惧不是他们的客家话表达方式。由于文白间的隔阂,这样的对应难题恐怕是比比皆是的。
而恐惧,按照古汉语的惯例,应该分属两个词义。不过,我们的现代汉语应该是已经把之间的界限模糊了。因此,对于害怕这样我们都习以为常的情绪,除了恐惧这个表达,还有许多相近的话语可以代替,也就是说有许多近义词。比如惶惶不可终日的惶惶;忧心忡忡的忧心和忡忡;“惟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李清照词)的恐和愁等等。
那么,恐惧到底住在哪里呢?问这样的问题有意思吗?竖心旁的部首不是很明显吗?但心是指人心还是大脑皮层下?又或者恐惧的不止动物,还包括植物、非生物?呃,这样追问似乎过分了,含羞草的叶片闭合并非出于恐惧,甚至害羞,而是我们强加给它们胆怯的属性吧?
要是亚里斯多德追问恐惧,他大约是会用他那百科全书派的方式来抽丝剥茧;而他的老师柏拉图则比较会用寓言来带出恐惧的根本所在吧?哲学家描述下的状态也是多样的,苏格拉底的反讽诘问,不一定能把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我们这个小小情态,命名为恐惧的状态看来也是。
勇者无惧。我们要如何做到有大无畏精神呢?这里的无惧和大无畏,指的应该是“知识分子”应有的那种不畏强权的特质吧?就像尼采的话,苏鲁支如是说人和兽之间那条绳索上行走。
或许可以向荷马取经,去他的史诗里找寻?似乎不多见勇士胆怯的时刻,那不是战士应有的特征。然而,希腊神谱系里,恐惧(Phobos)和兄弟恐怖(Deimos)是战神阿里斯(Ares)和爱美神阿芙洛狄狄(Aphrodite)所生,勇敢和美的子嗣。
真的勇敢不是毫无恐惧感。怕死是所有生物求生的本能。生物的种种行为早在创世之际就在基因底层约定了恐惧来帮我们作为生存的可能方式。也许人脑中的杏仁体(amygdala)掌控情绪,包括恐惧,是种生物性器具,但根本上打斗还是逃逸都是在肾上腺激素起的化学作用。
无论科学、文学、哲学,我们的恐惧藏在每一个不管清醒与否的生物本能里。不用杞人忧天,有些无来由的惧怕是本能反应,缺乏考虑的鲁莽固然会加速死亡,过度的忧虑同样会缩短寿命。你愿意祛除让我们保着小命的恐惧来成就伪勇吗?答案似乎是明摆着的,但或许这只是胆小如我的偏见。问你怕未?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注:拍摄这只蚱蜢几小时后,发现它寿终正寝死在原地。这是它的最后遗照。

和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们叙旧聊天,也哈啦着彼此的感情和家庭近况。几位友人当中有两位在不久前先后经历了离婚变成单亲一族。另外一位朋友则选择成为千依百顺,从一而终的伟大小女人,守护着她那大男人主义的无理老公,无私的奉献一切给孩子和家庭。谈着谈着…聊起再一次恋爱及再婚的话题时,满怀感觸的朋友倆皆语出极端和反应敏感且脆弱。原来爱的伤害是如此让人崩溃无语,所以才足以使人患上恋爱婚姻恐惧症。
在爱情及婚姻中受到过伤害,有人庆幸可以从心理阴影走出来,彻底领悟后乐观活出正能量的另一个自己。也有人从此曲解了对爱情的看法和观点,对爱情产生了恐惧心理,也有人自我毁灭或自残。若想在感情世界里重新出发的话,首先得克服心理障碍再建立自信,坚信自己有爱人及被爱的所有可能性。现实生活中,治疗情伤的其办法之一就是学习在爱情里做个主导,检定自己有能力条件爱己爱人。
与其对爱情及婚姻心生恐惧,不如先探讨自己的人生规划及认清爱情及婚姻赋予的意义。结婚基础是恋人们建立相互依靠的幸福生活同盟。想要维持美好婚姻,无论男女都必须懂得表达关爱的语言及肢体,要善于沟通並遵循家庭化的生活方式。其实幸福人生不是必然,而真的是需要创造的。达成最佳的婚姻须要有具备成熟思想的最佳伴侣这一条件,才能至死不渝地守护爱情及勇于承担不时冲击婚姻的现实生活中的种种问题。
相爱久了的恋人或夫妻常常会在忙忙碌碌的生活中把彼此的感情需要忽略掉,少了甜蜜互动多了理所当然的照顾,渐渐缺乏新鲜感、安全感及良好沟通是爱侶或夫妻失和、关系破裂的地雷。新世代年轻人的恋爱观婚姻观大多儿戏,未经深思熟虑只凭昏了头的热爱便决定结婚,确信彼此理所当然地就能在婚姻制度下长久共存。身边那两位友人分享她们离婚故事的前因后果,她们亦认同当初也许就是这样懵然无知的轻视婚姻观,而导致感情失败和家庭破裂。
恋爱婚姻恐惧既是对感情世界心生畏惧,害怕的心理、感觉,这种负能量会衍生人与事的因果牵连及社交障碍。想要克服恐惧感再让爱情婚姻获得成功,男人和女人都必须终身学习表达关爱的话语及拥有条件去身体力行释放幸福正能量。就算失败后还是可以勇敢去爱,追求幸福人生靠转念及勇气,希望每个人找到更好的自己,能相信爱的力量而不枉此生!
摄影:宝棋(马来西亚)
《此时情》出版后,我们一直犹豫着没把书放在书店卖。虽然看过书的朋友反应是褒多于贬,毕竟书籍的“输出管道”有限,可以买到书的读者并不多。我们会逐步和一些小型书店联络,希望能够给有意购书的读者提供一些便利。第一家已经把《此时情》上架的书店是位于吉隆坡大城堡(Sri Petaling)的城邦,他们店里有一个卖本地著作的专架,找不到书的话请咨询店员。
随后我们也会办一系列的讲座,传达《学文集》的人文宗旨为主,宣传《此时情》为辅。时间、地点会在我们的网页公布,有兴趣的读者敬请留意。如果有意邀请我们前往办讲座,请透过电邮与我们联系(邮箱:xuewenji.my@gmail.com)。顺便一提,这是公益讲座,不用担心被宰。(周嘉惠)
因为我对许多事物都心存恐惧,我害怕虫子、我害怕黑夜、我害怕噩梦,我害怕死亡……而某天早晨当我一觉醒来,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留下了停止不了的耳鸣时,我不晓得该做些什么,只能任由这种身体的不适将我带入无边的想象和恐惧中。
在初步感受到这种特殊的耳鸣时,我的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种可能。很奇怪的,我竟然感谢上帝能够给我这样的一个机会让我去体验别样的人生,心中有一种又偷来一种人生的窃喜。耳中的噪声越来越大,我便能有机会欣赏一场难得的混搭风的室外音乐会。闭上双眼,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寂静的山谷之中。缓慢地山谷中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回声,或尖锐,或低沉。翻过山谷,顺着声音的方向,我竟然来到了世外桃源,我有何德何能,竟可与陶渊明文中的渔人拥有同样的幸运。在那片土地上,人们正在进行着某种聚会,老人的声音,孩子的声音,叫喊声,歌唱声,诵诗声,各种声音忽高忽低,不绝如缕。当我沉醉于这样的惬意时,猛的一睁眼,便发现竟像那个渔人一样,早已离开那世外桃源几里,耳中只剩下了一丝丝薄弱的嗡鸣声。我的想象之梦到这里结束了,但即将而来的现实却正在开始。
耳鸣声一直再继续着,一小时、半天、一天,我的耐心一点点的耗费,窃喜与想象力逐渐被着急与恐惧代替。耳朵的嗡鸣声让我无法听清别人的话语,更让我无法专心地干一件事。在恐惧的驱使下,我回想是不是自己昨天熬了太久的夜,还是自己有了某种没有查出的隐疾,于是整个人朝向更加崩溃的边缘。为了苟活于世上,我怀着必死的决心决定前往医院,等待医生的判决。却在一场的午觉后,突然间,耳中竟没有了奇怪的噪声了。一场梦醒,一片清净。那神奇的痛苦的一天一夜竟像不曾发生过一样,了无痕迹。
当再次回想起这段经历时,我总是觉得自己有些搞笑,但是我相信有很多人曾经有过这样完全由自己臆想出来的恐惧。它就是这样,从一个点蔓延,逐渐化为了一个网,牢牢地把你困住,让你窒息。
我有一个亲戚,年轻时精明能干,家里亲戚谁有事都找她来商量。不幸的是她中年时就患了严重的高血压。虽然退休后她开始积极锻炼身体,但是有时候血压忽高,一年到头还是免不了往医院跑几趟。有年暑假我恰好住到了她的家里,她就开始给我介绍她买来的各种“神奇东西”,例如具有保健功用的银制杯子、一睡治百病的太空凉席、滴几滴眼睛就会好的药水以及各类保健器材。后来我才听说,这些东西是她背着儿女花了几万块钱的养老钱从非正常渠道买来的。其他亲戚劝也劝不住,只能说她“人老了,有点糊涂”。对于她来说,身体的痛苦尚有科学来拯救,但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恐惧却让她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
我想,谈到恐惧,人们最常和它搭配的词语一定是“克服”。但是恐惧真的要克服吗?一定能够克服吗?即使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他都有恐惧的地方。既然恐惧是一定的产物,那么我们该如何面对恐惧?对于我个人而言,我很难改变自己,但是我会学着正视恐惧、适应恐惧存在的时候。恐惧能够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短处,更能够让我懂得珍惜。我害怕黑夜,于是我会在独处时点亮所有的灯,并且尽力享受这种未知的感觉;我害怕噩梦,于是我临睡前总会想到过去读书时心仪过的男生,度过的美好时光;我害怕死亡,于是我积极锻炼身体,努力将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来度过。
也许说真的,当你把恐惧当作敌人,远远地怒视而不想靠近时,它反而会像你心里的气球,不断膨胀直至爆炸。但是当你把恐惧拿出来像玩具一样把玩它、正视它、甚至与恐惧为友时,你可能会发现另一片天堂。
摄影:李嘉永(台湾)

近期一宗台湾4岁女童被疑似精神不稳的凶嫌无辜杀害的新闻无不让全球人痛心疾首。凶嫌杀人手段惨绝人寰,导致人心惶惶,出门心惊胆战,唯恐稍不留神即会成为下一位受害者。连我家中的小儿子听后也表现得有些惊惶说:“那以后我们出外一定要加倍小心了!”他或许无法全然理解,很多事情的发生并不是我们单方面的提防就能够避免的,更多时候是防不胜防啊!不过,在如今这治安败坏的社会里,能够时刻提高警惕仍聊胜于无。
这群频频让社会治安亮起红灯的人或许已不晓得爱乃为何物。他们的内心充满无限仇恨。冷酷无情的心促使他们干下一宗又一宗惨不忍睹的罪案。他们不忿被社会奚落,将内心的愤怒宣泄于不相干的人身上,有者更杀害他人无辜的性命,仿佛唯有如此才得以平衡他们的心态。
那天,和友人聊起她十二岁的儿子。她的儿子脾气暴躁,遇到稍不顺心的事就大发雷霆,与做母亲的对着干,彼此之间宛如埋下了定时炸弹。偶尔发生争执时,怒气完全蒙蔽了他的理智,毅然奔入厨房,取出菜刀欲砍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不免让人听后全身起鸡皮疙瘩,唏嘘无限。友人说欲放弃教育这孩子,任他自生自灭,我为此事担忧不已。可曾想过,被放弃的孩子犹如一艘无舵手驾驶的船只,无法辨识灯塔的指引,渡不回岸边,漫无目的地漂泊于汪洋大海中,等待被毁灭的一天?
认识这位朋友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她就住在我家附近。因此,我十分了解她的脾性,唯不宜多评。但很肯定的一点是,大人平日对待孩子的语气与态度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孩子。孩子会有如此反应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说穿了,孩子其实就是为人父母者日常生活态度上自然投射的一面镜子。
我对这孩子感到十分同情。所以,一有机会见到他就向他问好,与他聊上几句。每当见到我时,他都会向我点头微笑,并有礼貌地叫我一声“阿姨”。偶尔在校门口见到我的车子经过,他都会露出兴奋的表情向我招手。试过好几次早晨上学睡迟了,巴士走了,他宁可摸黑跑来我家请求我载他去学校也不敢要求自己的母亲载,或许是怕被母亲叱骂吧!我没拒绝,是希望孩子能够感受到这世界并不是无情无义、冷漠苛刻的,依然有“温情”与“爱”存在于家之外,并希望他长大后,仍然保留着这份爱的余温,将它传递给身边需要的人。
孩子是无辜的,错往往不在于他们,是大人没真正用心去爱,或用错了方式教导。虽然我们不敢期盼自己的孩子能成为人人眼中的天使,但至少确保他们不至于沦落为人间的魔鬼,危害无辜的生命,破坏人间的和平与安宁。因此,身为家长的我们即使面对多少挫败也绝不能放弃教育孩子,一个都不能放弃啊!
摄影:潘慧仪(马来西亚)
详情请按:聚餐、交流、人文讲座(4月29日)

恐惧是种情绪,牵动每个人的恐惧的因子都不一样,所以引发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不怕蟑螂的我,很难了解为什么那些女生(哦,包括我的女儿)为什么见到蟑螂会那么害怕?还不是一只昆虫吗?对我来说,因食物腐烂而产生的蛆虫,蠕动的姿态,更加恶心。
我不了解恐惧背后的原因,不过我也不干涉或嘲笑她们的恐惧。那她们问我:你怕什么呀?鬼吗?
我虽然笑而不答,但是我其实知道自己怕什么。从小到大,我怕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害怕事情/目标不能顺利完成。
我是不是太有责任心?咳咳,这和责任心没什么关系。这种恐惧,是日以积夜累积下来的失败,造成的自然定律。俗话说,越怕黑越见鬼,我就是这种人。我越不相信命运,命运就越喜欢和我开玩笑,希望我膜拜它。
从小到大,我不能说自己事事成功,不过每到关键性的时刻,我的未来仿佛失控,給我带来失败的苦果。“功亏一篑”,可以用来形容我的失败。第一件让我有此感觉的,是五年级的检定考试。那时凡考获六科A的学生,可以跳过预备班,直升中一。班上有两名同学6A,一名是全级第一名,而我,全级第二名,我只拿到5科A。
多读一年,没有可惜,因为可以和很多同学一起。到了中三,初级文凭考试,情况又再出错。我们考八科,我只得6A,考得比我好的人不少,那时我全级第一名,华文也很好,不过政府考试拿C3。十年磨一剑,却表现不济。是命运使然吗?
考试的情况,逐渐如此,我不是最差,不过始终成不了最好。或许我太注重成绩了,以致临阵发挥不出水准吗?我提另一件事。大学休假时我们常策划旅行,有一回是我和几位共同策划去瓜雪旅行。一切仿佛那么顺利,我也几乎忘了“功亏一篑”这句成语。不过,在回途当中,我却发生意外,翻了摩多车,还好没有大碍。还是逃不过这句咒语。
自此,我常常在执行或进行重大机会时,神经过敏,担心“功亏一篑”的魅影重现。当然,它也没有忘记我,总在我几乎忘掉它时,现身摧毁我的努力,之后飘然而去,留下我一脸错愕和懊悔。
我常常想,如何克服我的恐惧呢?或许豁开胸怀,凡事都当着从零开始,有无限的进步空间,每一次努力皆不白费,每一次成就皆是美满,每一次进步都有更重要的目标在前头,未来不设立一个终端停泊,那么“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宿命论的恐惧,才不会占据我的心灵。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恐惧,出自于对事之不理解以及得失心过重。若彻悟“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一回之《凡例》)之意指,或仿效陶渊明“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五柳先生传》),恐惧之感自然锐减。
东晋诗人陶渊明《形影神诗三首》中《神释》末尾吟道:“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用白话来理解,这是说:我们生在天地之间,不要天天为自己的事忧心忡忡,怕这怕那。海阔天空,我们应尽的责任,就自自然然地努力吧,不要老去计较可以得到多少回报。
活着的每一天,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当然,别误会,这不是丝毫不绸缪来日之稻粱,更不是简单的“且乐生前一杯酒”)。怀着真性情、无私无愧、坦荡扬眉、谦卑感恩;超越得失、来去、颦笑、褒贬、黑白,笑看风雨,进而吟咏“碧霄诗情”,如此,何惧之有?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见与不见》诗中说:“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其肯綮之处是,“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我认为,最真切而极致的爱,是默然与寂静的,是超越言语无法言说的,既跳脱相对是又不是,更是出离得失不悲不喜不忘不念不来不去不增不减的,但凭前世无数次,数不清的回眸及眷念,眼神中早已倾述一切。当年那个她,慧心顿悟“爱、碍、唉、害”;当年的我,偶发沉吟“所谓爱,是一杯掺入蜜糖和毒药的粉色水,大家明知有危险,却又不假思索地一饮而尽,然而多年后,大家才想起,那不过是一杯白开水”。
绸缪帷幄,机关算尽,或载酒江湖,或叱咤庙堂,或吟风弄月,或秦台双奏,是也好,不是也罢;失勿叹,得勿喜;真也要得,假也靠谱。在滔滔如斯而倏地把人抛的流光里,虽说是顷刻“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而那一刹那的挚真情怀,看似虚幻,却是永恒,关键是“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牡丹亭·惊梦》)而已。清代纳兰容若于黄叶西风中伫立残阳,忆起当日犹如赵明诚李清照的恩爱甜蜜,“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感慨“当时只道是寻常”(《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既叹当时之“寻常观”,意味着那飞逝的流光之中,每一个诚挚的当下,皆堪“不寻常”。
纵浪大化之中,秉着“绝假纯真,一念之本心”,不戚戚于失,不汲汲于得,把每一个寻常日子赋予不寻常的意义,不住于悲,不住于喜,甚至不住于“住”。不介意是否已然“放下”,不记得曾否“拿起”,且吃茶、且饮酒、且爱、且憾、且悲、且狂。何惧之有?
无事,珍重!
摄影:林明辉(瑞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