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选班长谈起》/梁山下买豆腐

070415 Lin Yun Yun
不久前带着上幼儿园的女儿跟以前学生时代的班长共进午餐,闲聊间偶然提起女儿立志以后要当班长,动机其实很单纯,不知道她从哪里得来的情报,说是当班长可以打人。班长连忙纠正这种不正确的想法:“不对,不对,班长不可以打人的呀!”其实,如果班上英雄好汉人数多的话,班长被围殴的几率恐怕会更大。

回想以前,班长这个职位从来都不见有人自愿去当,一般都是由老师硬点秋香。如果表现过得去(不需要太好),通常都会一直被迫顺利连任到毕业为止,从来没听说半途会有人来竞争的。据说,现在的情况也没多大改变。

有听说过中国大陆小学生选班长的情况吗?除了买小礼物贿赂班上同学,他们还得发表竞选宣言(且不论那是多么扭曲小孩子心灵的言论)、拉票等等,花样繁多,竞争激烈。对这个课题感兴趣的话,可上Youtube网站看记录片《请投我一票》(链接: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rt-D-qSUeU)。

这种选班长风气在相对保守的马来西亚来说似乎儿童不宜,小孩子太投入去竞选班长,那种经验真的对他们有益吗?不过,从选班长也可以联想到我们社会看待政治的普遍态度。

我们一贯的问题是,明知道逃不出政治的魔掌,却有洁癖似的一点也不想沾,许多人连投票都还是最近才逐渐开始愿意去做的事,好像那样就叫做洁身自爱。政治是肮脏的,把它看成传染病也不为过,但是这种传染病的最大受害者却是那些试图保持洁身自爱的旁观者。

放眼当今社会,感觉上是不是台面上的大人物不像话的比像话的多?如果大家票不投,意见不表达,什么都表现得事不关己一样,长期集体扮鸵鸟的结局必然就是如今的现况。若套用一句李敖的话,那叫“坏人站在台上唱戏,好人蹲在台下叹息”。

当班长不能打人,但是班长还是得有人去做。我们可以选择自己不当班长,但我们需要知道班长往后有什么打算?我们有权利,更有义务清楚表达自己的意见让班长知道,即便多数人认为那是“没有用”的。如果作为当事人都从不关心、不参与、不表达立场,却在事后被班长“带去荷兰”时才来怨天尤人、骂政府,那说得过去吗?那就“有用”了吗?

(摄影:Lin Yun 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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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与积累》/梁山下买豆腐

310315 Lin Yun Yun 43
“消费”这个词在老一辈听来实在有点刺耳,因为传统美德讲究的是节俭,没钱固然要省,有钱了还是应该省,积谷防饥嘛!这种经历了几千年苦难而形成的传统美德,却完全挡不住现代个人主义的“看得开”、“想得开”。

你能确保明天不会有颗流星撞向地球而导致世界末日吗?不能。你能肯定明年的今天自己还好好活着吗?不能。那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别太难为自己。因此,有人欠了一身债,还是照样年年出国旅行开心。你是债权人,反而一直以夜继日地辛劳工作。这,是什么世界?

蚱蜢与蚂蚁的《伊索寓言》故事说明了西方人也有相同的传统观念,但现代西方人给我们的刻板印象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或许部分西方国家已建立起良好的福利制度,实现了《礼记》所描述的大同世界景象,“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但反正这个大同世界还没在我们居住的国家实现,我们目前可能真的还不适宜活得太开心。

开心固然没有错,但是活在没有明天的开心法就颇值得斟酌了。当下消费是开心的、放松的,为未来积累即使不是伤感情的事,起码在当下的确没什么值得开心,而且身心也会是相对紧绷的。那么,何必去为虚幻的未来辛苦呢?

未来确实难以预测,谁也没有一颗万试万灵的水晶球,你不能确保明天会有颗流星撞向地球而导致世界末日,你也同样不能肯定明年的今天自己就不是好好活着的。所以,抱着“必死之心”做人,恐怕不太对劲吧?

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不能单单只是想得开、看得开,你还得想得透彻、看得明白。你需要一点及时行乐的随性,你也需要一点未雨绸缪的坚持。两者兼顾,那才是比较符合人情的中庸之道!

《失衡与失焦》/梁山下买豆腐

110315 Clement 144
诗人北岛的名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如果套用在经济社会里,会是一种怎么样的面貌呢?虽然不确定“道德”能不能成为节制者的墓志铭,可是“消费是贪婪者的通行证”,大致是可接受的意见。

如今普遍认为人性都是自私自利的,我们真正“需要”的不多,可是大家“想要”的却实在很多,所谓消费无非是贪婪者满足个人欲望的借口。然而,即使伦理学家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没有欲望作为推动力的经济世界,却又是不可能存在的,消费于是得以“刺激经济发展”之名成为畅行无阻,乃至横冲直撞的通行证。消费,到底是魔鬼?还是天使?

大家都应该意识到,在社会还没有富到流油之前,可供分配的资源总是有限的。应该如何将有限的资源公平分配以满足群众无限的欲望?这个难题古已有之,于今犹烈。古今中外许多思想家主张节制、寡欲,不要贪得无厌,仿佛做到了就可以去排队领取一个“道德”的印章。虽然只知消费,不知克制是不行的,但清教徒似的一味讲究节制,恐怕也只会造就一群“有贼心,没贼胆”的假惺惺、伪君子,一旦有机会松绑,最可能发生的就是丑态毕露的暴发户现象。合理的消费,以及适当的节制,都符合中庸之道,可是在资源不足时高谈道德,似乎不合时宜。

当现今社会由于资源分配失衡而导致普遍人心失衡时,抨击消费、主张节制更像是声东击西的企图,或者根本就是搞不清楚状况。实际上,问题的重点在于贫富不均,而不在大家使用资源时姿态是否优雅,或者节制是否能够成就社会和谐。这跟一般人因为饥饿而愤愤不平的时候,该问的是为什么有人会挨饿,而不是追问为什么这些人不去吃高级蛋糕,道理是一样的。

“消费”没错是满足了基本生存条件之余的奢侈行为,它确实也可以刺激经济发展,但是不能放任其成为没饭吃群众面前的蛋糕,那只会造成人心失衡,甚至社会动荡。但是,也不要让“消费”这表面问题,蒙蔽了特权阶级瓜分社会资源的深层乱象,这应该才是造成贫富不均最让人怒气难消的主要原因。我们不好被既得利益者燃放的烟雾弄得失焦了。

(摄影:Clement)

《梦见飞鹰》/梁上下买豆腐

150215 Hombres_ojibwe
过去曾经在世界最大湖的旁边当留学生。那里夏季风景宜人,可惜好景不常,其冬季之长、降雪量之高,会让人误以为不小心迷路到了北极;实际上这地方确实也见得到极光,虽然纬度并没那么高。这地方人烟稀少,生活无聊,是公认“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

当地人喜欢在气候逐渐温和时,趁周末举办各种各样的节庆,譬如馅饼节(Pasty Festival)、草莓节(Strawberry Festival)等。Pasty是当地人十分引以为荣的美食,虽然个人觉得味道只属于“还好”。那馅饼节怎么个庆祝法呢?拉开三张大桌子,上面摆卖馅饼,游客(这种称谓适合吗?)买了馅饼就在一旁预备好的座位吃。当天还会举行一个烤馅饼比赛,算是全日高潮。完了。草莓节的盛况又如何呢?拉开三张大桌子,上面摆卖草莓派,游客(我真的怀疑这称谓适用吗?)买了草莓派就在一旁预备好的座位吃。草莓节甚至还是个两天的节日,虽然按我个人速度在十五分钟吃完草莓派后,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可干了。对了,他们还有一个草莓公主选美比赛,大概算是节日高潮。这不得不让我想起爱荷华州的“猪肉小姐”选美赛,不清楚其中是否隐含着黑色幽默,反正就是感觉哭笑不得。人家说这地方“鸟不生蛋,狗不拉屎”,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啊!

所以,当听说有一个印第安人的年度祭典要举行,我虽然还是开一小时的车去参观了,但心里实在没有抱太高的期望。美国有80支主要的印第安族,在这一区有的是Chippewa族,而印第安祭典则统一称之为Pow-wow。

地点在公路旁的一个小树林里,有几百人出席,除了印第安人,主要观光客是当地美国人,亚洲面孔仅此一家(Chippewa族长得跟亚洲人还有点距离)。现场有一些摊子卖纪念品,印象最深刻的是还有一个摊子卖水牛肉汉堡;当时因为刚看了电影《与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这水牛汉堡是非尝个鲜不可的,味道嘛,坦白说跟寻常快餐店卖的汉堡没什么两样。现场节目包括击鼓、舞蹈等传统民族表演,不过看现场比透过荧光幕精彩多了。有位长老在演讲时,提到在前一晚梦见一只老鹰来找他谈话,谈话内容是什么却已不记得了。

现代人对印第安族的刻板印象不是很好,无非就是住在印第安保留区酗酒、一事无成。我们固然不宜让刻板印象一棍打翻一船人,但它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那些无法或不愿融入主流社会的印第安人,生活苦闷并不难想象。多年来我常想,那位戴着太阳眼镜和穿着传统服饰的现代长老梦见老鹰,是不是有点思念再也回不去的原乡故土的意味?

在偏僻地区留学,生活远不如一般人想象的多姿多彩。我们的思乡最常表现在对食物的念念不忘,咖哩面、炒粿条、沙爹等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吃,在国外与朋友一谈起来总是越说越馋,口水湿襟衫。或许大家都清楚我们的故乡坐个十几小时飞机也就到了,并不需要在梦中和飞鹰谈话那么悲情。

想想,我们毕竟还是幸福的。

(十九世纪的Chippewa酋长,照片摘自维基百科)

《哲学的知识与精神》/梁山下买豆腐

170814 淡水河边
哲学知识不容易把握,至少对业余爱好者来讲,这应该是没什么好不服气的现实。虽然各种主义通常都归类在哲学知识的范围内,但哲学还真并不等于这个主义、那个主义。那些专业知识仅仅只是哲学的部分,却经常被误会为哲学的全部,以致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我个人认为,哲学最可贵之处并不在于其专业知识,而在于那源远流长的古希腊哲学精神。什么是哲学的精神呢?我们不妨以苏格拉底的教诲作为参照系,这里仅举著名的二例说明。

苏格拉底说:“我知道我不知道。”如果大家都能够像苏格拉底般清楚知道并承认自己知识上的不完善,报上大概就会较少看见有人一口咬定“那不是我们的文化”,而增加多一点如“那是我们的文化吗?”的商量语气。作为交流的基础,少一点横蛮霸道的语气是绝对必要的。可是,我们的社会似乎很欣赏“敢怒敢言”的角色,却严缺“理直气和”的风度,以致每天打开报纸总是见到一些仿佛自以为已掌握宇宙规律、天下真理的张飞型粗线条在口沫横飞地献丑,怎不让人倒尽胃口呢?

苏格拉底又说:“未经检验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那些说“那不是我们的文化”的伟大人物知道如何定义“文化”吗?他们能够为我们的文化列出一张清单吗?如果不能,那么他们凭的是什么来教训大家“那不是我们的文化”?凭的是直觉吗?凭的是不要脸吗?我们在生活中可以持有任何立场、意见、原则等等,但我们不能够完全不经过大脑就像保护眼角膜般死守着这些立场、意见、原则等等,按苏格拉底的标准而言,那样的盲目生活“不值得活”。

这样的哲学精神,并不需要到大学修个博士学位才能够拥有。只要我们改变日常生活的态度,不以自我中心、理所当然的态度来对待事物,凡事多一点谦卑的姿态,多一点理性、少一点直觉,这样就已经可以算是拥有基本的哲学精神了。

苏格拉底实际上还说过很多其他的名句,譬如“你如果问我该不该结婚,我会回答你:结或不结,你都会后悔的”,或“如果一个男人娶了个贤妻,他会成为一个幸福的人;如果取了个悍妇,他会成为哲学家”。由此亦可见,哲学家并不总是板着脸孔跟你高谈这个主义、那个主义,他们有时候也很幽默的呢!

(摄影:淡水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