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无言沈祖炎》/朱棣云(中国)


1962年秋,我考上本市一所实验中学。

那时候的实验中学是很稀罕的。能考上的大都是这样那样的能干孩子,班里气氛很活跃。青春期么,正是拼命“寻找自我”的时候,希望引人注意,有时候就忍不住捣个蛋啦。

只是苦了老师。

我们的地理老师出自古琴世家,斯文人,讲课提高音量也压不住下面的讲话声,气得捶胸顿足。班主任孙老师刚大学毕业教数学,非但压不住阵,有一次反被气哭跑出了教室。

“吵班”从此出了名。于是,初一下学期,校方安排一名体育老师来接任班主任。

现代网络流行语中,在讥讽某人某方面太差时,常说:你的XX是体育老师教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体育老师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干别的就只能“捣捣糨糊”啦。

老实说,刚听说体育老师来当班主任,我心里也嘀咕。学校里难道就派不出更像样的老师?还是我们班被放弃了?隔壁班有人传小道消息说,沈老师就是“一块压腌菜缸的石头”,镇压“吵班”来的,等着看戏吧。班里有的“吵生”不免心有惴惴。

我绝对没想到,得遇沈老师,乃是我人生一大福气!在此我得谢谢班里那几位“吵生”。

自然,我也是历经沧桑、感同身受,花数十年才慢慢读懂了沈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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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体育老师的做派确实有点不一样。

每天早晨,沈老师骑一辆当时少见的轻型自行车,踩着早读的预备铃声到校。同学们背地里叫他“标准钟”。是的,他并不要求我们早起晚睡地用功读书。

沈老师做班主任不爱训话,不唠叨,甚至很少高声大嗓,不偷袭,也不叫同学站办公室,却不怒自威。看到他远远地过来,一副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样子,班里就安静了。

甚至为了活跃气氛,沈老师还爱玩点小把戏。记得5班有一个男生叫朱筱棣,与我的姓名有两个字相同。每次体育课点名,沈老师总是把我叫成“朱筱棣”,引得大家笑起来了,他才显出醒悟的样子,从点名册上抬起头来,笑着说声对不起。

在班里,我是个默默无闻的存在。我身体瘦弱,一头黄毛,连抬起眼皮把眼睛睁大些的力气都没有,既没有人见人爱的颜值,又因为出身成份的原因,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努力,却一直被无视。随着长大,内心有种不甘越来越强烈,渴望获得肯定,得到欣赏。

令我想不到的是,沈老师竟然注意到了我。初二上学期,沈老师着手改选班委会,我竟然被提为候选人,并且毫无悬念地当选为学习委员!

从小顺风顺水的同学也许体会不到,沈老师以及全班同学这种明明白白的肯定,对于我是一种怎样的意义。那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深埋泥中的种子终于发芽,挺直身子钻出地面:啊!世界多明亮啊!

是的,做学习委员这件事成为我内心强大的转折点。从此我就有了一份自信:我并不低人三分。我更加努力地学习,放手做学习委员该做的事。尽管一年以后还是因为出身的原因,学习委员换作他人,但我不再自卑,因为自信心已经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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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那年暮春,我们学农劳动,到一个茶乡采茶。

初夏的江南多雨,常常是我们刚上茶山,大雨就赶到了,只好下山躲雨。茶叶长得快,一旦雨停了,就得再上山采。我们嫌来回跑麻烦,常常宁愿被淋湿也不肯下山躲雨。

这天,我们上山才个把小时,风刮起来了,乌云迅速聚集到我们头顶,天暗下来,看起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有个同学跑过来对我说,沈老师叫我赶快下山去找某老师。找那老师干什么呢?那个同学说不明白。我跑去问沈老师,沈老师也支支吾吾的。看我听不明白,他不容我再问:“你只要跟那个老师说我让你找她的,她就会明白。你快去快去,快跑!”

我赶紧跑回住宿地,找了一圈也找不到那个老师。才几分钟工夫,铜钱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下来。我一看大家的衣服晾在外面,赶紧去收了衣服。这时候倾盆大雨倒下来了!我正想找几把伞给大家送去,已经有同学百米冲刺般跑了回来,一个个淋得湿透,冷得发抖。

我赶紧去找沈老师说没找到那个老师。沈老师说,没关系,没事了。

刚才明明那么着急催着我快跑,怎么一会儿就没事了?我心里疑惑,却也没敢问。

事情过去好久,这个疑惑一直在。终于有一次我有机会重提这件事,没想到沈老师还记得,好像这件事就在昨天似的:“那天我看你脸发白嘴唇都青了,你淋不得那场雨,要生大病的。可是我要直接让你回去,你肯听我吗?我找那个老师没事,随便编的。”

随口编的借口?难怪我听不明白。原来我的心思沈老师早就留心看在眼里!那时候的我为了证明自己,特别好强,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劳动之类,宁愿倒下,也绝不肯落后。沈老师这么做,不仅为照顾我的身体,更为维护我的要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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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沈老师的专业教学,毫不夸张地说,像沈老师这样的体育老师,现在是很少见了。

体育课的基本训练对我们来说必不可少却最枯燥乏味。所以每次训练前,沈老师总要给我们鼓劲,激发我们的内在动力:“你们这个年龄的身体,是要它方就方,要它圆就圆。对自己的身体马虎偷懒,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了。”

沈老师不仅课上得好,还鼓励我们课外多运动,培养我们的运动习惯。他组织象征性长跑活动——“跑到北京天安门”,要求我们每天跑步或爬山来上学兑换公里数。每天下午第七节课就把我们赶到操场上去。有不少同学因此养成了终身运动习惯。有一个同学喜欢举重,最后竟成了奥运冠军占旭刚的启蒙老师。

我从小体质羸弱常常生病。我妈说我像一只先天不足的小猫,吃饭闻一闻就走开了。除了保健操,好像哪一项体育项目都无法让沈老师脸上有光,自觉很对不起沈老师。

可是在我的记忆中,沈老师从来没有责备过我,相反还给了我特别的关照。他先让我参加校女子田径队的基础训练,一个学期以后让我转到校女排队训练,再一个学期又让转到校女篮队训练。几个校队转下来,我的身体明显强壮起来。

对全靠比赛出成绩的体育老师来说,手里的一点“特权”一般都用在培养体育尖子生身上,而沈老师却用在了我这个“病猫”的强身健体上。

沈老师后来被评为杭州市第一个中学体育特级教师,在正确实践体育课的教育理念上,沈老师这个“特级”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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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在工作之余,我开始做家庭教育科普工作。在面对或焦虑或糊涂或自以为是的各式人等,在接触了大量家庭教育案例,获得了许多经验和教训以后,我越来越理解家长,理解他们的孩子,对他们的帮助往往能直达心底、简洁有效。他们愿意亲近我,毫不吝啬地赞扬我,甚至说他们的人生将因此而改变,夸我做的是普度众生的善事。

每每这时,我就会想到沈老师。我不敢说是否得了沈老师的真传,但我敢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大爱无言”,我会终身实践。

附图摘自网络:沈祖炎老师

《生命导师》/吴颖慈(新加坡)


我生命中的第一个老师
是妈妈
在毫无选择之下
我承受了她的所有
从零岁开始
便臣服于她的乳房
美食当前
作为一个无法独立思考
又急于填饱肚子的初生婴儿
我只能用哭泣
来引起她对我的注意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
哭泣
同时也会唤起厌烦、躁郁等情绪
我拼命哭
只因为我眷恋乳汁滑过喉咙的舒畅
而妈妈
她并不知道
是她让我学会
用哭泣来换取欲望
我从妈妈身上学会了许多事情
学会了微笑
学会了歌唱
学会了比手画脚
也学会了翻白眼
我并不知道
这些动作都隐藏了妈妈的心情
而我就这样
一板一眼的复制
来自妈妈的所有
而妈妈
她并不知道
我知道她并不知道
因为每当我学她翻白眼
她就会说我没礼貌
妈妈能言善道
这我也学会了
可是我学得太像
有点青出于蓝
于是
我就变成了爱顶嘴爱狡辩
妈妈并不知道
我只是跟她一样
说话跟吃饭的时候都不必思考
作为我生命中的第一个老师
妈妈自己并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知道
顺着她的脚步
就可以不必挨骂
跟着她的步伐
就可以不必挨打
我因此学会了顺从
把自我丢掉
妈妈永远都不会知道
是她教会了我掩饰错误
为了不触发她的愤怒
我学会了说谎
我偷偷藏起了日记
也偷偷藏起了心事
妈妈并不知道
我的初吻
在月光下开出一朵粉红色的玫瑰花
这些原本应该母女共享的甜蜜
妈妈无法知道
因为从小
她就教会了我隐藏
小孩子做了大人无法接受的事
就要接受处罚
然而
妈妈你并不知道
我只是跟你一样
接受了那个男孩
你是不是也一样
在月光下接受了爸爸
你的初吻开出一朵什么花?
是否也跟我的一样灿烂?
你隐藏的秘密
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亲爱的妈妈
你教了我多少
我就学会了多少
为何你从来不为我感到骄傲?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良师》/仝安洋(台湾)


失败、沮丧,令人感到难过

迷茫、困惑,令人失去方向

未知、未解,令人心生却步

面对重重困境,想要勇于向前,却是原地踏步

阻碍在前的是谁?是自己

踌躇不定,举步艰辛,正当绝望之际

此时此刻,他出现了

倾听那温柔的呢喃,感受那和煦的温度

他,鼓励了我,让我再次振作

他,指点了迷津,使我步上正轨

他,推了我一把,让我克服对未知的恐惧

彷佛夜幕下的灯火,在它的照耀下

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黎明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读你》/伍家良(马来西亚)


蔡琴有一首歌,《读你》,前两句曰:“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三月……”,娓娓听来,顿觉人生倘得“读者”若此,已然不虚兼无憾矣!而可叹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一份福气。再者,“‘读人’者,人恒‘读’之”,能遇上一个情深不渝的读者固然不易,要读上一本不忍释手的书册却也辗转难求。

有些书册,封面绚烂多姿,眩人眼目,极易招来意欲一睹容颜之众,无奈其内容空洞无物,稍一翻阅即令人掩卷而逃之夭夭。

另有书册,前面数章清新怡人,宛如春日小品;尔后却时而秋声瑟瑟、时而雨雪霏霏;继而又惊涛拍岸、雷电交加,吓得原爱书人不得不退避三舍,望书兴叹。

更有书册,内容温儒可亲,却苦于行文若流水之帐、君子之交。执书之人,有者初阅狂喜、再读乏味而弗能卒读;亦有读而能爱惜者,则喜其“无味之味”的太和茶韵,愿伴其静赏“看透风景后的细水长流”。

而最教人唏嘘感慨的,莫过于识书已晚之怅憾。眼看着心仪的书本,拿在他人的手中,只能远远地眺望,无由亲近细读,就只怕会读成了人世间的千古愁、理还乱的陌上桑;唯有寄望在梦中来世,再续书缘。

所谓“阅人无数”,相反的却是“无数人阅”,大家既是读者,亦是书册;你读我时我亦读你,而你我凡夫俗子之辈,得以相互深情细读而绝不厌倦的,又有几人?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不是一个忠实的读者》/小女侠(中国)


在读书的过程中,我习惯于自己解读,或者也可以说是遐想/瞎想。看一段书,我能生发起无数的联想,甚至超出这段文字。比如我看到《瓦尔登湖》的某一段“我就这样一连几天伐木,砍削栋木、立柱和椽子,用的都是我这把窄小的斧子,我没有多少可供交流的或学者般的思想,就自己唱了起来…人们说他们博闻多识/可是,看啊!它们已经插上双翅/科学和艺术/还有千般器具/只有习习清风/身体能够感知它的吹动。”这只是我在写这篇文章时,翻出来的一本书其中的随机一段,我之前虽然看过这本书,但仍然要原谅我此时的断章取义。看到这段文字,大脑中浮现的是一个在湖边生活的人,远看衣衫陈旧,形影相吊,自给自足自己盖着房子,用野生的种子试图种着粮食,这好像是鲁滨逊?近看也不是,好像是陶渊明,在自己的小片土地上扎着篱笆,一边哼着小曲“田园荒芜胡不归”,远处菊花开得正好,南山云山雾罩渺渺茫茫,秋风吹起,凉风习习,从北方吹来的寒风很快就到,得赶快把房子修整好,不然真的要露宿到天明了。突然想起来墨子老先生在《墨子》一书里怎么写得来着?怎么才能把篱笆扎得更结实?什么样的形状才最稳固,风吹不倒?

我并不是一个忠实的读者。读书的时候,难以按照作者原来的意图去读,虽然大多数作者在写书的时候也未必抱有一定的目的,对这本书的读者有所希冀。但部分作者的确是有意图的,根据自己的意图去写书,根据假定的读者去写故事,在这个故事中放了很多读者可能会感同身受的东西,从而自己煽动自己的感情。此时此刻进入我大脑的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作者一开始就把读者提到了现场,希望读者去作为她的一部分,去参与这场一个陌生女人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读者能获得切身的痛感和孤独的、哀伤的体验。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我的确中了作者的圈套,读完后久久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甚至觉得写信的人就是我自己,一个人落寞的走了大半生,一直是一个人。之后再看这部影片,突然从当时的心情和氛围中走了出来,真的成为一个旁观者,去看另一个女人的故事,这时候,感触当然大不一样,我读到的就变成了一个暗恋者的奇思幻想,有点偏臆想了。就像中国作家,貌似是张洁《爱,是不能忘记的》,认识了三天,就见过几面,就爱了一辈子,忠诚了一辈子。这简直是胡扯和小女生的幻想。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不忠实的读者,算不算对作者的不尊重,我也难以评价自己,所以想问下,这篇文章的读者你,是个什么样的读者呢?

摄影:台湾花莲长春祠,周嘉惠(马来西亚)

《读者》/吴颖慈(新加坡)


你在看我吗?

是的,你在看我。

不管你多么不愿意承认

此刻

你正在看我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争议的事实

你也许会说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误会了

我没在看你

我真的没在看你

尽管如此

我仍然清楚的知道

你在看我

也许

更准确一点的说

你在看我的文字

看我的思想

看我的价值观

看我的角度

你不一定看得到我的人

透过文字

你也许谩骂

也许掩嘴偷笑

也许嗤之以鼻

也许毫不在意

没关系

我全都不知道

关于如何解读文字

你有绝对的自由

你也许不知道

创作其实无关对象

很多时候只是一种抒发

抒发的是情感

不是内容

如此

我也才能有绝对的自由

如果我很在意你

我也许只字不提

你可能跟我相同或相异

但那不是我最在意的

我希望

透过文字

和你

产生微妙的联系

那就是作者和读者之间

最美的距离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前世今生》/琳达芃(台湾)


看不懂文字前,实难明白阅读伴随视觉和想象,如同魔法能够自由进出我们的身体。似读懂爱因斯坦所写的相对论时,会发现观察宇宙与自然的视角不再相同,如初次喝到带有骚味的羊奶;亦或者是,明白法兰兹‧法农(Frantz Omar Fanon),在1952年所出版的《黑皮肤,白面具》,亦可察觉人类行为隐藏在文化制约的内在压抑,如望见游入海平面的光。所以,当我们掌握某种语言或文字,不只能打开另一扇窗,也掌握了某一种语言或文字所表述和指涉的世界。

父母对弟弟与我有何期待,说实话并不真明白,但有记忆中的早晨六点,都是迎着英文广播起床。赶在上学迟到前,边听着不太明白的广播,边看着最爱的《国语日报》(由财团法人国语日报社发行,以台湾小学生为主要阅读对象的中文报纸。报头题字为时任中央研究院的胡适所题)。可惜,吃早餐的时间,总难读完副刊专栏。等候返家看报纸的八小时里特别煎熬,还得依赖与同学们私下讨论专栏排遣。最妙的是,小学毕业前夕,与比邻而坐的男同学模仿此刊物发行班级日报,内容不乏当时尚在研发的飞弹模型、自然百科及散文小品等。

为何小学生所读的班级日报里,会有飞弹模型详细图解或自然小百科呢?理由很简单,因为男同学的父亲是研发飞弹的科学家,再加上同学们彼此交流最多的是,汉声杂志社于1984至1985年按月份编辑发行的《汉声小百科》。其内容主题不乏天文地理、动植物介绍、历史故事及生活小常识等等,与《国语日报》都是适合孩童阅读的刊物。为配合普及教育和推行国语宗旨,所发行标注注音符号(ㄅㄆㄇㄈ)的中文刊物,自然也成为台湾六年级(1970-1979)和七年级(1980-1989)生就读中学前的重要回忆。

至今为止,台湾的三C产品仍维持注音标示的输入法。究竟注音符号有何特殊性呢?首先,它是二战前后出生的台湾人所生子女、孙子及玄孙等,接受国民政府教育时理解汉语拼音的方式。再者,一个中文字搭配的注音符号,能放在一个正方格中,具有排版的形式美感。被赋予学习中文使命的拼音根本,并非台湾原生。其概念可往回追溯至清末章太炎编创的“纽文”、“韵文”,至民国元年,中华民国教育部以此制定标准汉语拼音(见维基百科网站: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3%A8%E9%9F%B3%E7%AC%A6%E8%99%9F)。

看似顺理成章的拼音发展,其实在民初文青们所爱杂志《新青年》,于第三卷第一期卷尾,登出《中华民国国语研究会暂定简章》嗅出端倪,之后陆续在不同卷期中讨论国语学、读音统一、标音符号等问题,其细节不在此探究。有趣的现象是,国语教育在台湾的推行,让接受这套语言系统的学子们,承载了某种文化面对世界的态度。

身为《国语日报》副刊专栏的忠实读者,最爱日报连载的小说《老三甲的故事》。内容为作家岭月的自传式创作,描写一九四五年后一群来自台湾中部各地的女孩们,在彰化女中读书的趣事。因国籍身份转变(1895-1945年间,台湾正值日治时代,是日本殖民地。不过‘殖民地’的说法在当地仍有争议。——编按),多数学子看不懂中文,也不太会说国语,再加上学校的校长及老师多半以外省人为主,除课业学习有很多困难之外,连日常交流也会发生中文与闽南语间的误解。比如说,早晨升旗时校长对学生说:上课不可睡“懒觉”,却不明白讲台下的学生为何笑成一团。其实是,“懒觉”为闽南语“男性生殖器官”的发音。

尽管,小说内容所撰写的时空背景为父亲所成长的年代,却也是我求学时代的环境投射。就算,现代化已直接反映在手机支付和比特币取代纸币和塑胶货币交易的时代,可奔走在线性时间轴上的台湾人,仍无法躲避承认我们所使用的语言及文字所乘载文明的历史性。特别是,其内在隐藏著我们面对存在于这世界的心理状态,有压抑、有认同、有不安等复杂的情绪反应。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追剧》/吴颖慈(新加坡)


我在卧蚕上妆

一层灰加一层紫蓝

连颧骨都被晕染

带着熊猫妆上班

同事还拼命说好看

不管是时装古装还是民初装

剧情追又赶

他的人生暗淡无光

她依然紧抓不放

一起走进人生下半场

童话爱情还不是曲终人散

医生下班都要去酒廊

帅哥美女把酒言欢

最红那个叫陈慧珊

警察早上也要吃早餐

吃饱才有力气去查案

帅哥当然要演神探

颜值不能输潘安

婆媳吵架不煮饭

夹心老公最神伤

犀利人妻打小三

打女婿还是岳母最强

后宫争宠掀起惊涛骇浪

杀婴嫁祸藏情郎

一群美人绕着一个昏庸皇上

深宫生活都在学计算

豪门争产不能不看

正宫小三齐聚一堂

鲍鱼月饼房地产

主角年龄超过三百三

温馨小品最耐看

家庭温暖尝一尝

小人物心里都有个小愿望

一家大小吃顿团圆饭

神话故事封神榜

群妖起哄吃和尚

悟空抢走了金箍棒

始终打输给二郎

追剧也在追时尚

听说韩剧更好看

除了oppa还有欧吉桑

好像有一个叫郑灿

剧情百变还是围着人生转

计划赶不上世间变幻

看尽所有离合悲欢

记得回到自己小小的心房

静心安躺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追剧和看书》/驴子(马来西亚)


  对于当前流行的电视剧,我总是慢了好多拍才知道它的“存在”。即使知道了它的存在之后,我也未必会马上跟上拍,而是先大概了解这是否是我想看的剧种,有没有“值得”看的价值。时间宝贵嘛,中日韩太多电视剧同时上映了,总得筛选一番的。对于“值得”看的电视剧,我不愿意错过每一集、每一幕、每一句对白。 

  我常自鸣清高地以为自己不屑看偶像剧。听人家说哪部偶像剧有多红,收视率有多高,里面有谁谁谁俊男美女,我都会嗤之以鼻。事实上,我是在一根手指指着别人,四根手指指向自己啊!这样说人家时,我自己不免有些心虚,因为,我(曾)迷上的电视剧,都少不了以俊男美女为主轴戏的。当然,我会为自己的偶像辩护一番:“我喜欢的某某偶像,是实力派演员,是有演技的,绝对不是剧中的花瓶!”我还特别喜欢补充这一句:“你知道吗?这部剧的配角才是真的戏骨,因为这些绿叶演员才能衬托出红花的美啊!”

  曾经因为迷上某偶像剧,而把此剧重看了不下十次(幸好此剧才20集,每集45分钟)。那段日子重看的频率很高,一天看4、5集,看完了20集,忍不住重头开始再看一次,隔几个星期又再回味一遍。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月。自己也越来越不好意思被家人发现一再重看。每一次想回味剧中的某一幕就开电视,那太招人注意了。幸好,有些电视剧红了之后从剧本改写成小说,所以,我上网搜索到了小说版本,马上下载来看小说过过戏瘾。

  没料到,看小说又有另一番滋味。看剧没有注意到的心理戏(还是演员的演技不够到位?),小说中倒是形容得更细腻。有些在剧中一语带过的镜头,小说倒是叙述得很详细,有条有理。看小说时也会令人联想起剧中的情景,剧情的铺陈,剧中的氛围,人物在哪一幕的对白、表情等等。因为太喜欢这个故事了,索性上网订购了书本来收藏。

看小说又比看戏来得容易。尽管现在的智能手机可以上载电视剧出外看,但毕竟是需要借助电源,长时间看手机荧幕对眼睛也不好,非我所好。反而带着书本就可以随时拿出来阅读。后来,我又陆陆续续买了好几套电视剧的小说版。

摄影:驴子(马来西亚)

《看戏无益于人生?》/宝棋(马来西亚)


记得大学时有位教授说过,看戏于人生无益。这话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想起中学时吹起日剧潮(如:〈晴天娃娃〉、〈沙滩男孩〉、〈魔女的条件〉)和大学时溅起的哈韩风(如:〈宫〉、〈蓝色生死恋〉、〈冬季恋歌〉),这时期兴起的戏剧似乎如教授认为的一样,营养成分不高,有些还会让观众中帅哥降。但是如果不沉迷的话,看这些戏何尝不是种生活的调剂品?我倒认为看戏是种丰富学习和与世界接轨的小视窗。

我很庆幸生长在马来西亚,因为这个环境让我们通晓至少三种语言。除了英语、马来语和华语,我们还会说不是我家母语,学校也没教的广东话。在哪学的?– TVB。

以前没有电脑,没智能电话,也没网络,看TVB电视剧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消遣(好处: 天伦之乐)。由小到大看过无数的经典作: 《西游记》、《封神榜》、《聊斋》、《济公传》等的神话故事(我们家并不是只看这一类型的戏剧,只是这些都是我童年时印象最深刻的)。遇到喜欢的戏,如《西游记》,我几乎可以每天重复看同一卷租借回来的录影带直到新一集的录影带面世。有看不懂听不懂的对话就请教爸妈,就这样一点一滴的累积,今天的我说广东话没问题,和香港同事沟通的时候也特别得心应手。

此外,我和家人时常会一起研究一套戏的故事题材和拍摄方法。日剧的拍摄通常较为静态,实实在在的,比较内敛。而TVB港剧经常会看到不连戏的动作和位置,其拍摄镜头也没太多创意,但胜在老演员的演技和故事。韩国的拍摄很华丽,一场景同一个人的镜头就好几个。我也很久没看梦幻般的偶像剧了,现在的男主角太年轻了,像牛奶一样,不是我的茶;姑娘我还是比较欣赏四十出头眼神有戏的老演员。最近这部《我的大叔》是我今年最佳推荐,不管是题材、视觉,连演员的演技也是非常值得欣赏的电视剧。

其实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去欣赏每套戏,看看他国的演员和风景,或许我们学到的不单单只是几个日韩单字,而是他国人的才艺和文化风景呢!这样是不是也丰富了我们的知识和对艺术的嗅觉呢?

有时候身边的人会说为什么把时间花在连续剧里?是的,我们时间有限,有太多太多事情可做。每件事过于沉迷必有弊,关键是你怎么选择有益处的和分配时间去做。每个人对生活的态度不一样,看世界的角度也不一样,对生命的要求更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完成生命需求的版图,教授说看戏无益人生,我说教授对人生的定义太狭隘,对成功的定义也太单向了。孰不知或许某些人的生命,经验和成就正是因为吸取了某连续剧里的养分而改变呢?每部好作品都承载了一群人的理想和用心,如果你能发现,或许它对我们的生活和对生命的价值观有所帮助。如果你能发现,那将会是项很珍贵的收获。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