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时代的哲学》/韦小波(寄自中国)

120814 淡水河边
什么是哲学?我们的一般印象是,哲学是关于人类生存的那些概念和普适原则。每个人的人生都充满了迷惘和困惑,而哲学让我们借前人的烛照,在关于人生存的迷思中,寻出一种比较合理的人生解释或思路。当然,这种认识一定是带有时空局限性的。所谓“真理来自误认”,我们所获得的,只是特定阶段、范围之内的认识。哲学帮助我们去接近这种认识的理性与深度阈值。同时,我们会自觉利用直观经验对特定的“真理”作出修正,从而它们获得新的内涵与生命。

德勒兹(Deleuze)在《什么是哲学》中曾定义:“哲学是通过纯粹的概念获得的知识。”但他旋而又指出,哲学的概念应当是一种直观、经验中的创造与习得。哲学诞生于古希腊。而德勒兹认为,正是在古希腊式的诘辩中,人人争而论之,于是人人都可能成为哲学家。换言之,认为哲学是特定的概念或认知,那是僵死的哲学观。概念都有时间性(历史性),有署名人,那么它们如何能够维持长生不死?德勒兹认为,任何概念都是一个振动中心,随着时间的流动,概念本身会有自振,同时它也引起与其它概念之间的共振。一个新的概念之所以比以往的概念更好,是因为它能够让我们对新环境下的变式和我们所不了解的“共振”有所意识,能够作出不合惯例的切入和认识。于是,那些古圣先贤们所创造的概念,在我们的环境中重新启动,并且启发出那些新的有必要创造出来的概念。而这种经过杂糅和改造的新的概念,构成我们时代的哲学。或者说,哲学的概念不是一成不变地提供普适价值,而是在时间的流变中促成常变常新的生命认知。

而德勒兹的启示,似乎特别适用于我们当下全球消费主义和微时代的信息和生存环境。在我们当下的信息和思想环境中,各种时髦概念以秒刷的速度被炮制出来。而这些概念,它们往往是以一种与经典概念互文的形式被塑造出来。旧的能指,那些耳熟能详的“典”——大众能够辨识的经典概念在这里被挪用,被利用,或被误用,同时也可能被颠覆。在新的环境中,它们被重新切割,重组,搅拌,调味,成为一种新的能指,被释放到当下信息环境中,获得新的色香味,及与时俱进的口味通用性。

在微博、微信时代,我们都从阅读者、接受者成为作者——一种更广泛意义上的“作者”。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们是阅读者与创作者、响应者与策划者的双重身份。我们有自己的辐射圈,在平台上发布自己的认知,而同时我们被卷入更大的信息、政治、舆论漩涡。在互联网这个空前广大的平台上,实时发生着艺术、科学、哲学、政治、娱乐等所有范畴内的所谓概念的“自振”与“共振”,汇成我们精神世界的大锅煮。在这个大锅中,那些新的、旧的概念,被如此热闹地蒸煮、相互反应、冒泡着。各种概念被不断地催化,聚众地享用,急速地消逝,这,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哲学形态?

(摄影:淡水河边)

《我看高等教育哲学》/山三

110814 Cen
就像许多学科,比如教育类,当要讨论的范畴逐渐扩大了,但又有些不同的细节得划分区别,就成了现在的初等教育、中等教育、高等教育、成人教育、教师教育、全民教育、技职教育……而哲学亦然,当一个学科内部有不同的声音、对本质的观点有所争论,换言之,需要通过根本性的理论思考来澄清问题、平衡问题的正反两面时,教育哲学、科学哲学、生物哲学、数学哲学、政治哲学、宗教哲学等等的分支也就应运而生。

高等教育哲学的诞生,其画面正如柏拉图遇见李嘉诚(假设双方的语言相通的话),两人也许会就高等教育问题争辩何为大学?大学究竟应该传递以“精神追求真理为目的”的高深学问,还是教授能更快适应社会的实用性课程?大学该以精英教育为主,还是普及化教育为主?大学应该接受外界(尤其是政党或企业)资助吗?单单这几道问题就够大家辩个三天三夜也辩不出个所以然。简言之,当社会或教育界内人士开始对高等教育产生质疑并提出其观点时,各类高等教育哲学派别即很自然地浮现于世。

有关高等教育的问题,除了大学的目的以外,还包括了学术自治、学术自由、大学的功能、高等教育学(教学类型、课程结构、课程选择等)……当然,我不可能,也没那样的能耐在此与大家论述上述种种大课题。因此,我仅以一个故事供大家思考(修改自《走出象牙塔——现在大学的社会责任》):

2020年12月,马国某所私立大学宣布将聘任M博士为该校国际关系专业的特聘教授。该校国际关系专业拥有雄厚资金,能为其人员配备和开展研究方面提供坚强的后盾。然而,在随后几个星期内,许多学生和教授对此项聘任提出了强烈抗议,理由是M博士曾参与了甲国轰炸乙国、入侵丙国、种族隔离等军事政策的制定。

我们要探讨的问题是:M博士在以前身为一名公务员,而非一名学者时所提出的政策,难道该大学就可针对这些政策来否决M博士的学术资格吗?这是否意味着大学教授在面对社会重大课题时都只能保持中立态度?如何界定学术自由的底线?由此可见,现代大学既要对社会课题进行批判分析,却要对社会负责、服务于社会,在这两难的情况下,哲学的意义是通过思辨来寻求各种问题的共同基点,而非要取得一个双方均满意的答案。在维护学术自由的原则下,大学犹如一个与时并进、具争议性、充满奇想的电台,根据共同认同的证据和逻辑来探讨其中的异同,拼出智慧的火花。

(照片由作者提供)

《理性与感性,还有中庸之道》/周嘉惠

100814 中分分
古希腊和中国的传统思想在很多方面其实很接近,其中一点就是两种文明都相信“中庸之道”,凡事“过之”或“不及”都被认为是不好的,做人做事应该尽量避免极端。东西方两大古文明都如此认为的道理,大概错不到哪里去吧?

理性讲究逻辑思考,感性则侧重感觉,近来也有人将其归在“非理性”的范畴中。非理性不等同于“不理性”,只是一种和理性不同的划分,并不存在着贬义。然而,绝对理性容易异化成冷血机器人,绝对感性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过度感性很多时候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别人并不以为然,顶多是不当面说破而已。当然,这些都是另一方的见解,同道中人聚在一起互相取暖、喊口号,应该还是很爽的。

一般而言,理性思维需要更多的后天训练,感性则多是天生使然,只要感官仍正常操作,神经线尚未受损,大脑就能顺利接受到感觉。这让人产生一种误会,以为理性是假象,感性显示的才是“真我”。个人认为,这种认知是不对的。感性只是侧重感觉,并不等于感觉,更不是自我感觉良好,感性的魅力从来都是来自他人,而非本人的评价。

一般马来西亚人都熟悉“温水煮青蛙”的故事,报章上总是不厌其烦地一提再提。以前小学还教过一种实验,一手泡在热水,另一只手泡在冷水,然后两手一起放进温水,两只手的感觉会完全不同。这些故事、实验都旨在说明感觉不可靠,感觉会骗人。可是,或许知易行难吧?很多人并没把书本上学来的知识应用在现实生活,总是“跟着感觉走”,还把它视为个人风格与自信的表征,以为那就是活出真我。

人类与其他动物的不同主要在于我们更善于运用头脑,拥有更高的思考能力。蚂蚁“跟着感觉走”,找到食物,这是蚂蚁的生存之道。蚊子“跟着感觉走”,找到食物,这是蚊子的生存之道。我们再怎么样也比蝼蚁稍微强一点吧?怎么能够单靠“跟着感觉走”的标准来做人呢?有脑不用,那未免极端了。当然,只有脑袋,没有感情,或抱着理性至上的思维,那又是极端的另一头而已。极端有违中庸之道,都不可取。

有人问,那我算是个理性还是感性的人呢?偶尔在夜阑人静时扪心自问,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极端的理性主义者,虽然个人确实很理性,并在生活中积极追求理性。追根究底,始终还是割舍不下与生俱来的感性成分,否则也不会有《学文集》这样的东西出现了。

中庸之道是什么,明白了吗?

(电脑绘图:中分分)

《当爱情降临时》/ 潘慧仪

090814 Iris Puah
少女情怀总是诗。白马王子尚未出现时,总免不了会发一场场白日梦。梦见自己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骑着一匹骏马驰骋而来,艳阳的光辉照向他那一副俊俏的面孔与魁梧的身型,一身黝黑的肤色下仿佛布满了许许多多的活跃细胞。他身手敏捷地跨下骏马,一手把自己抱入怀中,多浪漫的画面啊!可回头想想,也许你会发现梦想中的这位白马王子正与自己的某些特性相辅相成,仿佛是为了弥补自己身上一直所欠缺的,企图为自己打造一个完美的个体。

孤身只影地游走街上,看到四周的路人成双成对,无不羡慕至极。于是,伸长脖子地日夜盼望,深怕爱神丘比特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遗忘了,渴望他的爱情箭早日射向自己。可是,愈是期盼愈是失望。待你不把它当作一回事时,它偏偏却又无声无息且轻而易举地攀附上你。也许当我们保持那份平常心的不做作,体内自然流露的那股气质足以诱惑人心吧。

好不容易,白马王子终于出现了!原来, 我的爱情故事是以此方式掀开序幕。咱们两个陌生人竟然瞬间失去理智,四目相投而互生好感,进而相爱。这是因为双方皆拥有自己心目中所渴求的理想外表了吗?可当爱得水深火热之际才赫然发现原来对方也同时拥有了不少令自己厌烦的习性。当下是否可以洒脱地马上将爱情切割,把之前所发生的事全抹得一干二净呢?自己又何需过于执着对他的苛求?偶尔夜阑人静时,看着躺在身边的这个他,或许你的脑海会忽然浮现这个疑问:爱情之神何以从茫茫人海中将他许配于我?难道他就是我这一生中该学习的一门功课以圆满自己的人生?

日月如梭,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一年复一年,爱情仿佛亦跟随时光的流逝而积淀升华成了亲情,像家人一样,似乎再也擦不出爱的火花。偶尔还会因小事而争执不休,当下心想倒不如单身的好。两个人走在一起,其实是为了什么?无非是希望有个懂自己的人,爱自己的人互相扶持与相随到老。可是,当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时,却又是那么想留给自己一个隐蔽的角落。爱情,总是偶尔令人如沐春风,偶尔令人悲哀怠倦,但更多时候却又那么令人期待。

很多时候,内心不断忖量, 到底何谓真正的爱情?我想,真正的爱情是无条件地产生爱恋,不知道为何会爱上他,不知道爱他些什么,即没有任何私心,只一味心甘情愿为他做事,想着他,关注着他。他会无时无刻占据自己的每一刻思想,每一寸心房,与他在一起的心是说不出的愉悦,即使再累,内心也是甜的。爱情仿佛无需言语,只有彼此心灵的契合。但于现实生活中,爱情欠缺了言语上的沟通却又是万万不能,真令人矛盾。真爱,或所谓的柏拉图式爱情,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之爱,一种真实的心灵碰撞,无性别的意识,亦无肉欲的诱惑。但,如今,又有多少人选择相信与坚持?

真正爱一个人既是包容他的缺点,即如他包容自己的不完美一样,并且随时站在不同的角度去体会对方的看法与感受。包容与理解犹如爱情的彩色漆盘,只要双方同心合力将爱的房子涂上亮丽的色彩,每所房子将会是与众不同,每段爱情都各有其精采。爱情终究教会我们包容与理解。

爱情是我们这一生中精妙绝伦的硕果,它让你成长,让你学懂了很多做人的哲理。是以,当爱情降临时,尽情迎向它吧!

(摄影:作者)

《留一点空白》/吴颖慈

080814 淡水河边
第一次接触哲学是中学时期看《苏菲的世界》作者乔斯坦‧贾德写的另一本书:《纸牌的秘密》。实际上,那是我读过的唯一一本跟哲学能扯上关系的书,它的故事性强,吸引力十足,让人欲罢不能。后来,试过看同作者的其他著作,也试过看那时候很受同学推崇的尼采,却就是无法再翻完任何一本哲学书。那种感觉就像一个高大的哲学家身影,背着光,用极度轻蔑的口吻对着我说:“小朋友,你未够班!”

在侨大的九个月,发生许多难忘的事情。有一次导师时间,教英文的导师操着一口浓烈的美式腔调,艰难地用中文要求大家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写在小纸张上交给她。一阵骚动过后,导师开始摊开一张张的小纸条,并且用那很不搭中文的美式腔调大声地读出内容,并且向同学发问,或问感想,或问原因。我写的当然就是那本我唯一读过的哲学书,而且早就想好了自我感觉良好的答案来应对导师的提问。

终于,导师读出我的名字,随即却停顿了一下,《纸牌的秘密》,她喃喃,大概是书名有些另类吧。我暗自清嗓子,抬下巴,蓄势待发,却见导师轻轻摇头微笑带过,接着拿起第二张纸条。我受打击了,黯然神伤,却不知此时有一双眼睛在课室的某个角落注视着我。

不久,导师喊了陈欣,这一次她真的惊讶了:怎么又是《纸牌的秘密》?

我立刻搜寻这个叫陈欣的人,瞬间,我的双眼就跟陈欣对上了,对!我们喜欢同一本书,而她,比我更早发现。

接下来导师语带责备:你们班上怎么那么多人喜欢打牌啊?

我和陈欣相视窃笑。原来,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哲学是可以被解读成很可笑的。

读完了《纸牌的秘密》多年,埋藏在我内心深处的丑角并没有因此而觉醒,它依然沉睡在我心灵某个无法碰触的地方。反而是被误认赌徒这件事,让我对所有的人事物都略为保留。从此以后,我认定了每一件事情都有阴暗面,就算亲眼所见,也不一定就是事实的全部,于是便对自己及身边的人都保留一些宽容,对所有事情都保留一些余地,不下定论,不做总结。

给自己留点空白,才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哲学。

(摄影:淡水河边)

《我们思想的来由与杂感》/练鱼

070814 Clement
偶尔在星光灿烂的夜晚,眺望天空,看着那些因核聚变而排放出巨大能量的气体恒星时,脑袋有否会闪过一丝灵光,好奇的想知道我们到底为何来到这个世上?来此的目的为何?又会去向何方?

如果有,恭喜恭喜,你是有思想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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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大地的思想,于春秋战国时,百家争鸣。流传至今,比较多人熟悉的约有儒道法三家。

儒家被汉武帝定于一尊之前,从战国至汉初,并无特别突出。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其思想才影响整个中华民族,乃至日韩等国,在此就不多阐述。

倒是法家比较有意思。商鞅变法以来,秦 国势大涨,终灭六国。假如秦不亡,行法;如始皇所愿,传千秋万世,那今天的中国又会是如何?以秦的竞争性格,会不会连年征战,最后统一东北亚与东南亚?

老子与孔子是同时代的人,为周守藏室之史,职称相当于现代的图书馆管理员。记录显示仲尼先生曾多次向伯陽先生请教。一次他们共同主持葬礼,出殡时遇日蚀,天暗黑下来如夜晚,老子要求大家停下,等日蚀过去再继续。孔子不解,老子答道,“披星戴月下行走的人,不是江洋大盗,就是替奔父母丧的。如果发生日蚀还继续行走,就等于诅咒大家的父母,这是不可以的。”孔子听后恍然大悟,深受启发。

图书馆管理员果然都很厉害。

道家还有另一个代表人物是庄子。老子与庄子前后相差200年,合称老庄。庄子认为 “道不可言”,但又不得不言,遂以寓言的方式,把很多思想观点表达出来。一些耳熟能详的寓言如庄周梦蝶、苞丁解牛、螳螂扑蝉等,都非常出色,先秦文学因此被推向一個高峰。

基努 李维(Keanu Reeves)演过一套电影叫The Matrix,年轻时看完,总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发现这与庄周梦蝶相似,梦里现实、现实梦里孰真孰假,不得而知。

汉文帝和汉景帝崇尚道家,採「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等政策予民休息。且大興水利農業,让百姓能够在穩定的環境下累积了大量的財富,生活水平提升不少,是大统一中國的第一個盛世,史称文景之治。為後來漢武帝征伐匈奴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漂泊到东南亚华人,其文化习俗,很多时候都已经把儒道佛都混合在一起而不自觉。我们都会敬老幼小、尊师重道;讲仁义道德,也信守承诺。每逢新年,都会千方百计团圆,清明时祭祖扫墓;我们敬天地鬼神,也相信命运、懂因果;我们了解宿命,也知道什么是前生今世。

随便找个非华裔,问啥是仁义?啥是尊师重道?啥是因果报应?搞不好十个有九个无法回答,甚至听不懂题目。由此可见,儒道佛其实早已经潜伏在我们的灵魂里、融入血液中,与我们的生活掺和在一起,已密不可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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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佛曰那是轮回,是业。此生的目的是为了还债,收劫。诞生、活着、逝去,周而复此。是以,应该放下这一身臭皮囊,逃脱这个轮回,修道成佛。

信吗?不知道。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摄影:Clement)

《何谓“哲学”?“哲学”何为?》/黄 健(寄自中国)

060814 Clement
何谓“哲学”?我在学校读书时,老师讲“哲学”概念的涵义,总是一本正经地要求我们背下有关“哲学”的概念,说“哲学”是人类认识和改造世界的思想结晶,它既是世界观,又是方法论,是社会意识形态之一,是关于世界观的学说,也是自然知识和社会知识的概括和总结。老师还告诉我们,在西方,“哲学”一词源于希腊语philosophia,为“热爱智慧”的意思(英语为:Philosophy,源于希腊语:Φιλοσοφία)。而在东方,“哲学”一词是在1874年,由日本启蒙家西周在《百一新论》中首先用汉文“哲学”来翻译philosophy一词,1896年前后,康有为等人将日本的译称,介绍到中国,后渐渐通行,成为今天广大华人所热衷于使用的“哲学”。但在中国,赋予“哲学”一词的意思,要比西方的“爱智慧”要广的多,它广泛地包含着每一个人对于人生的总的看法,也体现了“做人”的基本原则。

我从小就不喜欢死记硬背,常对一些生硬的概念有一种本能的抵触,但对于“哲学”一词,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无论是西方对“爱智慧”的强调,还是东方对“做人”理念和原则的规约,我都觉得“哲学”是一种最能反映人的心灵活动的学问。为此,我特别喜欢18世纪德国著名的浪漫派诗人诺瓦利斯(1771~1801)所给“哲学”下的一个极富诗意的定义:
哲学原就是怀着乡愁的冲动到处寻找家园。
Die Philosophie ist eigentlich Heimweh-Trieb überall zu Hause zu sein.

这位短命的浪漫诗人,他留给人们的诗并不多,他的诗作也许大都被人遗忘,但是,我想,他的这个富有诗意的“哲学”定义,一定会让人们喜欢,至少我就非常喜欢。我是他的这句“哲学”定义的忠实“粉丝”(Fans)。因为在我看来,他的这句诗意的“哲学”定义,告诉了人们何谓“哲学”?也回答了“哲学”何为的问题。

“哲学”是什么?诺瓦利斯告诉人们,“哲学”就是让人一生就不断地“寻找家园”(当然主要是精神的家园)。“家”既是人们现实生活层面的避风港,是幸福人生的港湾,更是心灵的庇护所,是精神的归宿地。如果一个人没有这样的哲学理念,实际上他一生就会是在不断的漂泊,在流浪,就像浮萍一样,居无定所,到处飘零,特别是在精神世界里,始终没有一个“家”。

没有“家”的苦痛,是最让人心碎的,尤其是在中华文化的哲学理念中,非常重视“家”的功能,历来主张“家”“国”一体,强调没有“家国”情怀,由此建构天下情怀。所以,在中华文化的价值体系中,“哲学”就是解决人生问题的,如同禅语所说:“处处有家处处无,心安之处即为家。”现代许多著名的哲学家也都强调了这一点,如胡适在他的《中国哲学史大纲》中就说:“凡研究人生且要的问题,从根本上着想,要寻求一个且要的解决”,这样的学问叫做“哲学”。冯友兰也说,哲学“就是对于人生的有系统的反思思想”。

从哲学的维度领悟人生,强调通过富有哲学意味的人生修行,特别是心灵的修行,探寻人生的价值与意义,获得人生精神创造活力,构筑人生哲学意境,这应该就是“哲学”的终极功能。让我用诗人兼哲学家的泰戈尔在《昨夜》里一句诗来展现“哲学”的使命吧:
心灵站起身来,说道:
“我是充实丰满的,
心灵的伙伴们
团团围绕着它,
犹如山泉围绕着岩石;
心灵横溢飞溅。
同周围的万物融为一体。”““

是的,让我们一起在哲学的世界里,乘坐人生的列车,穿越心灵的时空隧道,一道去探寻人生的终极价值和意义吧!让心灵囊括宇宙,与万物融为一体,获得人生的精神永恒,生命的万古长青!

(摄影:Clement)

《君子乎?小人乎?》/洪剑聪

050814 淡水河边
说到“君子”,恐怕今日已没人要当君子,因为那是神人的境界!就算有,也远离为妙,因为channel不同,毕竟神的境界不是我们这些凡人可攀附的。所以孔子那句话正好派上用场——敬鬼神而远之。

说到“小人”,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熟悉得很。同样的,无论对君子或小人,都会一视同仁,远离为妙,因为“小人”从自古以来就被赋上恶名,加上从小又被人生历练深厚的先生老师与父母劝诫“小人惹不得”的传统观念,自然对“小人”萌生戚戚之感。虽然天真无邪的我们不知个中原因,但反正以后总会知道,至于遇上时是否落得“再回头是百年身”,就看各自造化了。可是,所谓“君子怀德,小人怀土”,怀有乡土情结的小人,要远离他,谈何容易?唯有学曾子所言,在江湖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就是。

呵!我有两个问题。第一,既然君子也远离,小人也要远离,那作为必以群体生活的我们,还可以亲近谁啊?难不成要我们亲近没君子小人没伦理价值观之分的动物群体?(但世道上已出现因对自私人类失去信心,而以动物为精神良伴的趋势)第二,先生老师和全体社会教育我们学做人,那做君子还是做小人呢?君子遭人嫌,小人被人弃,真难决定。难怪今天的时代,大家都努力赚钱,钻研金融经济的哲学智慧,以金钱为至高主义,不去想那恼人的问题。不过我想,君子与小人,哪个比较符合我们人类生活的“相处“效益,还是有迹可寻。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亲君子或小人,可从身边人脉观察、斟酌。至于斟酌标准,孔子亦说益者有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据我经验,小人就具备这些条件。为何小人而非君子?且听我娓娓道来。

小人其实很“直”,“直率”的“直”,要害你就直接陷害你,绝不像君子那样别扭委婉,妇人之仁,明明报仇如此急迫,刻不容缓的东西,还要放下狠话“十年未晚”,等于你还要耐心等他十年,等他处心积虑地向你报复,好不干脆!而小人说来就来,可爱多了。或有人说“君子怀德”,以德抱怨,此更危险,孰能保证此是真君子或“人为”君子?真假难辨,须知现实社会的人类精神已呈紧张状态,紧凑的步伐身心都已感到难以负荷,如今还要辨别真假君子,若真则罢,若是伪货,到他施行“以德报怨”此种压抑人类心理的高难度魔法时,倘若功力不足,遇到拮据时魔力一时丧失,精神崩溃直接找人发泄以泄堆积已久的怨恨,下场岂不可悲?还是和小人做朋友好,直截了当。

小人亦很奉行“谅”的精神节操,《说文》曰:谅,信也。小人与君子之别,孔子本身最有心得,也说的最透彻:“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小人所以“长戚戚”,就是因为内在对“利” 的崇尚、追求,所以专心一致,以“利”为终极目标与精神依归,为了利益能够不择手段,六亲不认,甚至大义灭亲。回头试想,对事物的追求能如此诚信与专一,还不是“谅”的淋漓尽致的精神发挥吗?对于此,若要驾驭“小人” ,只要针对“小人怀惠”的心理,适时拿捏对小人施舍恩惠的标准,若擒先纵,让他长期下来饱受“长戚戚”的苦闷,相信“小人之心”绝不难操纵。比起常言大义凛然,时刻板起古圣先哲教条的君子人物,小人还是好亲近多了。

至于“多闻”,小人言二,绝无人喊一。千古以来,在小人历史排行榜上,多少都是学识渊博、精通天文地理、诸子百家的知识分子,如李林甫、秦桧、魏忠贤、和绅还有演技可拿金马最佳的王莽,都无不是“多闻”之列。所以才有小时候“小人惹不得”的警世名言,因为多闻如他们,只要稍施小计,绝对让人死得不明不白,“莫须有”不就是最佳实例?尤其科技昌明的今日,亦是小人当道的时代,大家都热爱追捧诸如《金枝欲孽》、《甄嬛传》的宫廷戏,潜移默化下都将剧情生活化,于生活中实践小人精神,在职场在家庭在朋友圈中上演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戏码,而那些成功者还真有快哉之感!所以纵观现实社会,个个都能是口蜜腹剑的李林甫,谁都绝对有能力施展“莫须有”,只随他心情,随他欢喜,尤其当心理的“私欲”引擎开始启动,巧计就会绵绵不绝涌上心头,而矛头被对上的人类就可怜了,垂死挣扎亦无补于事,真有还不如享受被计谋陷死的快感……

君子与小人比一比,似乎小人易当,更容易亲近。古之皇帝佳丽三千,今日之我们却是身边小人三千。除非隐居山林,不然就是要与小人为伍。作君子乎?作小人乎?君子过于神人,不愿作;小人如此鄙俗,又不愿当,那该如何取舍呢?呵!既然小人当道,若要明哲保身,如果想站稳在这社会,要符合人类安然生活的经济效益,最好就是自己晋升小人行列,学“小人”哲学,与小人们同甘共苦,共同打造小人国,塑造小人国的大同社会。

(摄影:淡水河边)

《柏拉图加持过的爱情》/杨晓红(寄自台湾)

040814 杨晓红
大学时期的自由选修课,有常去选修历史系的历史课,其中一门是西方历史。期中考试系每位同学需选择一位西方历史人物上台报告。全班约30人,而我刚好抽到约第20顺位上台报告。历史报告不过就是整理一些资料,然后上台说说就好。于是选择了知名历史人物–拿破仑作为报告的材料。

谁知资料才准备到一半,就要马上打退堂鼓。因前10位的同学之中,有好几位同学不约而同的都选了拿破仑。心想若前面5至6位同学都介绍拿破仑,再轮到我时,故事已枯燥乏味,自己再听也烦了。于是要马上换人,要找一位同学不太注意的历史人物,但又要好找资料的知名人物。眼见一周周地过去,快轮到我了,但我还没作出最后的决定。而心里一直有一位人选,亦即哲学家–柏拉图,前面也有好几位同学英雄所见略同地报告过。

丑妇终须见家翁,我的柏拉图报告还是要搬上台了。跟历史系同学不同的是,我没有找正宗的史料,也不介绍柏拉图。我只说了当时网络流传,一个有关柏拉图的故事作为闯关。

有一天,柏拉图问老师苏格拉底: “老師,什么是爱情?”苏格拉底没回答,只请柏拉图到苹果园采一颗他认为又大又香又甜的苹果,条件是只能一直往前走,不能回头,而且只能采一颗。后来,柏拉图依照老师的吩咐走进苹果园,一开始他就看到好几颗又大又香的苹果,每当他要采时却很犹疑,心想果园后面会不会有更大更美的苹果呢?于是他决定舍弃而往前走,走着走着,走到了终点。结果,柏拉图没有采到任何苹果,回来向老师报告说:“老师,我没采到任何苹果。”老师則回答说:“这就是爱情了。”

报告完毕,担心大家听不懂还当场发问同学:“同學,你们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同学无言以对,眼见尴尬只好把问题抛给老师:“老师,您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结果引來同学的一阵骚动,因大家都很想听老师的八挂。

就这样,用了一个网络虚拟之柏拉图式的爱情小故事,安然渡过我的期中历史报告。报告完,回到座位时,隔壁的同学含蓄地对我说:“同学,你讲得很好!”其实,没有去查证故事的正实性,但有了柏拉图的包装,平凡故事变得特别,爱情即是如此,选择你爱的,爱你所选择的。爱情若加上柏拉图之注重内心世界与精神上的沟通,彼此相互欣赏、赞美和敬佩,相信我们就不会两手空空了。

(绘图:杨晓红)

《浮尘热恼话卮言 》/李名冠

030814 淡水河边
放眼当世,物欲横流,矫假泛滥。我们相当一部分的新生代,学历越来越高,学力却日趋浅薄;学问的精细度越来越牛,思维的理性化和胸襟却比蹇驴好不到哪里去。在非黑即白,各自旗帜鲜明、立场尖锐地为自己属意的政客充当马前卒的激情之中, 在民粹主义、糊弄是非、积非成是以及严重撕裂社会的潮汐里头,若要呼吁公众学习理性思维并大谈“哲学”,倒显得有些语焉不详、神经错乱了。

风旋雨啸,浮尘热恼,傀儡喧闹。放眼寰宇,当世只有“一极”,那就是美国,说确切些,那只是“美国利益”。许许多多高呼“民主”、“自由”或“爱某某”那歇斯底里的呐喊之中,面对的更是意义思维的苍白。于是乎,民主一词需前缀个“真”字,自由一说务必添上“正”字,翻江倒海,蔚为奇观,荒谬之极。再看看巴勒斯坦加沙地区许多无辜的贫民和孩童被以色列导弹击中,在悲号、恐惧和鲜血淋漓的痛诉里,彼时彼刻,我不知道那些一向拥抱山姆叔叔大腿,亲昵呼叫“美国爸爸”的所谓个人自由主义者,是哭,是笑?他们为何集体噤声失言了呢?

哲学,有活生生的“生哲学”和鹦鹉学舌般的“死哲学”两种。个人认为,学习哲学不是学习或者紧紧拥抱什么教条、名相、说词、道理、至理或普世价值,当然,不是“一贴膏药走遍天下”,更不是千秋万世的终极真理。这是说,哲学并非一个名词,不是一个“东西”,更不是那所谓的一招半式。那是枯死的哲学。

现代相当一部分好学者学习哲学,熟记某名家某氏所言,据此睥睨天下,单凭其三招二十一式的快刀把式,自封江湖盟主。当年我念台大哲学系时,最害怕并忌讳和某些“自视甚高”的同学论学。他们兴许读过诸如康德、黑格尔或沙特等名家的部分著作,于是乎一叶障目,处处批评并否定别人的看法。他们岂知所有的学说及思维模式,若一旦成为体系,那就一定存在它的缺点、刻意歪曲之处以及致命的死穴。

读了多年的哲学,有三位教授的三句话充分地启发了我。迄今,由于现实生活的煎熬,我时而忘记了诸多的哲学名词,然而,哲学思维依旧在我的血液中流淌,偶尔不经意地伴随着雄浑的掌风推将开来。

其一,刘福增教授曾说:近代哲学不是要追求什么,更不是要搞懂什么,近代学者所努力的,只不过努力尝试把一些概念弄清楚一点而已。我认为,“哲学”是一个动词,切切不是一个名词。自从古希腊、先秦诸子以来,人间许多睿智聪颖的脑袋投身于哲学思维,然而,时移世易,我们不能简单的刻舟求剑,更无法循表夜涉。用明代汤显祖的话来说,“今昔异时,行于其时者三:理尔、势尔、情尔。以此乘天下之吉凶,决万物之成毁。作者以效其为,而言者以立其辨,皆是物也。事固有理至而势违,势合而情反,情在而理亡,故虽自古名世建立,常有精微要眇不可告语人者……嗟夫!是非者理也,重轻者势也,爱恶者情也。三者无穷,言亦无穷。”(《弋说序》)

其二,关永中教授在叙述自己的学习经历时说:他在念完哲学博士之后,本以为可以穷理尽性,然而他发现许多人在尝试推开哲学的最后一道大门的时候,发现那是一个大大的问号。关教授是个执着而美善的知识追求者,后来,他来到比利时鲁汶大学,再重头念起神学。他觉得,他在神学那里找到了开启问号的钥匙。哲学,志向甚大,一向自诩为寻找万事万物的终极道理,却经常迷失于道理之中。毋庸置疑,这精神是可敬可赞叹的,“知其不可而为之”,不正是怀德海的“流动”吗?(哈!这攀附,并不究竟哦。)

其三,逻辑学教授林正弘在逻辑学的第一堂课上告诉学生们说:有一天,你们可能忘记了所有逻辑学的演算公式和方法,然而,只要你认真地跟着我学好这一学年的逻辑学,你的思维肯定超越一般人。细细思忖,20多年后的我,翻开逻辑学课本,已经看不懂,也不会演算了。每一回翻开那犹如电话簿般厚重的逻辑学原理,我都不自觉地会心一笑。

红尘热恼,说哲学,其实,也蕴涵了被批判的命运。说与不说,其实没什么分别。我们习惯于辨析和区别,近些年来,我倒喜欢思维“等同”或“无区别”。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得即是失,失即是得;说就是不说,不说就是说;笑不异哭,哭不异笑……(像崔永元那样,笑起来就像是哭着似的!)

“十字街头葛藤露布”,在禅思里,露就是不露,不露就是露,“无住者,非无所住也,乃不着于住”(《金刚经》序言)。唉,到底我现在是露还是不露,住还是不住?尘世业障系缚之身,不如“出门一笑大江横”吧!

(摄影:淡水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