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鬼也不会大!》/林高树(马来西亚)


外公和外婆的父亲都是清朝最后一届科举考试中榜的举人。据说在考场上两人一见如故,然后就像小说情节那样,讲好以后两家若生下一男一女就结成夫妇,若生的是两男或两女则义结金兰。外公和外婆的婚事就这样在他们出生前被决定了。

对今天的人来说,举人意味着什么?恐怕真的没太大感觉。根据以前一位教授的说法,考上举人,按规定就允许在家门前升一面旗,大家见了都得尊称一声“老爷”。外公的父亲后来经营生意,大概算是一名乡绅吧?外婆的父亲不知怎么一回事,后来竟当上了蒋介石在大陆时期的私人秘书。顺便提一下,他们都是浙江奉化溪口镇的人,而蒋介石最信任的就是他的这些同乡们。

外婆小时候没有上过新式学堂,但家里请了老师来教导读书识字。母亲很早去世,父亲多数时候跟着总统南征北战,并不常在家。虽然如此,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外婆看事情的眼光还是具有一定的高度。

大约二十年前,马来西亚流行过一首福建歌《假如我有一百万》,歌词中有包括坐飞机、去夏威夷晒太阳、到日本吃寿司、远赴意大利喝咖啡和吃意大利面等等梦想。母亲对这首歌颇不以为然,说外婆如果听了,肯定要批评:“做鬼也不会大!”

那是什么意思?如果一个人的梦想就不过如此,外婆会认定此君生成不了大人物,死了做鬼也大不了,充其量就是个不成气候的小喽喽鬼。

周星驰电影的经典对白说:“做人如果没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诚然,梦想是我们生活的动力,奄奄一息地活着确实跟咸鱼没多大差别。可是,既然要做梦,何不把梦做大一点?为什么是“假如我有一百万”?为什么不是一千万?或者二十六亿?假如我们有一个二十六亿或者更大数目的梦想,一旦现实上只获得一百万,虽然不免失望,但处理“区区”一百万应该不成问题。然而,如果只准备一个一百万的计划,万一“不好彩”得到二十六亿的意外捐款,那问题可就大了,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人,搞不好甚至可能会疯掉!

结论是,要做梦就做大梦,不然就接受自己和咸鱼没大分别的事实,安安分分过一生就算了。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大人物、大鬼物,平凡,也可以很幸福。(针对这种论调,只怕外婆在九泉之下要说:‘希匹!真没出息!’)

注:蒋介石有口头禅“娘希匹”,翻译成普通话即“X你娘”。“希匹”乃“文雅”版,就是“X”的意思。可见外婆气度非凡,有土匪气质。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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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与难题》/林高树(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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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面临一个难关,或者需要做出一个抉择时,由于前路的不明确,常常让人踌躇再三,难以爽快地下决心。在这种时候,如果摆一个钟在面前,不难发现不论你心中有多么焦虑都好,时间的步伐其实没有丝毫改变。一分一秒,一分一秒,然后,时间到!

也许,之前你还在犹豫这次考试要不要作弊,但是时间一到,考卷交上,问题已经不成问题。也许,之前你还在考虑出卖朋友是不是符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但是时间一到,人家已经远去,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也许,之前你还在怀疑就这样上了尼亚方舟,会不会显得不够义气,对不起没有船票的朋友?时间一到,洪水来了,船走了,而泡在水里的你已经没有权利选择了。

不能预知结局并不妨碍我们把握当下时机,尝试去解决问题,或者做出一个不违背自己心意的选择。如果不去尝试,时间自然也会代我们下决定,等于我们放弃选择权,任由问题来解决我们。

孰优孰劣,我不想妄下结论,还是请诸位按照自己的性格决定吧!

摄影:黄艺畅(中国)

《寂寞不是因为没有人》/林高树(马来西亚)


早年曾在一篇文章中读到这样一个句子:“寂寞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内心的惆怅。”

确实,跟自己和平共处其实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天经地义。许多人照镜子时,看的只是头发、衣服、化妆品,自己的内心世界不敢、不愿,也不忍直视。或许是因为一个无法挽回的过失,或许是因为始终未能达到自己的目标,或许是和他人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有点样样不如人,或许也说不出什么真正的原因,总之就是不喜欢自己。

如果不对自己的期望太高,不要求自己去做完人,事情有可能会简单一些。凡事尽人事,那些不在自己控制范围的事,譬如对无可挽回的过去耿耿于怀实际上是无补于事的,我们能够做的是汲取教训,力求以后不再重犯同样的错误,如此而已。勉为其难接受不完美的自己,以及不如想象美好的世界还不够,更重要的是要做到放宽心,不再继续钻牛角尖。

罗马帝国皇帝马可·奥勒留曾经说过:“不得不住皇宫,索性安住皇宫。”这“索性”的心态非常可取,无非就是劝人别想东想西,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而且要做得高兴一点、干脆一些。这又跟孔子所谓的“好之、乐之”想法一致。

与自己和平共处顶多只是“好之”的阶段,当自己的猪朋狗友才是达到了“乐之”的境界。没有人陪你喝酒吗?举杯邀明月吧!还嫌不够热闹的话,把影子也拉进来一起喝!这不也很好玩吗?

别再惆怅了,这年头不流行多愁善感。走出户外,和影子一道看云去!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受学生欢迎的老师》/林高树(马来西亚)


以前在大学选修过一门会计课。某天课上教授提及消费心理学,他开玩笑地表示,天底下所有的消费者都希望找到“便宜又大碗”的好东西,唯有“学生”是一个例外;老师提供的知识越少,学生这一种消费者会越高兴。教授的说法固然有漏洞,譬如把学生视为消费者就颇值得商榷,不过这个玩笑也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在学校里,哪种老师最受学生欢迎?一般来说,人缘好、万事好商量、上课幽默、考试打分宽松、考题容易应付、功课少,这些条件绝对逃不掉。当然,男老师相貌堂堂,或女老师长得美后似的,更是要加分。上这种老师的课,让人如沐春风,绝对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有些人天生就是人缘好,那是天赋,没办法的事,我们不用去妒忌。不过,受学生欢迎的老师就代表是好老师吗?恐怕未必。主要还关系到老师个人的原则是否依然存在。好比大学里某些知名的“大补丸”课,只要证明买了教授的著作就算过关,其他一切随缘,都没关系。这种行径像推销员多过像老师吧?

现代教师都承受着一定的“业绩压力”,学生成绩不好除了自己脸上不光彩,还得面对上头的质问。怎么办好呢?最皆大欢喜的办法就是“泄题”,甚至发生过老师去偷考卷以便在自己班上泄题的事。这种行径可以考虑是否称得上“侠盗”?但作为老师嘛……,那就算了吧!

曾经认识一位在职上大学的朋友,她的“御用枪手”是名成绩顶多只能说是“中上”的中学生。你的眼睛没看错,就是中学生当大学生的枪手,千真万确。有了家庭孩子,还当个在职学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我们虽然应该体谅,但再怎么体谅总该有个底线吧?这位朋友靠着自己的毅力和枪手护航一路过关斩将,如今已是大学毕业生。在一些行业里,具备一纸文凭就能保证升职加薪,至于学到什么倒是其次。我没去打听,不过除了老师受欢迎,相信这一家大学极有可能也会被选为最受欢迎的大学吧?

我方认为,受欢迎的老师不一定就是一名好老师。受欢迎可能是因为天生人缘好,也可能是因为毫无原则地去迎合学生,但这些实在不是作为好老师的条件啊!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非一般良师》/林高树(马来西亚)


就像“久病成良医”一样,书读多了,该怎么读自然而然会有些心得。因此,在孩子上学之前就决定了,不送补习班,自己来教,希望把这些心得传递下去。

如何引导自己家里一个未开窍的小孩读书,难度远远超越对一般老师道行的考验。其中最需要的条件是加倍的耐心,不能对孩子的能耐有预设立场,孔夫子虽然了不起,但有教无类在这里只是最基本门槛,毕竟我家小孩比子路、颜回差远了,1加1等于2对于小孩子来说并不是那么天经地义的事。虽然事前自以为已有相当充分的心理准备,一旦正式启航出发,方才发现这条贼船还真黑。

现在学校老师对学生的字体似乎很看得开,一副没脾气的样子,虽然自己的字从来也不见得高明,但还是无法忍受女儿生字簿上的那些外星符号。示范几次都失败后,只好手抓着手一笔一划的教。原本满心以为能够跟孩子说说相对论什么的,岂料实际上可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手抓着手教写字是怎么回事?进行物理治疗吗?现实真是太残酷了。想起朋友在自己女儿上学几个月后,有次无可奈何地告诉我:“已经可以确定了,她不是天才。”人家说,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我们这些人都是浪漫过了头吗?怎么就那么后知后觉呢?

自己身上的十八般武艺看来还是只好暂时放一边了,当今之务是解决借位、进位、写话等奇难杂症,加上一定要记得进科学实验室不可以吃东西。至于明明是重量(weight)的观念,课本为什么偏偏说成质量(mass)?这种既不可思议,又不可原谅的现象(这里只举一例,但不意味只有一个问题),要怎么跟孩子解释才不会留下后遗症?所谓后遗症,包括小至课本,大至对国家的不信任,那些课本编辑怎么就可以如此漫不经心呢?

韩愈在文章《师说》中给老师下了在华人世界的标准定义:“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严格说,这是对“良师”的定义才对。作为一个父亲,我当然希望能够做到传道授业解惑,可是我们的教育存在着不少问题,自己尚且觉得大惑不解,又如何谈得上去解惑呢?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我们只配称之为“非一般良师”吧!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读者的义务》/林高树(马来西亚)


有一位朋友不常买书,但是一旦决定买了就买了,从来不嫌贵,不论书价是三块钱、三十块钱,还是三百块钱。他的道理很简单:那是作者的心血啊!你以为容易吗?不然付你一百块钱,写一本出来给我看。

也对!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假如嫌谈钱伤感情,不妨姑且把“读者”设定为“读书的人”,不做他想,那么事情会更纯粹。在这种情况下,读者要如何才对得起作者的心血付出呢?

只要作者是真正付出过心血,而不是靠东抄一段、西剪贴两页的手段完成其作品,作者就应该获得读者最基本的尊重。作为读者,认真对待书的内容就等于尊重作者个人,这既是基本礼貌,也是基本义务。

依愚见,读者不要预先戴上有色眼镜去看书。不要认为只有作者和自己的观念一致才是好书,尽可能和作者保持着一种“和而不同”的君子关系。就算作者真的恶名昭彰,他的作品不看则已,硬是要看的话,那就抱着怀疑的态度吧!别带着审判战犯的精神去挑刺,多没意思!

敬人者人恒敬之。读者的认真阅读,或许会激励作者写出更好的作品来回报。这种作者和读者之间正能量的“善性循环”,应该是书籍存在的其中一项最大意义。即便一些古籍的作者已无法回应,确实认真阅读的时候,难道不感觉到作者的英灵就在一旁颔首微笑吗?

摄影:李嘉永(台湾)

《太平的宠物,乱世的伴》/林高树(马来西亚)


小动物的可爱只在太平时期有意义,追根究底宠物不过就是一种吃饱撑着时的产物。你不会要求宠物表现出其同类应有的功能,譬如猫抓老鼠,狗看门之类。宠物猫不会抓老鼠,或者宠物狗不会看门,要紧吗?当然不要紧,非但不要紧,简直好像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抓老鼠、看门这种低三下四的工作现在都有专业公司可以代劳,太平猫、太平狗陪主人一起吃饱撑着就行了。

“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是句很有见地的老话,而且总是让我联想起电影《1942》里的那只宠物猫;在闹饥荒时,平时养尊处优的宠物猫最后不得已却也不难理解地被主人炖成一锅汤。美国的电影里,主人翁逃难时也经常要带着家里的宠物狗一起走,不过电影里的灾难还不至于让主人翁把那只忠狗变成狗肉汤,估计此事关系到美国人神经线能够承受的极限吧?

鲁滨逊在荒岛上的伙伴“星期五”是人不是动物,虽然当时的欧洲人只怕不见得会把土人的地位看得比动物高多少。星期五毕竟还是个有点用处的人,在落难时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伴。电影《浩劫重生》(Cast Away)的主人翁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找到排球Wilson当同伴。Wilson的作用纯粹只能是聆听心事吧?

在荒岛上,一只动物能够扮演的角色介于土人和排球之间,会比排球多一点反应,但不能指望有天能够和你进行有意义的交流。加上在荒岛上自身难保,恐怕也无法真把它当宠物对待。惟有在这种时候,人和动物的关系才相对比较正常,不至于像某些现代城市人那般成为狗的奴才,或简称“狗奴才”。

现代人把宠物当家人,把家人当外人者比比皆是。这种现象实在不太正常。“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长远来说对人不好,对动物一样不好。猫抓老鼠狗看门并不丢脸,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各司其职,免得哪天遭天谴!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