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的记忆》/何奚(马来西亚)


对一般人来说,照片最主要的功用终归还是它承载了一份刹那的历史记忆。

然而,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这种看自己旧照片的经验?不仅仅对照片中的情景历历在目,甚至连当时空气中的气味、温度也丝毫不感觉陌生,就像五分钟前才刚从那场景离开似的。这是最典型的“景色依旧,人事全非”体验。温馨吗?一点点。诡异吗?也有那么一点点。年纪越大,看旧照片的感触越深,尤其是当影中主人翁已有人离世,或者主人翁早已年华老去、青春不再;“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这种记忆保存在心里就好了,再拿出来重温,获得的就算不是噩梦,起码也是一阵伤心,“往事不堪回首”正是因为刺眼啊!

如果依然记忆犹新,真的不太必要大费周章把旧照片翻出来回味,单纯视觉上的回忆哪比得上记忆中更全面的历史片段?可是,对记忆力不好的人来说呢?是不是需要靠旧照片的提示来追忆过往呢?

总觉得,忘得了的,就忘了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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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练鱼(马来西亚)


第一次想拥有台相机,是因为要与家人到国外旅游,匆匆忙忙跑去商场,经服务员一番讲解,买了台卡片式、价格没负担,且便于携带的傻瓜相机。

当初真的相信,相机嘛大同小异,普通人用普通相机就好。结果,除了室外晴天拍出来的照片好像还好之外,其余室内的、夜景的、背光的全部泡汤,惨不忍睹。一家出游的共同回忆,只局限在阳光普照的那几张,那些灯火灿烂的建筑物夜景,那些反映在河面上忽明忽暗的灯饰,还有那个人声沸腾的热闹夜市,只能留在个别的记忆里各自阐述。

若干年后,和同事出差国外,搭乘渡轮从欧洲经博斯普鲁斯海峡去亚洲。同样带了那台“便携式”相机,讥笑同事扛了一台一公斤多的C牌子马克全幅大光圈变焦镜头相机,从亚洲抬到欧洲。

出来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不同,同事拍到海鸥翱翔在蔚蓝色的天空中,我只能拍我的鞋子;同事拍到的海面,如同一颗颗闪闪发亮的钻石镶在一匹蓝色的蜡染布上,而我,只能拍我的鞋子;同事拍到的圣苏菲亚大教堂,在橙黄色的灯光照耀下雄伟无比,我拍的照片需要讲解,否则看的人无法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同事拍到小贩伴着烛光卖炒栗子,小贩、客人、栗子、青烟,清澈无比,我只能拍到烛光和人影,一边白一边黑。

当下决定,老虎都要去买一台马克全幅大光圈镜头的相机。

记得以前,拍照后还有冲洗照片那么一回事。一间开着小红灯的暗房,里面摆满冲洗照片的药水、一排排用以挂相纸,晾干相纸的绳子、一包包不同尺寸的相纸和一台用强光照射底片,以便底片的影像能投射在相纸上的机器。

这些都是当时的拍照发烧友必备的基础装设。记得亲戚有这么一套如此这般的设备,甚至还隐隐约约记得房间里那些浓浓的药水味道。

我的第一张照片,就在这种小暗房中冲洗出来。照片里的小贝比,瘦小头大,抱着一颗比他还大的西瓜,高兴的看着镜头,灿烂的笑着。

照片不久后,513惨案发生,吉隆坡戒严;好死不死,小贝比挑这个时候,来一个麻疹发作,高烧不退。奈何戒严时期,哪都不能去,待得政府宣布放风,家人急忙抱了小贝比,跑了好几公里的路,找到一间有营业的诊所。

诊所里人满为患,小贝比饿又热,又不舒服,于是放声大哭。想是医生听见小孩哭闹,唤入先诊,打针开药。家人依照医生吩咐喂药,小贝比昏昏沉沉、睡睡吃吃,乖小孩总是好心有好报,病愈长大。

最后,那台全片幅马克相机加上大光圈变焦镜头还是买不成了。因为机身加上一堆镜头,堪比一台鼠鹿轿车呀!看看相机,摸摸钱包,用镜子照照自己,比较过多个牌子、功能、价格、便携性、性价比后,再经过无数个辗转覆辙的夜晚,终于选了N牌子大光圈兼有防手震功能的傻瓜相机。

虽然,感光元件还是像尾指指甲般大小,但功能够用,拍夜景美美的,拍小动物美美的,拍食物美美的,够用就好。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照片》/耳东风(马来西亚)


在读完中学,进入大学生涯时,突然对摄影起了兴趣,和家乡的一家相馆老板趣味相投,经他介绍之下,买了个单眼相机,还买了好几本摄影大全来细读。我这位老板朋友,拍照技术确实了不起,得过一些比赛的大奖,连学校的毕业照大都由他包办,我有良师指导,学起摄影来事半功倍。

一直到大学毕业,提了个背包自费去欧洲自助旅行,拿着相机四处调焦四处拍照,心里想着老来如何翻开相簿,回忆当年。当时的底片,一卷通常可以拍36张,要自己卷入相机里,有时卷得恰恰好,还可以拍上37-40张,觉得蛮了不起的。为了省钱,通常底片买很多卷会有折扣,可是如果收久了,它会褪色,拍了后洗出来的照片泛黄,不好看。所以,常常要赶快拍完,要省钱反而花更多钱。

如今那个相机已经不晓得收到哪里去了,进入手机等于相机的时代,完全使用记忆卡,再也无需用到底片了。手机的功能越先进,拍照越不需要技术,最重要拍照时手不要抖就行了。不但如此,市场上还有许多美图软件,拍了照可以马上“整容”,整好容可以马上发出,放上面子书或传送至其他社交媒体。自拍也无需三角架,只要手够长,selfie吧。

过了二三十年,我惊觉自己竟然没有雅兴把以前单身时,学了一身“技术”,拍了觉得很不错的照片拿出来慢慢欣赏,现在眼光所在全是老婆和孩子的照片,看他们成长/变老,以及找寻每年些许的变化。我还是喜欢看风景,不过没以前那种想把天下美景尽搜罗入自己相机框框里的冲动了。有人说,一图胜千语,那是我年轻时的心情写照吧,要快!现在?如果没有图,不用紧,有时间的话,让我慢慢对你说清楚,一句一句的描述,不明白你可以问到明白,就怕,你没时间。

摄影:李嘉永(台湾)

《作为道具的照片》/林高树(马来西亚)


以前读小学时,三年级开始老师就大力鼓励我们去看《知识报》,那是一份给小学生看的刊物,好像是周刊,记得一份卖三毛钱。《知识报》里有很大的篇幅刊登全国各地小学生的投稿,而其中一个最热门的就是《深夜忆友》之类的题目。

通常作者都是为了隔天的考试独自开夜车,却在努力读书的当儿突然从书中掉下一张朋友的照片,因而唤起一些美好回忆,不过这朋友百分之百已死于非命,见照片思友好不让人伤心。然后就像灰姑娘参加舞会一样,钟声“当!当!当!”适时响起(那时代还流行这种每个小时报时的钟,会令失眠的人加倍精神紧张),半夜十二点了,于是作者收拾书包去睡觉。结束。

这种作文看多了真会让人怀疑人生!跟别人比起来,我的生活怎么就这么不正常呢?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管他是活得很开心的,或即将死于非命的,怎么从来就没一个人送我照片呢?整个小学生生涯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焦虑下度过。直到后来上了大学,有一天突然神明附体,恍然大悟原来全是套路!被骗了!不过想了很久也还想不通的是,我纯情被骗没话说(别吐!),可是那些编辑怎么也会上当呢?

后来的后来,有一天神明又来附体,我突然怀疑编辑其实并没被骗,他们只是接受了照片可以作为一种写作的道具,而且他们还接受了写作文是有方程式可套的。现在我国的小学华文老师让学生写作文时,全都和学生套好招式,第一段应当如何如何,第二段必须如何如何,根本就是在打假球嘛!难怪小学生的游记总是以“依依不舍的心情”作为结束,而我怎么看都只看到满纸的虚情假意!

照这种趋势,小学生们写作文全都“满纸荒唐言”,从小这么训练,应该不日就会出现另一位曹雪芹了!这可以看成是另一种形式的“国家不幸诗家幸”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不一样的照片》/王康亨(瑞典)


小时候父母们基本都会给我们照相,然后到相馆把我们的照片洗出来,把我们这美好的童年定在那一瞬间,等我们长大后可以看着照片回忆过去。

长大后的我们从抽屉拿出那几十年前的照片集册,一页一页地翻开集册,尽管当初百般精心保存的照片,头像已不再那么清晰,终有些说不出的岁月沧桑。身边的长辈,看到这些老照片,都会说上几句,小时候是多么的可爱,长得和爸妈很像,性格很善良礼貌等等,长大后完全变得不一样,女大十八变,不再是爸妈眼中的那个小男孩等等。

随着现代科技的迅速发展,从最早的黑白照片到彩色照片甚至到现代化3D仿真照片,从复杂的菲林到简单的拍立得;尽管我们感慨时代变化的步伐,但愿现实的我们都能一直保留照片中的那份纯真,继续下去,未尝不是一件乐趣!

各位老铁,怎么看?

摄影:林明辉(瑞典)

注:老铁,铁哥们、好朋友的意思。(周)

《老学长的教诲》/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去过很多图书馆,最怀念的是美国爱荷华州立大学的Parks Library。在没有互联网的年代,留学生涯相对单纯许多,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当然留在宿舍也能读,不过总觉得图书馆更能够专心,实际上也不尽然。

大学四年,耗在图书馆里的时间不计其数。除去为了应付作业、考试等“正事”而逗留,图书馆里还有许许多多的杂志、书籍(当今的收藏约三百万册)可供消磨时间,譬如就曾经在这里翻过《国家地理杂志》1888年的创刊号,从《时代周刊》(Time)、《新闻周刊》(Newsweek)阅读关于1969年5月13号马来西亚发生的暴乱的报道。当然,图书馆内还有由很多路过美女组成的风景可欣赏,不过这种事就不多说了。

有一天晚上十一点许,读书已读得奄奄一息,索性把课本合起来,就像平时一样随意去书架上寻宝。爱荷华州立大学源于1858年建校的一间农业学院,历史相当悠久,那晚恰好偶然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一堆百年前的毕业特刊。也没仔细读内容,就一页页翻着看照片。百年前的女大学生在当时的社会是个什么样的景观?第一位在这一间大学毕业的黑人大学生,恐怕也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吧?他经历了什么才争取到这一张文凭?毕业特刊自然没有为这些问题提供解答。

那一刻我在那个偏僻的角落独自思绪万千,这些老学长想当年或许至少也算得上是一时一地之俊杰吧?可是如今还有谁还记得他们?还真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一句宋词的写照啊!望着落地窗外空荡荡的马路,好奇这些学长是不是也曾经踩过?

如果今天的我还果真表现出一些“人不知而不愠”的特性,说实在是跟孔子无关的;是那些不知名的老学长在那一晚告诉了我,我们做人做事,不是为了今人知道我们,不是为了后人记得我们,只要自己觉得该做就放手去做,对得起自己的一生,也就足够了。

老学长,谢谢你们!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你的婚纱照在哪?》/陈保伶(马来西亚)


一般西方人认为新郎在结婚前是不能看到新娘穿婚纱的样子的,否则不吉利,所以他们没有拍摄婚纱照的习惯,最多只有订婚照,而西方人的订婚照多数简约,并不复杂。

东方人早期的婚纱照都是规规矩矩对着镜头,男左女右的整整齐齐站着或坐着拍,面目没什么表情,洗出来的黑白照顶多也只两三张留着做纪念。新郎新娘的礼服都偏严肃,有的还把制服当礼服(海陆空军都有)。穷人家更不必说拍什么婚纱照,婚礼一切从简,和亲戚朋友吃一顿饭就算了。

随着时代的改变,婚纱照已是一种潮流,一种个人品牌。早期商家推出的价格RM888至RM1888配套只附上两套礼服和只限于室内摄影,接着再推出价格RM2888以上的配套,两或三套礼服,室内和室外摄影。而室外摄影多数也只在指定的公园或本地的旅游景点,一天搞定!

也不知道哪个脑子灵活的商家把婚纱摄影配套价格再次推高,推出了海外婚纱摄影配套。我本人真的很欣赏这聪明的商业头脑,抓着现代人性社会的弱点而把自己的盈利推高。这商业主义针对的是面子和享受,你有得玩又有得炫耀,我同时有得赚,何乐而不为?出得起钱的拿出来比较时也特别威风。三天两夜巴厘岛摄影?我是十天巴黎摄影配套啊!你的巴厘可不是我的巴黎哦!

商家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盈利锁定在一个水平,海外摄影再加上跨世纪的国际影星风格的配套,这诱惑怎么抵挡?不信么?试随便走进一家婚纱店说你要一个周杰伦昆凌配套, 他们立刻一夜之内把你变成周杰伦!

人家说结婚是两家人的事,我说现代的结婚是你和商家的承诺。婚纱照的意义在哪里?意义我倒是不很清楚,但我很肯定我当年的婚纱照一定是在储藏室里!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