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格拉底的区别/周嘉惠(马来西亚)

苏格拉底是古希腊时代的一名伟人,和孔子差不多同时代,稍晚一百年左右。他一生“述而不作”,不过留下一些耐人寻味的金句,其中最著名的一句是:“我知道我不知道。”名句背后是有故事的。

当时有个多事之人去问神谁是雅典最有智慧的人,神回答说正是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对此觉得很困惑,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很有智慧,但神又不可能出错,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于是他决定亲自去作田野调查,结果把一些“貌似”很有智慧的人一一逼得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智慧。终于,他证实了神谕是正确的,因为许多人“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只有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其实不知道,所以是雅典最有智慧的人。

这位由神认证雅典最有智慧的人,在让那些“貌似智慧”的人承认自己其实是猪头的过程中,无意中得罪了很多人。后来他们找借口起诉苏格拉底,甚至判了他死刑,而他老人家最后求仁得仁,也真的服刑死了。

从这个故事,我发现到自己和苏格拉底有两个不同点。第一,我如果得罪人,一般都是有意为之,无意之失的可能性不高。这也意味着如果我踩了谁的尾巴,其实我是很真心诚意去踩的。第二,苏格拉底说自己“我知道我不知道”,而我则是“我知道我可能不知道,但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关于第一点,事关性格,没什么可辩解的,我承认自己不是圣人。可是第二点让我迷惘了,要确认自己一无所知并不难,但如果知道一些,却怎么去确定究竟知道了多少,知道得够不够多呢?我们的难处不都正是广东话所谓的“识少少,扮代表”吗?

“扮代表”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最起码不能没有底气,而这底气就是“感觉良好”。当你感觉良好,准备粉墨登场去扮代表,这就是一个值得警惕的关键时刻。以前在大学上一门叫《线性方程》(linear equation)的数学课,大考之前把习题都多做了一遍,之前几次测验所犯的错误也都搞明白了,还有什么被忽略的环节吗?我翻来覆去的考虑这个问题。教授也不是存心要跟谁过不去,后来证实该知道的内容我都知道了,那次大考满分200分,我得了200分。整个大学生涯,这是唯一一个满分。不过最大的收获在于认识到考前不自我感觉良好是正确的策略,感觉良好只会让你感觉心满意足,因而停止一切思考,欣然接受十分值得怀疑的现状。

个人认为,我们不能止步于仅仅知道自己不知道,而是需要尽量把不知道的空间填补上去。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思考,思考缺口在哪里?究竟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这种问题只能问自己,其他人没有义务回答你。就算有人果真回答了,因为顾及提问方的感受、回答者自己的素养等等因素,这种答案可信度又有多高呢?神可能是比较可靠的选择,我也想过去问神自己不知道什么,可惜我信的财神不管这码事。

追根究底,警惕感觉良好,人非圣贤,总该还有点什么不知道的。好好想一想!再想一想!

  • 摄影:李嘉永(台湾)
  • 主题: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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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的忠告/周嘉惠(马来西亚)

话说大半年前破釜沉舟决定放弃六年级课程,直接把老大送进中学就读。对于此事,心中终究是有点毛毛的;这位傻大姐一不是神童,二甚至在班上三甲不入(最后两年因为疫情的关系基本没考过试,这是更早前的印象),跳级实在还是冒着不小的风险。

读书我在行,带人读书却是理论强于实践。我给老大提出一套读书计划,我们商量、修正,然后我们执行。没错,“我们”;这是一场双打赛,老大主攻,我负责在一旁掠阵,对手为独立中学初一课程。开学四个月后迎来期中考,老大的愿望是全部科目及格。天!只求60分(独中的及格标准)?这算哪门子的没出息愿望啊?话虽如此,英文老师第一次给造句作业时,我就清楚知道老大恐怕在英文课及格的机会渺茫,程度差太远了。

考试成绩揭晓后,英文一如所料距离及格线还差几分,但其他科目都算得上标青。同班的这一批“疫情世代”学生,基本都被考得丢盔弃甲,七零八落。最后总账一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大居然还生平第一次得了个全班第一。

消息传开后,许多同学纷纷传简讯来请教她是怎么读书的?老大并不藏私,列出五点:一、把功课尽量快点做完。二、老师上课前预习。三、周末时复习所学过的。四、考试前一个月开始复习。五、执行。

前四点是我给她的建议,最后一点则是她个人对同学衷心的劝告。再好的计划,不去执行就等于零,没有其他可能。读书可不是自欺欺人的勾当,知而不行是绝对成不了事的。

获得好名次固然值得高兴,但实在也并没那么看重这个虚荣。反而是见到老大对同学的开诚布公,见到她对执行力的重要性的领悟,顿感老怀大慰!这位傻大姐,不傻啊!

什么话?/周嘉惠(马来西亚)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不难发现语言是具有时代性、地域性的。即使是同一种语言,今天的我们如果穿越到周朝,就算有幸见到孔子本人,恐怕也难以沟通,老夫子听得明白南洋口音吗?而我方同学连今天的山东口音都听得累得半死,二千五百年前的古音只怕更是不用指望了。孔子时代写的是篆体字,想笔谈也成问题,我们看不懂那些画画一般的字,孔夫子也一样看不懂现代的简体字。顺带一提,我是个有超前部署思维的人,多年来断断续续在学着篆体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科技突破了时间的限制,至少可以跟孔子笔谈一番,厘清《论语》是不是有徒子徒孙“假传圣旨”的篇章。

且不说这么久远的语言了,就算四十年前的语言,在今天的耳朵中、眼睛中也会教人很难受吧?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电影广告,最喜欢用的广告词就是宣传电影剧情“回肠荡气”,主题曲让人“听出耳油”。我一直对“耳油”很好奇,那可是一种什么样的物质啊?那时候在电影院中,我总是在期盼着有人会突然流出耳油,不过每次都失望。

汉高祖刘邦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老粗,他最常用的一个词就是“乃公”。“乃公”是什么意思?就是今天所谓的“林北”(你爸爸我)。今昔的老粗都喜欢占人家便宜,要当人家的老爸。这勉强也算是一种“文化传承”吧?

除了纵向的传承,自然也有横向的传承。一个世纪前流行的德先生、赛先生,源自英文的democracy(民主)和science(科学)。那时候的人对民主和科学没概念,于是直接把“德莫克拉西”和“赛因斯”简化成德先生、赛先生,也算情有可原吧?可是今天中国大陆用的“高光”、“死线”却让人看了好不难过。何谓“高光”?何谓“死线”?highlight、deadline也!强调、截止日期根本不是什么新概念,为什么要硬译成高光、死线那么奇怪的新词?还有,最早把space science这门学问介绍到中文世界的老兄英文肯定差得离谱,居然翻译成“空间科学”。Space science实际上不就是”太空科学”而已嘛!我不明白学界为什么认为任由它“积非成是”能够成为一个可行的招数?

翻译有很多门派,不是只有严复提倡的“信达雅”这一种主张。鲁迅、周作人认为翻译不能译得太顺畅,避免读者不加思考就全盘接受翻译的文本。如果Space science的翻译也持这种理论,我倒是会建议译者“胡不遄死”?这是《诗经》里的话,如果译成白话,大概意思是:你怎么就不去死呢?

偶像代沟/公羊(马来西亚)

女儿已到了迷偶像的年龄。自然的,她迷上的我都叫不出名字。她特别迷恋韩国女团Black Pink里面的Rose,她的平板上的墙纸就是Rose。

为了减少和她的代沟,我看韩剧,看Hotel de Luna,懂得了我至今唯一叫得出名字的韩星——IU。

IU还真美,我说。

一旁的女儿听了我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说,Rose才是最美最好的。

我打开YouTube,选了一两首Rose的歌。听了听还真听不下去,不合口味。

之后我开了IU的视频,听了之后说,还真是人美歌甜啊!看了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这句不可让太太看到)。

女儿听了后更不服气,说Rose在YouTube的点击率远远超越了IU!

我说,我还真不知道Rose, 我只知道肉s,就是身上很多肉必须加s。之后眼睛盯着女儿,示意她就是肉s(女儿在MCO期间胖了)。

女儿纳闷了。无奈的说,是啦是啦,如果可以,我就是IU,可以了吗?

你是IU没用啊,如果你妈妈是就不同!我打趣的回答说。

坐在一旁的弟弟突然问,如果IU和妈咪你选谁?

哇!好危险的一个问题。为了避开危险区,我转移话题。IU充其量在韩国很美,如果换去了香港,那里的女星会比较美和有特色,比如以前有个朱茵。

朱茵是谁?女儿问。周星驰的前女友,我回答说(他们都知道也爱看周星驰)。

突然弟弟又问,那猪U和妈咪你选谁?

哇!又是一个危险的问题。但,猪U是谁?我问。

周星驰的女朋友啊!弟弟很顺口的回答。原来他口里想说朱茵,心里却想IU,出口时就变猪U了。

那是朱茵啦!什么猪U?! 之后和女儿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后来女儿又说,我朋友很喜欢杨幂。

我问,你朋友几岁哦?怎么会喜欢杨幂?

和我一样!女儿说。

嗯,好吧。我这年龄也迷上IU,你朋友可以迷上杨幂也说得过去吧!

  •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 主题:代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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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沟不仅仅存在于代际之间/周嘉惠(马来西亚)

从过去的人生经验中发现,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与年龄差距的关系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密切,或者说,至少远不及个人如何处理自己见解的手法关系来得大。

譬如说,我以前认识一位退休的二战美国老兵,我们之间的年龄相差近半个世纪,不过年龄差距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那么,是不是我们俩都对各种事物拥有相同的观念?不见得。实际上,我还从未遇上一位和我观念百分百相同的朋友,不过这并不要紧,朋友之间原就无此必要条件。(《学文集》收录了两篇和这位老兵相关的文字:1)https://xuewenji-my.net/2014/03/19/ ,2)https://xuewenji-my.net/2014/08/09/408/

在21世纪的今天,年纪已经不带有权威的意涵。所以,倚老卖老只能被视为一种坏习惯,达不到任何效果或目的。如果坚持倚老卖老,再加上一些甩不掉的人际关系,好比师生、亲属、上司下属之类从上往下的无形压力,让人口服心不服,那么鸿沟的产生只是迟早问题。如此鸿沟不全然是年纪的关系,它和试图欺压他人的坏习惯有关,并非所有老人都有如此行为,所以把问题归咎于“代沟”是有点冤枉的。

不妨换一种方式思考,倘若排除年龄因素,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就一定和同龄人相处愉快呢?当然也不见得。即使是面对同班同学,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到无差别对待吧?总是有些人谈得来,有些人谈不来。谈不来可以转换话题,改不了的是某些人坚持己见的态度,那会很让人受不了。人与人之间一旦隔了一条鸿沟,勉强相处会很痛苦,最后唯有疏远,尽可能保持距离。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在与人相处的时候就应该事事妥协?不是的。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提出自己的看法通常也不会成为大问题,底线是不要坚持自己的看法,更不要坚持说服别人接受自己的看法。个人观点不等于普世真理,自己要相信没什么不可以,但不需要强迫其他人去相信。

人与人之间相处是一门艺术,只要不跨越底线就等于去除了大半不必要的障碍,剩余的问题也就没那么难办了。

  • 摄影:Nick Wu(台湾)
  • 主题“代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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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的书/周嘉惠(马来西亚)

最近在看的一本书《长寿的代价》,出乎意料的有意思。出乎意料或许和书名的翻译有关,原著用英文书写,书名是Happiness is a Choice You Make,意思是“快乐是你所做的选择”。带着看“代价”的期望,结果却收获了许多以前从没想过的老人生活智慧。

作者是《纽约时报》的资深记者,他花一整年时间追踪采访了六位85岁以上的老人,这是美国当下增长最快速的年龄层,并有了特别的称号:最老的老人(the oldest old)。在那个年龄,老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譬如行动能力、视力、听力、配偶、子女、同伴、记忆,但一般不会失去所有。最老的老人都承认变老和死亡都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这是他们很重要的生活智慧。

有些老人觉得受够了打折扣的人生,有些老人无法忍受来世的念头,但也有老人兴致勃勃地希望活到110岁。老人并不是都一个样子,和其他年龄层一样,他们也有各自不同的性格。老人的共同点是,他们的明天只能是预示着身体机能和思维能力的进一步退化,对生活的掌控进一步削弱,认识的人更少,更接近死亡。然而,能够活到85岁的老人肯定都非常坚韧,他们有能力应对损失,熬过难关。如果足够明智,他们还会遗忘,选择性遗忘,只记得快乐不好吗?

家有老人,甚至单纯的为自己步入老年做准备也好,我强烈推荐阅读这本书。在网络上可以找到这本书的电子版,这里不方便附上,真找不到就电邮(xuewenji.my@gmail.com)求救吧!

  • 书名:       《长寿的代价》
  • 作者:       约翰·利兰(John Leland)
  • 译者:       葛雪蕾
  • 出版社:     中信出版集团
  • 出版年份:   2020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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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人间尽清醒/周嘉惠(马来西亚)

以前中学时代读徐速的小说《星星、月亮、太阳》,启发了我对真善美的思索。现实中可能有包揽三者的人存在吗?那会是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如果只得其中两项,哪两项会比较好?如果只能选一项,又是哪一项最合自己的心意?

最后得出的排名不是真善美,而是善真美。这纯粹只是个人选择,参考一下就好,无需认同。

不久前办了个少年版的《孙子兵法》读书会。原本只是和家里老大的共读计划,后来有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于是多招了几位成员。吾友李乾耀觉得此事不合适,《孙子兵法》太现实了,而一般学问主张先立后破。这个观点我理解,但不完全同意。读书会由我导读,什么地方应该避重就轻,什么时候应该多加强调,其中分寸我自有拿捏。参加读书会图的不就是有人带路吗?而且,今天的少年见识比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强大得多,我不主张用过去的标准来看待今天的他们。

这个世界虽然有美好一面,但实际上并没那么完美,在很多方面,甚至是丑陋的。除了经常扪心自问到底留下些什么精神文化遗产,什么样的地球给下一代,作为先行者,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要以怎么样的方式带领未来的主人翁去认识他们终将接收的世界?

政客提出各种各样的愿景,无非就是画个大饼让大家暂时充饥,好忘却当下现实的不足。我国的2020宏愿、高收入国等口号,无一不是以幻灭收场。

你喜欢幻灭的感觉吗?坦白说,我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到了无可挽回时才来感叹“早知如此”的感觉。如果有先行者直接告知此路不通,但我仍一意孤行,最后撞得鼻青眼肿,那是自己活该,怨不得人。如果先行者明知前方是死路一条却绝口不提,好让他人“从失败中吸取教训”;在我眼中,那是居心不良,那叫邪恶。

我教育自家孩子,以认清现实为第一要务。认清现实,认识自己,才能够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定位。知道了这一些,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不就清晰了吗?勾画虚假的美好风景,只会蒙蔽路况,增加误入歧途的几率。生活充满未知数,那也不要紧,在正常情况下,大方向总是基本可以把握的。其余的枝枝节节,到时候随机应变,再调整蓝图就是了。生命原就是一个不断修正的过程,路不只是自己走出来,还靠自己修出来,做人绝对有必要相信三岁定不了八十。偶尔有人家的孩子(不一定是十岁,四十岁还是人家的孩子啊!)愿意来请教,我也不会昧着良心刻意去为人画饼,直接把现实摊开在眼前,答案其实显而易见,迟面对不如早准备,又何必自欺欺人?

这么清晰的未来,岂不是否决了奇迹的可能性?当然不是。虽然不指望奇迹,但也不拒绝奇迹,与此同时也不排除灾难发生的可能性。你以为炸弹只会往乌克兰掉吗?你以为天灾人祸只会发生在远方吗?这些变数总是需要安排一个特别的位置存放,灾难发生的几率不大,但是影响巨大,不能假装看不见。未能看清全景,等于不清醒。

清醒就是认清现实,那是真。纯粹的真往往接近鲁莽,并不完美。它缺的是思虑更周全、细腻的善意。如果有了善和真,个人认为,美将会是自然而然产生的衍生物,跑不掉的。

我给自己的人生定位正是“提醒”。工作上的安全检查,重点即提醒厂方防患于未然。教育孩子,教育学生,实际上是先行者对后辈的一路提醒。我们在人生路上就该使出浑身解数避免误入歧途,如有余力,不妨向同行者提个醒。这也算得上是积德吧?

但愿人间尽清醒,不待哀叹“早知道”!

  • 摄影:#周丽雯(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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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周嘉惠(马来西亚)

偶尔良心发现,会觉得对女儿有点愧疚感。对儿童而言,我家实在不是太有趣的地方。

家里没有时间杀手电视机,小时候的玩具也玩腻了,冷藏在箱子里好几年,迟早也要捐出去。再加上从小没让她们养成玩3C产品的习惯,现在更不会去加以鼓励。所以,学校功课做完后,她们的时间还真是有点多。

姐妹俩都喜欢看书。老大是真喜欢看,老二看书则可能还有点走投无路的因素包含在内。家里那些适合她年纪看的书,她老早就全看完了,之后她就抢姐姐的少年小说看。老大功课多,可以看书的时间相对少,结果老二后来居上,把姐姐的书也看完了。不久前老二要求我买一个英国作家的少年小说系列著作,我买了9本,平均每本大约150页的书,她一个星期全部看完。喂!书不用钱买的吗?不能省着点看?

学校的图书馆办了个阅读马拉松比赛,让同学们阅读图书馆提供的电子书并写下阅读报告,两姐妹不约而同都在限时内看了54本书。这给我造成很大压力,在两位阅读狂人的面前,感觉上我都快要退化成文盲了。

老大偶尔会因为好奇而拿我看的书去翻阅,一般上随便翻翻后就会还给我。老二不会拿我正在看的书,而是到书架上随意抽我的藏书看。比方说,她不久前看了三本马尔克斯的书:《蓝狗的眼睛》、《霍乱时期的爱情》、《一个海难幸存者的故事》。记得谁是马尔克斯吗?《百年孤独》的作者,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加西亚·马尔克斯!一个二年级的小朋友看得懂马尔克斯?我很怀疑。她确实看不懂,不过她也确实硬啃下去了;她可以重复书上的内容,然后问为什么这样?为什么那样?很多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还没看过!最近勉为其难看了几本书,不是突然空闲起来,而是再不赶紧努力,肯定要对不起……究竟对不起谁呢?我也不太确定。

老二发现我的手机下载了一个辨识植物的app,用手机拍下植物的花或叶子的照片,app就会告知植物的名称。她觉得很有趣,借了手机到院子里见到什么都检测一番。后来她又发现一个更有趣的玩法,跑回家里演示给我们看。她用手机拍了一张我的照片,然后等待十秒钟。看!app推测爸爸是月季花!

穷极无聊时,还可以自己发明好玩的游戏呢!

  • 摄影:周丽雯(澳洲)
  • 编按:根据植物辨识app,这花叫“百日菊”(zinnia)。
  • 主题: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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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突围/周嘉惠(马来西亚)

今晚的“少年版《孙子兵法》”读书会原本打算介绍荀灌,可惜时间不允许,只好留待明天继续。估计几位成员可能不认识荀灌,生活在四世纪的荀灌在历史上名气似乎不如花木兰、穆桂英等女将般响亮,不过她始终是一位了不起的少年英雄。

宛城在317年春耕后不久被敌军包围,因为庄稼才刚种下,宛城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储备很快就告急。荀灌的父亲荀崧是宛城守将,思来想去,唯有自己突围去求援才能解决困境。可是主将离去,万一敌军来攻城,那可又如何是好?此时荀灌主动请缨去求援,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只好答应。结果荀灌突围成功,带回的援军最终也解了宛城的危机。荀灌当时十三岁,正是读书会成员的年纪。

现在且从四世纪的宛城,拉回到今日的马来西亚。对于当下华文小学课本的不满,区区在下大概已经成为全国最为人知的标志性人物了。话说去年十一月在《星洲日报》发表炸了锅的文章<华小课本是一场悲剧>(原题为<何止遗憾,会是悲剧!>),几天之后《星洲日报》安排了一场网上交流会继续讨论课本问题;在交流会中得知如今的课本并非我们想当然的由资深教师所编,反而是让出版社出价,价低者得。这个讯息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有些人还在迷信“公开招标”,我对这种把戏却不存丝毫幻想。

是时候离开了。

在一个星期内,我完成了说服老大、选学校、提出申请等一系列事项。都不简单,但最困难的还数说服老大这一环节。老大成绩可算中上,但不是天才儿童的类型,她做梦也没想过跳级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我搬出当年为了摆脱3M制度而跳级的姑姑为例子,她反问:“姑姑可以,不代表我也可以啊!”虽然其他科目还不差,但老大的数学拼死拼活从来也没考超过八十分,确实不如当年有“数学周女侠”之称的姑姑。不过,爸爸妈妈加起来有六个学位当你靠山,姑姑没有这个条件也行,你不用太担心。可是这,可是那,最终都被一一摆平。

平时早就已留意着附近几间中学的动向,如今只是要下一个决定而已。反对的意见肯定少不了,我把收集的资料一一摊出来,最后选择了一间校风不势利,英文教学相对灵活的独立中学。

我曾经在这一间中学教过书,现任校长是当年数学科的同事。按校长个人意见,语文的问题不大,反而是数理科需要担心跟不上。因为错过了入学考试,校方也不打算为老大特别再办一次个人考试,一切就按学校成绩决定。照规定把申请手续办妥后,想不到很快就受到录取通知。更想不到的是,原来如今跳级已经变得那么罕见,学校上一次录取跳级生已是七年前的事了。

老大不是天才儿童,不过这不是大问题,只要了解并接受自己的定位就好办事。收到录取通知后,我立刻去买了初一的华文、数学、科学课本,马上开始准备,不贪心,一天准备一小节就行,剩下的时间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一月开学后,老大早上继续上五年级的网课,下午上中学的网课,两边作战。幸好事前已经有所准备,中学的学业并没有如老大自己想象般地把她压扁。

至此,我想老大算是突围成功了。对于现况,只要愿意跳出框框去思考,可能性其实还是蛮多元的。

顺带一提,为了了解网课对学生学习进度的影响,教育局在去年十一月突然下令考试,并且规定要在一星期内完成任务。最近老师派了考卷,老大在小学的最后一次考试中,数学终于考了个90分!(必须说明,这不是全班都考90分的那种大平卖考试。)

  • 摄影:周丽雯(澳洲)
  • 主题: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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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的书/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有一位中国同学,浙江大学中文系博士,毕业后一心想留在大学谋个教职。可惜事与愿违,最终“沦落”到北京大学出版社当编辑。这个编辑的职务之一,就是得定期为出版社的出版书籍写简介。一开始我只看同学的介绍文章,后来干脆关注了北京大学出版社的微信公共号,每隔几天就有机会在第一时间了解该出版社的最新书讯。

《阿富汗访古行记》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认识的书。近年有感自己对中亚的了解不多,有机会的话都会去找相关的书来看;也不为什么,就是想知道多一点。除了刘拓的这本书,还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刘子超的《午夜降临前抵达》和《失落的卫星》等书,更早前还读过独自步行穿越阿富汗的英国人罗新·斯图尔特的《寻路阿富汗》。我也在YouTube看了刘拓、刘子超在《一席》的演讲,他们在中亚都有过非常有趣的经历。

阿富汗有悠久的历史,还有极端的塔利班;早在2001年有1500年历史的巴米扬大佛被塔利班炸毁时,我就对这个地方充满好奇。看过网上那一套阿富汗五十年前的老照片吗?那真是令人心碎的对照,多么美丽的一方水土,居然落魄到今天的境地!

刘拓是北京大学古文博学院博士,读的是旧石器考古专业。他两次独自去局势复杂的阿富汗,寻访当地古迹遗存,所见所感都记录在《阿富汗访古行记》。作者的文笔普普通通,但无碍读者借着文字领略他在阿富汗游历的精彩。

我看书的速度向来慢,这一本不难读的书花了大半年才在不久前看完。去年10月从网上读到一则伤感的消息,刘拓在前往四川考察壁画时坠崖身亡,终年仅31岁。

  • 书名:       《阿富汗访古行记》
  • 作者:        刘拓
  • 出版社:     北京大学出版社
  • 出版年份:   2021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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