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待我一家如家人的全叔》/陈泉慧(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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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觉得他好像瘦了,但是因为没听他投诉生病或什么的,所以我也不以为意。后来,当他叫我带他去看医生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不妥了。”母亲娓娓道来。“他一向很少生病。即使病了,他自己会去看医生,拿药,休息两三天就没事了,很少会麻烦别人。是的,印象中,您很少生病。不多话的您,即使病了,也不告诉我们。偶尔看您拿药回家,也不特别说些什么。吃药,休息,每天如常工作,掌管餐馆的厨房,每晚一两罐黑狗,每两三天一包烟,如此数十年……

那时候,餐馆的二楼,租了给一家卖所谓‘进口健康床’的商家。大概是有些按摩、红外线等等健康功能做卖点的床。您去了几次,然后就投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按摩器力道太大,按摩后您反而觉得尾龙骨的部位疼痛,要我们带您去看医生。

结果我们就带您去医院。医生建议照肺部X光。片刻,X光片出来后,我看着那些影像,整个肺部,都是黑色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那是正常的。医生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建议做全身的CT检查和验血,要我们隔几天报告出来后再来。

回家后,母亲私底下跟我说,不知道是不是癌症?我听了愣一愣,立刻说怎么可能?癌症这回事,在那个时候距离我还很遥远,因为都没听说任何亲戚朋友患上癌症的。对癌症的认识,也仅限于报章上的介绍和报道,现实生活里则从来没真正接触过这个世纪绝症。“全叔的家族都没有这个遗传啊!”,我还这么回答。“可是他抽烟抽了几十年,那个X光片,都是黑点。而且嗜酒贪杯,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还有,他好像比较瘦了。”我心里一沉,“可是我年头才刚刚带他去做身体检查,验尿等。医生都没说什么啊。”我野蛮地坚持乐观。

报告出炉那一天,母亲和继父去拿报告。然后母亲打电话给我,“我都说了是‘那个’,整个身体,满满都是黑点,包括肺部、脊椎骨等等部位。医生说他要吃什么就让他吃,要去哪里就让他去。”医生还问道,为什么那么迟才带您来,因为按X光片反映的病情程度看来,您是处于末期了,不可能之前没感到疼痛。言下之意,仿佛在怀疑,我们是不是特意要拖延时间,争取机会买保险,要骗保险公司的钱。医生不相信,您之前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我们当然没有特意去买保险,您也确实没投诉特别的疼痛。

事后,您没有特别争取要些什么治疗。依旧喝酒,依然抽烟。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特别和我们说些什么。您是已经接受自己时日无多了吗?接下来的第一个月,您继续消瘦,但是尚行动自如,饮食正常。后来,您越来越虚弱,得整天躺在懒人椅上,不能出来餐馆了。洗澡、吃饭,那时候都由弟弟照顾。我不敢常常去看您,我怕我会在您面前流泪。试过有一次,我坐在您身边,假装读着报纸。那时候,您已经不能自己行动。躺着在椅子上,头不能自主地歪斜在一边,只瞪着电视看节目。坐不了15分钟,我就得离开了,因为我止不住我的眼泪。

然后,很快的,您吃不下东西了。身躯萎缩,剩下皮包骨。我们把您送院,医生往您的鼻子插喉,输入液体营养液。前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您就离开我们了。您一辈子求什么呢? 也没什么。就贪杯,抽抽烟。不好名牌,不说是非,不多话。物质对您没特别意义。衣服几十年如一日,顶多是新年时穿牛仔裤,其他日子都只是一个厨师的服饰—白色衬衫加短西裤!您不是我们的至亲,但是您一直在默默的支持着我们,即是母亲生意上的好伙伴,也看着我们几个姐弟妹长大。和您一起相处那么多年,大家的关系,比血缘上的许多至亲还要亲。有着一手好厨艺的您,和母亲拍档,由街边的露天大排档做起,一直升级做到小有规模的冷气餐馆。经济好的时候,您也不争些什么。财务一律由母亲掌管,您只要您的香烟和黑狗。后来母亲给您买了车子和房子,您也没特别要求款式或房子大小的,任何东西都欣然接受。经济不好时,您二话不说,卖掉房子,把钱给了母亲,搬来和我们一起住,由一个人住一间房子,搬来住进一间房间。

上个月是农历七月,母亲梦见您,您说没车子。所以我们就特地‘烧’了一辆车子给您,还有司机呢!希望您收到了啊!您还在喝黑狗吗?还在抽烟吗?

摄影:Nick Wu(台湾)

《寿命阶级论》/江扬(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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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一直在与绝症斗争。乐观的人们不断地为医学家们攻克绝症的每一步而欢呼;悲观的人们却说,即便现有的绝症可以治愈,又会有新的绝症出来与人类抗衡。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疾病,是人类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疾病与战争是抑制地球人口增长的最有效手段,前者算天灾,后者是人祸。大自然用疾病的方式控制人类对于资源的需求,限制人口的规模,优胜劣汰人种基因,让人类繁衍生息至今。

虽然无法治本,现代医学的发展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减弱了疾病造成的苦难。不用说一些疑难杂症,即便是天生器官发育不全之类的古代绝症,在现代医学的帮助下也可以让患者拥有相当长时间有质量的生命,甚至娶妻生子,繁衍后代。从天道的角度说,这样被保存下来的有缺陷的基因其实并不利于整个人类的种族质量。但伟大的人道主义站出来对抗着残酷不仁的天道,现代人文精神唤醒了每一个卑微生命的生存希望。感谢医学家的努力与政客们的冷静,近几十年来人类的平均寿命一直保持增长,今天地球的人口数量也达到有史以来最高,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这么多的人口共存。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增长,有人担心地球将无法负担。但也有人乐观地估计,到了地球无法支撑之时,天文学家早就有能力带我们去往外星球定居。实在不济的话,建筑学家与地理学家也总是有办法用喜马拉雅的石头把太平洋填平,以容纳另外几十亿人口。

然而,医学的发展始终跟不上疾病降临的速度。尤其是平均寿命增加的大背景下,绝症的随机性导致了在“寿命阶级”结构上严重的两级分化。长寿者耄耋鲐背皆不鲜见,不幸者豆蔻年华即含恨而终。疾病随机性的现状导致人人将健康作为人生一大要务,健康的生活方式蔚为时尚。对于中国人来说,多喝水,少熬夜,饮食平衡,作息规律成了对付任何疾病的必备之道。似乎所有可怜的病患者必有可恨的生活习惯。这当然与中医的大多数判断一样,常显中庸。以癌症为例,现代医学仍然无法准确地判定致癌原因。一般认为,环境、饮食、生活习惯确实会影响癌症的生成,但往往不及基因更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抽烟喝酒样样不缺,照样龟年鹤寿;而另一些人戒烟忌酒,反而饱受肺癌胃癌的折磨。换句话说,现有的“寿命阶级”并无特别的固化倾向,生病与投胎一样无法控制,命好命歹皆是天意。

但这只是现实的一部分。有研究表明,富人的平均寿命总体高于穷人,而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富人在疾病缠身时可以得到更好的医疗救治。这不难理解。作为一种稀缺资源,医疗保障在资本主义横扫全球的今天当然会更倾向于拥有资本的资产阶级。而现代医学虽然暂时无法让他们百毒不侵,长生不老,但总能让他们挨得离健康长寿更近一些。无怪乎一些极左人士宣称,贫穷乃是穷人们唯一的绝症。在看似平等的绝症发生率下,是悬殊分化的绝症治愈率。无孔不入的阶级差异在不幸的病人群体中一样体现得淋漓尽致,寿命阶级与资本等级分野无限趋同。

而且,这样的分化还将继续扩大。今天在诸如器官捐献等医疗方面,富人们已然拥有较多的优先权。而在可见的将来,器官克隆、器官改造这些先进的医疗技术也必定让富人们优先获益。更可怕的是,当某一天疯狂的医学家们实现了大部分人体器官的人工培植,乃至是人脑随意更换身体手术的成熟,那么权贵阶层的长生不老将不再只是一个梦。身体哪里老化了哪里直接移植便是,统治者的大脑将永垂不朽。如此一来,秦始皇、斯大林、毛泽东这样的独裁者们便得以借助这样的“绝症免疫”永久地统治下去。资本阶级固化将更加血淋淋地体现在疾病固化、寿命固化,贫穷与绝症正式宣告互为孪生兄弟,并一同成为穷人们的先天缺陷。到那时,苟延残喘的人们,世世代代面对无望的“寿命阶级”分化,是否又会怀念起绝症随机降临、坏人也许会早死的幸福时光呢?因此,医学越是发展,人类寿命越是延长,新时期的政治伦理学越需要不断地给出正面回应。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从痴有爱,则我病生》/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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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堂上讲到王维的诗,介绍王维时,这一回,借助于课堂硬体设备之便,我简单地介绍了《维摩诘所说经》(亦名《不可思议解脱法门》)的“名字”和故事梗概。这是过去课堂上未曾有过的事。

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有“诗佛”之誉。我想,读王维的诗而不了解《维摩洁所说经》,那就像凑到市集上看热闹的,纯粹瞎折腾一番。“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终南别业》)的意境,不是“行”、“坐”,也不是“到”与“看”,更无关所谓的“水穷处”及“云起时”。

当释迦佛逐个请求诸菩萨尊者去探望生病的维摩诘居士时,大家都不敢去。那是因为大家都吃过他的亏,不禁侃侃述说当年受到维摩诘居士“批判”的情节。

此中,最典型的是弥勒菩萨。谈起当年在为兜率天王及其眷属讲解“不退转地之行”的时候,“智辩无碍”的维摩诘过来插话,说:“弥勒!世尊授仁者记,一生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用何生,得受记乎?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如佛所说。比丘,汝今即时,亦生亦老亦灭。若以无生得受记者,无生即是正位,于正位中,亦无受记,亦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云何弥勒受一生记乎?为从如生得受记耶?为从如灭得受记耶?”(意思大概是说:弥勒圣者,你虽然将来要继承世尊的佛位,任重道远。但是,这到底是未来的事。你似乎把菩提的智,烦恼的惑,视为两事。实则,依我看,智与惑才是根本执著。)

这段话,个人认为,其关键之处,就在超越“住”与“不住”的思维,“过去生已灭”、“未来生未至”,哈哈哈哈,“现在生无住”。维摩诘的层层追问,犹如藏传密宗佛学中的“辩经”,玄秘的思维“模式”,岂是“应身”菩萨可以回答的。

“住而不住,不住而住,亦住亦不住,非住亦非不住。”这是我根据“三论宗”龙树菩萨“八不中道”的论述而体会的。全经颇长,兴许可以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来概括。然而,“无住者,非无所住,乃不着于住”(《金刚经序》),“住”就是“不住”,“不住”就是“住”,啊咿哟喂!“说不住其实就是住”,“说住其实无所住”,啊咿哟我的妈呀,《维摩诘所说经》中的弥勒菩萨也一时答不上来。

回到维摩诘居士说的“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及“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众生得不病者,则我病灭”,个人认为,说的不是“痴”、“爱”与“病”。

且痴,且爱,且病,且怨,且恨,且嗔,且葛藤露布,且肝胆冰雪,且泪透牛衣,且鸟鸣北林,且痛饮狂歌。其实,都有病,病得不轻;都没病,流行坎止。娑婆诃!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普遍的症状》/张丽婷(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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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科技变得越来越发达,显然部分人类也变得越来越依赖科技产品,越来越懒惰。从前,父母对孩子的照顾绝不会是用一个平板电脑或是一架手机就能解决的事。可如今,这是常见之事。

日前,我与数位朋友在外用餐时看见一个妈妈带着两个孩子来用餐。那两个孩子的手上各自拿着一架手机,低着头往店内走。由于没有正视前方,注意周围,差点撞上正在捧菜的服务生。慢条斯理地坐下后,我忍不住继续观察这家人,却发现他们就座后在用餐的过程中,孩子与妈妈的交流是极少的。在我看来,是妈妈之后的表情先有了变化,妈妈看起来有点生气,提高了声量,要求孩子放下手中的手机。即使妈妈问了问题,孩子仍然头也不抬,默默对着手中的电话。可在这个过程中,妈妈却不停地为孩子们夾菜。在过去,作为晚辈更需知晓餐桌礼仪,长辈们上桌后,晚辈必须为长辈们夾菜以示孝道。如今,显然这些礼仪也不复存在了。

再举个常见的例子吧。身边总少不了正在恋爱中的朋友,然而恋爱时间一久,对方常会变得在相处的时间里,一直看手机、玩游戏。这种情况更时常会出现在用餐的场所,对吧?时常会听朋友抱怨自己的另一半如何沉迷于3C产品而导致两人无法顺利交流、沟通,更因为这些事情意见不合而吵架。虽然俗话说小吵能促进感情,但总是为了同一件事情吵架,真的好吗?

这一幕不禁让我联想起日前在面子书上看到的一个有意思的短片。内容是提醒大家不要沉浸在3C产品里,以至于忘了陪伴身边的人,身边最亲近的人总是在你不在意的时间里逐渐长大,或是逐渐老去。在这个文明时代里,人们觉得只要身躯在此,陪伴在家人或爱人身边,那就是陪伴了。事实上,在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下,究竟人的感情能否像从前一样?

随着时代的变迁,人的价值观跟心态都变了。这将是一种普遍的病态吗?关心和陪伴是不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纯?一家人一起看看电视剧、聊聊天,或是情侣去公园散个步。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幸福的的小事情,好像已经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说病》/谢国权(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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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听说释迦摩尼佛的故事,没能感受其中的寓意,尤其对释尊思考生老病死这事无法理解——我就觉得这事无解。无边无际的事,从何想起?假使我怀中揣着一盒子,我说这里头有只甲虫,你且说说,为什么这甲虫披一身乌金黑?首先,这算是问题吗?再说,到最后,盒子里头是否装有只甲虫还两说。

我想说的是: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更关键的是,有很多时候那甚至不是一个问题,因为任何答案都对,同时任何答案都错。固然,人们可能根本不在乎这回事,什么问题和答案都不重要,但求耳轮总有回荡的声波。电台下班时段不都是这种聒噪不休的节目吗?

后来,我发现怀中那只甲虫却越来越大……或许,对生老病死的提问是一个假问题,但却充满了真的迷惑和痛苦。这种痛苦在人间的荒原上竟也开得荼靡。快乐和痛苦纠缠得这般如斯无奈,几番怀疑这世界是不是撒旦趁上帝失神的时候创造出来的,神,才这么折腾,费劲把这些捏坏的人儿来拯救。所有的答案甚至都不重要了,但求个说法。

生与老死,尚且比较难自觉;病,却不禁攥着你的精神,它还藏在每个细胞里面作恶。尤其见着心爱的人病了,那一下子,耶稣、佛陀,怎会这样?

求道的路小径分岔,魔障重重,法门三千竟也求不得心安。生老病死,是悬梁的梦魇。佛陀悟道了还生病,耶稣神的儿子也不能免于会死,很长一段时间,这确让人无以适从。才张嘴,心底就怯了,怎么说都不对。

末了,还是无解。讨多少种说法也未能因而释怀。病的世界,人间没有乐土。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

《宝可梦症候群》/宫天闹(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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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6日起,我就得了一种病,宝可梦症候群。然后,我身边的一些朋友也开始发病了,而且有些还病入膏肓。宝可梦症候群有7大症状,且让我来一一述说。

一,P – PARK-SEEKING / PARK ANYWHERE。
我会常常去公园,因为有些公园会有很多宝可梦可以抓。惭愧的说一句,我也会突然在路边停车,因为宝可梦突然出现了。

二,O – OUTDOOR ACTIVITIES。
这段时间里,我会常常约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出去。有时一起去公园,有时会到特定的商场,确保能抓到稀有的宝可梦。

三,K- KNOCK ON DOOR / SOMEBODY。
这个症状我比较没有发生。我虽然走路时会一直盯着手机,可是我也会注意身边的人。

四,E – ENGAGED / EYE SIGHT。
我会常常粘着手机,有事没事都会拿手机看,深怕错过了稀有的宝可梦。至于视力,我现在还好,不过我有看到外国的报导,有人太过于沉迷,导致视力大减。

五,M – MASS ZOMBIE。
集体僵尸行动。如果你到一个有很多稀有宝可梦的公园,你就会明白什么叫集体僵尸行动。一大群人都做着一样的动作,即看着手机走来走去。

六,O – OVERLOOK DANGER。
有很多人会一边开车一边看着手机抓宝可梦。我承认,有时真的很危险。

七,N – NECK PAIN。
身为低头族,脖子常常酸痛是一定会有的。

“精灵宝可梦GO”登陆马来西亚已经一个月多了,热潮也开始悄悄地在减退了。可是,在这里还是奉劝各位POKEMON TRAINER,一定要照顾好自身安全,千万不要因为一个游戏,而断送了自己的安全。

摄影:李嘉永(台湾)

《安息吧,Ayshin!》/林明辉(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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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星期发短信问你八月份的工作时间,莎碧拿还问你可以不可以顶替她一天?你都没有回答我们。

今天接到你姐电话,心里已经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还希望你是去了度假,所以你姐代你打电话。结果不是,她告诉我你已经不在了!还要我通知其它工友。医生说是血液受到细菌感染,延误了治疗,结果就这么走了。

如果没有经过医生检查,血液感染在表面看来也就是发烧而已,很容易让人掉以轻心。发烧往往不是什么大事,但发烧也可以不仅仅是小事,千万别以为吞些成药就一定可以打发。

有天吗?有神吗?如果真的有请问给我一个答案,这个到底是什么道理呢?她这么年轻,她的梦想都还没有开始!她的人生刚刚开始!她刚刚踏入社会,刚刚才开始她的人生旅途!

伤心,我非常的伤心!阿叔今天才知道你不在了!阿叔永远不知道你中文名叫什么了!没关系,我们永远记得你!安息吧,Ayshin!

摄影:林明辉(瑞典)

《放手》/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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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生病,看医生一般上会有两种可能的结果,一是痊愈,二是没治好。如果没治好,可能是碰到了蒙古大夫,可能是买到假药,也可能是因为现代医学还无法治疗那种病。癌症、笨都是这类不治之症,当然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绝症。如果排除前两种情况,果真不幸生了一场没法治疗的病,而且还严重到威胁生命,那该怎么办?

2009年的美国电影《姐姐的守护者》(My Sister’s Keeper)告诉我们,为了延续生命的目的,什么叫着“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剧情描述一位母亲为了挽救患癌的大女儿,不惜利用人工基因技术生下二女儿,以提供可以延长大女儿生命的各种器官。对于大女儿,母爱是伟大的。然而,同是亲身骨肉,虽说是在救命,但把二女儿舍己救姐视为理所当然,却也未免过于慷二女儿之慨。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母亲简直就是把二女儿当着自己生下的叉烧,必要时随意割两刀去救姐姐命,对于无辜的二女儿而言,何异于恶魔?

求生是人的本能,其他物种大概也都拥有如此天性。从这种角度看,地震一来“范跑跑”老师弃学生不顾赶紧逃命,不过是以实际行动完美诠释了人的本能而已。但是人毕竟是人,我们除了本能,还有理性,还有伦理,还有师生感情,因此不论范老师脚程有多快,只怕也跑不了这一辈子的骂名。

见过很多家境小康的癌症患者,为了抗癌而耗尽整个家庭的积蓄,结果是钱没了,甚至举债,延长了几年不断在医院进行治疗的生命,痛苦不堪,最后还是过世了。我总怀疑,这样的求生本能值得去鼓励吗?有人肯定要问:“难道见死不救?”

伦理的选择总是困难的。与其让家人去做这种无法选择的选择,换着我,只要自己有幸还不是个植物人,我会宁可主动选择放弃治疗。首先,我个人并不相信奇迹,有些病复原的几率太小了。如果多吃金针菇真的可以抗癌,那倒是无妨,太大的代价则可以免了,还不如把钱省下,让家人拿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人生自古谁无死啊!在绝症面前,我们不必自暴自弃,但也实在不用太执着。

《姐姐的守护者》的结果是二女儿稍微长大后忍无可忍,决定采取法律行动保护自己,而大女儿也要求母亲放手,她告诉母亲,自己已经准备好。准备好什么?离开人世。这是一个让人心碎的决定,也唯有当事人主动提出才最显得合情合理。对于没有希望只有痛苦的绝症,是的,我个人赞成安乐死。

生命的意义,不在维持生命本身而已,也应该在维护它应有的尊严。当疾病已将生命摧残殆尽,病人所面对的无疑已构成生命中不可承受的重,选择放手实际上是在维护着生命的最后尊严。能够克服人类的求生本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别的不说,至少也在这一刻让生命留下一抹余辉。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生病这一故事梗》/李明逐(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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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奇观》是一部由明朝抱瓮老人编的白话短篇小说集,故事主要选自冯梦龙的“三言” 和凌濛初的“二拍”。故事通俗易懂,情节喜闻乐见,反映了当时的伦理、市民生活和市民阶层的喜好。

其中“生病”作为重要的故事梗在《今古奇观》里有着明显的存在,尤其对故事的走向影响很大,每每故事需要转折点,就会引出“生病”梗,一梗解百难。“生病”可以作为故事的起始,可以引导故事的转折,可以帮助故事走向圆满结束。“生病”意向几乎在每篇文章中出现。

“生病”梗常常应用在故事的起源,由“生病”引出故事主人翁生活/命运的转折点。“徐老仆义愤成家”里,徐家有三兄弟,均有妻子儿女,有薄产,有一头牛、一匹马和一个老奴名阿寄。一日三兄弟中的老三“生病/病亡”,长兄和二哥嫌弃三弟家眷弱女幼儿拖累家人,巧计分家,把不能干活的老奴分给老三家,但老奴阿寄却老当益壮,为老三家挣来万金家产,从而使故事出人意料达到高潮;“刘元普双生贵子”刘元普六十岁告老还乡,但苦无子息,然而,心善乐于助人的他因为搭救了“生病/病亡”的李克让妻子和儿子,搭救了“坐监/病亡”的裴安卿的女儿兰孙而感动上天,获得一双儿子。故事的起源以生病起,以圆满终。

“生病”梗也常常用于故事的转合部分,引导故事大转折。在“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中,蒋兴哥因为陈大郎的生病,得知妻子王三巧儿出轨,之后将其休弃,然而,随着陈大郎的病亡,王三巧儿又被原谅,重新回到丈夫身边,这里陈大郎的生病/病亡一再引导故事的走向,并最终决定故事的圆满结局;“乔太守乱点鸳鸯谱”里的“生病”就更是故事的主角,刘秉义夫妇为了给生病的儿子刘璞冲喜,要立即娶孙寡妇的女儿珠宜过门,担心耽误女儿终身的孙寡妇被迫请儿子玉郎男扮女装嫁入刘家,然而,刘秉义的女儿却阴差阳错和玉郎结成情侣,最终,刘璞生病/病好,成就两对情侣,使故事得以完满结束;“庄子休鼓盆成大道”里,庄子出游中遇到一个美妇在路边扇坟,问其缘故,答曰丈夫“死前留下话说,如果我要改嫁,也要等到他坟上的土干了之后才行。”故事因“病亡”而起,庄子回家将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大怒,说如果你死了,我会守贞不再嫁人,果不其然,庄子突然“病重”,死了之后,家里随即有俊俏少年造访,庄妻色迷心窍,改弦易辙,不出七服就要改嫁,故事的结尾,庄子复活,庄妻羞愤自缢。生病的梗一直存在故事的始终,引导故事走向。

生病这一故事梗,不仅仅在明朝的话本故事里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甚至在作为经典的《红楼梦》里也是重要的故事触发点,比如贾元春的病亡是贾府没落的开始,贾母的病亡是贾府没落的终点;乃至于现在的电视剧、电影中也经常把“生病”梗作为重要的故事节点,韩剧尤其明显,故事结尾女主角/男主角总会因病去世。

因此,在评价《今古奇观》这类的古代通俗小说时,也没必要揪住“故事怎么都是生病/病亡/病好这样的梗啊”之类的抱怨,要知道“生病”梗,在故事里真的是不可或缺的,毕竟人的一生围绕着生老病死,故事是人的生活的倒影,“生病”就难免成为故事的一大主角。

(《今古奇观》封面摘自当当网)

《小病是福?》/何奚(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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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认为生一点小病,其实也是一种福气,鲁迅在文章《病后杂感》就是这么表示的。不过,我还真不喜欢生病,特别是那种可以清楚感觉到与平常不一样的病,不论是伤风咳嗽、发冷发热、腰酸背痛,我都不认为那说得上是福气。就算那无感的初期癌症,我也不认为万一患上了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

就像有感地震一样,有感的病总是让人不自在,再怎么轻微也是一样。大病固然让人心惊胆战,不知是否大限已近?小病难道就能无动于衷吗?谁知道小病就一定不是大病的前兆呢?再说了,即使是单纯的伤风咳嗽、发冷发热、腰酸背痛,有哪一种症状是让人舒服的?所以,我受不了那种“再看看几天怎么样?”的态度,哪怕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也好,总之马上行动,我绝不“坐以待毙”。

患得患失的人是不太可能达到鲁迅那种追求生病雅趣的境界。在这方面我比较俗,一点也雅不起来。即使不去胡思乱想病情的最坏变化可能,起码我也会想到工作的堆积,想到收入的减少,想到账单到期要罚款了。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要雅也是解决这些现实问题之后的事。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看得开一点过日子,但是账单到期就是到期了,看得开就不用付罚款吗?我既不是嬉皮士,更不想多付罚款啊!

追求风雅有很多方法,但我不主张生病也可以是其中一种值得考虑的选项。对凡夫俗子而言,从生病中来寻求风雅未免太奢侈,鲁迅似乎有点庆幸病中得闲可翻阅《世说新语》,他月入三百大洋,医药费显然不用放在心上。换着当时在北大当图书馆管理员月薪领8个大洋的毛泽东,如果校方不负责员工医药费,看看他得个小病却怎么雅得起来?不愁眉苦脸才怪!

今天在吉隆坡看病,三、五十块钱的医药费是等闲事;如果久医不愈,摸上专科医生的门最起码也得过百。你说说吧,这小病怎么会是福呢?不生病才是正道!

摄影:PL Tan(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