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野子(马来西亚)


愿望归愿望,实现愿望的前提首先是愿意付出代价,不论这代价指的是金钱、时间、精力,或什么其他的。反正,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一般人也充分了解这个道理,乐意为理想付出一定代价,不过往往代价付出了,却不见愿望落实。好比先秦时期努力争鸣的诸子百家,结果呢?即使兢兢业业如孔子,在生前除了落下个“丧家之狗”的形象,距离实现其愿望似乎还差得远。

换言之,这世界不仅没有白吃的午餐,就连付了费也不保证一定有午餐吃。那么,我们该怎么看待“愿望”这回事?

我个人的想法是,有目标还是比没目标好。即便最后证明是白忙一场,这人生总算还曾经为某一个目标奋斗过,多少留下一点人生痕迹。先秦诸子瞎折腾了一辈子,似乎也没听说谁最后死不瞑目的,可见若不以成败论英雄,尝试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再者,愿望不是天马行空。希望有如Superman超人一般不制造二氧化碳就能在天上飞来飞去,那不能归为愿望的范畴,可能比较需要尽早去看医生。愿望必须是可以实现的才行,哪怕几率不高,只要或然率不是“零”就还有尝试的条件。

如果能够适度抽离,保持头脑的冷静,但继续维持一贯的热情,那么为个人愿望付出的代价,在事后回想应当就不至于显得过于天真或傻。这样的愿望,成功与否都可以成为一种慰藉。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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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左走,向右走》/野子(马来西亚)


当我们来到岔口面前,无非就是要自己选择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当然,也可以选择停下不走了,不论好歹,就此安居乐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一般人的正常选择大多按照那条著名古训: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然而,要是利与害都那么显而易见,大概人人都要成为李嘉诚、Steve Jobs、Bill Gate了吧?这世界显然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实际上谁也无法保证向右最后就一定飞黄腾达,向左之后就一定倒霉透顶。不论如何权衡、算计都好,我们能够看到的顶多只是短期的利害关系,世事难料,长期来说还真没办法看透。

因此,我们有的选择其实无关利害,而是以什么心态去面对选择后的结果。特别是在成年之后,我们做的选择一般都是自己的决定,不论最后结果是利或者害,终究还是要自己去承担。

套句《静思语》里的格言“甘愿做,欢喜受”,选择不一定是理想的选择,关键其实在于如何面对选择后的事态发展,假如可以抱持着“欢喜受”的心态接受现实,那似乎更接近正道!向左走不错,向右走也罢,只要是吹着口哨前进就行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以网为师》/野子(马来西亚)


以前唐太宗李世民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换句话说,铜、历史、人都可以作为让我们学习的对象,可以是我们的老师。到了今天,在这网络横行的时代,大家则流行拜网络为师。

有什么疑惑,不论是天文地理,过去未来,大至原子弹配方,小至煎荷包蛋食谱,只要问谷歌大神,或者百度娘娘,答案手到拈来,不费吹灰之力。如此强大的网络,几乎不可能找到讯息量更大的百科全书,或者知识储存量更大的牛人,再怎么博学强记,在网络的海量资讯面前都不得不举白旗。更何况,在这个时代,还去强记什么呢?按几个键就能找到答案,何必再虐待自己的脑细胞?大家把记忆力托付给电子产品的直接后果就是失忆吧?今天能够记得超过三组电话号码已经能够吸引人去要签名了。

白雪公主的后母有事没事就“魔镜啊!魔镜!”地念念有词,如今回想起来颇像是网络上瘾的先驱。现在的人只是把台词换成了“谷歌啊!谷歌!”或者“百度啊!百度!”,诸如此类而已。当局者就是迷,还迷得爱不释手机、电脑,或者更直接一点,爱不释网络。

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现在相应的警句则应该是:“尽信网络,不如无网络。”网络塞满未经筛选的讯息,本不应该随意相信得那么无条件,可是多少人的抬杠习惯已经从过去的“人家说”、“他们说”过渡到今天的“网络说”,而且不知道究竟是经过谁的授权,“网络说”居然貌似比“人家说”、“他们说”更具有权威性,常常能够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直接把抬杠对手的气焰瞬间压倒。估计这也是由于网络毕竟是高科技产品吧?在这年头,不信高科技,还信什么呢?

如果拿唐太宗的话来狗尾续貂,我们可以加上“以网为镜”的部分吗?我的逻辑认为不行。见过网吗?网有网眼,我们可以透过网眼看见另一边的景物;这样的东西,可做不成镜子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读你》/野子(马来西亚)


把人当书一样来读是件有趣的事,我觉得。

不过,读人需要更好的耐性,只读一件事或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能算数。譬如,大家都知道那位打破水缸救小朋友的司马光,马来西亚小学课本为了这件事几十年来始终对司马先生赞不绝口。学问大一点的读者,一定知道他还编过《资治通鉴》,够了不起吧?可是,如果再深入了解一下他曾经是如何去反扑王安石的变法,乃至最后直接或间接葬送了北宋王朝,然后再回头看砸缸那回事,呃……

人很复杂,不好太轻易评价。汪精卫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汉奸,但是年轻时人家可是革命党,孙中山的亲信,刺杀清朝摄政王不成被捕,以为难逃一死,在狱中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名句。对这样的人,不好太过一面倒吧?

传统“盖棺论定”的观点并不全然准确。曹操今天被认为是坏人,以前就有过一段时候可不这么认为,觉得他是好人。在中国大陆,对蒋介石的评价从早年的不值一文,到今天的至少在某些方面颇见嘉许,变化不可谓不大。蒋介石于1975年在台湾过世。人心会变,评价自然要跟着变。

“读你千遍也不厌倦”,因为这个“你”实在不容易读完、读透、读懂。要评价吗?也行。只不过就别斩钉截铁般一口咬定。读者不是算命先生,我们并不需要铁口直断。慢慢读,慢慢观察,偶尔和自己的作风比较一下,或许就会有一些意外收获了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引领?还是迎合?》/野子(马来西亚)


在这个普遍信仰Cash is King的时代,读者和作者、编辑、出版社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了。简单的说,就是读者应该被引领?还是迎合?

如果“引领”是选项,那似乎自认为比读者高明。这在以前或许行得通,现在会比较难,今天在社会上谁也不服谁,引领?你哪位啊?如果你真能够证明自己是一号人物,那或许还是能够吸引一些读者的。否则的话,献丑不如藏拙吧。

如今迎合读者是比较通行的做法。报馆生怕读者没耐性、没兴趣看太复杂、太长篇的文字,因而要求投稿内容活泼有趣,文字简短扼要,1000字最理想。后来缩水成800字,再后来600字,再再后来我已经不看报了。活泼有趣的书接受度绝对比正经八百的书来得高,迎合读者的背后有钞票为后盾,出版社没道理跟自己荷包过不去,结果老早以前就把“文以载道”的八股想法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过,迎合读者的口味最终都是死路一条。“人往高处爬”指的是财富、地位、权力,和阅读无关。一般读者和学生一样,书本最好活泼有趣,以不伤脑筋为第一宗旨,事实上具有百分之一百往低处流的倾向。但不可能所有的书籍都那么活泼有趣,特别是当活泼有趣已经显得有点泛滥时,腻都腻死人了,你还觉得有趣吗?

我相信物极必反,本人现在等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文艺复兴发生。应该会发生的。

摄影:Nick Wu(台湾)

《年轻不是愚蠢的借口》/野子(马来西亚)


以前上大学时认识一位泰国同学Amy,她当时是研究生,年纪大概比我大一两岁。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时偶尔难免回忆当年,这时Amy就会情不自禁地冒出她的口头禅:“当时我既年轻又蠢。”(When I was young and stupid)

三十年过去后,同学们大多早已沓无音讯,但是我一直对那句口头禅印象深刻。年轻时做的事就注定愚蠢吗?那是有什么道理可言的吗?关于这一点,我打从那时候起就一直虽说不上耿耿于怀,但总是觉得很好奇,年轻和蠢是否有什么直接关系呢?

所谓愚蠢,倒不是指在校考试成绩差劲,成绩可能与天资或努力有关,但一般来说成绩不好还不至于叫旁观者生气。譬如有同学经常选择上课时间在家睡觉,考试一团糟时又一派轻松地宣称:“在大学里谁没有不及格过?”这我会更倾向于将其归类为“不负责任”,至于说愚蠢嘛,好吧!不负责任到了一定阶段是有一点蠢。愚行、蠢事,其实还蛮让人生气的。

记得在上研究所时,有一位同学借口某女同学喜欢自己而企图强暴。事后马来西亚同学会会长带了几位同学直接摸上门去替天行道,让他一星期下不了床。自我感觉良好也不是大问题,但没镜子,也好心撒泡尿照一照自己的尊容吧!为什么这世界就是可以有人这么喜欢恶心人的呢?既然提到恶心人,那就不得不把以下这个经典视频找出来让大家重温噩梦:按这里

转眼就到知天命的年纪,几十年以来一直试图避免自己在人生路上做愚蠢的事,但无可否认,我也不见得就取得全面性成功。即便已经是成年人的今天,我们的判断也不一定都正确,有时候自我检讨,甚至要懊悔自己怎么会笨成这样?当局者迷,加上当时已惘然,大概就这么一回事。

我不认为年轻是愚行充分且必要的理由。但我觉得,我们做人需要从过去得到教训,不能老犯同样的错误。一次犯错是蠢,再犯同样的错则是愚不可及,而愚不可及是不值得原谅的。如果年轻时自己也曾经犯过不负责任、莫名其妙的自我感觉良好等错误,我只希望往后再不重蹈覆辙。人生就像摸着石头过河,要时刻保持警惕,发现错了就马上修正。

有一天,如果碰上Amy,希望我们的对话不会再出现when I was young and stupid的感叹。当年Amy长得非常清秀,就以when I was young and beautiful作为开场白也不错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生存还是毁灭,是不是个问题?》/野子(马来西亚)


生存还是毁灭,在绝大多数时候,对绝大数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深入探讨的问题。一般人更关心的问题是今晚吃饭还是吃面?开伙还是外食?点中餐还是西餐?诸如此类,虽然关心的层面明显不够高大上,但问题十分切身。

因为切身,所以这些选择终归都是一个心动不心动的问题而已。选择西餐不会是由于《黄历》指明今日“宜吃西餐”,而只是自己在刹那的心动,然后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解决了。日常生活中多的是这种例子,依照“心之所欲”来作抉择,生活显得随兴、写意;生存还是毁灭的严苛选择,一辈子也不一定碰得上一次,我们凡夫俗子需要那么认真对待吗?谁想当伟人就交给谁负责去思考好了,我们继续过我们马照跑,舞照跳的日子。

日子一久,随心所欲已不见得还会触及心动,生活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淡然,甚至漠然,仿佛是隔壁邻居家的事。再继续这样下去,终有一天觉得活得有点腻了。这个时候,生存还是毁灭,遂成了一个合理又适时的切身问题。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维持心动的能力是必要的。不时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投入一点关切,凡事心如止水实在产生不了心动感觉,有心动的生活才算活着,而非仅仅还没死。随心所欲或漫不经心的生活方式可以用在一时,却不宜用在一世,它容易导致我们在生活中迷失自己。生活还是得多少花点心思,才容易看得见它的美好,才不至于腻得要去思考毁灭自己的问题。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