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治人(注)》/刘明星(马来西亚)


常言说:沉默是金。然而,这个道理并不是恒常成立的,适时的发言,即使说得不好,也会取得比闷骚地故作深沉来得有意思的效果。这不?道德经起首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既然能说的并不恒常,那为什么还唠唠叨叨的继续说下去呢?

德,双人旁,看来是与行走相关的,彳亍。它的右文上直下心,大约指的是正直的心。合起来看,有点有理走遍天下的道德状态。请看看,道德、德行,都与道行结合。德性,也借来翻译希腊文arete,指涉的层面更加广阔些。所谓天下之物莫无德性,在古希腊人看来,即便是一块石头,也有它的德性。

治大国如烹小鲜。但是,环顾四周,能烧得几道撚手小菜的政人有几何?政坛乍看倒有点象是戏台,这边方才唱罢,那头又急着粉墨登场。能够达到和平的状态已经谢天谢地了。国泰民安只是在乱世中民众的奢望。

人之初,性若何?善耶?恶耶?或者说非善非恶、既善且恶,超越一切道德善恶,Jenseits von Gut und Böse(德文,善恶的彼岸,英译作Beyond Good and Evil,是尼采其中一部著作),象尼采那种道德是强者的权力,看着有点象在理想国与苏格拉底对着干那位诡辩家特拉希马克的立场;人哪,说不定是如林神向追问幸福的君王揭示的,“最好是不要出世,其次是马上死去”。但人生在世,总是难以规避求生的原欲,呱呱落地就大口大口地吮吸助燃的空气即为明证。

近年有曲阜师大徐振贵在光明日报撰文指出“怪”可以解释作责怪、疑惑、惟恐,而怪力乱神是论语编者描述孔子的当时情况,应该结合上下文的叶公之问以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来解读。这种新观点当然也有道理,毕竟有所阐发能够使鄙人脑筋运动。但是如果不加思索就全盘接受,落入言筌,恐怕不见得是好事。

注:谢良佐(1050-1103)说:“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乡野传奇》/李光柱(中国)


【王疯子】
我时常怀念在生产队挣工分的日子,那时每天早晨队长一吹哨,社员们就在街上集合。种地是很辛苦的事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也不知为了什么,要不是大伙儿一起干,根本干不下去。后来包产到户,大家一开始热情是很高涨,但说到底,种地挣不了什么钱。这不,东方风来满眼春,包地的农场主一来,大家都纷纷地把地卖了,心甘情愿地又做回了佃农。四五月种眉豆,六七月摘豆角。山药以前要到了暮秋霜降才出,现在的蔬菜农场用了一种层层积肥的妙法儿,出苗早,拖秧早,中秋不到就要开挖。我和疯子老王都是农场里挖山药的能手,每天能出三四百斤,全季作业完成后能挣一万多块钱。王疯子中午不回家吃饭,弄了台电热锅,煮了面放在地头晾着,被一个骑电动车的妇女压个正着。妇女坚持要赔他的锅,就回家拿来了一个脏兮兮的不知做什么用的罐子。现在王疯子每天晌午头就蹲在地头端着这个罐子吃面。王疯子以前在生产队那会儿是出了名的投机分子。壮劳力一天挣10分,家庭妇女一天5、6分,他不挣工分,年年分粮食都要倒贴钱。可是他有手艺。有次听说城里一个大户死了女主人,陪葬了许多值钱的东西,他便去挖坟。据说按行规,开了棺材要起尸都要背着身子入棺,用绳子挂住尸体脖颈向上欠身。可王疯子见那女人新死,面貌如生,并不可怕,就脸对着脸干起来。怎料那尸体起到一半,忽然像活人似的“唉”了一声,一口气吹在王疯子脸上。魂飞魄散的王疯子丢了工具落荒而逃,疯癫了几天,不久便被派出所捉拿归案。王疯子的名号就是从那以后叫起来的。好在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挖山药是个精细的活儿,王疯子的倒斗手艺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有一次,我在挖山药的间隙抬头看到王疯子挥汗如雨的背影,突然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被一种被叫做“历史”的东西欺骗了。

【踢鱼】
村庄里的人去世了,便被埋在村庄的周围风水好地方。这样年复一年,村庄便被各家族的林地包围了。从村西到村南再到村东,依次是范家林、马家林、李家林、宋家林。一条河自西向东流经四块林地。河里生荷花,河边生芦苇。从范家林到马家林的一段就叫马林沟。这条沟不深也不宽,但水很急。开春河水刚解冻,成群的鲫鱼为了食物和氧气逆流而上,所谓“鱼上冰”。但村里人相信那是因为每条鱼都衔着一个魂儿。父亲带我到马林沟边上,看准一条黑背的鲫鱼,就一脚抄水踢过去,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就被踢上了岸。小时候学一篇《守株待兔》的课文,想到父亲踢鱼的情景,我知道那不是天方夜谭。现在想来,鱼被踢上了岸,油煎了下肚,林子也早就被夷平修了高速路,那个魂儿可怎么办呢?

【大老爷】
以前岭上种满了一望无际的地瓜。春种秋收,地瓜秧狼藉地晒了一地。晒干了可以喂牛。本家的一位大老爷扛了捻圩枪,悠哉游哉地走到地里,猛地掀起一团地瓜秧,肥肥的野兔想要蹦起来逃跑,还没离地,就被一枪轰倒。大老爷把半死不活的兔子用地瓜秧栓了腿,挂在圩枪上,回家炖水萝卜。我家那时很穷,大老爷嫌贫爱富,从来不跟我家打交道。我只听说兔子肉炖水萝卜很香。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荒漠甘泉》/驴子(马来西亚)


(1)
  我进行了电脑断层扫描之后,便回到病房等报告。这是一间四人床位的病房,我的床位靠窗。我坐在我床位旁的椅子上,百般无聊。我左斜角床位的妇女似乎脑部不久前进行了电疗,多数时候见她闭着双眼昏睡中。她的家人,四至六人围在她床两边,时不时跟她“说话”。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病人电疗之后会影响记忆力,而且为了避免病人长时间沉睡,所以医生吩咐家人在这时候要多跟病人说说话。

  我早有准备地拿出《荒漠甘泉》来阅读。这本10公分x13公分,才厚半寸的小本子很方便携带。这小本子是我多年前在一所小实验室里工作时,在一个抽屉里发现的。那时把小本子翻看了几页,也不知哪一段文字打动了自己的心,在离职时就“不问自取”“顺手牵羊”连它也带走了。我不是一位基督徒,猜想小本子的内容大概是从《圣经》中摘取出一句句的语录,以一年365日的形式,讲述上帝要传达给人们的讯息。平日,我不读《荒漠甘泉》。可是,每当心中遇到一些烦忧时拿出来翻读一两则,却深获启发。

  此时,同个病房里的个个病人都有亲人朋友的探病支持,我却显得孤零零。窗外雨淅沥沥下着,《荒漠甘泉》当天的语录正好是:“因下大雨,就都战兢。”(拉十章九节)

(2)
  换了医院,换了开阔式多床位的病房。

  我的手术定在明天。今早入院后的大半天里,我还蛮淡定的。读了读《荒漠甘泉》,站起身来做一做甩手运动。除了喉咙有点痒之外,身体状况还不错。我心里以为,做手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好像剖腹产嘛!

  还有一个小时就是午夜12点了。护士小姐过来为我打了一支针并嘱咐我吃药,走开前提醒我,午夜12点之后记得禁食,连水也不可以喝。我不禁感到很苦恼,因为我今天入院时喉咙还是不太舒服,下午见了麻醉医生,她说如果明早喉咙情况没好转就得取消手术,因为咳嗽可能会引起病人哮喘,对手术是很不利的。

  我左斜角床位的年轻女子(又是左斜角的床位位置!),似乎正进行化疗,这时还不时可听她轻声向家人申诉:“好痛!好痛!”邻床上的每个电风扇都正转得啪啦啪啦响,唯独我老早就关上了我床位上的电风扇。

  这时,不知怎地,一股寒意忽然从我脚底升起,我忽然有感我的身体不是我的,我“没来由地”感到了恐惧。我忙从床上爬起身走到正在为邻床病人测量血压的护士小姐身边,沙哑着声音喊:“nurse……”护士小姐望着我,我却又不知如何说明自己的情形,只好尴尬地说:“我可以上厕所吗?”护士小姐对我的“要求”感到莫名其妙,没好气地回应:“可以啊。”我失措地站在洗手间里,心里冒出个想马上逃出医院的念头。

  可是,我回到床上。对于自己身体忽然发冷感到还是很不安,刚好护士小姐再次经过,我便问她:“我觉得有点冷,这正常吗?”她只好叫我滴血量血糖,说我很正常。我笑着对她说:“我一定是太害怕了。”护士小姐走后,我又到洗手间尝试安抚自己,我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叫自己不要害怕,神会保佑我的。似乎,这种安抚方式见效了,我的身体忽然多了股暖意。我再次回到床上,迷迷糊糊中总算睡到天亮。

  《荒漠甘泉》当天的语录是:“我必使我的众山成为大道。”(塞四十九章第十一节)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遇见神的三日》/李明逐(中国)


到家已经深夜,累的瘫倒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计划明天的工作,及其他安排。连聊聊天都会觉得舒适,有个人能在身边有一句没一句,说说话都是心安理得的放松剂。我不爱抱怨生活,也不爱抱怨别人,唯有自己去逼迫自己,所以这样高温夜里空调下的冷风,已经让我感谢这样让人放松安睡的良夜。

梦里,到了一个枫红的湖边,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湖边钓鱼。湖水清澈,远处是皑皑的雪山,他神态安然,没有因为我的旁观而不自然。这是我最喜欢的风景,我也愿意在这样的风景下和一个长得不难看的男人聊聊天。你一个人在这里钓鱼,会不会感觉到寂寞?我问。不会啊,这里有这么多鱼陪我说话。他答。既然陪伴你,你还要把它们钓上你的钩?我又问。他毫无愧色,说,我总要吃饭的,它们若不想上我的钩,就游远点,别和我说话。

再次遇见这个男人是另外一个晚上,睡觉前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点点星光,计划着找个不工作的夜晚去郊外看星星。极光下,一片绿色橙色红色的夜幕,不知道这还算不算夜幕,只觉得夜晚如此清澈,空气如梭鱼在半空中游来游去,我又遇到了他。他在牧羊,一群软绵绵的羊,被极光盖下一层色泽,看起来有些魔幻,我开始好奇他的身份,因为这个梦给我漂离在外的感觉。你在牧羊?我问。显而易见,他答。为什么是此地此时此境?我又问。神做事从来不分何地何时何境,他答。你既然是神,我若向你许愿,你会满足我吗?我有些相信他是神。他耷拉着眼皮,一眼都没看我,说,我现在在牧羊,不接受许愿。

我开始有些期待能再次遇见他,问下我是否可以对他许愿。于是在一个午后的小憩时,虽然我的大脑还在不停歇的想着其他事情,就这样我又见到了他。他坐在类似星球大战里的圆形飞船上,背后是深蓝的星空,我问他,你要去哪里?他回答,漫游宇宙。神也喜欢到处旅游?我问。不喜欢,我只想找个地球人的无线电波到达不了的地方。他答。为什么?我很好奇。无数的人对我许愿,感觉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嗡不停歇,好烦啊!他抱怨。难道神不应该接受人们的许愿,并实现这些愿望吗?我追问。干我屁事!他撑着小飞船一溜烟跑掉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收藏》/郑嘉诚(新加坡)


从小到大都是非常念旧的人。我念旧的形式是收集不同的小东西,作为生命中的所有事件的代表,成为连接生命的一个又一个的点。大约从中学开始,比较清晰地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与生活后,便不断开始收集生命经历的点点滴滴。照片、课外活动的各种重要文件、礼物和各种小东西。

其中也包括各种书与喜欢的课本,几乎都不舍得丟掉,因为总是觉得,每样事物本身,不管多寡,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正是这些大小事物,将我们的人生串联起来。把各种事物收集起来,我看得到我的经历,我不再恐慌,我能知道我有活过。

全球最大网络笔记本公司Evernote的创办人Stepan Pachikov曾说过:“如果拿走你记忆的99%,那你还剩下什么?”我们的生命是由我们的记忆组成。毕竟人生如果没有记录生活的痕迹,会让我们无所适从,不知何处来,没了根基,也不知何处去。

可是,我发现念旧是有极限的,不只是吸收记忆的极限,也有物理空间上的极限。我妈稍有洁癖,她要收拾所有不干净或是她认为不整齐的地方。我们都爱干净,不过不幸的是,标準不同,所以从小到大,总是处在我收集,她要求丟弃的状态。不过幸好妈妈很尊重我,大部分时候丢前都会咨询过我的意见,或叫要求我自己整理。

近期最“血淋淋”的经历是丟弃自己收集多年的中学课本,这些课本有10年到15年,或更久远的历史,因为是由以前表哥传给大姐,大姐转交下来,算是另种形式的“传家之宝”。

记忆的极限也让曾经生命中经过的人慢慢退到生命中的边界。我们希望每个曾经混在一起的好朋友都能永不改变,依然是好友,可是前不久《学文集》某位作者说得很好,好朋友多年后不再有共同的语言与经历,不过还能在一起回忆当初,已弥足珍贵。

Apple 已故创办人乔布斯说过,我们无法充满预见性地将生命中的点点滴滴链接起来,只能通过回首检视人生时才知道这些点点滴滴的联系。这些年收藏的小事物,是帮助我检视人生的其中一种方式。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魂萦旧梦》/野子(马来西亚)


《魂萦旧梦》是白光1947年唱的一首老歌,歌词很明显就是在怀念往事故人等“旧梦”,整首歌给人一种欲哭无泪的悲凄感。后来的一首流行歌曲《旧梦不须记》(1981年),我一直当作是作词人黄霑对前辈“旧梦”立场的回应,“旧事也不须记,事过境迁以后不再提起”。

本来就是嘛,什么“花落水流,春去无踪”,放心!没事的!世界末日还没到,“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再过几个月春天又要来的,逃不掉。不过,要是人家偏偏天生就是多愁善感的话,那也没办法,只好随他去。就像林黛玉要葬花,你不让她葬吗?林妹妹要哭的。

我也有一些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记忆。无关须不须刻意去记,事实就是记忆好,没忘记。

以前小时候,学校食堂卖的面两毛钱一碗,就是切两片薄薄鱼饼在碗里的“准阳春面”。晚上去小摊子炒面宵夜也是几毛钱的事情,然后一块多钱,再然后两块、三块、四块扶摇直上。后来突然不准说几毛钱、几块钱了,本国标准货币单位是“仙”(sen)和“令吉”(ringgit)!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的,我就认定那纯粹是政府声东击西的手法,主要是转移大家对通货膨胀率失控的注意力。当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用“仙”和“令吉”之后,通膨还是持续如脱缰野马似的勇往直前,之前的推测错了吗?这情况我其实也注意到了。好吧!错怪我们英明的政府,是我卑鄙,我下流。

我记得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情况,第一天上小学、中学、大学更是不用说了。可是我实在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uncle的?路人、店员都开始这么“尊称”了,以为我会很开心吗?少年发福的好处不是就不用担心中年发福吗?怎么还是被人看穿了?我的青春怎么静悄悄地就自顾自走了呢?

说是“魂牵梦萦”或许也不完全符合真实情况,但旧梦还是真实的,记忆犹新代表它们在自己生命中意义非比一般吧?至今还是对两毛钱一碗面的时代有一股亲切感,被当成小朋友对待的经验也很温馨。其实,再印象深刻的旧梦都只对自己有意义而已,别人不容易起共鸣;与其对牛弹琴,不如就自己留着,有机会再拿出来嚼一嚼,看看味道会不会随着岁月改变?

我猜,应该会的。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我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驴子(马来西亚)


  在我的回忆中,有些人常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些人,有些不过是萍水相逢,有些曾经交情甚好,有些于我有恩,有些却是每每想起都会心里隐隐作痛。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这些人或事,究竟要不要去想起好呢?

  我对人的记忆力还不错,至今还记得大部分小学同班同学,提起他们的名字,我还能想起他们当时的样貌。小学毕业后,绝大部分的同学在吉隆坡的甲洞马鲁里中学就读,我却到邻近家里的雪州甲洞宜信中学就读,所以便与小学同学“失联”了。约十几年后的某一天,等着要越过马路,行人绿灯亮起了,我跨步走过马路,迎面走来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在我们几乎便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我和她不约而同地认出了对方。这一幕是不是很像电影情节?

  在亦舒的一本小说中读到一句“你会找不到一个人,那是因为你不够想他”,虽然说世界如此大,要找一个人形同大海捞针,但如果我们常想起某个人,我们便会产生一种很强的“念力”,让“语言、身体、意识”聚集起来,累积“巧遇”的概率。

  最近观看了一个中国的寻人节目。一个已70、80岁的老男人从美国回到中国,寻找一个已失联60年的旧人,他凭着有限的线索,多年来多次回国四处打探,苦寻不果。最后幸得在节目的穿针引线之下,把旧人找到了。先说说节目引见两老相见的过程吧!节目开始时,女主持人先邀请老人上台叙述他的寻人经过,然后在大荧幕上放映出旧人20岁时模样俊俏的照片与现在已脸部瘦削白发斑斑的近照,老人看了一脸不可置信,说道:“这怎么会是他?他的样子变化太大了!”接着,主持人又邀请旧人出场,让他先看看荧幕上的老年人,旧人看着看着竟说:“这个老人是谁啊?那是我吗?怎么我看着他时,总觉得是在看我自己?”旧人这番傻里傻气的话顿时引来观众的大笑,但也令人不禁唏嘘岁月催人老,“我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呀!最后,制作单位移走了台上分隔两人的荧幕,让两老得以喜相逢,场面令人感动。

  在我的回忆里,我的小学同班同学穿着深蓝色校裤校裙,我几乎还能记起他们说话的声音,我们上课前在一块空地上排队、玩跳绳,在木桌木椅的课室里上课,有时过于吵闹而被林校长用播音机警告:“6C班的学生请安静!”……前几年我们一班同学有些人用脸书联系上了,我不时可以从脸书上得知他们的近况,有些已结婚生子,有些仍是单身,各自为各自的生活忙碌。虽然他们的样貌有了些变化,但我仍依稀可以辨认出他们。

  记忆中对他们的印象,我该是时候update一下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张雷(中国)


还记得小学毕业那一刻。那会儿小,不懂事儿,不知道天天在一起嬉闹玩耍的小伙伴儿们,一旦分开就再也难见面了,大家和往常一样。反正毕业考试已经考完了也没有学业负担了,和往常放暑假之前的情形一般,嘻嘻哈哈、欢天喜地地来到学校,领到毕业证,互相之间还像平时一样打闹——过了多少年才知道,那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齐刷刷地聚在一起。

随着年龄逐渐增长,我们生长出了离别的情绪。在毕业的时候,在军训道别教官的时候,在实习结束的时候,在一个气氛融洽的公司离职的时候,大家学会了惜别,学会了互相之间约定以后一定要定期聚会,学会了说一句廉价的“我们永远都会是最好的朋友”——然而时间的轨迹却冷酷地告诉我:你和一些人虽然会是永远的好朋友,但你们将不再有共同语言,不再有昔日的激情,分别意味着你们即将变成一对无话可说的好朋友。

所谓“念旧”,便是这样一种无奈。当分别多年的朋友聚在一起,除了复读机般的重复当年的生活,问询其他同伙的近况,还有那装满了破碎梦想的酒杯,大家别无其他可说。毕竟这些年各有各的事业和生活,每个人的话语环境已经变化极大了,当年的共同语言不复存在了。“念旧”就是这样一种悲哀。今天的我们,为了填补情怀四溢的尴尬,为了填补当下生活的空虚,我们沉浸在觥筹交错烟雾缭绕的旧日情谊当中。

更何况这世上还有些所谓的情感,一开始便掺杂着“利用”的念头。带着利益索求的虚情假意和真正的走心,哪有那么清楚的界限呢?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大抵如此,当你执着于纠结它的真假时,它就从假的变成了真的,或者从真的变成了假的——没有什么突转的情节,亦无哭天抢地的背叛,就是那一瞬间的“动念”,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根脆弱的玻璃管,“哗啦”一声就碎了。也有可能,索取利益的你在某一瞬间动了念走了心,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下子坠入了感情的黑暗深渊。一念起一念灭,情感不是清晰的情节,而就是我们这些迷迷糊糊断了片儿的念头。

所以“念旧”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在离开的时候,尽量别撕破脸皮,给双方一个体面的下场,尽量让我们以后能一直念着这段旧。如今的大街上充斥着从底层爬上来的暴发户,吃相都太难看,能宽容对方,让他吃完了能优雅地离开,何尝不是一种良知。

在高朋满座的时候,在饮酒欢歌的时候,你当知道:“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就算多年以后我们已经没有了共同语言,忘记了或者刻意选择“忘记”我当初跟你黏在一起的动念,每当想起当年的这段交情,能叹一口气,会心一笑——这就是生命的美好。夫复何求。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念旧》/宫天闹(马来西亚)


有人说,一直在念着过去的人,现在一定过得不快乐。我有一个朋友,多年不见,最近约在一起吃饭。在聊天当中,他一直在说之前的工作有多好,之前的生活有多惬意,总之很多之前怎样,以前怎样的。我无心问了一句,“最近怎样?”他愣了一下,看着我说,他比较喜欢以前的日子。

曾经有一位上司告诉我,人一定要往前看,以前的事情,过了就过了;我们的道路是在前方,不要一直想着以前的事情过日子。我觉得对了一半,“人一定要往前看,以前的事情,过了就过了”,这几句我觉得对了。“我们的道路是在前方的,不要一直想着以前的事情过日子”,我个人觉得,如果前方的道路是错的,该回头还是要回头,以前的事情可以是我们现在的借镜。

我觉得我是个念旧的人。有人说,念旧的人,往往惜物。我的确很惜物,尤其是我以前上学的作业。有一段时间我会常常拿以前的作业出来慢慢看,然后心里会很感叹,这些数学题怎么那么难?当初我怎么能算得出来?可见有许多在学校学的东西,已经还回给老师了。有时我又会拿以前中学时写的文章出来看,才发现原来我写得还不错(我自己觉得啦,哈哈),可是现在已经完全写不出当时的功力。曾经和一位顾客说过,我觉得我人生中文章写得最好的时候,应该就是中学时期,因为上大学后以及出社会后,接触到的中文没有像中学时期那么多,也几乎没什么机会在写文章,写文章的功力大大衰退。在这里,真的要感谢《学文集》给我那么多机会,再次开始写文章。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有新必有旧》/陈保伶(马来西亚)


新衣、新车子、新房子,谁不喜欢啊?女人的新衣最快变旧,男人的新车子也比女人的车子变旧得快。新房子变旧不旧,那就需要先看一看银行贷款而定。大多数人都喜欢新物质,金钱在某一个程度是可以满足所追求的新鲜感。

至于感情上的新鲜感,金钱在某一种程度上还是可以满足的。友人一妻二子,事业稳定,无愁无虑,但就是烦恼感情。典型的贤良妻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但友人还是觉得总缺少了一点什么,最终还是金屋藏娇。问他是否会因两头跑而累?他却露出一副满足的笑容说妻子虽把家里管理的一流,但两人之间的感情比所谓细水长流更细,回家是必然,但就是枯燥了一些。而每次与小三会面,那十八岁初恋的感觉又再出现。听到这里,我又搞不清了。到底你是喜新还是念旧? 还是因念旧而喜新?友人不语,只是一脸痴痴的微笑。我说既然和妻子已没感情,倒不如干干脆脆的离婚吧!到时就可以堂堂正正和小三建立新的家庭。友人脸色即刻严肃起来说:不必离婚吧?妻子并不讨厌,只是彼此感情不再像以往一样,更何况如果和小三结婚,那不是重蹈覆辙?

感情的新旧真矛盾。一对恋人相处久了,失去新鲜感,彼此往往都不知所措。彼此没犯错,但就是同样的过程不断重复,久了就失去新鲜感。出轨的原因到底是追求从未有的新鲜感,还是尝试寻回失去的回忆?本人没正确的答案,只知道天下所有的新事总会变成历史。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