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躁/吴颖慈(新加坡)


有一万几千只蚂蚁

爬满了荒废已久的脑袋

任意搔弄着

忽上忽下

忽左忽右

在装了灵魂的最深处

掩埋了不安

似乎想起了什么?

还是遗忘了什么?

回忆的触须

不小心

碰撞了紧锁的大门

氧气暂时停止供应

呼吸于是变得急促

血液也在躁动

输送情绪

到达手指头

它们在颤抖

微微舞动着

不属于心跳的节奏

太阳也是帮凶

酝酿着

焦躁的汗水

渗入交错的纤维

穿堂入室

惊扰了百万菌兵

散发令人窒息的气味

拿起手机

放下

再拿起手机

再放下

悬浮在空中的心脏

忽上忽下

忽左忽右

寻不着的落脚处

挥不走的满腔酸楚

指尖插入杂乱的丛林

抓找慌忙脱逃的思绪

突然

灵光一闪

砰的一声

于是

拎起浮躁的盒子

从十八层高楼扔下

拿起手机

拨打你的号码

喂?

你在哪?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10月31号贴文二之一:外语母语傻傻分不清楚/陈保伶(马来西亚)


生长在马来西亚,如果就读华小就必须学中文、马来文和英文。在学校与同学沟通都是以中文为主,除了语言科之外,其他课本用的都是中文。小时候以为中文是母语,直到父亲把我送去英校上中学,校长是外籍修女,多数老师都不会中文,渐渐英文和马来文形成了日常语言。

上了本地大学后,所有科系都用马来文,但偏偏参考书却是以英文为主。上课时一边听着教授的马来语解说,一边参考英文的参考书,偶尔坐在身旁的同学还用粤语或福建话来问你几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当时是怎样处理的,但还是很庆幸就平安过了三年,并考获文凭。还记得考卷上自己混着英文和马来文作答,但考官还是让我过关了!

既然会几种语言,自己很好奇当和自己对话时,到底是用哪种语言? 有几次当自己沉思时,突然尝试捕捉自己和自己的沟通语言,最终还是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有时是福建话,有时是中文,也有时是英语,不确定。

枕边人曾告诉我几次,我晚上发的梦可真是多元化。一时是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在开会,一时是用着福建脏话骂人,再不就用中文整晚说道理。枕边人曾经告诉我自己所说过的梦话:“袜港里杠,你不要再gostan!Understand?”自己虽不记得发了什么梦,但也很佩服自己啰惹的语言。我想这应该是made in Malaysia 的象征吧?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我的英语进步史/小猪(马来西亚)


正如其他许多马来西亚人,我会说华语、英语、马来语、广东话,一点点福建话,一点点客家话,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语言是我敢称之为精通的。这大概是广东话俗语里的‘周身刀,没把利’,即是说身上很多把刀,但没一把是利的。

小学时就读城中一间蛮有名的小学,尤以其语文程度之好而备受家长推崇,大概也是全市其中一间最早实行全日制精英班的小学(长大了才明白,这全日制根本就是懒惰家长要摆脱屁孩的最佳借口)。我是四年级的时候才跳班,进入精英班。本来一天要从早上7点半念书到下午5点,已经是人类的极限了。跳班之后,还要开始用邻国的课本。基本上在上午时段,因为要符合国情,所以用的课本都是本国课本。没记错的话应该大部分课本都是用华语做媒介语,然后一本国文课本,一本英文课本。下午呢,则用邻国课本,都以英语为媒介语,而且用的英语深很多。老师偶尔还会在班上播放英语节目的录影带,说着一些英语笑话。但是那时候的我,因为文化上的差异,还有程度上的巨大差距,一直都领略不到其中的意义。每次听着同学们和老师一起大声笑的时候,就很自然的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很落寞。家里也都没有说英语的习惯,所以英语的程度,就一直局限在考试的合理要求范围之内。日常的英语,可是烂到不行的。

上中学时,通过入学试,竟然也进入精英班的第一班。我不知道是自己真的厉害,还是应试的童鞋们大都很普通,反正就是进了第一班。同样的全日制,说实话很多时候,到下午的时候已经是不省人事了,老师在发言,脑袋都已经无法吸收了。那时候,因为有“优良的传统”,我的英语在班上还是数一数二的。而且本人是数理白痴,也没有美术或运动细胞,所以考试时都靠语文课来拉高成绩!但是究竟有多厉害?SPM的时候,华文考A,英文则只考了个C3,拿不到A,那时候是感觉很气馁的。因为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英语很不错。后来因为不想在高中统考时再重蹈覆辙,所以就决定去补习英语。补习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英语还是很烂。

后来高统时,终于英语科顺利拿了个A。5A的成绩,靠的都是语文科,华文、国文、英文都拿A。但是这A到底有多好呢?升上大学时就知道了。因为那时候本地学院开始所谓的双联课程,我觉得他们为了要凑人数,所以要求放得很低。我凭着高统5A的成绩,顺利进入大学一年级,也就是说“省时间,省金钱”,避开了很多人会上的A Level或者是其他国家的大学先修班。说实在这让我很后悔,因为第一个学期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是白痴。看着课文,欲哭无泪。第一个学期的成绩,当然就是如想象中的很糟糕。幸好后来慢慢比较习惯了,所以成绩也进步了。然后大学第二年,就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国的时候。那时候第一次正式面对面,听着教授授课,我连他们说的是什么口音都分不出来!所以,再次的感觉,自己很白痴。当然,在国外的第一个学期的成绩,也是很糟糕。其中一科,考完后还以为会“肥佬”(编按:fail,不及格),回到宿舍大哭了一场。一直到现在偶尔还会发噩梦,梦见自己考试不及格。后来,总算也习惯了教授们的口音,甚至是教学的方式,所以成绩总算还过得去了。

那现在的英语又如何呢?吉隆坡也算是跟国际蛮接轨的,所以大部分时候都需要用英语沟通。一般的口头交谈,书面沟通是没有问题的,看电影时没有中文翻译也没有问题。但是就是一直停留在这一个表面,还没有机会真正看一本莎士比亚写的作品,或者其他英文作者的诗集。

这就是我的英文/英语进步史。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我学英语的第一年/李黎(中国)


不像现在的小孩子,三岁就开始读双语幼儿园,小学就开始把英语当作一门学科去系统学习。我们90年代念小学的学生,尤其是在乡下,是不学习英语的。主要学科是语文(编按:指中文)、数学、品德、科学、美术、音乐、体育,但主要还是以语文、数学为主。上学也很自在,作业不太多,写完就和邻居家小孩玩去了,不至于爬树捉鱼,也就是一起玩游戏、看电视、过家家等等。

所以等到2000年,我去念初中,学生证上写着10岁,我才开始接触英语。在这之前是没有概念的,顶多能背诵和默写26个英文字母。

上了初中,学习的科目突然增多。除了语文、数学,还要学习英语、历史、物理、地理、生物、政治,(美术、音乐、体育这些不算是主要科目,因为不考试),学校还发了字帖,要额外练习汉字书写。时间就非常紧张了,落实到每个科目的时间,每天可能不到1小时。所以我的英语就在每天1小时学习的节奏中开始了。

我的第一个英语老师,现在想想很外行,但当时是很佩服他的。因为在乡下,会英语是件很厉害的事情。会英语和数学好,完全不是一码事,因为数学谁都可以学好(当时觉得数学很容易),但英语可是非得去见过世面的人,才能接触到的。

我们当时学英语,是从简单的单词和对话开始的,对话的主角总是李雷和韩梅梅,学习的内容从“你好吗”到“我来自什么什么国家”“我几岁了”“我们一起去上学”之类的,印象中整个初中一年级,就学到了如何问路,怎么过红绿灯。但当时怎么都学不会。因为不爱背书,只喜欢理解型记忆,所以数学地理物理就学的很轻松,但语文和英语比较差,语文还好,从小被耳提面命,至少能在班级占中上游,但英语完全就是一坨烂泥。

记得一件小事,刚开始学到let’s go时,在旁边用汉语拼音标注,也不知道重音,也不知道语调,就用汉语的口音在念。放学回家了,给奶奶说我学了这个词,是什么什么意思,我奶奶一听,说你学的是什么英语啊,还癞死狗,怎么不癞死羊呢?对了,当时我奶奶养了2只羊。

说回我的英语老师,现在我极其怀疑他的英文是自学的,因为我后来一直纠正的英语读音问题,都是来自于他。当时用方言的口音去学习英文的,那效果可想而知。并且学习英语音标时, /ɪ/ /e/ /ɛ/ /æ/ 这几个音标当时无论如何都区分不出来,所以,只好去模仿英语老师的口音去读。印象中,老师可能对自己的英语口音也不是很自信,他当时说的挺多的一句话是,要多听英语磁带,边听边读,英语才能学好,他可能也是期待我们能自己去启迪自己的英语。
当时还有一件事,让我坚定了英语老师的英文是自学成才的,因为当时他在自学日文,把日文用毛笔写成大字,贴在墙上,天天去念。这和我们小孩子学英文都是一样的嘛,盲学,盲读,根本不管口音的对错。后来听说英语老师好像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念完大学,才去我们乡下教书的。当时他可能是30多岁。

从第一年学英文,到现在,将近20年,我的英文水平还是一坨烂泥。虽然当中经过高考、读研,在短时间内英文水平飞速提升,然后又直线下降,之后又逐渐回落到中学水平。

哎,说起来都是泪啊,真是个花费时间很多,但没有获得同等收获的学科啊。最后,我仍然觉得数学比英文学起来容易太多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业余翻译/山三(马来西亚)


第一次接触翻译应该是高二那年,我参与的学校社团——圣约翰救伤队(St. John Ambulance)主席翁同学,胸怀大志,对外想提高社团名声,对内则欲提升团员素质。于是,他捧着本Advanced First Aid(是在总部上高阶课程的资料本子)(注),征询队内理事同意一起把这本资料翻译成中文,让学弟学妹更容易明白个中内容。反正也不管我们同意与否,他都势在必行,我们就像分猪肉般,五个人各自分得要翻译的部分。而我,那时凭着还可以的中英文能力,除了翻译自己的那份,也负责进行最后的校对审核,从翻译至对稿成品费时将近两年,一本《高级急救》译本终于出炉,总算了却翁同学毕业前的“心愿”。

说到翻译的过程,先得把原文(这里指英文)的内容主旨搞懂弄明白,然后才把中英文组词句子及语法琢磨一遍,逐句逐段的翻译出来。当然,那时除了纸质的牛津英汉字典,我家正好买了本电子词典,对理解资料上算是(速度上)有点帮助。像我方才说的《高级急救》,除了人体运作(生物学)知识的说明,很多是急救的步骤程序,所以最重要把正确的知识传达出来即可,句子段落是否与原文一致尚列其次。

再次与翻译扛上,已经是在浙大学习,是个中文系学妹的作业,也不知她从谁的口中得知我马来文(应该)还行,她找我翻译一首马来诗歌,即从马来语翻成中文。忘了她给的什么理由,反正我是接下了她的“委托”。与我第一次翻译相隔十年,翻译工具已经相对方便些,但仅限于普通对话翻译,像这类需要优美词汇或专业术语的翻译,还真苦煞我这门外汉!再者,诗歌句句精短但喻义丰富极具内涵,短短十行诗歌,我花了整个星期勉强地、绞尽脑汁地翻了一遍。学妹交差的结果是咋样,我都不敢问,也没眼看!

后来,我的导师接获一个国际研讨会学者撰文论述的翻译项目,我们几个研究生的任务即把英文稿翻译成中文,一人负责翻译两篇,翻译完毕自行交换对稿,最后才交予导师审核定稿。这项目的难度在于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们,他们的英文用语有时还真不容易搞懂,而且逐字逐句用词都必须谨慎选择,比如,某学者在文章开首用了一些“关键词”引述了自己对某一理论的解读,继而对该理论提出辩驳或论证,结尾部分又再把“关键词”带出总结一番。因此,倘若一开始把“关键词”翻错了,接下来的论述只会越弄越糊涂,不知所云!

综上所述,我这业余翻译说不上专业但尚算是尽责认真,每次做翻译权当多认识些词汇长点知识,只求别误人子弟就好!

注:那时只有《初级急救》(Basic First Aid)中文版,没有《高级急救》的中文版。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养虫/驴子(马来西亚)


家里的富贵花的叶子被虫啃吃,本来是要把虫子抓下来“人道毁灭”的,但不久前在网上读到有人把虫养成蝶,心里就跃跃欲试,把一条已长得肥胖的虫子抓入透明的塑胶盒内饲养。每天喂它三四片富贵花叶。它啃吃得很快,一片叶子不消半个钟就被它啃食得精光。为了不让它“食无节制”,我一天分三个时段为它添新叶。

姐姐看了就极不屑地说:“这条虫子啃食富贵花的叶子,让富贵花营养不良、叶子枯黄,你养它干什么?”我尝试喂它食用其他叶子,可是它却“宁缺毋滥”,除富贵花叶其他叶子都不吃。真是挑食的家伙。

养了一个星期,我顾虑它“吃太多”,会把富贵花的叶子吃尽,就吝啬多喂食它更多叶子。几天后,它开始喜欢“往高处”爬。网上有人分享,这是虫子准备成蛹的征兆。我在庭院里找了两根小枯枝,放进塑胶盒内,让它随着枯枝爬高。又过了一两天,我喂它新鲜富贵花绿叶,它没有把叶子啃食完毕,反而把叶子搭在枯枝上形成一个屏障,躲在叶子下“睡眠”。我见它几日没有动静,从透明的盒底窥看,见它的颜色从深橙色变成深褐色。看来它真的准备化成蛹了。

我等待着它破蛹而出,变成一只蝴蝶。两个星期过去了,它还是没有动静。我挑开已掩盖住它的枯叶(绿叶已成了枯叶啦!),见它半个头已经探出来,管状口器已形成。它的翅膀是褐色的,也许它不是蝴蝶,是蛾类也说不定。它的身体后一节还在蛹内。我用刀片切开一看,不知道在化蛹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这一节进化得并不完整。是的,它已成了一只“干尸”。

我感到有点内疚。它化蛹失败也不知是不是我没有尽心尽力喂饱它造成的。它是一条虫子,每天只会慢慢吃叶子(其实看它啃吃叶子的速度,比它爬行的速度还快!),慢慢从这一端爬到另一端,似乎过着没有烦恼的“慢活”。我却是个习惯忙碌的人类,因为不满它不工作又好吃,吃饱就睡,睡饱就拉屎,拉完又再吃……这么懒惰的家伙竟然长得如此肥胖,而我却为工作为生活奔波而长得干瘪,这叫我怎可能不羡慕嫉妒恨呢?所以,我是心存不轨,不要让它吃好长得好的。

“慢活”的家伙死了,可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它。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我要退休!/陈保伶(马来西亚)


最近告诉友人我想退休,不干了!彻底退出企业界,放弃名利地位,隐居去;再不就看破红尘,与世无争归佛去。朋友听了都睁大眼睛呆住了,嘴巴动着却不发语。

最近老毛病发作,心里一直大喊不想干了,应该是中年危机的症状。朝九晚五,听着一些奉承话,然后自己再说一些奉承话,没完没了的重复着这无聊的程序,企业界有时就真的那么假,那么虚荣,大家都只是为了生存而做个演艺家。听起来容易,但还是很多人因不懂游戏规则而被淘汰出局,救不了。如果能够不用每天塞着车上班,不用开无意义的会议,更不用担心公司每个月的业绩……多好啊!

朋友问提早退休后该做些什么?如何度过漫长的日子?我说最好是离开这生活紧迫的城市,移居到一个小镇去,买间老屋翻新再装上保安系统。房子设计概念必须保持老屋的色彩,但却带有简约摩登风格,房子必须有宽阔的土地以便可以种上几种蔬菜。白天过着菜农的生活,挖土、浇水、栽种、施肥和清理,这些功夫有时真的可要花几天的时间才能完成。闲时去镇里的菜市买下肉类和干粮,三餐都在厨房享受做饭的乐趣。想吃什么菜就索性到菜园里去摘,这不是城市人所梦寐以求的有机食物吗?嘿嘿!

朋友再次打击我的梦想,说单是耕种和烹饪也可能很快就厌腻这样的生活。这也有道理,所以我也考虑把多余的房间改装为民宿,收租赚钱!租客可以体验乡下生活,同时还可以享受地道美食。咦?之前什么卖吃的都在餐牌加上“古早味”都好像卖的不错?什么阿嫲古早味或家乡古早味,反正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古早味,无所谓!

朋友还是摇摇头说并不是每天都会有租客,日子还是会闷。好像也有道理!拍短片吧!朋友差点喷饭,说应该没有人喜欢看大妈拍的短片。这我倒不认同,毕竟当今社交网络的进展已经超越我们的预料,越没可能的却往往越容易一炮而红。反正都是乱七八糟的社交网络传播,城市中女移居乡下摇身变大妈介绍地道美食、耕种、烹饪…总之只要有可持续发展的内容都是可能的。

朋友望着我无语相对,轻轻的拍了我的肩膀祝我好运和希望我有足够的现金去实现梦想。啊!对啊!现金!要过菜农的生活也要有一笔钱才行啊!看来我剩下唯有能做的是皈依佛门,长期吃斋。再不,明天还是乖乖的回到公司做个好员工吧!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