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突破/驴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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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到佛教会学习静坐。原以为性格内向的我很适合静坐,应该很快就会看到成果。静坐可以得到什么“成果”,这就见仁见智,无法一概而论。但以我自己为例,我是由于对自己的状况很不满意,希望可以借静坐洗涤烦躁的心灵,塑造一个全新的自己,所以才去学习静坐的。

每当静坐了约一小时后,指导老师会带领学员们到空地,一个跟着一个步行绕圈。老师要求我们摒除杂念把注意力放在每一步上,先是缓慢,渐渐加快速度地步行。我常在绕圈快走中,感觉自己是个绕着太阳核心行走的小行星。我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欲脱离核心的引力,然而却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学习静坐了约一年后,坦白说,并没有得到我预想中的成果。

后来我还参加了几个类似要突破自己的课程。遗憾的是,多年之后,我依然只会怨天尤人、无病呻吟,怎么自己一丁点儿都没有改变呢?因此,我没有成功的过程经验分享,仅能以“鲁蛇”的身份来发些牢骚。

我认为,归根究底,要改变终需得先突破心理上的障碍,才能在外在环境的助力下,得到突围的契机。如果知道了自己问题的核心,加上拥有毅力和强烈的决心,当时机到来时,自然能飞出这个局限自己的轨道。而这个核心引力的强弱因人而异,有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便飞出轨道,成为自由漫游的行星;有的人却穷其一生在其不满意的轨道上运行。

有时我会意兴阑珊地有感,既然突破这么费劲成功率又低,何必去做呢?然而,这种想法当然是不正确的。有一句名言“Don’t worry about failures, worry about the chances you miss when you don’t even try.”(编按:别担心失败,你该担心的是如果不去尝试,你可能失去的机会。)如果说我曾经因为胆怯而错过太多,这句话便成了我余生的座右铭。再说,如今的社会竞争激烈,要是我不寻求突破,当越來越多年轻一代超越我,我岂不成了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吗?

寻找突破,是要成就更好的自己,让自己活得更好;让自己突围,是为了求生罢了。每一次的小小突破,越过阻挡着自己的一个个关卡,就是为了一步步靠近自己的梦想。

无论有没有结果,我只是做我所能做的而已。

摄影:驴子(马来西亚)

主题:突围

上一篇文章链接:老二要打工/周嘉惠(马来西亚)

单身驴的儿女经/驴子(马来西亚)

二十几岁时她去算命。

算命佬跟她要了生辰八字,看了看她的名字,说:“你的名字中的‘霓’拆开来是‘雨’和‘儿’。‘雨’即是水,可解说为泪水;‘儿’谓孩子。看来你以后准被你的孩子气到哭不停了。”

听到这样的解答,她的脸必然一沉。算命佬旋即慢条斯理地说:“开玩笑而已。”

接下来的算命结果就不细说了。但不知道算命佬的这一番话是否已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以致她到了40岁依然只身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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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驴(反正都是单身,无所谓‘单身狗’、‘单身猫’!)有什么儿女经可说的呢?由于天生母性的作祟,即使是不婚的女性如她者,还是对养儿育女这事儿充满着憧憬,凭想象堆砌出满腹的儿女经。

单身驴想跟人家谈儿女经,说起来有点可悲。曾经与几个朋友聚会,大家很自然地谈起自家孩子的事。朋友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自己孩子的种种难搞行为,譬如多顽皮、太挑食、晚上不肯睡觉等等,她为了融入话题而插口说上几句自己从书上读到的或道听途说的建议。可是,大家都知道她无儿无女,说出来的都是纸上谈兵罢了,随便敷衍她几句就算了。她当然要识趣闭上嘴,否则再说下去也是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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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于养儿育女曾经过于理想化。那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乖巧听话、聪明、开朗、人见人爱……这个孩子集合了所有她想得到的优点。事实上,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吧?

自从三个外甥陆续出世后,她看着他们从只会爬行、牙牙学语的小婴孩,成长为会乱跑乱跳、口齿伶俐童言无忌的臭屁孩,她不得不敲碎自己的幻想——醒醒吧,养孩子太烦人啦!若她是这三个“小烦人”的亲爹娘,恐怕连想有个清静的me time都难。

或许算命佬讲得对,如果她有小孩,准会被孩子气哭的!

摄影:驴子(马来西亚)

主题:儿女经

上一篇文章链接:你病了,但你还关心我/陈保伶(马来西亚)

够了,大胃王!/驴子(马来西亚)

几乎每个人都会对美食馋嘴,所以美食节目永远不乏拥趸。有的人喜欢观赏A网红介绍的美味佳肴;有的人钟情B网红分享烹饪心得;有的人追捧C网红的创意食谱。然而让我感到纳闷的是,吃东西还能成为网红啊?

约在一两年前,曾在网上看到有个两三岁小女孩吃什么都吃得津津有味(而且食量很大)的视频。听说这个名叫佩琪的小女孩吃东西的视频很火红,吸引了数以万计的粉丝。视频下的留言,不外是“食欲真好,如果我家的小孩也这样就好啦!”、“看她吃东西好有食欲!”“贝比吃相好可爱!”。到了最近,我从网上得知了佩琪的最新消息:“三岁女孩被父母养成吃播网红,强行喂到70斤”。内文提到,女孩其实已露出不想吃的神情了,但父母仍旧强行喂女儿。

不久前,我刷脸书时,脸书连接我去观看一个韩国吃播的视频。我好奇地点击进去观看。那是一个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粉底,涂上红色唇油的年轻韩国妹,脸蛋还可以,胖瘦适宜。她的前面是一桌像韩定食(韩式套餐)的丰盛食物,有泡菜、蛋卷、烤肉等等。韩国妹先露出笑容,手上握着一个大勺子(比我们平时吃饭的汤匙还稍微大),介绍她今天要吃的这一桌食物。然后,她从容地舀起一勺泡菜,张开大口(因为要把大勺子放进口中而又不掉食物渣)且保持优雅地“塞”进口,闭上嘴才“咔嚓”(其实是拍摄制作的音效)地咬起腌制得爽脆的泡菜。吃完了泡菜,接下是蛋卷、烤肉……每吃完一样,她都会扬起有点假的笑容。视频下的留言多是写着“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她吃得很幸福”、“她的食量真大”。这个大胃王圈了大批粉丝,连老外也享受看她的吃相。可是,她最近在韩国被爆出假吃的新闻,据说她的吃播视频都是经过剪辑,其实她并没有真的吃下食物,而是吃进口后又催吐出来(呕吐过程被剪辑了)。除了韩国,中国也传出吃播网红假吃催吐的新闻,以致中国当局立法禁止大胃王吃播节目,避免传播浪费食粮的不文明行为。

吃播网红的粉丝们,是以什么心态去看大胃王吃东西呢?是因为网红长得漂亮?网红吃相好看?网红吃的食物看起来很好吃?粉丝们自己不能吃,所以想看网红吃?粉丝们不知道网红其实是假吃?答案只有粉丝们自己才知道。

人们进食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所需,过度进食只会增加身体的负荷,并且为健康种下病因。在这个讲究饮食健康的时代,吃播网红传播的却是浪费、无节制、不均衡的饮食行为。暴饮暴食,为了吃而吃,以致之后作出催吐这种伤害健康的行为,何苦呢?

在我二十几岁时,对于自己的食量蛮自豪的,那我去吃自助餐时就不怕吃不回本喽。我不否认我确实很爱吃,也曾经很能吃。去吃自助餐时,女性朋友们吃了几碟已喊饱停口,我却一边吃着盘中餐(已是第三、四碟了!),脑袋一边想着接下来还有什么“漏网之鱼”没吃到。朋友们目瞪口呆看着我,好像在说:没想到你人这么小只,食量却不小!

然而到了近四十岁时,我发现我的食量已大不如前。有一次受邀出席一连两天每日三餐的美食餐局,每一餐都是自己平时少有机会品尝的精致甜点、牛扒鱼扒、浓汤等,没有一样是我愿意错过的,所以也不管自己吃得肚子已有多撑了,依然拼命吃。到了最后一天的晚餐后,我步行回旅店的路上时,觉得自己饱得竟有点反胃想作呕,真是后悔莫及呀!之后还有两三次由于馋涎美食而吃到肚子撑得想作呕的可怕经历,让我心有余悸,再也不想光顾那些标明“吃到饱”的自助餐厅了。

摄影:驴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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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制布偶/驴子(马来西亚)

一开始,我只想给自己缝制一个雪人布偶。

陪伴我已有近十年的雪人已破旧不堪,背后还破了一个大洞,里头的棉花都跑出来了。

网购了用来制作布偶的绒布料,细心研究那旧雪人的剪裁,便开始在布料上画出雪人的身体各部位的剪裁。雪人的主色是白色,可是我发现妈妈正用来缝制衣服的布料很漂亮,便向她讨了一些用来缝制雪人。最后的成品是一个穿着粉色白圆点衣、红裤子的“雪人”(如果这个样子还算是雪人的话)。

外甥看见我的新雪人,要我缝制一个恐龙布偶给他。我曾经帮他组装一个翼龙的木制骨架小模型,但是完成后他没有很珍惜地收好;自此我都不愿意毫无条件地送他东西。

周末,本来是我可以在家休息的一天。外甥闲来无事在蹦蹦跳跳,吵得我受不了。不行,我得给他一些任务。

我说,你的恐龙得你自己做。指示他先在纸上画出恐龙布偶的草图。他边画边自言自语,我的恐龙是两只脚的,四只脚太难做了。他画的恐龙,一条细长的颈项、两条腿、一条尾巴,构图简单应该不难做。我看了心里窃笑,他有自知自明正合我意,因为我的入门手艺还真做不出复杂的布偶。

我拿出青色的绒布和找了一块青色碎布,要他依照恐龙草图画在布料上,然后剪裁布料。画在布料上不如画在纸上容易;布又比纸张柔软难掌控,他剪得有点吃力,剪到一半已在喊手累。我放他一马,替他完成剪裁。

下一个步骤是缝线。要把两块布料缝在一起需要专心和细心,他缝得还不是很好,我之后得拆线重缝。接着是他最期待的“塞棉花”步骤,他很兴奋地将一团团的棉花塞进恐龙的身体里面,我提醒他要塞到恐龙膨膨的才行。最后缝收口比较考功夫,我就不期待他了,自己来完成。

他满意地抱着恐龙向屋里的每个人炫耀。

外甥女看见哥哥有恐龙布偶,羡慕得不得了。她抱着她那已有点破旧的娃娃,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说,我要一个公主布偶。

公主肯定不会比恐龙容易缝制。我头上顿时冒出无奈的三条线。

摄影:#驴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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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的忧伤/驴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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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在电脑面前上网,外甥趴在一旁的沙发上,虽然已到了他平时的入睡时间。

我觉得四周太宁静让人很无聊,便在电脑的音乐文件夹里随便点播一首歌曲。当苏芮的《沉默的母亲》音乐隐约响起时,外甥抬头问:“什么声音?”

“歌曲呀。”

他说:“阿姨,可以不要播歌曲吗?”

“为什么?”

“不好听。”

“你不爱听就进房睡觉,别在这里妨碍我听歌。”我嘀咕着。

他安静了片刻,说:“有时我听大人的歌会很感动的。”

呵呵,这小男孩听歌会感动?他知道什么叫“感动”?真是叫人意外。

“可是,现在我不想听大人的歌。”他继续说。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到我变老,我害怕变老。”

“为什么害怕变老?”我不禁纳闷。他现在还未满8岁呀。

“我想到我死了变成骨头就觉得很害怕。”

“哦。”我不以为意。

他顿了顿,说:“上次有一天晚上,爸爸去工作还未回家,妹妹已睡着了,我躺在床上睡不着。忽然我想到自己变成了骨头人。你知道是怎样的骨头人吗?”

“是好像The Night before Christmas里的骨髅人吧?”我知道他看过这部动画片。

“对,就是像那个骨头人。”

我“哦”了一声。

“我想到我老了,死了的时候变成骨头人就觉得很害怕。可是,妹妹睡着了。我觉得很害怕,便躲在被窝里小声哭。”

平时见他玩起来疯疯癫癫,没想到他竟会因为害怕而躲起来哭。

他又说:“我不敢跟外婆说这些。”

“为什么呢?”我不解。外婆很疼他。

“因为外婆不喜欢我整天说‘死’。她说,小孩子不要整天说‘死’、‘上天堂’。”他的二伯母前年因病逝世,他对死亡很好奇,常常把“上天堂”挂在嘴边。

我了解外婆。外婆已年届75,恐惧死亡的到来。外甥有的没的说“死”,当然惹外婆不高兴。

我不会跟小孩谈死亡的课题。我担心我把“天堂”描绘得太美,又或把“死亡”形容得太可怕。

最后,我说:“每个人都会变老,没什么好怕的。”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也害怕着变老,但我知道这是生命必经的旅程。既然如此,惟有让自己作好心理准备去迎接它。

“别想太多了,快去睡吧。”

小男孩回房,不久便沉沉入睡。

摄影:驴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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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饱与梦想的距离/驴子(马来西亚)


  行动管制令(MCO)时期,我每天都在看新闻、刷手机追疫情发展。除此之外,也抽出些时间阅读。这几天,阅读着David Jimenez的《雨季的孩子》。David曾是西班牙《世界报》派驻在亚洲的记者。

  书中叙述了他到访的亚洲贫苦国家,处在社会底层的孩子苦难印记。这些孩子,过着三餐不继、害怕恐惧的日子。波蒂,被父母感染上艾滋病的5岁柬埔寨女孩;庄无敌,被父母送去城市学泰拳的12岁农家男孩;雷内,住在马尼拉贫民窟垃圾山的10岁男孩;玛丽亚,从阿富汗逃至巴基斯坦的哈札拉女孩……

  我的情绪不住被书中的真实情节牵动着,心情跟着沉重起来。

  在这些难以一餐温饱的孩子,梦想是什么?波蒂希望她的病情好转,但最后她病死了;庄无敌希望能逃离拳击台,但是他还是被对手打了一拳又一拳;雷内期盼在垃圾山找到能卖个好价钱的东西买食物,但他后来只希望在16岁的时候离开垃圾山去当兵;玛丽亚希望远离战争的威胁,宁死也不要回去打仗。

  8岁的外甥好奇地问我这本书讲些什么?

  我说:“讲一些孩子穷得没饭吃。”

  “为什么没饭吃?”

  “没钱呀。”

  “为什么没钱?他们的父母没给钱他们吗?”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神情。

  我费了一番唇舌跟他叙说贫穷孩子的困境,但是他听着听着便神情索然无趣,转移话题说起其他的事。我识趣地停止了贫穷的话题。

  真不知如何跟一个身在福中的孩子谈论“惜福”的道理。想起他多次因为被父母限制看电视而大哭大闹起来,一次我看不过眼,一把抓着他斥责道:“不过就因为不可以看电视,为什么要哭得这么可怜?现在你没有饭吃吗?有人打你吗?”他却仍旧哭啼不止。每天吃得饱足的他,或许觉得剥夺他看电视的权力会比让他饿肚子更难受吧?

  我曾以为《雨季的孩子》里的孩子们每日在生活中挣扎求存的情景是那么遥远。然而,随着新冠肺炎病毒疫情日益严峻所带来的不安、恐慌,民众受促Stay at Home防疫,大部分人无法外出工作,日常生活乱了脚,入息大受影响,我也隐隐被担忧笼罩着。但矛盾的是,这边厢传来民众疯狂抢购食物,有人连面包都买不到;脸书那边厢却时不时看见好些人日日上传在家烹煮美食佳肴的照片,我不禁揣测他们家里究竟囤了多少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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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CO从3月18日开始实行,原本一星期的学校假期也随着MCO延长而继续关闭。平日清晨6时起床准备上学的外甥,在不用上学的日子里,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一天,他睡眼惺忪来到餐桌前,问:“今天早餐吃什么?”

  他的妈咪说:“牛油蛋糕。”

  外甥朝天花板望空了一会儿,说:“我想吃炒面。”

  我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冷笑:“现在这个时期,有什么就吃什么,迟点连你最爱吃的鸡蛋可能都没有啦!”

我认为,MCO是让我们对“食”从简的考验时期,要我们对“食”保持基本的温饱要求,而且应该对还在饥饿当中的人多一分同理心。还有比温饱更大的梦想吗?先搞定三餐温饱才最实际。

照片提供:作者

心,不曾搬家/驴子(马来西亚)


就读大学时,第一次离开家人搬到大学附近租房子住。租屋内已有床褥和一些家具,我只带了十套不到的衣服,加一个水桶和基本的梳洗用品,就搬进去住。相比于其他来自外州的室友的万物俱备,我这个“本地人”的行李显得简单。我也不怎么有“离开家”的感觉,反正就算缺少了什么,每个星期回家一趟拿取也挺方便。毕业之后,把大小家当搬回家时,也是很轻松:一袋衣物,水桶装了所有梳洗用品,脚车抬上后车厢。回家。

偶尔亲友新屋入伙,受邀参观人家的新屋。之前看人家搬家还挺累的,但看着刷得粉白的墙,簇新的家具,摩登的装潢,我仍不住地心生艳羡。什么时候我才有能力买个新房子,布置成自己梦想的模样呢?现在的房产价格高,我只是个领取“微薄”薪金的打工一族,极不愿意穷其一生供房子,所以“买屋”只能沦为空想。
  
年纪越大后,知道屋子不求新,但求舒适。让自己舒适,可以放松的家,一个已足矣。

我的心里,似乎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家。在这个家住了近四十年,绝大部分的回忆和物品就在这里。熟悉家里的每一个家具,每一个角落。即便曾离家求学、旅行,到最后还是回到这里。

既然买屋不成,我就有种“赖着不离家”的感觉。不知不觉,我的心已在这里盘根。

摄影:Nick Wu(台湾)

她的字条/驴子(马来西亚)


那一年秋天,我坐上一列从奥地利开往匈牙利的火车。这个火车厢内分成许好几个小隔间房,每个隔间房可以坐四位乘客。我的隔间房坐了三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娴坐在我旁边,而我对面坐着的是一位穿着长袖黑衣的女士。她的头发有些灰白了,脸上挂着些苍老,也许年纪在40至50之间吧?

火车快速地行驶,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闪过的建筑景色因为缺乏阳光的照射而带着微微的冷意。

安排旅程的娴很困倦,不久就睡着了。我眷恋于窗外秋天的景色,睁着眼睛不愿睡。那位女士沉默地望着窗外的景色,不时朝我这亚洲脸孔露出腼腆的微笑。那一年,东欧国如匈牙利才刚加入欧盟不久,连欧币都还没有很通行,到东欧旅行的亚洲人还算少数。

我不甘寂寞地用很烂的英语跟那女士打开了话匣子。发现原来她的英语也不好,我和她各自用有限的英语词汇沟通。大致听懂,她来自塞尔维亚,正准备从奥地利路径匈牙利回国。她似乎还想跟我说些什么,可是我无法会意。她快要到站了,临下车时写了两行字的小字条给我,然后跟我道别。

字条上的两行字不是英语。好像是匈牙利语。反正我看不懂。

可是,我很好奇,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

我们到站了,先在火车等候厅卸下背包休息。空旷的等候厅有位瘦削的妇女坐在那,她看见我,朝我友善地笑了笑。我鼓起勇气走向她,取出小字条,问她是否可以告诉我字条上写些什么。她点点头看了字条,忽然脸色大变,生气地赶我走。

我大感疑惑,不知道为何字条上的文字会激怒她。娴说,可能字条上写的“不是什么好事”,劝我别再随便问人了。回想起瘦削妇女的反应,娴的话可不能不听。

然而,我并不放弃要解开字条上的“谜”。之后,我们住进了一个背包客栈。正巧和一位年轻旅客相谈甚欢,我便趁机会请求他为我“揭开谜底”。他看了字条,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翻译给我听:“I am a widow, my husband had just died.”(编按:‘我是寡妇,我丈夫刚过世。’)我一听,觉得很尴尬。对于要他翻译这样的字句,我觉得很抱歉。向他道谢后,也不愿多解释这张字条的来历。

难怪火车上的那个女士神情忧伤(我当时没有觉察到);那个瘦削女子那么生气;那个年轻旅客翻译得那么为难了。 

我的心情一阵低落。接下来的旅途中一直存在着疑问:为什么她要写这张字条给我,以致让我遭人厌恶呢?我心里忍不住感叹。对于她的丧夫之痛,我的感受不深,但是我尝试谅解,她的悲伤需要一个宣泄的管道,所以她才会想告诉我这个萍水相逢的旅人。

摄影:Nick Wu(台湾)

旅途上的文盲/驴子(马来西亚)


(1)缅文
我问旅馆的员工,要搭什么号码的巴士到这个寺庙?那员工以英语回答:“Bus fifty one.”我皱起眉头。在出了缅甸仰光国际机场时,我就留意到巴士上的号码可不是我熟悉的罗马数字。那是我一点都看不懂,如绳结般的符号——缅文。

我苦笑了一下后告诉他,我看不懂缅文。我递给他一张白纸,要求他写下0到9的缅文和它们的读音。

收好这张纸条,我们就踏出旅馆,展开在这个城市的“冒险”。

不要小看这张只写着数字的纸条。它不仅仅解决了我们搭车的问题,还让我们看懂了货品的价格。在集市上,有些当地小贩是以缅文注明货品的价格。我可不想因为看不懂缅文就被当成羊羔呢。

(2)韩文
第一次到韩国首尔旅行是在2012年。虽然常泡韩剧,但是还不至于哈韩到去学韩语。所以,当我们搭地铁从机场来到市中心,一路上看到的尽是韩文的路牌,我就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我有一份写着中文与英文的首尔地图,可走在大街小巷,路牌上一个韩文都不会念,又怎知서울就是首尔Seoul, 명동就是明洞Myeongdong呢?我心慌慌,额头冒出三条线,就像路牌上又是小圆圈又是线条的韩文。

2015年再次到访首尔。为了弥补几年前“韩文盲”的缺憾,我出发前临时抱佛脚,下载了学韩语的Apps,大致学会看韩文的字母结构,再从韩文的结构读出其读音。这个学读韩语的准备在这趟旅程中帮上大忙。能从路牌搞清楚自己的所在位置,以及地铁巴士到了哪个站,还蛮有成就感的。有一次,我们去到一间食店,我翻开菜单,尝试“辨识”那些菜名。当看到菜单上的비빔밥,我小声一个音一个音地拼出“bibimbab”……那不就是“韩国拌饭”吗?我竟能读出这几个韩文,真是大乐啊!

韩国旅行回国后,我通过网络想继续学韩语,可是学习语言终究不能纸上谈兵,需要多用多讲才会进步啊!所以,我学了几句问候语之后,自觉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派不上用场,学习韩语就不了了之了。

摄影:李嘉永(台湾)

养虫/驴子(马来西亚)


家里的富贵花的叶子被虫啃吃,本来是要把虫子抓下来“人道毁灭”的,但不久前在网上读到有人把虫养成蝶,心里就跃跃欲试,把一条已长得肥胖的虫子抓入透明的塑胶盒内饲养。每天喂它三四片富贵花叶。它啃吃得很快,一片叶子不消半个钟就被它啃食得精光。为了不让它“食无节制”,我一天分三个时段为它添新叶。

姐姐看了就极不屑地说:“这条虫子啃食富贵花的叶子,让富贵花营养不良、叶子枯黄,你养它干什么?”我尝试喂它食用其他叶子,可是它却“宁缺毋滥”,除富贵花叶其他叶子都不吃。真是挑食的家伙。

养了一个星期,我顾虑它“吃太多”,会把富贵花的叶子吃尽,就吝啬多喂食它更多叶子。几天后,它开始喜欢“往高处”爬。网上有人分享,这是虫子准备成蛹的征兆。我在庭院里找了两根小枯枝,放进塑胶盒内,让它随着枯枝爬高。又过了一两天,我喂它新鲜富贵花绿叶,它没有把叶子啃食完毕,反而把叶子搭在枯枝上形成一个屏障,躲在叶子下“睡眠”。我见它几日没有动静,从透明的盒底窥看,见它的颜色从深橙色变成深褐色。看来它真的准备化成蛹了。

我等待着它破蛹而出,变成一只蝴蝶。两个星期过去了,它还是没有动静。我挑开已掩盖住它的枯叶(绿叶已成了枯叶啦!),见它半个头已经探出来,管状口器已形成。它的翅膀是褐色的,也许它不是蝴蝶,是蛾类也说不定。它的身体后一节还在蛹内。我用刀片切开一看,不知道在化蛹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这一节进化得并不完整。是的,它已成了一只“干尸”。

我感到有点内疚。它化蛹失败也不知是不是我没有尽心尽力喂饱它造成的。它是一条虫子,每天只会慢慢吃叶子(其实看它啃吃叶子的速度,比它爬行的速度还快!),慢慢从这一端爬到另一端,似乎过着没有烦恼的“慢活”。我却是个习惯忙碌的人类,因为不满它不工作又好吃,吃饱就睡,睡饱就拉屎,拉完又再吃……这么懒惰的家伙竟然长得如此肥胖,而我却为工作为生活奔波而长得干瘪,这叫我怎可能不羡慕嫉妒恨呢?所以,我是心存不轨,不要让它吃好长得好的。

“慢活”的家伙死了,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它。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