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期的话题真是难写。“什么是爱情”在我看来不亚于“什么是宇宙的‘第一原因’”,都是永远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在本科时我上过一位社会学先生的课,他讲过一个段子,说你没事可以去公园旁观男男女女,很快就能分清哪对是结了婚的哪对是还没结婚的:牵手的十有八九是还没结婚,结了婚的十有八九肯定不会牵手了,要是再带个孩子逛公园那百分百不会了。“老夫老妻逛公园还牵手,有病吗?”逗得我们哄堂大笑。十年后想起这个段子,却不胜唏嘘。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在《会饮篇》中讲过一个故事:最早期的人类其实是雌雄同体的,雌性的一半和雄性的一半如连体人般长在一起,后来天神把所有人都劈成了两半,导致其中的一半永远在寻找那被劈掉的另一半,然而真实的情形是连体人被一分为二后,只有一半能活下来,另一半是永远死了的——所以人是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另一半的。这个故事说明爱情其实不过是人的一种“原欲”:原欲者,永远存在而永远无法被满足也。动物的原欲只能让它或者暴躁撞墙或者四处性交,且动物只在发春期发春,可人类的春情可以一年四季随时生发,持续生发,且最重要的是:人类的春情能拉着人向前走,创造文化。这是人类大脑结构的独特所在,也是人类社会对个体行为的无奈的控制。
无论是社会学先生的段子还是柏拉图的段子,都向我们揭示了现实的残酷,但也让我对某些属性深信不疑,即爱情是瞬间的短暂的,是独属一人的,也是永无止境的。在寺庙里和算命先生的摊上经常看到很多人求签求算,念叨着我的爱情我的姻缘什么时候来啊?殊不知爱情和姻缘一定是两回事:爱情是独属一人的原欲,这原欲轻则让人痛苦,重或可让人献出生命;而姻缘则是人的社会属性所安排的一种最优模式,或是爱情向亲情的质变,或是没有爱情的两个人合伙过日子——或许我这么定义“爱情”和“姻缘”有些极端,但这就是我眼中的现实:两者不仅不同,而且是一百八十度的反义词。若求姻缘,就别苛求爱有多深;若求爱情,则别奢望它能成为一段稳定和长久的姻缘。
而当下的社会在主流价值观上,是重视姻缘、排挤爱情的。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要合群,在表达自己的诉求时一定要理性,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欲望,等等,这一切莫不是对真正的爱情能力的压抑乃至废黜。然而不顾一切的爱情毕竟是人的生理原欲,所以年代久远的历史传说和没人去过的异域他乡就成了被阉割爱情能力的人们的精神鸦片:大腹便便的男人们意淫军阀乱世的江山美人和网络游戏的红颜知己,家庭主妇们意淫玄幻耽美的白衣仙侠和脑残韩剧的霸道总裁。具有自毁性能量的爱情被安全地发泄在这些胡编乱造的作品里,理性社会安全了,人们的赘肉更多了,身体更懒了。大家只会在午夜躺在床上还没睡着时,偶尔感觉到:这生活到底有点什么不对劲呢?
向那些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追求爱情的勇士们,致敬。
(摄影:Cl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