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养猫?》/李明逐(中国)


不晓得养猫的人有没有问过自己为什么养猫,但答案也无非是这几种:
猫很可爱。
猫颜值高。
捡到的,不养咋办。
我需要一直猫来陪伴自己。
猫摸起来很舒服。
这只猫是从小陪我长大的猫的儿子。
养猫让我看起来很有爱心。
… …
各种各样的原因,各种各样的猫,各种各样的养猫方式。但近几年养猫的原因变了。

养猫成为年轻人的一种时尚生活方式,或者自我标榜时尚的年轻人都爱养猫,尤其是品种猫。品种猫中最普及的大概就是英短、美短、俄罗斯蓝猫、苏格兰折耳猫之类的。判断标准有两个:颜值高、贵。一旦听人说起自己家养了一只折耳猫,生活费巨贵,巨难伺候,周围人就纷纷献出羡慕的眼神,嘴巴上一边说着你真是有爱心有闲钱有时间伺候一只猫,一边约着什么时候去你家撸猫。

甚至判断一个人有没有钱的标准都因养猫而转变。炫耀大金链子不如炫耀名包,炫耀名包不如炫耀名车,炫耀名车不如炫耀名表,炫耀名表不如炫耀身上有猫毛。费巨资养一只名贵的猫,大概和18世纪的西欧贵族包养一位情人一样吧?

之后,年轻人们又有了逆反心理,养起中华田园橘猫了。所谓大橘为重,就是对橘猫的调侃。这种猫极其常见,极其平凡,极其好养活,只要有吃的就能活下去,所以往往容易发胖,被调侃成大橘为重。自从橘猫成为网红后,年轻人越来越多地在社交网络里晒起橘猫来了。

后来又有了云养猫、云撸猫。没养猫的人在网络上养小猫宠物,或者频频看小猫图片、视频。因为猫和更多的人拥有共同话题,甚至产生了很多以猫为主的社区和主题。猫也被原来越多的作为品牌logo、动漫形象、生活周边产品。

养猫的原因就更为复杂了。猫成为一种生活中必备的元素,这可能也和日本萌系文化的传播有关系,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年轻人的审美,喜欢萌萌哒的猫,喜欢猫系生活,喜欢猫系女友,喜欢猫系周边。

不过,最近风头一转,年轻人们又开始了佛系生活。养女友不如养猫,养猫不如养狗,养狗不如养植物。最后佛系到底,懒洋洋地、轻松地、无欲无求地过生活。

只希望这些风头过了之后,猫们还能安然无恙。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Advertisements

《命里无猫莫强求》/李明逐(中国)


从小到大养过数次猫,但每只猫都不能陪伴很久。

儿童时期,不记得是小学一年级还是二年级,养过一只波斯猫,大概是波斯猫吧?猫毛很长,橘黄色和白色的样子,软乎乎、胖乎乎的,抱起来很有手感。当时我也不算大,还是小童模样,短手短脚,反而觉得猫很大很长,两只手抱起来,把我的上半身就挡严实了。不记得猫夏天的模样,只记得冬天时,它极喜欢钻被窝,我妈屡次把它提溜出去,但半夜它又悄悄钻进来。还极爱玩流苏类的东西,当时门上悬挂着流苏状的门帘,它来回跳上跳下去玩耍,永不厌烦。只记得它陪伴我一个冬天,之后就不知道了,好像是跑丢了。

之后中学大学没有养猫。第二次养猫是毕业后,室友从花鸟市场一百块买了一只猫,橘色和灰黑色的,只有一个月大小,也许还没有。怯生生的小眼神,在笼子里,谁都不搭理,蜷着小身子,越逗越缩紧。软萌的小猫,第一眼看到就喜爱得紧。抱在怀里不愿意撒手,谁都想来摸一把。一回家就藏在床底下,不出来。它大概花了两天时间才适应新环境,会主动去自己的新窝里睡觉。周末的午后,午睡时,它蜷在我身旁,一起入眠,柔软柔软的。我们极快地亲近了对方。但第二周时它开始吃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瘦,刚刚开始没察觉,察觉到后它就以极快的速度奄奄一息了,死的时候浑身渗水。很久后才知道小猫是不能洗澡的。也许是那两次洗澡害死了它,我不愿意多想。

第三次养猫是之后的一年,一个朋友捡到一只小猫,也是一个月大小。我一口承诺要收养它,因为它和之前我的那只猫很相似。但养了一个礼拜后,还是伤心收场。不想多谈。

我的确和猫没有缘分。以后大概也不会养了。

养狗大概还靠谱一些,虽然不是我养的。很小时候家里有一只大黄狗,从出生就到我家,被我妈有一顿没一顿的养着,居然活到了十几岁,还胖乎乎的,中间生过多次小狗,我邻居家的狗都是它的后代。这只狗对我很亲,当时我都念大学了,半年回家一次,它仍然记得我,一见面就蹭过来。但它在高龄时被毒死了。很久了,我仍然怀念它。我希望它多次投胎后,能再次相遇,像《一只狗的使命》里一样。

就这样,我可能会再养一只狗,养到它老。但不养猫了,除非是无家可归的猫,因为跟着我也不见得好过。

摄影:Nick Wu(台湾)

《有惊无险》/李明逐(中国)


接近下班的时候,大概下午5点钟,L君被上司叫去沟通最近的工作情况。这是公司例行的,每个月上司要找下属沟通一次,名义上是由上而下的访谈,类似古代的察举,上峰来了解下属的诉求,及时获取到下属的烦恼、工作业绩、遇到的问题、建议、对公司的期待等,并如实记录,给下属以提拔机会。实际上不过是上司近距离观察下属,并间接了解下属对公司是否有不满、是否有不稳定(离职)可能性、有没有打其他人小报告的机会。L君工作上一直比较出色,和公司同事也没有什么私交,所以对于这样的谈话很坦然,工作汇报之余还对公司的某些流程提出建议。

这次谈话还是很愉快和顺利的,不到二十分钟就聊完了正经事。L君和上司开始了闲谈天环节,比如搬家没,上班通勤过长很影响精力的,回家好好休息,周末有空约起来去吃烤鱼等话题。临到谈话的末尾部分,上司不经意间问了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啊?恭喜啊。L君赶紧堆上笑容,说谢谢谢谢,下个月小长假时候结婚,家里催得着急,我们还不太想结婚呢。上司说哪里哪里,该结婚就结婚,早点结婚也好,年纪轻轻好生孩子,不然年纪大了不好生。L君突然意识到上司话里的意思,赶忙表态,现在这世道养孩子多难啊,没做好准备可不敢生,我们近期不考虑,最早也得两年后生。上司说,那家里同意?没结婚父母催婚,结完婚就开始催生娃了。L君说,哪能什么都听父母的,我爸妈三年前都开始催婚了,我不到现在才结嘛,哈哈哈哈哈哈。

将近6点钟时候,例行谈话结束,L君加班到7点,因为7点是刚刚好的点,不早不晚,既加班了又能在8点之前赶到家过晚上完整的4小时生活。

到家后L君和男朋友聊起这件事,说,领导不就是怕我生孩子嘛,怕怀孕、产假、哺乳期这两年时间给公司带来损失嘛,还绕着圈子问我,让我表态。男朋友说,其实最近我们公司一个女同事离职了,据说是领导谈话,那个女同事有生子打算,所以协调离职了,还好公司给了几个月的补偿金。L君捂嘴叫出声,怎么可以这么不人性化,人家生孩子还不让生了,之前还拼命加班给公司做事情!男朋友说,生孩子养孩子前后得两年,相比男生,女生得少花费多长时间在工作上,这对公司也算是直接损失,这也是为什么女生的薪水比男生低的原因,薪水和工作时间正相关。L君不屑道,既然这么嫌弃婚育期的女生,我,我还不乐意在公司工作时候怀孕生子呢,天天加班,怎么能养好胎!男朋友说,不在公司工作,怎么生活?自己吃自己?L君不语了。

摄影:Nick Wu(台湾)

《数据人生》/李明逐(中国)


移动互联网兴起之后,流量/访问量/Page View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大有一统天下之势。每个站点被估值的最重要,甚至唯一指标就是流量,延伸开来就是站点有多少用户,产生多少流量,用户停留多少时间,互动交流多少内容。有用户就意味着有更高的变现可能性,就以为着在商业竞争环境中有了最重要的壁垒。在这样的标准下,社交网站就成了流量最密集之地,因为用户最活跃,停留时间最长。这样的站点更容易获得成功,比如Facebook和微信。同时,

人的交流变成了数据。人和人交流是最密切的行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这是交流最基本的你来我往。每个人都需要朋友,都需要交流、交往,会有默默关注的人,会有仰望的对象,会有关注的歌手等,每个被关注的人各司其职的在社交圈里占有着一定的位置。然而,这些在互联网世界里叫做数据,你的每句话都是数据,你的每条路线都是数据,在计算机的世界里这都是用代码统治着的冷冰冰的数据库。

人的访问变成流量。我们在互联网上的每一条路径都被记录,从这个页面跳转到另外一个页面,从这里走到那里,在哪个时间段去做什么事,哪个时间最活跃,都被用流量的方式被压缩。在流量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数据网络里的一个节点,通过这个节点,能帮助流量传送的另外一些人,一些地方,帮助流量到处移动,从而流量像水银一样到处流动,这用传媒理论讲来,叫做信息传播。

流量和数据可以变现。流量代表有用户到来,有人到来;数据代表知道用户什么时候来,为什么而来。通过这两方面的信息,即可获得用户的关注价值点,从而通过广告投放、电子商务等方式把用户的流量和数据变现,即获得收益。把用户直接变成收益,这就变成了成功的生意。

越来越多的时候,我们也已经习惯于成为冷冰冰的数据、数字或流量。比如通过网络发红包,我们去抢红包,获得具体的数字;别人帮了忙,就发个红包以示感谢,送给别人一串数字;抑或是看到别人的文章对自己有帮助,就可以随时打赏,表示你的价值是一串数字。

熟人之间不再拘泥于客套,陌生人之间可利益互换,看起来这是个更坦诚的数字年代。也许几十年后,我们离开地球了,留下的不是一串串足迹,而是几百T的数据。

而有时候,又怀念起,给陌生人帮忙时他的感谢的眼神和羞涩的谢谢,以及和友人互相抢着买单,感谢的话想说又说不出口的瞬间。

摄影:李明逐(中国)

《手机停电之后》/李明逐(中国)


朗月出树梢,清风拂面来。暗香红梅影,西子湖畔边。

原计划边听音频边跑步的,然晚饭吃得过多,不得不先散步半小时。为了避免时间浪费,就借此给朋友打语音电话,消费掉这路上的时间。和朋友打电话是固定项目,每周总要进行一次。于是一边闲聊一边从植物园附近往白堤走去。

相似的性格、想法、生活状况,总是很能引起双方的共鸣,路边的风景逐渐模糊,路上行人的嘈杂声逐渐消退,我像是漂浮在某个空间里的人,身体自动躲避障碍物和穿行红绿灯,注意力只集中在通话上。

于是,我行走在哪里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周围环境于我并没有意义。

然后,突然某个瞬间,手机安静了,没电关机了。

此时我已经走在孤山脚下,浙江博物馆对面,眼前是城市灯光和一片静湖,在人声中安静的立着,朗月刚刚走在城市上方,又圆又大,月球上的山脉和暗影非常清晰,像是用了高倍望远镜。我伫步,清风拂面,船影悠悠,远处雷峰塔独自明灭,群山静悄悄。

身居都市,往往会忘记山水。居住在西子湖畔,却忘记欣赏。

很久之前,我们的交流方式和感受方式并不是现在这样。一切出现在移动网络诞生后,我们的交流方式被极大改变,每人捧一只手机,在两个终端之间交流,就像很久之前好友执手相谈甚欢。然,从嘴里吐出的妙语,从眼神里传达出的神采,从举止上表现出的幽默,却难以通过电子波长展现。

之前面对面的嬉笑玩闹,村口巷子里摇着蒲扇讲出的东家长西家短,都通过社交媒体的方式和信息流的展现形式露出,八卦变成了全民的狂欢,隐私不在私密,每个人都可以评价别人。更有甚者,用文字记录下的交流都成为呈堂证供,久而久之,要么人不敢胡乱言语,因为担心被他人打标签,要么肆意妄为,博得大众眼光获取网络流量。

这个晚上,手机停电之后,我特别想和朋友能够超越网络,可以脚踏在白堤上一起散步,在清风梅影里交流,在同一个空间环境里感受声音用每秒340米的速度传播。

走着走着到了孤山另一侧,看到冬季大片的残荷已经渺无踪迹,湖面空落落的一片,水波在北山路的灯光下粼粼流转荡漾,生生不息。

摄影:李明逐(中国)

《拍照和麻醉剂药性相当》/李明逐(中国)


印象中小时候照相是不能选择删除重拍的,照相片也是极其严肃的事情,提前布景,摆好姿势,一旦拍下就是定格,没有可重复的机会,除非再来一份钱。所以小时候拍照之前都是穿上新衣服,编两个小辫子,涂上胭脂,去拍照。家里也留着我五岁时候拍的相片,粉色的小外套,红色的头花,搽了胭脂的小脸格外水灵,眼睛也灼灼有光。背景是镇子上的明清古建筑,不确定那是什么墙壁,但铺满彩色的琉璃瓦,雕刻成各种花卉、动物和福字,真是绝佳的留影地点。

而现在照相技术数码化之后,仿佛一切都是可以删除重来。同一个位置不同角度,反复拍照,然后取一张最佳的留下,删除其他的。而人脸识别技术给人像美容带来了极大便利,可以有针对性的瘦脸、放大眼睛、抬高鼻子,甚至拍完照片后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照片中再也无美丑,都是清一色的美女帅男。以前相片里的灼灼眼光,也变成清一色的大眼美瞳,拍照片还有什么意思!拒绝丑陋的一面,美化后的自拍成为一种虚伪的治疗术,仿佛大家忘记了最真实的才是最生动的。

去景点留念也失去了最早的行万里路提高阅历的本意,各个背着相机、手机,让屏幕里的美景取代了眼前的美景。说来也奇怪,果然看景不如看照片,照片里的景色总是美的,而现实中眼睛看到的总不比照片美,这依然是照相术中技术做下的小把戏,无节制的去美化照片,把黑夜拍成白天,把小桥流水拍成风景片。去各地游历终于变成了到此一游,并拍照数张,真的没什么意思。

甚至是电影、纪录片都是以“绝美画质”作为宣传,以镜头之美作为卖点。这第七种艺术,不以求真为念,而以美化为噱头,也是艺术发展到一定阶段的舍本逐末。

我无法接受这些,当拍照片失去本意,只是为了麻痹自己,而不是记录,那照片就已不是照片,而是麻醉剂。

摄影:李明逐(中国) 照片即文中提及的明清古建筑。

《肯逸湖之旅》/山三(马来西亚)


框中湖光山色美景,我们脸露笑容面对镜头,“哒”一声,忘了是谁的傻瓜相机,这一幕即成了我们那段青葱岁月的代表照。先修班(类似大学预科班)毕业后,在等待大学录取成绩公布之际,我们相约同游位于西马东海岸登嘉楼州(Terengganu)西北部的肯逸湖(Tasik Kenyir)景区。

当时,我们一行十三人乘搭将近八小时的长途大巴,然后再坐快艇抵达目的地。从毕业、高考成绩放榜到入读大学这一段等待的时间长达六七个月之久,通常我们都会选择去打工挣点零用过日子。因此,这三天两日游可说是我们从学校离别后难得的再次聚在一块儿。说实在的,我已不太记得我们那时在肯逸湖具体有什么活动,估计也少不了玩玩牌、看VCD、聊天“吹水”…… 说各自在打工期间遇见的趣事或新鲜事,聊娱乐八卦,当然也有比较严肃的在谈论时事、政治,也有对大学生活的各种憧憬,以及其他各种如果的事……

记忆中,我们是住在湖边的度假屋,看那湖水荡漾,波光粼粼,总是予人一种安逸平静的感觉。虽然时而伴有大伙儿的谈笑声,但没有过分地喧闹,也不聒噪,毕竟我们都是“斯文人”(也可说我们那一班多数都不是很玩得开的人),自有规矩。现在回想起来,不知是否那时对湖景的美好感觉,一直延伸到后来下意识就选择有着著名西湖的杭州念书,此为后话,暂且打住!第二天晚上,旅社为我们准备了个烧烤会,大家边吃边嬉闹说笑,突然有人提议以抽签形式各自写张明信片给对方,然后到市区时投寄出去,虽然也有人抗议声称无聊,但最终大家也同意此“无聊之举”。

第三天早上,我们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返程,不巧遇上雨天。只见细雨纷飞、湖面激起点点涟漪,远山迷蒙苍茫中透着一股寒意,正应合我们即将分道扬镳的心情。回程途中,刚好碰上大学录取成绩公布,在手机还不甚普遍的时代,我们心急地在休息站找了公共电话,轮流打电话查询被哪间大学录取?入读哪个科系(是自己填写的第几志愿)?相比之前几天的欢乐时光,有的人脸上依然喜滋滋,有者却开始脸忧忧,有的则有所犹豫,大抵是大学录取了自己,却不是自己所填的任何选项(马来语称“lelong”,意即被“丢”到一些冷门科系)。就这样,我们的青春之旅就在各自带着复杂的心情道别之下结束了。

明信片上是瓜拉登嘉楼水上回教堂的图片,另一面写着一段方方正正的字体,那是班上一个喜欢自行车运动的一个男生的字迹,正好他抽中写有我家住址的那张。里头写了他对我的印象,以及一些祝福语,我想起他那憨厚的笑容,说话温文有礼,听闻他现在已是英国某大学博士,算算,我们已经将近二十年没再见!十八岁那一年,我们因课业、考试压力而不得不压抑内心的冲动与蛮劲,同时,却对自我的不了解而感羞涩缺乏自信。青春,有其活力充沛、热情四射的一面;但也是一个对许多事情懵懂不清、充满疑惑的代名词。那一段时期虽然不尽然都美好,但我们一起经历过、感受过,现在,也许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也一起回忆着。

摄影:李明逐(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