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之漫画篇》/山三(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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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小甜甜》?”我语带欣喜地问。“知道!我小时候跟着我姐姐一起看的(漫画)!那时我看见索尼意外死了可伤心地哭了呢!还有她没跟那位小帅哥(在一起),叫什么名字……”小玲手指着墙上的贴纸高兴地答话,然后与我复述故事的内容及分享她的“读后感”,而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偶加插几句评论故事人物和剧情。

我家中排行最小,上有两位年龄各相隔一年的姐姐,和小玲一样,姐姐看的书、听的歌大多数我都跟着看及听。对漫画有印象应该就是从《儿童乐园》里刊载的如《小叮当》、《Q太郎》等短篇漫画开始,后来大姐“发现”小学后门外有一家租借漫画的店铺,放学后就跑去那找书看(据她的‘报价’:那时在店里看一本付20仙,借回家则50仙)。因为时间紧迫(校车来了),多数时候她都会借回家看,而我及二姐无意中就成了“受惠者”,轮流看漫画。

其中长篇漫画有关孤儿院长大的《小甜甜》、穿越时空回到古代的《尼罗河女儿》、会变身的《乱马》、溜冰、交际舞的故事(忘了书名)等少女漫画都曾是大姐借回家与我们分享的书籍。升上中学后,有一段时期姐姐迷上了侦探推理《金田一之事件簿》及《柯南》,后期有安达充著的《Slow Step》、棒球手《H2》……这些日本漫画可是陪伴了我们多少个无聊的周末及闲暇时光。

除了租借漫画,大姐不定期(依她的积蓄而定)购买的漫画周刊——主要为了“追看”当时十分红火、关于日本篮球赛事的《灌篮高手》,也曾是我们的“最爱”。记得那时学校同学间偶有私下交换“偷看”(因为学校禁止携带漫画),而我也买了副“樱木花道”——漫画中的红发球员的拼图收藏。有时,我们姐妹淘会谈谈故事内容,一起“欣赏”画家笔下的人物造型、服饰、背景等,有时也会模仿画画自己喜好类型的人物。

读预科班时,适逢电影《风云:雄霸天下》上映,班上有位同学是漫画家马荣成的粉丝,家中收藏了整套漫画版《风云》,我这才开始接触长篇的香港漫画。相较之下,《风云》漫画本是以A4纸列印且有上色(所以比较贵),画风属于写实、细腻的类型,兼具武侠片的动感及紧凑的情节,这已足以让我废寝忘食地追看,甚至连做梦也梦见聂风或步惊云与武林高手决斗的精彩画面!

随着租借漫画店的没落,而网络漫画、动漫大行其道,以及部分原因是我的漫画供应者——大姐转移兴趣,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再看漫画了。在此,若要谈什么是“经典”?漫画可以登入“经典”之殿堂吗?我认为,一可以代表某个时代的流行,二有其独特性,三获得一部分群体的认同及喜好,且成为该群体的集体记忆,就算是“经典”。所以,哪一部漫画堪称“经典”?我不敢狂妄自大地认为我喜欢的就是代表,但至少是我家三位所认同的经典之作。

摄影:Nick Wu(台湾)

《极品雷语》/林高树(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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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节目《非诚勿扰》刚开播的时候,就有位大陆朋友十分感兴趣,每天都追看。问他到底好看在哪里?他说节目中“雷人”多。“雷人”是大陆的流行用语,意思跟马来西亚常说的被“炸到”有点类似。可见只要不是自己被炸到,隔岸观火欣赏别人被炸还是很有趣的事。

有些人偏偏就是有这种天赋,说话常常让人哭笑不得,气也不是,骂也不是,根本不知如何反应是好。废人说废话偶尔也有同样效果,但废话经不起考验,稍微动一下脑筋就能判定“蠢”才是废话的本质。高明的“雷语”意味深远,让人叫绝之余,还不自禁地回味再三,最后还不得不佩服其中的创意。所谓极品,指的就是这等货色。

在影视界中,周星驰绝对是其中佼佼者。他轻描淡写的那一句“饮啖茶,食个包”(喝口茶,吃个包)早成为经典,还有什么更能够说服人家别冲动的话语呢?在电影《功夫》中,猪笼城寨三大高手与敌人对打后受重伤,包租公夫妇感叹后继无人,突然有人出来耍了两手功夫,然后说:“很明显,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才。”如果只说“人”而非“人才”,整句话则平平无奇,但选择“人才”确实让这句话起死回生,境界连升三级,而且很明显,这是周星驰电影才会出现的经典对白。如果你认为王晶的电影也有同等级的极品对白,没办法,我必须鄙视你。

网上罗列了不少“雷人语录”,里头不乏经典,在此随便抄录几则特别的句子与大家共享:“我的优点是:我很帅;但是我的缺点是:我帅的不明显。”“我诅咒你一辈子买方便面没有调味包。”“别把虾米不当海鲜!”“有钱的时候败家,没钱的时候拜神。”说是经典只怕都嫌不够到位,根本就是极品嘛!

英国畅销作家史蒂芬•克拉克(Stephen Clark)也曾经写下许多让人甘拜下风的文句,这里选两则:“相似程度,差不多就像香奈儿五号香水跟马拉松选手袜子味道。”“红灯就像排队一样,是给有时间浪费的人用的。”即使经过语文翻译的蹂躏,这些句子的神韵不减,原文的精彩可想而知。

有些没事喜欢自哀自怜的人,请别老是在那边感叹这,悲叹那了,去找一些克拉克类型的书或周星驰的电影看吧!这些极品雷人文句、对白可是看透世事才能够产生的,或许说不上有多大的智慧,但毫无疑问十分过瘾,至少也有助于减轻生活压力吧?如果连极品也不感兴趣,相信我,你依然并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你有病!

摄影:Nick Wu(台湾)

《临终疾病救治的“伦理学”》/长安喵(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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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无疾而终和意外身亡,其他的死亡大多都是由于得了病,治不好了。但是随着科学和医疗技术的发展,出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虽然治不好,可是可以维持着生命。处在这样一种状况之下,要不要去世,成了人为的选择。许多ICU重症监护室的老人都是如此。没法恢复到可以推出去进行普通护理,必须一直靠着各种机器运转,比如呼吸机什么的。这样一直开着,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所谓尽头,无非是要么脱离危险,要么去世。最后,变成家属做决定,决定是这样一直救护下去,还是实行最后的了结。医院绝不会自己拔掉机器,他们担不了这个干系。外公去世前便是如此。呼吸的管道伸进气管,手脚因为怕挣扎而固定在病床上。那是一种非常痛苦的状态,看到人来总是流露出急切的求救眼神。而且因为是重症监护室,家人是不能在身边陪护的,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可以来看望两眼,问候一下病情。可以想象那么一种绝望的状态。能救治好倒还好,但很有可能就是生命最后的日子了,最后的日子终结于这样的状况实在让人痛心。后来家人商量过后,与其让老人一直处在这么难受的状态,不如就顺其自然回家送终。后来即使签过责任书后,医生护士也不愿动手拔管子,让家属自己拔。好吧,就好像他们动了手,一旦老人去世就成了他们的责任。后来外公回到家里,在家人的昼夜陪护下平平稳稳地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虽说大家都不知道是会好转过来还是终究会离去,但心里是踏实的。没了捆绑在身体上的那些器械,有了家人的陪伴,外公那一个月情绪安稳和顺,胃口也大了一些。最终在一个凌晨渐渐失去了意识和呼吸。他最终还是离去了,但奇妙的是,有了这最后一个月的陪伴,大家彼此都颇感安慰,在不忍离别的同时,似乎也因为有了足够时间告别而对自己的内心情感有个较为从容的交代,因而不那么痛苦难耐,仿佛在接受一个自然而来的结果。

这种人为选择的脱离人为救治而顺其自然去世的情况,现在并不罕见。原先病重病危到死亡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现在病危到死亡之间有一个灰色的空间,人为的救治可以无限地拖延这个过程,但还未强大到可以扭转这个过程。那么,要完成这个过程就要变成人为的决定。一方面,这个决定对于做出决定的人显得那么残忍,因为原先源于自然必然性的死亡现在却直接与自己的决定相关。但另一方面,这个决定又那么的温柔,那么的人道。中国大作家巴金晚年饱受帕金森病和其他各种并发症之苦,但作为文化符号,国家和医院一直积极救治,老人在那样痛苦的状态下又在现代医学的助力之下熬捱二十年之久,求一死而不可得,享年101岁,被夸作巴金晚年静养得长寿,创造生命奇迹云云。此时已难以评判何为残忍何为人道。

摄影:Nick Wu(台湾)

《记待我一家如家人的全叔》/陈泉慧(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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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觉得他好像瘦了,但是因为没听他投诉生病或什么的,所以我也不以为意。后来,当他叫我带他去看医生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不妥了。”母亲娓娓道来。“他一向很少生病。即使病了,他自己会去看医生,拿药,休息两三天就没事了,很少会麻烦别人。是的,印象中,您很少生病。不多话的您,即使病了,也不告诉我们。偶尔看您拿药回家,也不特别说些什么。吃药,休息,每天如常工作,掌管餐馆的厨房,每晚一两罐黑狗,每两三天一包烟,如此数十年……

那时候,餐馆的二楼,租了给一家卖所谓‘进口健康床’的商家。大概是有些按摩、红外线等等健康功能做卖点的床。您去了几次,然后就投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按摩器力道太大,按摩后您反而觉得尾龙骨的部位疼痛,要我们带您去看医生。

结果我们就带您去医院。医生建议照肺部X光。片刻,X光片出来后,我看着那些影像,整个肺部,都是黑色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以为那是正常的。医生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建议做全身的CT检查和验血,要我们隔几天报告出来后再来。

回家后,母亲私底下跟我说,不知道是不是癌症?我听了愣一愣,立刻说怎么可能?癌症这回事,在那个时候距离我还很遥远,因为都没听说任何亲戚朋友患上癌症的。对癌症的认识,也仅限于报章上的介绍和报道,现实生活里则从来没真正接触过这个世纪绝症。“全叔的家族都没有这个遗传啊!”,我还这么回答。“可是他抽烟抽了几十年,那个X光片,都是黑点。而且嗜酒贪杯,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还有,他好像比较瘦了。”我心里一沉,“可是我年头才刚刚带他去做身体检查,验尿等。医生都没说什么啊。”我野蛮地坚持乐观。

报告出炉那一天,母亲和继父去拿报告。然后母亲打电话给我,“我都说了是‘那个’,整个身体,满满都是黑点,包括肺部、脊椎骨等等部位。医生说他要吃什么就让他吃,要去哪里就让他去。”医生还问道,为什么那么迟才带您来,因为按X光片反映的病情程度看来,您是处于末期了,不可能之前没感到疼痛。言下之意,仿佛在怀疑,我们是不是特意要拖延时间,争取机会买保险,要骗保险公司的钱。医生不相信,您之前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我们当然没有特意去买保险,您也确实没投诉特别的疼痛。

事后,您没有特别争取要些什么治疗。依旧喝酒,依然抽烟。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特别和我们说些什么。您是已经接受自己时日无多了吗?接下来的第一个月,您继续消瘦,但是尚行动自如,饮食正常。后来,您越来越虚弱,得整天躺在懒人椅上,不能出来餐馆了。洗澡、吃饭,那时候都由弟弟照顾。我不敢常常去看您,我怕我会在您面前流泪。试过有一次,我坐在您身边,假装读着报纸。那时候,您已经不能自己行动。躺着在椅子上,头不能自主地歪斜在一边,只瞪着电视看节目。坐不了15分钟,我就得离开了,因为我止不住我的眼泪。

然后,很快的,您吃不下东西了。身躯萎缩,剩下皮包骨。我们把您送院,医生往您的鼻子插喉,输入液体营养液。前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您就离开我们了。您一辈子求什么呢? 也没什么。就贪杯,抽抽烟。不好名牌,不说是非,不多话。物质对您没特别意义。衣服几十年如一日,顶多是新年时穿牛仔裤,其他日子都只是一个厨师的服饰—白色衬衫加短西裤!您不是我们的至亲,但是您一直在默默的支持着我们,即是母亲生意上的好伙伴,也看着我们几个姐弟妹长大。和您一起相处那么多年,大家的关系,比血缘上的许多至亲还要亲。有着一手好厨艺的您,和母亲拍档,由街边的露天大排档做起,一直升级做到小有规模的冷气餐馆。经济好的时候,您也不争些什么。财务一律由母亲掌管,您只要您的香烟和黑狗。后来母亲给您买了车子和房子,您也没特别要求款式或房子大小的,任何东西都欣然接受。经济不好时,您二话不说,卖掉房子,把钱给了母亲,搬来和我们一起住,由一个人住一间房子,搬来住进一间房间。

上个月是农历七月,母亲梦见您,您说没车子。所以我们就特地‘烧’了一辆车子给您,还有司机呢!希望您收到了啊!您还在喝黑狗吗?还在抽烟吗?

摄影:Nick Wu(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