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随想》/林高树(马来西亚)


《三国演义》中有位武功高强的武将吕布,根据以前某电脑游戏的判断,其战斗力爆表,得满分100。吕布在《三国演义》中名声十分不好,被张飞大骂是“三姓家奴”,不忠不义,反复无常,绝对信不过。吕布一旦对老板心生不满,“心动马上行动”,另寻出路倒也算了,问题是他老兄还仗着武功高强顺手就把旧主丁原、董卓给杀了,有失敦厚。

心动和行动之间需要一定的缓冲,否则就显得有点过于赤裸裸、急吼吼,毫无美感可言。缓冲的目的在于让脑袋稍微冷静一下,不让心动完全主导行动,做事不是起码也该用上一点点理性吗?

如果说心动是感性的原动力,那么冷静则是理性的策划、执行能力,可能还可以加上判断力和持久力吧?即便如此双剑合璧,谁也无法保证凡事就一定都能够处理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倘若单凭一时兴起的心动,就当作是采取行动的号角响起,以后不后悔的几率有多高?你不妨猜一猜!

摄影:Nick Wu(台湾)

《心痛》/耳东风(马来西亚)


有这么一个笑话:

某人在餐馆点食物,看到里面饮品林林总总,价钱不一,但有杯饮品名字是“心痛的感觉”,价钱要10令吉,比一般饮料还贵,好奇之下点了。结果来的时候,是白开水一杯。喔!果然……心痛。

说明是笑话。现实生活中很少人是不问什么就花钱的,但是,也不少人是什么也不问就花钱的。我们的习惯往往让我们犯错而不自知,事后知道了是蛮心痛的。

如果还会心痛,至少日后还会警惕自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那么,心痛后还会痊愈。

更糟糕的情况是心死吧?心已死,已死心,已心死,那么,不能回头,无法回头。

XXX XXX XXX

上面说的是感觉,这里说的是身体。看电视剧时,听到医生问病人的情形,原来心痛有很多不同的状况,是心刺痛,还是心绞痛,还是心阵痛,无法呼吸的痛,代表不同的症状。能够正确地形容心痛的感觉,可以帮助医生做出更正确的判断。

我们的感觉,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如何有效地让别人也知道及了解我们的痛楚,尤其关键,但是有时己身非他身,其他人就是搞不清楚。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曾经在和朋友闲聊时喝多了茶,上厕所时突然一阵心痛,几乎是那种要“去”了的感觉。只是几分钟,好像过了很久,呼吸终于恢复正常,回去座位时,朋友只是好奇我这次怎去了比较久,是不是上一号?同时脸色也比较苍白,却感觉不到我刚刚才从鬼门关里绕了一圈回来,还一个劲的说:“来,喝茶,喝茶。”

摄影:Nick Wu(台湾)

《心痛心理学》/郑嘉诚(新加坡)


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曾经经历心痛的感觉,不论原因为何,但都和“伤心事”有关。可是根据常识,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脑袋才是操控一切的主宰,为什么我们会心痛呢?

其实情绪的由来可以分为几种理论,“詹姆士—兰格理论”认为情绪来自心率、血、激素水平的变化。然而,“坎农—巴德理论”觉得是丘脑接受到外部刺激后,情绪和生理变化同时发生。再者,另一学者阿诺德提出“评定—兴奋理论”,认为大脑皮质是在接受刺激和对环境评估后,按照“情景—评估—情绪”的过程来作出适当反应。接下来推陈出新的理论与研究,不断证明大脑总是关键部分。

而心,只是很敏感的器官,除了很配合情绪地波动控制血压的高低外,“心痛的感觉”也只是让人知道这件事不好、负面应该避免。例如,因为某位教练因战术错误,导致冠军赛失败,除了懊悔,还有深深的心痛。心痛的感觉就在惩罚教练,让他减少以后失误的频率。

当然,心痛也还是有正面意义。相隔两地的恋人,每每因为难得相见,总是预告着必定到来的离别。在所有的交通枢纽地,在机场、车站,亦或是码头旁,总是看见分离的场面。曾在新山的士乃机场,看见印度老太太和几个亲戚,轮流抱着家人,转身离开时,充满皱纹的右手举起往眼角抹去,似乎轻轻拭去即将落下的思念与惆怅,因为或许对她来说,这一别,不知何时相见。

我也双眼渐渐模糊看着渐行渐远,即将飞回家乡女友的背影,期待多几个月后的相见。幸好,有学者发现,控制自身脸部表情可影响情绪。所以,我嘴角微微上扬,盘算着为了减少心痛的感觉,要如何缩短异地恋的距离,然后看着离去的身影,等待下一次相聚。

摄影:Nick Wu(台湾)

《怪、力、乱、神四小篇》/伍家良(马来西亚)


【怪:有冤无路诉 狗语问苍天】
狗儿无力地向天哀嚎:“悲兮悲兮!既生吾,何酷若此焉?”

说起来也难怪狗儿悲痛莫名、困惑难解。所谓道生万物,各安其所,你有你的天地,我有我的世界。大家的生活固然时有交汇,实则各禀天命,随性而居。倘若大家性情相投,则不妨共处同一屋檐下,彼此相依相容。而当真不投机,至多老死不相往来,又何必污我如斯,视我为天下龌龊之物?既不能碰触,更不能畜养,似乎连过街老鼠都好我千倍万倍。我触摸过的器具,立马成了秽恶之物,非黄泥水不能还其圣洁。尤有过之的是,某西人糕点因冠我之名就无辜受累,非得改名换姓方能重见天日。苍天啊!大家都是你老人家的子民,我真那么不堪的话,当初就不该生我育我啊!原先说好的“众生平等”怎么都抛诸脑后了呢?还是我生不逢“地”,该当受此折磨?

【力:义理不见 燧石重现】
原始世界,力大者胜。只要我的力气比你大,你洞穴里的家当——小至鱼骨小叉,大至阁下的貌美娇妻——随时都归我所有,你有本事就抢回去!尔后,文明始萌,社会成型,强蛮力夺已不足论,得添上权豪势要的霸凌手段,方能“求吾所大欲也”。又尔后,文明正式抬头,大家学会了以理服人,依法治国,强权蛮力才逐渐失其用武之地。孰知时至今日,燧石之火光忽又灿烂亮起。

君不见某村的居民群起抗议,强力反对某宗教团体把“一横一竖”挂在墙上,深恐自己会受惑改教,强要将其拆除而后快?君不见红旗阵营因不满黄旗理念,在路上堵人去路、殴打辱骂后还能全身而退?君不见族群其大者,死命揽着“固打”而不放,铿铿然为了“维护”多数民族(此举放诸天下,皆不易明解,‘维护’一词,不是少数民族专用的吗?)?君不见为上者囊挂了天文数字的不义之财,还能大摇大摆地视法律如无物,继续享其世界,大言不惭?

君不见……君不见……?

【乱:利字当头 化敌为友】
政坛里向来敌我分明:我称你作“民主杀手”,你唤我为“独裁暴君”,你提出的政见,不管对错,勿论好坏,我都一贯“扳打”。可今日的政治氛围,却不复如是,变得异常诡异。

“昔日的战友、老板,转而视俺为眼中疔、肉中刺,处处与俺作对,非得把俺扯下马不可(哼!其实还不是想把他的儿子捧上神台)。俺还是赶紧与绿旗老大称兄道弟,一笑泯恩仇,再盘算盘算怎样来个反间妙计,使得敌营兵败于无形。绿旗一伙人,虽常自称月亮至上,其实还不是‘喻于利’、‘难矣哉’的小角色,到时候,从户头里意思意思一小块,总能轻易打发。”

另一边厢,当年唯我独尊的马总,也“为了国家大业“,抛却了对以往头号大敌的成见,联盟结党,再闯江湖。而这些昨日的敌人、今天的朋友,亦撑大了丞相般的肚量,既往不咎,将多年的囹圄之灾、桎梏之痛抛诸脑后,与马总携手,力挽狂澜之既倒,勉扶大厦之将倾。

一言贯之,今日政坛之乱,前所未见,朝野皆人鬼难分,政策虚无。苦就苦了你我这些黎民百姓,既感叹难觅为国为民之雄才,更逼着从一篮烂苹果中选出一个较为不烂的酸果!

【神:以祂之名 替天行道】
孔子不谈鬼神,以其不易明也。可今人却不作此想,往往有人以神的使者而自诩。

顺应神的旨意,就得奉行祂的法典。“世俗的公义,律法的比例原则,哪能与祂老人家的智慧相比?”神的使者侃侃而言。“汝等女子之衣裳,与吾神之教义不符,吾教男子,看了不禁心痒难搔,若有非分之念,一切罪孽皆由你而起!”(此所谓:‘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其在于仁义之身修也。)

最接近神的,是我;把圣典读得最通透的,也是我!你驳斥我的话,谈论我教的教义,就是不尊重我的神,就是反对我族的宗教!

哎!不是说信仰一事,乃我们与神之间的事吗?怎么多了一个仲介在指指点点?强加其私欲于你我凡人?此事确实蹊跷莫名,难怪夫子不欲语之焉!

摄影:Nick Wu(台湾)

《我一个人住》/白水(马来西亚)


我是个单身女子,独自一个人住,大概有9年的时间了。很多人在听到我一个人住之后,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不怕吗?更何况你是女生啊!”

怕吗?当然怕的,尤其是刚刚搬出来住的时候。除了怕被窃贼破门而入,最怕的还是“那些”吧!生平第一个自己住的地方,是公寓单位。嘿嘿,还要是13楼,门牌4号!也就是洋人不喜欢的13,再加上华人所避忌的4号!而且我的公寓附近没有其他什么高楼大夏,所以我的单位风很大。小女子怕冷,又为了省电,所以晚上就不开冷气,而是开窗,开着阳台的门,就这样睡觉。你可以想象黑漆漆的夜晚,风儿轻轻吹过的声音吗?还有那狂风暴雨的夜晚,风打在玻璃门窗上,雷公还要在旁加盐加醋,仿佛怕我还死不了,继续加多几分好戏!

然后啊,偶尔半夜会传来一些声音,像是物体移动的声音。我都告诉自己,“别管了,可能是什么小物件,被冷气的风吹歪了,掉下来了。睡觉吧,睡觉吧,明天再说!”很多时候当然也就真的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说实在的,自己没那个胆子去追究到底,所以只要晚上还睡得安稳,别的我都不管了。有时候晚上逼不得已要上厕所,心里还是怕,暗忖,会不会睁开眼睛就看见不应该看的啊?拜托,别让我看见啊!忍无可忍之下,就暗暗念着阿弥陀佛,然后把心一横,跳下床,以光速打开厕所的灯,再以绝对高效率办完事,就赶紧再跳回床上!对的,下床和上回床都是用跳的!

久而久之,习惯了,胆子更大了吗?多少有一点分别吧。而且习惯了一个人住,自由价高,所以其他的都可以迁就。很多时候,就告诉自己,这些我们看不见的神秘存在物,或许可怕,但是不比人可怕。当然听说过很多被其他异类“上身”而遭殃的传闻,但是更多时候,听到的却是被破门而入的窃贼所害的悲剧。

哦,忘了说,我是阴历7月14出世的。对,就是鬼门关大开的那一天!

摄影:Nick Wu(台湾)

《求医》/咯特佩(马来西亚)


“师父,这是我儿子的生辰八字,想请您为他做法祈福保平安?”萧屹然试着压抑自己烦躁的情绪,尽可能平和地把这句话说完。

“三十针!”那位被称“师父”的男人厉声地喊道。他精短的身型,黝黑肤色,脸型尖瘦,与坐在他对面的高大粗壮、古铜色肤色、长方脸的萧屹然却成了一幅趣怪的画面。“你儿子体内被扎了三十针!”他继而补充道,还一副老神在在地自问自答地陈述着孩子的病情。

“那要怎么做?”萧屹然紧张地问。对于儿子突然病倒进院这事,院方尚在进行深入的身体检查,一切得等结果出炉才知晓。虽然儿子的病情已经趋于稳定,但是萧屹然不想干等着,这几天他除了去其他私人专科寻求咨询,也询问了许多亲朋戚友的意见,其中一种说辞就是:中邪!我去他的XXX!萧屹然从来不相信这种牛神鬼怪,但又无法科学地解释儿子的情况,加上老人家都说去问问(神)或拜拜,兴许能让病情更快好转。所以,他只好问了邻居张伯哪儿有“辟邪”的高人,之后,就被张伯领到这位被称为“夜明月”师父的神坛。

师父没有回答萧屹然的问题,他从身旁拿出一个空铁桶、几支竹签、几张碎花印的小纸片及黄色长条纸,然后他展开左手,示意萧屹然往左边角落位置坐下。摆好阵后,他先点好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慎重地插进香炉。接着,他一边念咒语一边在黄色纸条上挥毫,身体左摇右晃,突然他目光阴桀,声音沙哑地胡言乱语,双手握着竹签使劲地敲击着铁桶。如此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烧完的时间,他大喝一声,把铁桶硬生生地摔向前,“哐当”一声,只见二三十支有五吋长的细针随着铁桶砸向地面时也散落在地上!此时的他却像泄了气的气球,不见适才凶狠的模样,喘着粗气,嘴上继续喃喃自语,还不忘把桌上的那些碎花印小纸片随意地撒向空中,那动作很轻很柔,状似精力耗损过度。

我靠!萧屹然脑海中闪过这粗话,显然他并没被这师父“精彩”的把戏而唬住,只是想起儿子那因全身抽搐以致奄奄一息的身子,以及老婆那张担忧焦虑的苍白面容,萧屹然不得不耐着性子看完这一场“法事”。他眉宇紧皱,手不住抚摸下巴的胡渣,在想着待会儿如何收尾。“这师父的收费比较贵,不过有效!”张伯带他过来前曾经提了这句,那时张伯还不忘跟他叙述他家前一阵子有什么鬼怪缠身,搞得全家莫名地倒霉,后来就是师父做法,说弄了个金罩把他家罩住了,所以鬼怪不敢近身……

“这瓶‘圣水’拿回去给你儿子喝吧,还有这个黄符有法术,你只要塞进他的贴身枕头内即可以镇住那些恶灵,他很快就会没事!”师父指着桌面的一瓶矿泉水瓶说,萧屹然回了一个僵硬的笑脸,答道:“好的!谢谢师父!”正如他所料,师父接着拿出一部计算器开始算帐,“一支针一百元,三十支就三千元,还有做法事、黄符、符水……一共八千一百元。”萧屹然一听这价位差点儿就要发飙揍人,但他强忍着怒气,翻开钱包一分也不差地还完钱只想速撤。

“我看你眉宇间晦暗,脸青唇白,很容易招惹恶灵,等下次再来我可以……”临走前师父不忘语重心长地说,但不等他说完,萧屹然已勉强呵呵一笑说:“等孩子好了再说!”他不信邪,但他却宁可相信“花钱消灾”,他就怕得罪了这“师父”,回头再做个法让妻儿难受——虽然他觉得这师父没那个能耐,也许仅仅为了求个心安,只是没想到那么贵,唉!他瞅了一眼手上的那瓶“圣水”及“黄符”,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神坛,他心底做了这么个结论。

摄影:Nick Wu(台湾)

《不可救药的怀旧》/谢国权(马来西亚)


我觉得怀旧的人偏执、敏感、耽溺于细节,有种不可救药的诗人气质。从这点看,我基本是不及格的。我守旧,但也厌恶一成不变的单调;喜欢老旧的某些设计和电影中营造的属于旧年代中散板的生活步调,却无法忍受生活工作上某些部门反应迟缓的态度。我汲汲营营、风行雷厉,遇事气急败坏,几近灰头土脸。就我这种德性,像个急功近利的深圳商人。这年头虽说也有卖诗的商人,这事我心系两头,却使不上力,半点掺和不了。一头,工作再努力也挣不了商人那俩钱;另一头,诗人气质这事勉强不来。跟怀旧唯一沾边的就是那种不可救药的状态。

这年头,赞许一个人有诗人的气质,恐怕有点笑话的嫌疑。我心中的诗人是屈原、李杜等人,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然而,我却不否认诗人这称呼似乎跟着老好的年代一起逝去了。凡是太美好的食物都不显得真。这年代渴望英雄、制造美人,由于十分虚幻,遂而怀疑一切。电影中最卖座的都是一些比武侠还荒诞的怪物,飞檐走壁都嫌不足,穿山碎石,弄的基本都是世界末日的规模。美人都镜花水月,不可直视。大家都不较真了,真遇到好东西时,却无法相信。是的,只要比我好,那看来都不太真。

我妈常说我太憨直,容易受骗。真实生活中,我不希望她老人家铁嘴横批,不断地证实她的看法。然而哲学读多了,人很容易变混。孩子问我夜间胡编出来的故事是不是真的,我就说在那故事的世界里都是真的。佛家都认为这宇宙间有三千世界,这跟哲学里头柏拉图、莱布尼茨乃至近代的波普尔都一样。其中差别就在于,佛家气派,一弄就三千无数世界如恒河沙数。哲学家都比较谨小慎微,到波普尔的时候就只有三种世界。反正,我也相信了在美人和怪物的世界中,他们也是真实的,所以我也一样如众生颠倒在如梦幻泡影的在电影世界中。

我常觉得真实人世中,或许我并不如我妈口中那么憨直——至少让她老人家以为我好骗就不是那回事。想要分辨真实虚假,要较劲起来,拉上佛陀哲学家,都能说上个子丑寅卯。至于钱财,佛家和哲学家都说,应作雾花水月看,绝不可坐实了。从这角度看,我妈说我好骗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对真假的甄别是一种手艺活,尤其古董字画,要像我刚才那种哲学思维层面的架势去弄,那无疑是祸害普通人了。所以,这也说明一个事实,怀旧所需的偏执和对细节的耽溺,也是我这种散淡之人所不具的。

所以,世界是真的也是假的,应该认真也不该认真,莫衷一是。是的,唯一不可救药的就是我这种怀疑主义。如此,希望我和怀旧的诗人也沾边了。

摄影:Nick Wu(台湾)

《念旧》/江扬(丹麦)


在每个人都埋头奋进无暇他顾的时代,怀旧、念旧都成了流行一时的文化消费潮流。复古风是隔三差五就掀起的时尚话题,情歌也是老的好,记忆中的天格外蓝,儿时和伙伴的玩耍总是最快乐——但我们也深知,过去是再也回不去的。

记忆中的事物之所以格外让人留恋,多半是因为与当下生活的脱节而产生的距离美——美好之处被无限放大,鄙陋处或主动或被动地被遮蔽。例如今天我们怀念八十年代的电视剧,尽管当年的制作者比今天以圈钱为目的的热门IP剧显得更理想主义,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二三十年前的画面无论是特技布景还是拍摄剪辑手法今天看来都有诸多不尽人意之处。某种程度上讲,他们恰恰是幸运地出现于那个选择贫瘠的年代,才得以和观众的集体记忆捆绑在了一起。所以永远被称道,乃至被仰视。

更何况,电视画面能被永久定格,记忆中的人和事却早已走了形,变了味。上一刻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的恋人下一刻就生出离意。曾经形影不离的同窗由于际遇的殊异多年后再相逢,除了叙旧谊、忆当年已无多少共同语言,同学会本身就是攀比炫富或是结识人脉的名利场。这个世界转得太快,人们的遗忘速度也不得不亦步亦趋。变化才是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事,每当你开始笃信某样事物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始起了变化。

变化的当下导致了无所适从的恐慌,念旧成为了后现代文化的典型特征之一。这不仅是对于懵懂过往的畸形审美,更反映了逃避现实的心理需求。当人们在当下生活中遭遇不如意,对于未来产生悲观失望之际,假装回到过去——成为了唯一可以聊以自慰的选项。我们当然知道过去并非完美,即便真有时光机器也未必人人皆愿意穿越,但通过耽美在旧日时光中多少能让人忘却当下的困窘。犹如叶公好龙,非为好龙;醉翁之意,亦不在酒。

总之,自怜自艾的念旧情绪委实不是多么可取的人生态度。它不仅意味着在无法逆转的时间焦虑中矫揉造作一出短暂的美好幻觉,它更是对于此时此地的无奈、逃避与屈服。作为一种无伤大雅、不招损益的感喟,疲惫生活之余的调剂,怀念旧人旧事或许并无不妥。但时时以旧为美,厚古薄今,只能是现实生活的屈从者的标签。历史既非始终稳定的向前发展,亦非时时倒退令人沮丧,所谓螺旋式的曲折前行也不过是对于无法判别的历史大势的一种取巧式的总结。换言之,旧或新并不必然等同于好与坏,二者难有确定的逻辑联系。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益加仔细地辨别当下生活的优与劣,去芜存真,去粗取精。我们更需要如履薄冰地时时判别生活给予我们的苦与甜,并不断地向苦难发难,向命运宣战。既无思念,亦不憧憬;历史给予我们什么,我们即接纳吐新。真正的猛士,在直面命运的激烈战场,始终昂扬,无暇怀旧。

摄影:Nick Wu(马来西亚)

《梅花新谱》/谢国权(马来西亚)


守着这种波澜不兴的日子,内心已经渐渐无法壮阔起来。曾经,我常觉得一个人活着,总得弄出点什么动静来。总以为生活中所有的不平都是为了铸就未来的一种历练。现在是活在未来,而未来,像三月的春闱不揭,一直未来。那时,总觉得该干点什么立德立言的事。只是事与愿违,真没料到我活成了这副德性。

我常常漠视生活中可以成就伟大的草蛇灰线、伏延千里,耽溺于平凡的生活中细微琐碎的快乐。我期盼惊喜却害怕意外、性喜刺激又意耽平静。我喜新却守旧,固执地认为这是最不过时的浪漫。我迷恋文字、贪图女色、馋涎美食、疯魔音乐,不一而足。

就这德性,还能寄与什么奢望吗?我承认这是一种怯懦,不敢直视各种生活中巨大的相似,还在其中苟安,希望得到某种藉慰。这心存侥幸想借一隅偏安,虽不至于形同与虎谋皮,却可见妄念和贪念一样深重。这道理浅显,只是知道了也没用,始终改变不了事实。

读书讲究悟性,我本来就不高。少年时候透过世界书局、上海书局,从指缝中流淌的赤潮,沾指湿了初心。致使到今天,积攒点私蓄,腆着脸我都不敢在人前说起。一开始这也许就是一种错位、不合时宜乃至最终成了一种误解。只是融汇血液里头,在无数的书扉夹页和日夜交替中化成了左心房上的胎记,像红的梅花,又像墨刑的惩罚。

年近四十之后,许多事也不及发奋了。少时和四叔学棋,黄毛小子常幻想自出洞来无敌手,直至许多天才横空出世,自己马齿徒增,破罐子破摔,也就放任自流而不思长进了。只是心房的胎记耿耿,再无赖也有自处的时候,想想怀抱远大抱负的少年,自己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沐猴而冠,人模人样地混下去,只要心脏够强,脑子浆糊一样,大概也可保下辈子安康无恙,快乐无忧。学点鉴貌辨色,在人世中混出个张三李四,虽够不着伟大,欺世盗名,让人仰视,这么也大致能平衡一下。

都说世事如棋,我还真盼着如此。桔香梅影中,象士守宫、卒马衔枚、车前炮后,各司其职,当中省却许多庸人自扰。人世的烦恼,大抵不过思虑与实况不符。消弭当中的差距,可以耗去无数量劫。摧枯拉朽,甚至不惜赔上整个世界。过去以为无中生有是骂人的话,不承想,骂倒是没骂错,只是可恨这些纷扰真是无由而来。枕梦亦难寻安好,不得人世安稳。

如此,情愿经营生活就像砌四方城,搓个八圈,摸了臭牌,推倒重来。功不上公卿,祸不及家国,偶尔给邻座打点一下,言笑宴宴。输光了,起身离桌。人世,如果这么简单能了多好。

摄影:Nick Wu(台湾)

《澳洲人的购买习惯》/周丽雯(澳洲)


澳洲老百姓的购买习惯当然跟口袋里的钱包满不满有丝丝入扣的紧密关系,不过最近火红的几间大型百货公司都是走廉价路线的,IKEA啦,Kmart 啦,都是些平价得会让人有时候会不小心多买了些原本不想买,但是看了价钱就非买不可的百货公司(IKEA货品在亚洲以外的评价并不高)。虽然如此恶习相信跟本人是待在家里多年的家庭主妇有些关系,不过看着那排队付钱的长长人龙,应该对这些百货公司有信心的买家还是大有人在。

平价,换句话说,品质相对就得差些,寿命一般也会短些。不过好处是,可以经常换。坏了当然得再买新的,看腻了也可以换个新的。因为不贵,不会心痛,说换就换,多潇洒!东西“又平又美”已经够让人开心,如果能够“又平又美又新”,那么人生都美好许多了!

再看看电子产品,两年一新款,五年的款式都可以放进电子博物馆了。这除了科技进步,买家的喜新心态应该占了不少成分。不然这里的手机公司也不会天天推出两年分期付款配套,好让顾客每两年换一次手机。

消费者的喜新习惯和美好人生,看样子其实都是被商家牵着鼻子走出来的。

摄影:Nick Wu(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