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不准“师”说/郑嘉诚(新加坡)

最近母校銮中宣布要换校长了,开始看到新上任的管理层带来的一些小改革,像是解除女生发禁和从原本的一周上课5.5天制改为5天制。这样的改革让我想到以前看到母校的治学方针有问题时写下的文章。(按这里

以下的文章是我在当年得知母校銮中又要将学生辛辛苦苦凑来的钱和慈善家的捐款拿去扩张硬体,而不是提升软体(也就是老师的福利、整体教育体系等)的情况下,写的一些感想,可是不知何故,在Facebook已经找不回所有以前帖文精彩的讨论和分享,甚至是点赞全都消失了。相当可惜,依稀记得有些讨论是挺精彩的。也还记得当时下面有数个评论是讨论陈诗圣校长的,也从那得知陈校长某些方面也充满争议,但从没经历他的年代也没有更多的证据,也就不多加评论,已经写下的文字,也就不改了。反正重点要表达的是对学校方向的批判。

希望接下来的新校长能继续推动改革,让銮中真正走向未来,而不是最后消失在守旧思想的废墟中。希望新的管理层可以搞清楚办教育的主次吧。在此借鉴梅贻琦先生在1931年就职国立清华大学校长所说的“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

《2015年3月19日》 按这里

近期听说銮中为纪念已故校长陈诗圣在兴建著纪念碑/花园。我不赞同。

陈诗圣校长逝世时,千百人队伍送别,更有老师哭送,在他老人家还在世时,也就早已从长辈的口中听过他的大名。作为一位受众人景仰的人物值得被纪念。然而,看看銮中这几年的发展,让人很好奇,校方真的是单纯地纪念前校长吗?

2008,大约7年前,銮中请来了一位历史老师,此老师是由另所独中转来。在銮中期间,教了大约一年,几乎每堂历史课都没什麽学生睡觉,连平日对历史兴趣缺缺的同学,都很享受老师以说故事的方式教学。然而,在隔年,校方却因薪水问题不续聘老师。

他们的合约大致如下。校方和老师达成协议,在老师试用期间,照新老师的薪金制度给予薪资,试用期后,如校方要续聘,校方就得根据老师在之前其他学校累积下来的年资增加薪水。

然而,校方在试用期结束后,却选择要将老师留下来,却只给她新老师所领的超低薪。之后一系列的反覆导致了老师最终离职。数日后,大部分长期受气的老师穿上黑衫,让校园围绕上抗议的气氛。算上来,这算是我人生第一次亲身感受到群众对抗霸权的抗争。

銮中长期以来的发展方向是“重硬体,轻软体”。大楼建得一年比一年多,硬体设施一季比一季好,然而老师的福利不只没显著的改善,反而不久前一批老师突然被不续约。

作为一间独立求生的学校,硬体的推动以吸引大众固然重要,但是,教育的本质是育人,“重硬体,轻软体”不是本末倒置了吗?我想对于筹款建设纪念园,陈校长应该更想看到学校将更多资源放在师资上,请更好的老师,给老师应得的福利。

还在努力的老师们,加油!

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我的老师拿着雨伞来接我/周嘉惠(马来西亚)

上个星期五清早吉隆坡下大雨。载老大上学途中虽然车流有点慢,但整体交通情况还好。学校有前后两个校门,我们平时都习惯用后门。那天一转进后门所在的路就完全堵住,这么糟糕的堵塞还是近两年来第一次发生,所幸这条路不长,十五分钟后也就到校了。

上学放学期间,学校附近的交通原就一塌糊涂,何况当时还下着大雨?我没打算把车直接停在校门口,还是循例把车停在稍远的路旁,然后撑伞带老大步行过去。就在过马路时,见到事务主任林老师在马路对面撑伞帮忙接学生过去。当时兵荒马乱的,我把孩子交接给老师,打个招呼后就退回马路的另一边去取车上班。开车子经过校门口时见到更多的老师撑伞出现了,大家都忙着指挥交通、接学生。这些都是资深老师,没有见到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

我猜想,这不太可能是校方对老师的新要求,否则即使当时多数老师都得进班了,一定还会有年轻老师在场参与的。为了慎重起见,我还向校长求证这是不是老师们自动自发的举动?校长证实的确是有行政老师发现后门入口交通堵塞,于是反映到行政群组,其他行政老师见到消息就自主去后门支援了。

我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有一群老师在校门撑伞接学生,各位呢?不由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首日本儿歌《下雨歌》(按这里),不同的是老师在此刻代替了妈妈。有这样的老师在学校任职,身为家长,我觉得是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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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学新生的一封信/徐嘉亮(马来西亚)

亲爱的大学新鲜人:

又快是大学新学年的到来,你们准备好了吗?人人对大学生活都充满憧憬,当年的我也不例外。“由你玩四年”(University)的讲法,真的是接下来四年的生活写照吗?哈!曾几何时,人人称羡的“大学生”,早已从云端跌入凡間。今天的大学文凭不再是饭碗保证,大学生不但被工商界认为素质大不如前,国内的教授对当今大学生的求学认真态度也大为不满。以前的人才,难道成了今天的庸才?平心而论,争论以前或是现今的大学生,哪个较厉害是没有意义的。然而,值得我们关切的是要如何好好利用这四年的时间去“大大的学习”!那么,我们必须学些什么呢?

首先,学习的方向与态度决定一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千万别因为日后的工作机会考量或是一味想进入名牌大学而屈就于不喜欢的科系。许多人都说:“你今天读的,工作时未必是同一行。”这可是大错特错!为了将来可以学以致用,考上喜欢的科系才是重点。当然,清华大学前任校长梅贻琦所讲的“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有大师之谓也”固然重要,大师级教授也较常在名牌大学执教;但是凭着网络的便利,我们也能向大师学习。图书馆内的藏书,校方购买的国际电子文献(Electronic Journal Portal)及外国大学的网上教学(MIT Open Courseware),都是无价之宝啊!总之,别当上了龙应台女士所讲的“幼稚园大专生”,上课只顾着抄讲义,背讲义;考试时则当“贝多芬”;考完后则把一切都忘掉。认真地学习本科专业知识及技能,以免将来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学习并不只局限于书本与课堂。在研究室里,不耻下问地向学兄、学姐及工作人员细心讨教;在展览厅里与其他的学者及工商界专才学习;在研讨会中和参与者交流、分享;在实习期间把理论实践出来;都会让我们大开眼界,获益不浅。谦虚地接受他人的批评与建议,这些得来不易的经验将会是以后工作时的“救命锦囊”。

古人云:“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如何与人相处与接洽,是事情成败的重要因素。大学里有许多健康的社团,如新调子、下乡服务组、社区关怀小组、母语班等等,都是大家互相学习、建立人际网络的好去处。假如你只是蜗居在自己的房内,每时每刻都“抖……抖……抖……音”,哪又怎能培养领导与组织能力呢?况且,在活动中能交上几位“千杯少”的知己,那才不枉此生呢!

身为一位大学生,我们必须时时关心时事,国家的政治与经济发展,履行公民的责任。如果你认为每天订购一份报纸是个负担,那么我们可以到图书馆去或上网阅读。当个有根的文化人也是我们的责任。了解本身的中华文化(诸子思想、书艺、华乐、剪纸等),加强对马来西亚发展,历史及各种族的认识;我们才会以自己的文化为荣和热爱自己的国土。

如果我们不想将来被人工智能淘汰,那么我们必须先学会独立思考及处理问题。在学习与实践的过程中,我们得培养自个儿的创新,应变及判断能力。当然在这个百物待涨的年代,财务规划也是一门必备的求生学问。这些大学没教导的知识都得靠自己从生活中的经验,一点一滴地累积起来。

亲爱的同学们,大学生的素质最终取决于你的生活价值观念。如果我们持着“人活着就是为了享乐”的功利观念,那么万事休矣……只要大家从我做起,从小事做起,慢慢累积;当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大学生;日久必成大器。各位,欢迎你们加入学习的大家庭,让我们尽情地享受学习的乐趣吧!

 一位依然享受学习的老师 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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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说·说师/周嘉惠(马来西亚)

当初选择《师说》作为主题时,是希望看看大家都碰上过哪些以一席话或一句话影响自己的好老师,后来在陆续接到文章时却发现实际情况不符原本的期待。一开始的确有点疑惑,可是再仔细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诚然,老师不是魔术师,单凭一句话或一席话就让学生恍然“开悟”的几率不能说完全不存在,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老师确实对学生产生良好的影响,那也极大可能是长期相处下潜移默化的结果。我国中小学都采学年制,老师和学生一旦碰上了就起码“结缘”一年,没什么其他选择。以一年的时间去产生一些影响,那成功率还是相对比较高的。

曾经有人说我个人求学的“学运”很好,常常误打误撞碰上难得的老师、机遇。譬如我读学士学位的爱荷华州立大学,在当年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州立大学,可是我修读的电机工程电力组却是全美国排名前三的。在入学之前,我并不知道这个讯息,选择这间大学纯粹是因为觉得大学的中文译名还不错。多年前因为迷路而在无意中闯进“企鹅出版社”的仓库清货大减价,结果以极低廉的价格买了一堆英文版的古希腊哲学、剧作作品。后来的后来,某次和胡志毅教授闲谈中提到古希腊悲剧,我把这些藏书秀出来,成为后来他答应收我当博士生的原因之一。

我很用力去回想,是不是曾经有某位老师的某句话改变了自己?结果答案是否定的。影响我的老师很多,但不是单凭一句话,而是经历过很多次的对话,甚至可能还加上很多次饭局、酒局的结果。不过这些经历和亚里斯多德追随柏拉图、子路追随孔子,动辄数十年来比较,实在不算什么。

由此观之,来自师说的感动只是有点不符现实状况的假设,所以大家谈谈记忆中老师的言行才是更合情合理的。

  • 附图摘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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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说/李淑娴(马来西亚)

儿子小学开学没多久,老师就招见了我:“他的中文程度不是很好吧?连说句话都要参着几个英文单字?”我没有告诉老师,中文对话可能有点问题,但写和读绝对没问题,我可是教了他一年中文的。从那时起,我和儿子就开始以中文交谈。

一天,儿子有点生气:“今天老师要我乖乖坐着,不能出声。”“你干了啥好事?”“我确是做了好事,英文老师连续读错了几个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改正了她。”“你在全班同学面前改正她?”

一个七岁的小孩,我不能说他有错,只是给他讲了些有关面子的故事。他始终不明白:“老师也是当着全班同学改正我的中文啊!”

上了中学,家长日拿成绩单也是我,老师也还是那几句:“中文真的要努力(中学老师说话真含蓄,他没说不及格),英文很好,全级最高分。”我也没说什么,中文不好已是意料之中了。两母子拿了成绩单后开开心心的去吃早餐,即使那不是值得开心的成绩。

和小学时一样,有些家长也会来问我:“你孩子的英文程度怎么可以那么好?”我只能说:“他还羡慕你们的孩子小学就读懂《三国演义》文言文版呢!”

老师也笑了,谁也别羡慕谁,各人都有各人的优缺点。家长的初心也不过就是希望孩子健康快乐就好,只不过后来我们都得寸进尺,对他们有过分期望了,给了他们压力。

求学时我告诉他:“尽力了就好,其他的,都是其次。”工作后,我却忠告他:“一个在該賺錢的年紀,就不要選擇了安逸。”

都是自己的人生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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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位临教》/咯特佩(马来西亚)

《你只是位临教》/#咯特佩(马来西亚)  

那一年,我大学毕业后去家里附近的一所华文小学当临时教师(简称临教)。

临教:副校长,您找我有事?

副校长:前天你是否带2M班学生去操场上课?

临教:是呀!我觉得这样的上课方式很好,我把他们分成四组,让他们在组内朗读,然后玩排队拼字游戏,学生都很积极参与,之后我留了十五分钟回班上布置课后作业。

副校长:可你的活动喧噪声音干扰到附近的班级上课。

临教:哦!真不好意思,我下回会再三提醒他们降低声量。

副校长:还有下回?

临教:对呀,但我不是每节课都这样,只是一或两个单元结束后会那么做。

副校长:你教的华语、国语、道德和体育都这样?

临教:那倒没有!目前我只是华语课会那样。

副校长:你可知道一位老师带着四十多位学生出班做活动是很费时费力的?

临教:我试过了,那的确不简单!

副校长:而且这样会拖慢你的教学进度!

临教:嗯嗯!我会调整的。

副校长:其实,你不必搞那么多花样,你的活动就设定在课室进行就好了。比如:造句、听写、抄书、问答等等都是挺好的方式!

临教:呃……这可不是我瞎编的,我是参考了某某国外语文教案尝试进行的户外活动,以游戏方式更能有效学习!

副校长:尝新是好事,可你毕竟只是位临教,我不想再接到家长投诉说老师不在上课,只是让他们玩游戏。

临教:什么?家长竟然投诉?

副校长:嗯嗯,有些家长可紧张孩子的课业进展,有些甚至害怕担心自家宝贝哪里摔倒磕到撞着……形形色色的家长都有!

临教:哦!

副校长:对了,你的课后作业是什么?

临教:我要他们画一幅下雨天的图,然后旁边用三个(我给的)词汇造三个句子。

副校长:听着挺好的!可有家长“投诉”说他家孩子不会画画!

临教:我能知道是哪位孩子吗?那我就能多加注意哪里出问题了?

副校长:哎呀!反正明天你上课看看是哪位学生有这样的问题吧!我想说的是你只要按照课纲教材上课,教孩子写好作业、做完辅助题就完事了,再说那些作业本子每到年中年终要抽查给教育局审查的,至于其他太“另类”的活动能免则免。明白吗?

临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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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说/耳东风(马来西亚)

我在中学时,曾经写过一篇《好为人师说》的文章。犹记得当时读孔子、孟子等名人的著作,因为对这句话有印象,所以才写了这篇文章。这句话出自孟子,或许儒家学者讲究谦虚,因此他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对好为人师者颇有贬义,觉得这些人爱出风头。当时年纪小,对这句话发表了什么长篇大论,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老师的反应。那年教我们华文的老师很喜欢我,所以对我的作文称赞有加。倒是到了更高班以后,另一位老师则认为我行事执着,爱出风头,所以对我在校的一些活动不以为然。虽然如此,这不阻止我对教人的爱好。即使到了现在,我依然觉得,能够把自己所学到的懂得的,传承下去,不是什么“祸患”。

当然,古人说话隐晦,50个字,往往用3、5个字讲完,让学生、别人去猜,资质比较愚钝的猜来猜去,或是不懂,或是诠释到各种不同的意思,显得这位老师果然高深莫测。

现代的社会过于压力,已经少了猜谜的乐趣。谜语一说出来,最多猜它两三次,就放弃了,谁还有耐心等到大家下一次见面再揭晓答案?讲到学习,有时更无奈。很少人“好为人师”,大多数人不是抱着教少错少的态度,就是秘技自珍的想法。而且,教会徒弟打师傅的案例,比比皆是,没有利益交换,谁愿意无私的教导?

我工作以后,有件事情让我坚定教人的心态。那是一位日本老工程师。他是我的职业导师(老板之一)。他每次都毫不藏私的教导我工作的设计,还口口声声说幸好我遇上的是他,如果是别人,可能要倒茶请吃才学到老师的一两分本事。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么大方,倾囊相授?他说,师傅教徒弟,到最后总藏一两手,因为怕徒弟学完了就忘了师傅;不过身为工程师,思想必须放大一点,我们必须把学问传承下去,那么,这些有用的知识才得以发扬光大。工程师只怕学生学不会,不怕学生学完了老师的知识。而且,学少了,以后可能对工程设计起不良的作用,损害后代。

工程师的功能在于作出有用的事物。而且,他补充,即使学生全学会了,工程师也不会闲着,我们总在无时无刻学习更创新的知识,来造福人群。不把已经会的学问传下去,如何寻找新的学问,精益求精?

所以,得到这位老师的“启发”,到今天为止,我还是喜欢当人家老师,也喜欢到处去学习。我相信,不是每个人有我这种“天分”,能够将自己学会的知识,成功的转授与人。喜欢教人,不就是“好为人师”吗?我想不出自己在这方面身体力行,却制造出什么“祸患”。

“好为人师”是不是一个祸患,大概在于那位“好”者的修养吧?学问不到位,却喜欢到处指点,结果越教越错,就是祸患了。明明有学问,却自我设限“好师”这个祸患,结果任由不懂的人兜圈子,甚至产生破坏,这样盲目跟随圣人,恐怕也学不懂圣人教导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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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刘明星(马来西亚)

上星期携琴与数友联袂访一脑卒中的老同学。他两度中风后,卧病在床,口不能言,庆幸右手还灵活,可以写字。这是我在他病后第二次看望这年届知天命的朋友,以前一起上课的时候他总是把录音笔放到老师案前,这次一方面除了庆生,另外也想追寻他多年录音的下落。

同行的几位虽然说都上过同一课程,但年龄悬殊,从四十多到六十多都有,那是因为上的是成年人课程,更确切的说是当时廿年前,前古晋国会议员沈观仰办的西方哲学班。几位朋友见我带了一床六尺长的七弦琴,问起如何学习,跟谁学琴。答曰看书自学,于是就谈起无师自通,然后问题转到苏格拉底的哲学老师。

我记得沈先生——他曾说过老师这个称呼好像很权威——曾告诫我们不要在外面认作是他徒弟,如今回想,或许是先生好意,不愿我们惹上麻烦吧?而不是他愧有我们这班不成器的学生。虽然有点《西游记》里菩提老祖敲孙悟空头的意思,但这只是我放在心里的感觉。

查徒弟一词,网上资料说是出自晚唐诗僧齐己的《自遣》,我又望“弟子”的方向,查到去《论语.雍也》。教识徒弟冇师父,这弟不工整的对兄,却像乱了纲常,岂不大件事?但我们用得甘之如饴,可见约定俗成的力量。

好吧,谨从师训,不认作徒弟,那认作学生吧。毕竟他有认作是他政治上的徒弟的,大概够他麻烦的。

看访翌日,朋友的弟弟带来消息,找到写有“哲学课”的录音卡带。哎,这次第,要找一个可用的卡带播放机也要费一番周折呢。

为了听听先生昔日讲课内容,或许哪位大德能出手相助,待到把磁带转成数码放到云端共享,岂不是也是一桩美事?

或者指点一下,破除迷津,那我喊一声师父,大概不会惹上麻烦吧?

  • 附图说明:哲学班,摄于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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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的话/江扬(中国)

9月10日是中国教师节。每逢此时,总能想起上学时老师的教诲。大多数已经渐渐模糊,有些却愈发清晰。渐渐模糊的未必不是亘古真理,只不过自己的经历不同,悟性有限,无法完全体会老师的意图;愈发清晰的也不全是金玉良言,只是自己到了老师当年的年龄,隔空与当年的老师产生了共鸣。这不禁让人感慨,学生生涯中那么多已被忘却的教诲,是真的没有价值,还是仅仅对自己没有价值呢?

类似的情形也发生于对下一代的教育问题上。父母们总是害怕孩子走弯路,重复自己的错误,但问题是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困境与无奈,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人类的进步当然有赖于后辈对于前辈经验教训的继承,但总有些珍贵的领悟必须出自个人痛苦的头破血流。没人可以严格重复前人的路径,看似惊人相似的历史也总有一些细微的差异。归根结底,每一个人的问题只能靠自己去找到出路。

这委实是一个小马过河的难题,到底应如何看待前人的经验之谈呢?如果只能靠自己找到出路,那么前人的经验还有什么用呢?事实上,前人的经验累积成浩瀚的历史文献,后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穷尽。而这些看似智慧的结晶也充满了自相矛盾之处。比如“人不可貌相”与“人靠衣裳马靠鞍”,“金钱不是万能的”与“有钱能使鬼推磨”等等。如何取舍海量且矛盾的信息本身就需要个人强势介入的主观判断。其次,如何将前人经验嵌入当下是一个永恒的难题。没有谁能踏进与前人相同的一条河流。看似亘古不变的珠穆朗玛峰,每年的高度都有细微的变化。奔腾不息的长江黄河,每年的水量更是大相径庭。机械套用前人经验只是又一出刻舟求剑。

更重要的是,每匹过河的小马,体力与智力都不相同。前人轻易跨过的沟堑,有可能成为后来者的丧生之地。无论他人为你描绘了多么诱人的河对岸的风景,多么美好的彼岸生活,对于朽木不可雕的听者来说,每一步都仍然是万丈深渊,每一句点拨都不过是对牛弹琴。也许彼岸确实光彩耀人,但对于从没去过的人来说,一辈子目光所及就是当下,当下能见到的就是最好的。我能理解你的宏大,就如同你必须理解我的渺小。

据说维特根斯坦以《逻辑哲学导论》参加博士答辩的时候,罗素、摩尔、魏斯曼组成的答辩组无人理解他的论文,竟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于是维特根斯坦含笑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笑着说:“不要担心,你们永远都弄不懂这些问题的。”即便如此,这并不妨碍“永远都弄不懂《逻辑哲学导论》”的罗素写出《西方哲学史》这样的名著。“聪明人”慨叹“小人物”看不见远处的风景,就如同“小人物”无法理解“聪明人”要舍弃眼前的甜头。“聪明人”也许总是叹息,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这么做。但问题是,你永远不可能成为我。归根结底,只有每个主体可以决定在某个节点,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即便将来的“我”必然会对现在的“我”扼腕与不屑,但在此时此刻,这就是现在的“我”最欣赏的风景,这就是现在的“我”所能做出的最好决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种似是而非的流行语,背后的潜台词就是谁也帮不了我,而我已经接受了命运所有的安排。

我们当然不能陷入消极主义的窠臼,我们也并非要鼓吹怀疑主义并抹杀沟通的可能性。前人的经验,无论能否用的上,它终究是人类中最优秀的一部分大脑的毕生所学。这也是我们必须终身学习的意义。了解前人的得失,从他人口中获取多一点不同的信息,就算终生难以抵达彼岸,亦是向着美好靠近了几分。即便老师说过的大多数话都烟消云散,哪怕还有那么几句留在学生的心里,都不算辜负这一段师生情。但另一方面,我们不得不承认,出于智商、性格或是时代境遇的原因,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老师说的话,与人世间的诸多美好一样,都在指缝中流过,不被珍惜,不留痕迹。

  • 摄影:Nick Wu(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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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哲学老师/周嘉惠(马来西亚)

已故沈观仰先生(1948-2014)是我的哲学启蒙老师。2001年初次在吉隆坡中华大会堂上沈先生的哲学课,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却隐隐然觉得这东西很有点意思,然后就跟随沈先生学了好几年西方哲学,直到他最终完全放弃教学为止。

在那之前,哲学的高墙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跨越的。早年买过一本介绍柏拉图的小书,根本不知所云,勉强看十几页就放弃了。上了几年哲学课后有天兴起再次读那本书,结果半小时就读完了,由此可见引路人的重要性。

在沈先生的课中我们读过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海德格尔,还拉拉杂杂接触过一些现当代哲学家的文章。然而,我印象最深刻,同时影响我个人最深的哲学家,非苏格拉底莫属。苏格拉底一生“述而不作”,世人都是透过他的学生柏拉图的对话录来认识他的思想言行。

http://www.metmuseum.org/art/collection/search/436105

对我个人来说,苏格拉底说过的“未经检验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我知道我并不知道”等语录,那是比其他哲学名句,譬如“我思故我在”(笛卡尔)、“存在总是存在者的存在”(海德格尔)等,更贴近生活的。

“我知道我并不知道”教导我们谦虚,不要总是有事没事就自我膨胀。柏拉图的《申辩篇》描述了苏格拉底是如何一一证明雅典许多自诩有智慧的人其实只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而已。从这里引申出另一个看待“科学”的道理:我们究竟是在解释,还是在描述科学?“解释”是我们认为已经确实明白科学是什么回事了,而“描述”表示我们只是在讲述我们所知道的科学,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态度。

我们活着应该不仅仅是单纯因为没死,那样的生命形式也未免太原始了吧?虽然今天大家都只顾吃喝玩乐,彷佛那就是活着的一切理由。可是,生命真的是这样的吗?“未经检验的生活是不值得活的”建议我们不把生命视为理所当然,好好审视自己的生活。我们想当然都在为自己寻求最好的生活方式,过着最饱满充实的日子,不过苏格拉底认为“自以为”不代表就一定正确,凡事必须经过检验才知道真假虚实。

沈先生的哲学课除了在课室中进行,更常在茶室的觥筹交错中进行。回想当年,微醺中的自己倒是常常弄不清楚究竟是沈先生还是苏格拉底在教导我们如何过着哲学的生活了。

  • 附图摘自网络:沈观仰先生、画家Jacques-Louis David(1787)笔下的苏格拉底(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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