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何其难/土豆(中国)

选择,原本是在有不少的数量中挑选自己喜欢的、限量的事物,甚至是人。可直到如今,我的一切还都是被选择的。

被天地造化所决定,我无可选择地来到了我父母的家。从此,不管我喜欢不喜欢,我的一切,都是由别人在选择我,别人要我接受,其中不泛有很多是强迫性的。

记得刚上幼儿园,就有奶奶为我报名去学写毛笔字,我不很喜欢,但也去了,因为那里有小朋友,比在家里我一个人有意思,至于写毛笔字,就当玩儿吧。好在我的奶奶知道我也不是个书法家,只是让我知道个过程、现象而已。继而,家里为我买了一架钢琴,说我的手指比较长,要我练钢琴,钢琴上叮咚叮咚,敲出来的声音是好听,但是那个练习过程须几十、几百遍地重复,我没有耐心。结果呢?钢琴失业了,发霉了,很快就要散架。我的修长的手指,如今捏上了画笔。

上小学了,老师要我们学写数字,她要我们把数字写得站起来,可我常常让它们躺倒在地。有一次,我写的“9”又躺倒了,老师说,你这样写,不对。站起来,才对。我跟老师说:“它躺在那里,你不是也认识它是9吗?”老师气呼呼地给我妈妈打了电话,于是我回家受了骂,还挨了打。几年后,我想起这件事,感到老师为什么不从这个“9”站起来美,躺着不美的角度讲呢?如果在我们进行被动选择时,让我们感到美的享受,我想我们一定会变被动为主动,去选择美的、自己喜欢的知识及其方法去学习、去接受。

是小学生,就一定会有老师让我们做壁报作业的记忆。老师说可以两三个同学合起来做一个壁报。我就和两个同学合作,想好了主题,每人划分了任务。回到家里跟父母一说,他们不同意,一定要我一个人做一份壁报。一个人做怎么来得及?大人办报还要分八版十版,每个版块各有人负责呢?跟父母要求、恳求、哀求都没用,这张壁报一定要我一个人做。那天晚上我一边做一边生气地想,为什么我自己的作业,自己没有选择权,为什么我的作业怎么做,要你们为我选择?一直做到十一点,作业才算完成。做学生真难,做孩子更难,都没有自己做决定的自由。

我喜欢画画,连美术老师都提出,她愿意亲自辅导我。我想去参加画画培训,但是得不到父母的支持。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同意我学美术设计?

上高中了,我的学校有美术班,也有外语班,还有考大学的文化班。我自己当然愿意选择去美术班,但父母要我先去文化班,然后再看我的学习情况好坏决定能不能参加学校在高二第一学期再开设的美术班。家长和孩子在很多选择上总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而且说孩子小不知道轻重,大人就是要抢占孩子的选择权。我无可挣扎,只能听之由之。埋头努力学好文化班那些枯燥乏味的语数外等文化课程,想想美术班也要考文化课,也就罢了。不妥协也要妥协,谁叫我还没有独立,还在他们的监护之下呢?我盼望成年节赶快到来。

总算,我的高一成绩不错,父母允许我参加了以文化课为主、美术为副的美术班学习。在学习中,我得实现答应他们的条件,即美术课的学习不能影响文化课的学习,成绩只能上不能下。终于,我在自己的学习、兴趣,甚至隐隐约约可能会有联系的将来的事业上,第一次实现了自己的选择。如今,我正在努力着,努力地去实现自己选择的理想。

我正在走向成年。我知道,在我面前会呈现出无数选择:生活上、学习上、事业上,友情上、爱情上、家庭上等等、等等方面,都会有很多选择。作为一个少年,我还涉世尚浅、阅历不深,但对“选择”多多少少已有所领悟:至少知道了选择是不容易的。所以将来面对每一个选择都不要轻率做出决定,一旦做出决定就不要轻言放弃,而应有担当,把已经选择的责任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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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平/奉化.山人(中国)

人的一生都在层层叠叠的叉口中穿行,除非在叉口前躺平,不再前行,不然就消失,用现代口语就是在人间蒸发。如果不想被蒸发,就非得在叉口前选择一个方向或目标穿过去继续前行。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即使发现选择错了,也得在下一个叉口前才有选择的机会。

问题还在于必须选择的叉口遍布在四面八方,就像蜘蛛网似的。人一脱去胞衣落地求生,就被温饱所累,当然,那时的他别无选择,只能用啼哭吵闹表示抗争或听天由命,自生自灭。直到他的求生本能足以支撑意志,他便会选择爬行,直立,跑动,牙牙学语,自行进食,识别青红皂白,学习生存技能……所以,世界在一般正常的情况下,没有一般正常的人会说“活着很轻松”,除非他心智还不健全,是非对错的观念模糊,甚而至于有人故意把他弄傻了。倒是有绝大多数人觉得活着很累,因为他必须不断地在各式各样的叉口前选择,选择对倒也罢了,一旦选错便会落到“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地步,再回头要等下世投胎挣脱胞衣之后了。

为人一世最忌的是心累,感到心累之后,人便会一蹶不振,有的破罐子破摔,有的沉湎酒色,有的铤而走险,有的一了百了……总之,都是社会不安定团结的导火索。为了减轻人们心累,社会各界会在选择叉口上插上许许多多指示牌或警示符号。比如法律、法令、法规、圣旨、最高指示、核心价值观等等;家族家庭也会有族规、家训、家长以及表彰义夫节妇之类形制。配套服务的还有军人官吏警察,城管除暴队路警等等设施。这样一来,选择的范围大大缩小,确能起到许多维稳或抑制动乱的作用。但是人心是肉做的,保护心脏的血液中包涵整个宇宙信息,它的需求是无止境的,只要心还在跳,血依然流,总会发现哪些条条框框和维稳设置是对人心的摧残,并在觉醒之后振臂一呼。旧的婚姻制度就是这样被人们掀翻的。

不过,跳出条条框框末必能选对前行的路,这不,自由婚姻下离婚率飚升,剩男剩女堆积,生育率下降等等现象出现,就是绝好的例证。

其实,逃避选择减少心累的捷径也不是没有,最行之有效的一条就是躺平。

“躺平”这个词似乎很新潮,见陋闻寡又健忘不迭的我是不久前在网上看到的,同样新潮的另一个词叫“内卷”,出于好奇,在百度上查注释疑,才知道它们的大意是:由于相互竞争以致两败俱伤,又不堪卷缩的压迫,于是干脆躺平喘息了事。嗨,这不就是医治心累的一剂良方嘛,虽然有点苦涩,但无论对人对己或对整个社会稳定是有百利无一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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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学文集》/皮卡君(马来西亚)

认识《学文集》,是从一位中学同学那里得知。后来才知道,主编就是二哥的老师,也是想当年家里存放着十来本《那段在寻人的日子》的作者。

看了好几个月的文章,一次无心插柳的留言换来主编老师的私信,后来就开始比较频密的交流。才知道今年是平台最后一年,本着加入“乱写”的本领,祈希陪伴它完成大业。

是怎样的毅力?这么多年来坚持每日定时整理作品发表呢?没有领工资,这样傻气地奉献,我自问没这耐力。而闻后继有人,心里还是怪喜悦的,毕竟累积一群知音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祝愿《学文集》再创辉煌,祝福与感谢过去所有的努力与分享,无限感激……

编按:作者是声乐老师。另,《那段在寻人的日子》找到存货了,内容为记录过去在循人中学的日子。有意购买者请联络 xuewenji.my@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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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文集》——我的华文试炼所/耳东风(马来西亚)

查了一下我在《学文集》写的文章,原来有83篇,加上这篇就是84篇,一年12篇的话,应该是写了7年,但是,如果没记错,《学文集》应该是一年11篇吧,那就是11年7个月,推算回去,大概是那年或之前结识嘉惠兄吧?

我一直将有机会写华文稿的地方当成一个对华文修炼的地方,所以《学文集》除了命题,其他全部自由(创作)让我有了一个增进自己文笔的场所。之间还有另一个叫做《荣起思库》的。我也很想参与,想尽办法得了联络,但是因为自己不善于设计和经营(一切都是自己放上网)而放弃,有点可惜。《学文集》的编者任劳任怨,非常适合我这种只要动笔的懒人。

不瞒各位,我是个一开始,很少放弃的人,即使过程中焦头烂额。嘉惠兄之前和我有个投资经验,结果不好,我很抱歉,不过总算没大损失。之后我不敢与他续谈投资,因为好的结果当然可以继续,坏的呢,很难再开始,所以,对于这个写作除了对自己的磨练,一部分也有对他救赎自己过错的意思。当然,嘉惠兄事务繁忙,且大人有大量,大概也记不得这种蝇头小事。

比起来,伟大华文试炼比英文、还有投资顺利得多。英文是我自己乱讲的,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或地方愿意给我机会。至于投资历程,我嘛,好为人师,让许多人跟我一起蒙受失败。不过,投资没有期限,我失败了15年以后,还在努力,大概是到了知天命之年,不再执著,反而有了起色。或许耳顺以后,反败为胜,出一套“投资心得和成功之道”也有可能。毕竟,人生有许多可能。

坦白来说,嘉惠兄所做的事(《学文集》),也是我想做之事。不过,我想做的是教导/引导人如何投资致富,或者最少做到自供自给的地步。所以,我也强制自己每个季度编写出一些文章来对投资历程做出交代。只不过,其范围非常小,大多数是自己惨淡经营,而来自友人的支持(阅读),也不过那三几十位。不过,经历了6年的编作(还有16年的每周记录),回头看来,倒是不少心血和金句,欣慰不少。

冠病之后,另一个念头油然而生,那是如何提升本地下一代学生的学术(尤其是数学)水平。看到PISA的报告,觉得本地的学生确实受到政治上教改的影响,数理水平渐渐低落。所以决定自己这个年纪,应该有能力改善他们的成绩,改得一个是一个,救得一双是一双。至于华文水平,在政府的有心为之,更不必说了,这里也不谈,因为谈起了,肯定还多过这个篇幅。

《学文集》进入2.0,不晓得是否还适合我继续修炼,等它的正式宣布吧。

谢谢《学文集》,谢谢嘉惠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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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公羊(马来西亚)

赶在《学文集》下课前,我必须感谢认识了三十年的这个人。

这个人 :

1)他把我从一个成绩烂的学生,变成一个成绩还可见人的学生。

2)鼓励我中学后继续进修。这是当时快辍学的我,完全没想过的事。这一鼓励改变了我日后的前程和生活。

3)鼓励我到纽西兰一趟,这一趟改变了我下半段人生的思想。

4)人生第一次吃猫山王,也是这个人请的。第一次感受这只猫的魅力。

5)除了父母亲,他可是影响我最深的人(正面的)。

6)无时无刻只要他能力所在,他一定会伸出援手。

7)即使大家成了父亲,他也很关心我孩子们的学业,特别是女儿上中学前所给的建议。

8)他知道我经济不许可,提议为我女儿支付独中学费。试问还有谁会做那么傻的事?

9)心里觉得他根本不需要我,但还邀请我和他一起发展种菜事业。在此看到的读者希望可以支持支持。

10)被邀参与读书会。虽我不是很认真,但偶尔也觉得自己从粗人变成文人。

11)还有很多很多。这里不一一列举。

这个人,谢谢你。未来有任何需要,只要能力范围内,我必定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编按:作者的两个孩子与我家老大、老二在幼儿园时是同班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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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无二的忠诚读者/周嘉惠(马来西亚)

如果单纯以读者的角度来看,我本人极有可能是唯一的一位从《学文集》开始到结束没有错过任何一篇文章的读者。实在是职责在身,文章上架之前,再怎么忙也总得过一过目,剔除错别字或错用标点符号之类的小问题。

如果有其他这么忠诚的读者,请举手,我们会予以嘉奖。

《学文集》的宗旨是希望提升人文素养,而手段则是让读者有机会从文章接触到不同作者对同一主题的观点、思考、体验、体悟。当你发现有这么多想都想不到的看法后,你还会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唯一的正确观点吗?至少,我们当初是这么设计的,而且我个人在审稿过程中仔细阅读文章,也确实感觉到收获良多。

希望读者们有同样的感受,否则这十年下的工夫就有点像台湾俗语说的“猪不肥,肥到狗”了。读者们对此有什么要说的,欢迎在下方留言。其实《学文集》的大门一直是开着的,类似“《学文集》与我”的文章,除了作者,读者当然也可以发表高见或感言的呀!(邮箱:xuewenji.my@gmail.com

人生没有多少个十年,而大家共同见证了《学文集》的十年成长,想起来也是难得的缘分。读者们未来若计划建工厂、高楼,不妨打个招呼,只要说一句“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口号,顾问费就有优惠,绝不食言。

如无意外,老大加老二,《学文集》应该还可以继续再撑个十年。之后呢?再说吧!或许,到时候说不定有哪位忠诚读者跳出来表明愿意接棒!谁知道!?

记录十年生命成长的印痕——写在《学文集》十岁之际/黄健(中国)

嘉惠微信留言给我说,《学文集》已经办了十年了,约我有空写一点文字,以资纪念。原本他想办完最后一期就告一段落,后又决定将交由女儿去主办,主要面对中学生读者群,也即《学文集》还继续出刊,但将转型成为一个以中学生为主要对象的网络新刊。应该说,这是一件好事。转型而面对新人、新生活,是生命获得新的延续的一种表现。毕竟未来是中学生们的,让他们来主办,也是把未来交到他们手中,让他们用自己的言语、文字和心声,描绘自己最新、最美的图画,记录下他们心中对未来世界的美好企盼。

对于我来说,没想到《学文集》一下子就有十岁了,日子过得真是快。虽然在生命的长河中,十年只是瞬间。记得有一位名人曾说,三十八年弹指一挥间,那么,十年可能弹都无需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时如流水,光阴似箭,难怪连圣人都要如此感叹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生命当在“有限”中去寻找“无限”。我想,十岁的《学文集》所记录的是十年的人生历程,生命悲欣,都是非常值得珍惜的。十年,是生命的一个重要节点,夫子不就是以十年来划分人生么?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不逾矩。十年虽短,却极具纪念意义。我虽没有把十年的《学文集》全部读完,但所阅读的那些鲜活文字及其所记录的各位人生体味,生命感悟,可以说,每次都是给我上了一堂堂生动的课,深印在我的脑海之中。大千世界,人有各异,不同的人生,不同的认识,不同的感悟,都让《学文集》通过互联网把我们大家紧密地联络在一起,相互交流,相互沟通,虽不曾谋面,心却是热的,是相连的、相通的。感谢互联网,让我们在不同的区域,不同的时空,把各自对人生历程的记录,对生命意义的追求,把思想的点滴,把生命情感、情怀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合力,一股暖流,给生命加油,给人生鼓劲,让生命之花永远都绽放着如此鲜艳,如此充满活力。

现代大文豪鲁迅先生曾说:“生命的路是进步的,总是沿着无限的精神三角形的斜面向上走,什么都阻止他不得。……生命不怕死,在死的面前笑着跳着,跨过了灭亡的人们向前进。”同时,他又对未来的希望交给青年,愿他们“摆脱冷气,只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像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学文集》十岁了。十岁,是生命的第一个十年。既是生命成长的第一个十年节点,又是下一个新的十年开始的起点。不论将来的《学文集》将呈现出怎样的色彩,今天大家回顾成长的十年,相信大家所感受到的,永远都是生命的良善,生命的美好!

你好,《学文集》!你是生命的火炬,你是生命的光芒!

癸卯年深秋于西子湖畔

编按:黄健老师是浙江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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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消失/客家妹(马来西亚)

我曾阅读过一篇文章,描述一个人死后周围人的心境变化。从最初的深切悲伤,眼泪不止,到慢慢释怀。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只有少数的人会提起你或想起你,慢慢地这些人也没再提了,甚至都不在了。

生前,我们为工作拼命,为他人付出。到最后我们的存在就是那么短暂,随着时间悄然消失。

死亡是必经之路,也是大家最不想触碰的课题。我其实有想过,如果知道自己的人生是怎么结束的其实也不是件很坏的事。或许过程很痛苦,可是至少还有一丁点时间给自己和给爱我们的人做心理准备说再见。

死亡似乎离我们很远但其实并不是。一瞬间,那位我们熟悉的叔叔突然心脏病发作倒下就这样离开了;即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里也有可能会无端端遇上飞来横祸的事件。我们没来得及反应,也没来得及道别。

有些人是作死的,明知山里有火也要往火坑里跳,挑战生命的极限。他们到底是无知还是那么地轻视生命?更可怕是那种侥幸的心态。

有多少人真正重视系好安全带、使用婴儿车座、骑车戴安全帽,以及酒后不驾驶等?我曾遇见过在高速公路上以30km/h速度走在中间车道的司机;当初我还以为对方的车子出了什么问题,超车一看竟然看到司机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驾车。我真的不敢相信今时今日能考到驾照的文明人还会做出如此荒谬的行为。

除了以上这些不怕死的,我想大多数人应该都怕死。如果怕死,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把握生命的每分每秒,而不侥幸度日?这种侥幸带来的方便和快感是否值得我们冒险去试探死神的注视?

时间匆匆流逝,看着墙上的全家幅,再看看身边的老人。我们都想时间可以一直定在这一刻。还有多少天我们能拥抱彼此,互相交流和护送温暖?

我们以笑容迎接生命,以泪水送别人生。而最深的悲伤莫过于遗憾。我宁愿我所爱之人流下对我不舍的泪水,也不想他们带着遗憾的心情想起我。有梦想就去追,有爱就勇敢表达,让生命过得精彩,至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到底,在生命最后的那刻笑着说:“我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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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生命/奉化.山人(中国)

世上万物都有生命,生命有长有短有大有小。生命长的有上万个亿年,比如天系,而短的只有几个小时,比如蜉蝣。最大的生命当然是宇宙了,而最小的大概非空气莫属。

世界是由无数生命组成的。所有生命都在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归于沉寂,也即通常意义上的死亡。但按物质不灭定律,应该是蜕变,变成另一种物体,如此生生不息,直到宇宙洪荒。

唯一希望永生的是人类,人们为了让自己的生命周期无限伸长,真可谓不遗余力。从三皇五帝到慈禧太后,为延长生命到万寿无疆的人简直层出不穷。当然其中不乏济世救人的先圣先贤,如轩辕黄帝发明农耕生产,神农氏尝百草发明中草药,孙思邈、华陀等悬壶济世等等,人类如果没有延伸生命的强烈愿望并身体力行,恐怕平均寿命不会达到现在的水平。随着科学进步,先进医疗技术的面世,人类寿命将有无限延伸的可能,有个叫“细胞重编程技术”宣称,“衰老可被延迟30岁”,这可真是人类的一大福音!

但是,我觉得这不值得点赞。且不说能接受这种技术的绝对不是一般中低收入的绝大多数人群,即使百岁以上人群能达到一半又怎么样,滿世界尽是跳街舞唱老曲的老头老太,年轻人怎么活?尤其是不发达的国家,如果一味地把纳税人的血汗钱投放到研究延长衰老的项目上去,而置看不起病吃不上药的弱势群体不顾,那可真叫轻重倒置了!

生命最可贵,而且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所以必须受到尊重。生命究是要结束的,长寿也是一个普世价值吧?但我认为前题是健康,是圆滿。能健康地活着,不给家人和纳税人增加额外负担,就是最大的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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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于自杀/江扬(中国)


法国思想家加缪尝言,真正的哲学问題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这并非肯定或是否定自杀,但多少突出了人的主体性。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对死亡是无法防备的。你也许能预想到100种死去的方式,但最终发生的可能是第101种。不用说交通意外或者安全事故这样的突发死亡,即便你收到一份绝症确诊单,也没人能准确预料丧钟何时鸣起。你也许从不敢相信到接受现实再到寻找出路,直到绝望安排后事,转了一大圈但生命顽强地在这一切之后继续;而另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则没有如此好运,可能完全来不及交待后事就一命呜呼。总而言之,死亡是如此重要,但无论你如何为此未雨绸缪,也几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而唯一的例外,是自杀。

自杀作为一种个人选择,古往今来屡见不鲜。所谓杀身成仁,舍身取义,如荆轲或者谭嗣同;为情为义的,如杜十娘或者祝英台;还有为了理想的,如王国维或者林昭;抑或为了情操的,如顾圣婴、傅雷。除了这些名士高人,还有无数的泛泛之辈,或生无可恋,或畏罪自杀。但不管哪种自杀,都是普通人为自己命运的勇敢抉择。一般说来,只要还活着的人,即便是绝症晚期的病人,也仍抱持一丝生的希望,顽强地多坚持一天,因为明天或许总是新的一天。在这个意义上,那些毅然决然地自杀的人们是如此地确信明天一定不会比今天更好,或者这个世界永远不会走向理想中的模样。这是怎样的一种阅尽沧桑,又是怎样的一种理想主义。这足以令人世间大多数浑浑噩噩苦中作乐的人汗颜。

自杀当然也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对死亡的恐惧构成了人类诸多的情感来源,比如食欲、色欲、感伤、悔恨等等。仔细说来,食欲代表了人类的求生本能,色欲代表了人类的繁衍本能,而感伤与悔恨之类的情感都源自人类对于生命有限性与时空不可跨越的条件反射。简言之,这一切都是生命无法重来的恐惧,也是嵌入人类DNA的本能,让我们不顾一切去逃避死亡。绝望者用各种宗教的谎言来麻痹自己,不屈者则寻找各种长生不老药来延缓死亡。只有自杀,是一种与死亡的正面对峙,对求生本能的顽强超越。虽说所有的人类审美归根结底都建基于善待生命,而自杀也有违基本的生命美学,但生命的本质更是追求自由、爱与尊严。若生命确定失去这些价值,那么其同时亦不再具有审美价值,毁掉它反而是一种善待。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作家席勒说“生命不是人生最高的价值”,而自杀实则体现了更高的生命价值——以个人之死去召唤人类物种整体环境的改善,以为人类物种的延续增添一丝机会。

与神话传统中美化英雄自杀不同,今日的医学把大部分主动自杀的人归因于抑郁症发作,进而通过神经科学解释为脑神经损伤,与阿尔茨海默病、渐冻症等病症一概纳入“神经病”的范畴。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如斯坦福大学的生物学教授Robert
Sapolsky更是一直宣称自由意志并不存在,人类的一切行为可以从客观的生物进化过程中找到依据,而具体到每个人的行为,也不过是他/她先天后天诸多要素的集合。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科学还未够发达之前人类所无法解释的内在力量。无独有偶,今天几乎所有的实验神经科学都在试图将人类行为与特定神经元区域的决策联系起来。这些客观决定论的观点从生物微观层面消解了自杀这种自主选择的能动性,却与社会宏观层面对自我牺牲的礼赞截然相悖。比如飞蛾扑火,虽然本质是一种诱杀或者盲从,但我们仍然愿意相信这是向光明的主动奔赴;又如舍己救人,我们也总愿意美化其为无私奉献,却无视了这样的事实:少有人会在救人之前做好利益权衡,并决心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的根本死因其实是脑神经受限于眼前危急情势而对可能发生的救人风险预判失误。相似地,“我以我血荐轩辕”也可能是一种对人类共同体一厢情愿的误判,所有的自我牺牲不过是满足了大脑的文学想象。

当然也不用等到科学家们来掀桌子,后现代哲学家们早已经将传统的“我”革了命。自从“我思故我在”的笛卡尔把“我”这个主体创世以来,并经由康德等人以主观统摄客观,达到唯心论顶峰;而后物极必反,在尼采、马克思那里物质肉身成了更重要的实体(李泽厚语)。直到以福柯为代表的后现代哲学家们甚至直接否定了主体的可能性,人不过是被知识与权力随意摆弄的躯壳,主体因此早已消亡。这简直与后来居上的科学家们殊途同归。换言之,在我们自杀之前,我们其实已经把“我”杀死了。那么此后的自杀,还有什么审美价值呢?这杀掉的“自己”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