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李名冠(马来西亚)


新与旧,本来就是相对的概念,因时因人而异,这里暂且不愿赘论。然而,我们可爱的新生代,往往但图所谓的“自我”与“新意”,喜凭“罗之一目”无限上纲。岂知,鱼鸟之成擒,虽得之“罗之一目”,但我们切切不能仅凭“一目之罗”,进而自以为是,颠倒是非,自我膨胀,积非成是,让人感慨“一蟹不如一蟹”!多目方为罗,若众“罗罗”仅一目,非但误人误己,贻害匪浅啊!(注:罗,网也。目,孔也。)

当代所谓“偶像派”、“实力派”,兴许誉为“学院派”,为表现而表现,为哗众而争鸣,半桶水震得价响,反而自爆其短,徒增怨怼!

我常劝说小盆友:书读得多,不如读得精、废话不如箴言、与其广泛的读闲书,不如专习经典,力求有系统的学习!新一代,或嗤之以鼻,或自以为是,或早已浸染荼毒甚深,或无可救药,长此以往,荒谬的以管窥豹,盲目拥抱所谓的没落苍白价值,岂不越活越纠结,进而精神分裂,反认他乡是故乡?!

南宋蒋捷词《一剪梅·舟过吴江》云:“何日归家洗客袍?银字笙调,心字香烧。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给人一种时不我予的悲怆。然而,换个思维角度,今日之红绿,且莫过度欢腾而自我膨胀,来年呵,又是另一番新红新绿,“前浪(肯定)死在沙滩上”!

汤显祖的“理、势、情”之说,究其实,最重要的还是“情”,要不,他为何自诩“为情作使”?新一代一直不明白上一辈的家国情怀,盲目地拥抱“爸爸”的价值观,岂料,其父早已自顾不暇,荒诞百出,何能照顾猴孙们?

蒋捷此词后半阙的题意,其实就在“归家洗客袍”:回家去吧,回归原始情怀,请认清并拥抱初衷!只惜,我们的教育,在所谓的求新、迎合、低下身段怕孩子受累、不断以噱头替代“愿坐冷板凳”的艰苦学习精神,教育出真正愚蠢、自大而数典忘祖的新一代!

少了民族情怀,欠缺家国大我,用实证科学的否证法来对待人文世界的思维,看似有学问却连基本的逻辑谬误都不懂,“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

仔细玩味,蒋捷此词上半阙才是真正的境界:“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是的,风飘雨萧、云情雨况之际,一杯浊酒,笑谈天下事!呵呵呵呵呵!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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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藤露布与流行坎止之间》/李名冠(马来西亚)


一个“变”字,道理很复杂,其实也很简单,感触更是无奈。

有人说“世事唯一不变的是时刻在变”。要质疑这说法,其实很容易:若说“一直在变”为“不变的规律”,那是站在“规律”的层面来思考的;而所谓的“规律”,都是从相关现象归纳提炼出来的。我们用《维摩诘所说经》中维摩诘菩萨的口吻质问道“过去耶?未来耶?现在耶?若过去生,过去生已灭;若未来生,未来生未至;若现在生,现在生无住”,阿伊哟喂,当代许多“规律”这玩意儿(尤其是现代“砖”家在舒适的环境下研究出来的),欠缺意义上真正的“全面”,细究之下,多多少少充满水分及诳语!

若您为我贴上标签,说我“反规律”(甚至“反智”、“反人类”),我倒不愿意回应。大家见过蚂蚁吧?它们基本上只有二度空间思维。我们常觉得蚂蚁很笨,只要在用手指在它们“行军”的路线上划一划,它们就找不到去路。很多时候,我倒觉得周遭出现挺多一心“拥抱规律”的蚂蚁们。

若说我是不“尊重”规律、放浪形骸或不容于俗的“野人”,我也懒得睬你。兴许可以这样说:许多思维简化、孤独自卑、纵情纵性的人,却往往是那些“听风就是雨”、三句不离所谓“从几页泛黄废书中或者泛滥的FB资讯中受到极度熏陶”进而仿佛“学富五车”且自以为是的、热衷组织“小群”的、热爱“二分法”的,或动辄只会指责别人“被洗脑”而实际上是自己“被人卖了还帮卖主数钞票”的人们!

了解与接受所谓的“评价”之前,还需仔细研究相关的“评价人”是否“够格儿”(面带微笑而望之俨然的裁判兴许已是私囊已饱或另有“隐议程”的)。同理,拥抱“规律”之前,我们是否深刻地洞察规律阐扬者的“水分”与“可拍砖”(非“专”)之嗤!近人廖仲恺所谓“鼠肝虫臂唯天命,马勃牛溲称异才”(《壬戌六月禁锢中闻变有感》之一),对映现代“娱乐至死”氛围中的那些忽然成为“网红”的“马勃牛溲”,总让人不禁会心一笑。(看到“社交平台”上太多未经思索的“转发”,“肉麻当有趣”,甚至事实上是在“炫耀”自己那福楼拜意谓的“愚蠢”,兴许,规律就是人们的惰性与恶性所展现出来的“幸福感”或“小确幸”。)

《易》有三义:简易、变易、不易。(亲,不要只读懂文字!)平生最怕一些抱着古书或罗盘,告诉你“该怎么怎么”、“不能怎么怎么”,追问到最后,他们只会总结说“书是这样讲的”之“神仙放屁”者!现代资讯发达,太多的“书”等着人们去读,“读书”,不在于能装满几辆车,更不在于“学位”有多高(太多以假乱真的“硕士”与“博士”),而在于学习的态度、目的、心境及本性之“善”,才可以“读通”!

读不通者,葛藤露布(禅宗用语),纠缠在葛藤一般纠结纷乱的道理之中,还自以为是,处处“露布”宣扬,自诩为“专家”;而真正读通事理者,则一般只会微笑而已,流行坎止,随波逐流,心想:何必与蚂蚁较劲呢?!您说是吗?呵呵呵呵呵……

摄影:李嘉永(台湾)

《居大不易小市民》/李名冠(马来西亚)


当年,年轻的白居易应举,初到长安,以诗作谒见顾况。顾况一见这姓名,再仔细端详白居易,取笑说:“米价方贵,居亦弗易。”意思是说: 长安的米正贵,居住不容易啊!后来,他翻看白居易的诗稿,读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赋得古原草送别》)的句子时,马上连声叫好,并说:“好诗!文采如此,住下去又有什么难的!”

城市,对许多人来说,编织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愿景,他们认为,只要拥有拔尖的才华以及圆融的交际手腕,似乎无往而不利,坐拥名利,睥睨一方。而事实上,头角峥嵘者虽是数见,身败名裂而无颜见江东父老者亦如过江之鲫。在名流富豪炫亮的衣香鬓影之外,其实,城市也处处熏习着“小市民”的习性。所谓“小市民”,一般说法属于贬义,指出现在西方中世纪城市中形成了特定的人群:他们在经济上并不穷困,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类人。“小市民”现在大多是指自私自利、只考虑眼前自身利益、斤斤计较、爱嚼舌根、冷酷麻木的人,人性的诸多弱点都体现得淋漓尽致。

是的,当一个国家充斥着“演说家”般的政客,处处不以人民为重,摆什么民粹、“真自由”、“真民主”,事事一刀切,非此即彼,以所谓的“意识形态”唬弄群众,凭阳奉阴违的隐议程,偏“捞”而尽授私囊,这样的氛围,自然孕育了诸多的“小市民”!

人,绝大部分都是美善的,生活在这种价值氛围的城市里,对于贪嗔痴,呵呵呵呵呵,阿弥陀佛,那要看各自的善根习性与造化了。当你睡得比狗还要晚,起得比鸡还早,吃的比猪还烂,干的比驴还累,待遇比狗还贱,你说,还能大言不惭满口随意的“舍己为人”吗?

城市,离不开人;人,离不了群众;群众,仰赖制度与公民意识;生活与活着的“态度”,受制于时势、政治、时风、人文与经济!

城市,让人尽享科技、交通与资讯的便利,却也让人活得更狭隘、自我(不属己的)、迷茫、空虚而自大!“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看上去很美,周遭有很多人,很热闹,却很孤独寂寞、空虚、无奈。

生命中艰苦之“重”,得过且过,能熬则熬。就算熬得差强人意,在生命最深挚的柔软地带,午夜梦回,那“生命之轻”的深切期盼,不自觉地司马青衫!

这年代,“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只剩下诗词文字上的向往。对于“爱情天梯”的执着与浪漫,请告诉我,还有这样可痴深情的容膝之地吗?

真情与真爱、执着与美善、悠然与惬意、无私与坦荡,而所谓的“岁月静好”与“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以及所谓“听雨僧庐”或“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叹只叹,在现代愚蠢的“文明”的逼迫下,一切如梦幻泡影。

到公海去吧!唉唉唉唉唉,如今公海战事正酣……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朵朵白云飞向我的故乡》/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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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素来属于形而上的范畴。至于形而下的人、事与物,只不过是凭藉言象而取意的途径而已。

《新唐书·狄仁杰传》载:“(仁杰)荐授并州法曹参军,亲在河阳。仁杰登太行山,反顾,见白云孤飞,谓左右曰:‘吾亲舍其下。’瞻怅久之。云移,乃得去。”意思是说,狄仁杰被授予并州法曹参军。狄仁杰的父母在河阳,狄仁杰登上太行山,回头看故乡,看见白云孤飞,对身边的人说我的父母就住在它的下面。一边看,一边长久的感慨,云彩飘走了,他才离开。后来,元人以白云喻亲友,即此。

汤显祖《牡丹亭·第四十四出·急难》:“白云亲舍,俺孤影旧梅梢,道香魂恁寂寥,怎知魂向你柳枝销。维扬千里,长是一灵飘。”孔尚任《桃花扇·第二十六出·赚将》:“百里白云亲舍近,不得斑衣效老莱。”白云,时卷时舒,千姿万态,“本来无一物”,您说,怎么会是形而下的呢?

至于唐朝诗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二首·其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更说明了这一点。纵你“乡音未改”、“鬓毛已衰”,就算您“初心依旧”,在稚嫩的新一代面前,尊贵的您,依旧不属于“这一夜郎国”的!世事多舛、物换星移、浮云白日、白云苍狗、人事已非,甚至感怀“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一切一切,都不靠谱!再说,就算后来您祭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在囡囡面前,在乎的仍是“洒扫庭除,何来尘埃”的啦!呵呵呵呵呵!

清初大师“八大山人”(朱耷)为黄安平画像题画诗(六之一)云:“没毛驴,初生兔。剺破门面,手足无措。莫是悲他世上人,到头不识来时路。今朝且喜当行,穿过葛藤露布。”与其说“故乡”是个实词,不如说“故乡”是个虚词、叹词、赘词或无义词,超越理性思维,亦得亦有失,不得亦不失,虚幻得“不带一丝云彩”!

所谓“故乡”,在意,在心,在真,在善,在美;万万不在形而下!“故乡”,不存在于哪一幅照片、哪一个地方或空间、哪一个人物或哪一件特定事物。

在历经明清鼎革的张岱看来,所谓“楚生色不甚美,虽绝世佳人无其风韵,楚楚谡谡,其孤意在眉,其深情在睫”(《陶庵梦忆》),是他最深挚的“故乡”。对鲁迅来说,“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答客诮》)是他“横眉冷对千夫指”背后最温柔的“故乡”。对袁中道而言,“然流行坎止,任之而已。鲁直所谓‘无处不可寄一梦也’”(《江行日记》二则其一),是他及那一代人“性灵”的“故乡”。从李白那里,“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是千古忘机而超越之“故乡”。听苏轼所谓“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映现了极致而会心一笑的“故乡”!

“故乡”,在意,不在形而下。执着于形而下,容易惆怅而失智!

至于我的“故乡”,呵呵呵呵呵,“哪里有真情,哪里就是故乡”!

摄影:Lin Yun Yun(台湾)

《陶庵梦忆》话痴真/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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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张岱,其实是从那本接近“苇编三绝”的《中国历代剧论选注》(陈多、叶长海选注,上海古籍出版社)开始。《陶庵梦忆》中,张岱论戏曲,重“痴”,求“真”,既要求表演者“一肚子书史”,也盼场上爨戏者“设身处地”,有深刻的生活阅历。(“一个艺人,半个和尚”,讲的就是这种为艺术献身的精神。)“台上小世界,世界大戏台”,看似戏却不是戏,知是戏又比现实还要实在。最撩人玩味的是戏中有戏,真里有假,假中映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亦假亦真,正所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张岱,明末清初遗民。《陶庵梦忆》,笔记散文集,是张岱寄寓杭州,通过忆旧,追记了明末江南一带风土人情、传闻轶事、艺术娱乐等社会片段。其中,对戏曲活动的记载与评论,是该书的重要内容之一。

从两处可以帮助我們了解张岱。其一,《陶庵梦忆》中,张岱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个人认为,这是说“无癖”之人唯唯诺诺,没有执着,难免没有深情,只能成为泛泛之交或点头之交。“无疵”之人看似完美,事实上却是过度的掩饰与虚伪,言谈举止之中必定缺少真情真意,只能虚与委蛇待之,甚至“呵呵呵呵呵”待之。

哈哈哈哈哈,有癖有疵,那才算现实里具体而有血有肉之人。谁没有缺点,谁能避开遗憾?那些思维简化、自以为是、错解“完美”的,注定身陷虚无主义的泥泞!!

其二,张岱《湖心亭赏雪》一文末尾,“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这个“痴”, 囊括了所有的境界,说的是一个“悟”。年华似水,世事多舛,莫说来世,难论此生,若现实就像关汉卿所说的“密匝匝蚁排兵”,我们活在这世上,就该像“蒸不熟煮不烂”的“铜豌豆”,潇洒的当个“风月班头”!一个“痴”字,让我们活得“属己”、自在、跳脱无明业障、笑看潮起潮落,无谓无惧,进而圆融无碍,笑傲江湖,“表里俱澄澈”!

活得值不值,其实,就在您痴不痴!认得这疵,接受得无限N数的疵,进一步懂得欣赏这许许多多的“疵”。

一切一切,其实不在客体,不是万象,不是外在,不是所指……而是反观自省。许多话不必说,却只在回眸时的“会心一笑”而已!

白居易《夜筝》诗云:“紫袖红弦明月中,自弹自感暗低容。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正是此意!

(谨以此文献给马来西亚培风中学2016年度商一忠的小可爱们。兴许你们看不懂,没关系。当年高二教导我历史的龙义之老师也在黑板上写下许多我不懂的片语,我都记下了。多年后的如今,我点头了。然而,请记得我所说的,“一整年,你可能都不记得,但是只要你记得如何去‘欣赏’与‘肯定’,那就够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澄怀味象话音乐》/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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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兽知声而不知音,庸夫知音而不知乐,圣人知乎乐”,在儒家传统思维中,“声”、“音”、“乐”凸显着不同的层次,熟读《礼记· 乐记》者当如此思考。然而,在竹林七贤嵇康《声无哀乐论》的思维中,这是倒转过来的。这让人坠入迷雾中,百思难解。

吴冠宏先生指出,“嵇康论‘声’,实有其超越名理格局的‘玄理’性格,因此已大不同于《乐记》‘声——音——乐’之人文发展的进程,甚至超越辨名分判的层次,而转向‘乐——音——声’以展现自然和理的道家向度上。”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然而“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心声心画皆出自真心肺腑,所以《乐记》的论者总结说“惟乐不可以为伪”。

真与伪之间,其实有待进一步深入思考。一个简单的“声”,例如“啊——”,在“表里俱澄澈”的人们来说,都是真情的直接显现。而另一层面,在现代混音科技的高度发展之下,一些“嘶哑难听”或者纯粹“迎合市场需求”的音乐,都可以修饰成“天籁”,进而卖个好价钱。

我认为,无论是气势磅礴的交响乐、菊淡风清的古琴曲,抑或热情恣肆的金属音乐等等,由于各人的阅历、感受、感悟与爱恶层次不同,其价值、评价与高下自然不同。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之间的距离,与其说是虚线,不如说是纯粹的主观臆测。“真”和“伪”、“雅”与“俗”鉴别,不在于音乐本身,而取决于欣赏的“主体”。“接受美学”中,“接受主体”的层次,有赖于先天美善心性的不被污染,还需后天思维与心性或欣赏层次的提升。

你说,一个连自己都不懂得欣赏自己、讨厌自己的人,他还会品味外在世界,包括音乐的真情和美善吗? 南朝画家宗炳的“澄怀味象”说,颇堪思索。我认为,若“怀之不澄”,则万象皆夜叉。

“乐”的形而上思考,其实,就在“德”。这一点,我非常赞同《礼记·乐记》的观点。品德,品德,若没“品”没“德”,那又如何去品味这个世界美好的一面,如何能“得”(德)?!我们学习欣赏音乐的“技术”(或所谓“提升音乐艺术的鉴赏能力”)的真正目的是让我们尝试学习成为真挚而美善的人。懂得这一点,才算是进入艺术欣赏的门槛儿。

我多年前在报章写专栏,有一篇题名为《我在船(床?)上等你》。话说,上世纪民族文艺歌曲盛行的年代,合唱团团员语音不标准,在台上高唱“我在‘床’上等你”,台下观众不为所惑,沉静地陶醉于歌曲的意境之中。如今,就算演唱者咬字清楚,语音唱对了,是的,“我在船上等你”,台下饱受歪风影响、满脑子渣滓的观众,依旧吱吱偷笑,笑成“歪果仁”。

怀之不澄,如何味象?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附:Anglina Jordan的Fly Me to the Moon: 按这里
Annglina Jordan是2014年挪威真人秀Norway’s Got Talent的冠军得主,她出生于2006年。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李名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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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说经典。若简要地说,容易误解;若想说得清楚,也非容易之事。既然不得不说,那就说说“不可说不可说”。“经典”一词多歧义,各家各宗自奉“属己”的经典。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相对之下,别人的“经典”则犹如废纸。孰是孰非,各执一词。

既然正面的意义一时无法详说,那我们就从反方向来思维吧!这年代,“人咬狗”已经不是什么骇世奇闻,“狗咬人”才新鲜哪!当价值颠倒、以丑为美、娱乐至死、无聊当有趣以及个人主义蛮横喧嚣的时代趋势泛滥之时,正是我们距离“经典”越来越远的境况。

在《包青天》中饰演公孙策的台湾演员范鸿轩年近70,依旧单身。于是“好事”的网友们取出他当年儒雅的剧照,想要为他物色对象。他们一直好奇地八卦,问说如此沉稳而帅气奇男子为何没有对象。

当所谓男的“偶像歌手”个个越来像“伪娘”的时候,男人和男人在公开场合“接吻”的“人气操弄”,已经没有新鲜感了。

当另类的女歌手可以随便向媒体公众透露“自己的大姨妈来了”;当陈冠希毫无悔意向世人宣告自己“泡”过多少女艺人的时候;当女歌手离了婚又再嫁、嫁没几年又离、旧情人又化为新情人、出了家又还俗的时候;当一切“不正常”都“很正常”的时代,我们根本无法了解什么是“经”和“典”。

最可爱的,个别“新新人类”在读到“司马光砸缸”的典故时,在意的不是故事的内涵和启示,而是在意“小司马光怎么有足够的力气砸缸”、“那小孩是如何掉进大水缸”以及细节上的逻辑疑点。他们总结说:“司马光砸缸”是假的!

是的,当人性已经习惯于扭曲,心理长期自我分裂,个人自我无限度膨胀,时时被嫉妒、恐惧、阴影、末世感与被吞噬感围绕,肯定和“经典”渐行渐远,云深不知处啊!

再转回来,你可能说,时势既然如此,那就表示“经典越来越重要”啊!我们更应该让古人的智慧化着汩汩清泉,洗涤沉沦的人心。

呵呵呵呵!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然而“理”、“势”、“情”往往不在平行的跑道上。汤显祖指出,“事固有理至而势违,势合而情反,情在而理亡,故虽自古名世建立,常有精微要眇不可告语人者……嗟夫!是非者理也,重轻者势也,爱恶者情也。三者无穷,言亦无穷。”([明]汤显祖:《弋说序 》)

当前时势既然如此,我们不必像辛弃疾那样感慨“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鹧鸪天·壮岁旌旗拥万夫》)。“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那是因为它们曾经也是废纸,被焚过,受唾弃过,奉之者被株连。个人认为,不拘于一字一句,跳脱时代的思维格局与习性,像孟子所说的“以意逆志”与“知人论世”,能痴、能离、能笑、能醉,兴许方可一窥其宫庙之美。

摄影:Nick Wu(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