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平凡却美丽的内陆村落/廖天才(马来西亚)

九月天的砂州内陆,村民大致上已经把稻苗或稻种播好或插好。

种水稻的,九月天的稻田,一眼望去,嫩嫩的稻秧整齐的插在水里。再过一两个月,你有机会再倒回来看,稻秧已经长高长大许多,全部的绿叶覆盖整个稻田,绿油油一片,煞是好看。

种山蹈或称旱稻的,稻种播在小山坡的耕地。小山坡原本是被荒芜了多年的土地,经过清理树木杂草,一个月暴晒,一把火将之烧个清光。这个方法叫:刀耕火种,也叫刀耕火耨或火耕

被烧后的土地,呈现一片焦黑。草木灰就是提升土壤肥沃的天然肥料。

砂拉越地广人稀,在西马联邦政府长期统治和剥削东马之下,造成东马经济落后。东马郊区的发展更是长期被忽略,这种古老的农业技术,也就一直被保留下来。

居住在内陆的村民,如果健康没有问题,身体还能行动,即便年纪很大,他们都会坚持种稻,自供自给。

种稻绝对是件非常辛苦的工作,收成也未必与努力成正比,但是对居民来说,种稻像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是换取丰盛精神的不二法门,是家家户户必做的工作。六月,砍伐及清理荒芜小片的森林地。七月,焚烧干枯的树木杂草。八、九月,播种。二至五月,收割、晒谷、储藏。一年之中,超过半年是在非常忙碌的时间中度过。若是有丰收,就能将剩余的稻谷留着,以防万一来年欠收时无米可食。

为了储存剩余的稻米,不让老鼠有机会偷吃,村民在屋前空地建一个四根柱子的小屋,四根柱子钉上一片锌片,滑溜溜的锌片就阻挡了老鼠攀爬上去的可能。村民只要架上梯子,就可以上下谷仓。

其余的月份,村民用来制造小舢板、维修或建造新屋、捕鱼打猎,日子在半忙碌半悠闲中度过。

村民居住的环境就是一片森林,从小他们就与大人一起奔走森林小径,对森林的方向,什么地方有河流瀑布,什么地方是陡斜的山崖,什么地方长满可食的植物果树,都了如指掌,可以轻易找到。

在如此环境长大的孩子,心性善良温顺,刻苦耐劳,对物资的欲望也不会太高。在城市人眼中,村民这种无心用世、无心作为、无心胜人的生活哲学,就是没大志。政府或城市人也许希望这些村民涌入城市,将时间精力用来挣钱,为建立繁华城市贡献人生。

我倒希望这些朴素的村民,尽可能的在自己的乡区扎根,保留自己的语言、生活习俗,尽可能在这个小小的地球继续传承,不被消灭。

文明,还是野蛮?/廖天才(马来西亚)

有一个晚上,和一位同事在咖啡店五角基喝茶聊天。忽然一阵嘈杂声响,见一群人手持木棒、长刀之类的凶器,猛追一个年轻人。年轻人只跑了大约一百米,就被这群人追赶上,他们的凶器,猛在他身体和头部招呼,没几下这年轻人就不支倒地。年轻人跑的速度已经很快,追的人的速度更是奇快。看来跑步高手在民间,尤其在暗穴,不在国家队。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看他倒地不起,在他身上再狠狠的踩几脚,泄泄气,才与大伙作鸟兽散。

店里喝茶的顾客,无不为这忽然而来的喧闹、追赶、暴力的发生,茫然失措,一脸愕然。

等到这群凶神逃走隐没黑暗中,不再回头,才有临近的路人趋前探个究竟。接着,几位旁人也斗胆上前观看,并招警察和救伤车到来。

之后,这年轻人是死是活,就不晓得了。

这种犹如戏里的凶杀情节,在现实生活中,我曾目睹过三次。

我眼睁睁看着它发生,看着它的结束,而不能做些什么。作为旁人,就是没条件,没办法给予任何的援助。

偶尔想起这种事情,脑里会幻想,多希望自己有郭靖的武功,随便捡起地上小石子,仅用一点功力,将手里的小石子如电如光地飞弹而出,逞凶的家伙,几个马上被石子击中小腿,应声倒地。石子再一弹一击,又几个家伙被击中倒下。其余的看到如此情况,焉敢继续追赶,喊打喊杀?我说:“再不停手,我先取你命!”剩余的人,焉能不跪地求饶?

或拥有张无忌的轻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暗运轻功,双足一提,立刻赶上这群恶徒,在他们身上一点,他们的穴道一一被点中,个个立即站立不能动弹。或,干脆就在他们身上狠狠的踢一脚,个个都趴在地像狗吃屎的模样,痛得半个小时也没一点力气站起来。

或拥有周伯通的驭蜂术,打开装满蜜蜂的布袋,让群峰立即飞往这群恶徒身上猛蛰,个个被蛰得屁滚尿流,直喊妈妈,抱头乱窜。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助人也要看自己的斤两,看自己手中是否有刀。除了看自己是否有刀,还要看对方有几人,有刀还是有枪?除非真有武功,有足够的武器,否则,还是不要捋虎须来得好。

这群失性的恶徒,众人攻击一人,又棍又刀的往一个人身上招呼,不是志在教训对方,而是要置对方于死地。什么仇不能化?什么恨不能解?弃谈判、协商、法律而不用,用暴力手段,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这让我们怀疑到底是学校教育的问题,还是家庭教育的问题,国家、社会互助机构的机制已经严重失灵,才让社会上一些人面对问题时,不知如何去寻找解决办法?

暴力,无处不在。尤其语言暴力。

513事件之后,我们最常听到政治语言暴力。巫统这个种族政党里的政治人物,最惯使用语言暴力。他吻剑,暗喻“别一个小族群”若过分,我必动用此剑。他在种族集会上昂扬警告国家的另一个小族群:“不要挑战我种族、宗教、皇族的权力,否则……”。时不时,重要或不重要的人物会跳出来,对小族群又恨又怒的说:“我们人口超过60%,我们只拥有少过15%经济股权,你们不愿与我们分享经济蛋糕,国家经济分配上,教育与政治权力,你还要求这个那个……”。

这个小族群,心灵上期望他的祖籍国在经济上、科技上强大起来。祖籍国强大起来,就会扮演侠士的角色,见到巫统人如此霸道,会拔刀相助。其实,他的祖籍国对其国内的少数民族的欺压,用力之大,巫统与之相比,小巫见大巫了。

国与国、人与人的殴斗战争,有历史以来就没停止过。人类还是野蛮动物一个。只是,喜欢用道德、文明的外皮裹着。

恶政下/廖天才(马来西亚)

生活在偏僻地方的原住民,对陌生人总有一股好奇之心,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谁,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刚学会定居的本南人见到陌生人,会羞涩的把头垂下,快速走开。本南小孩会躲在家里,把窗口稍微推开,伸出脸来,偷看窗外世界,窥探陌生人的动静。在弄清楚了陌生人的底细,知道来者没有恶意,戒备心去除之后,他们就很希望能与陌生人做朋友。

原住民的生活哲学是;没有不认识的朋友,只有还未认识的陌生人;认识之后,都是朋友。原住民不会随便与人争吵,更不会与人为敌。遇到来抢夺土地的人,在社区领袖的带领下,他们才会与敌人拼一死活。除了土地这种赖以为生的资源,其他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不会太在意。

在原住民的村落,他们赖以生存的,就是土地和森林资源,还有友谊。友谊是原住民生活所必需的东西,谁也不会愿意为了一点小事而与朋友争吵。失去朋友是大件事,是难于启齿,不幸的事。原住民宁可物质生活匮乏,也不要活在没有朋友的世界里。

所以,当有一位远村的朋友到来,认识他的村民就快乐无比,可以通宵达旦的聊天,不知疲倦为何物。

平日,他们都花费很长的时间在闲聊。嘴里衔着土烟,或嚼着一小片槟榔,手里拿着半杯米酒,三几位朋友就可以天南地北的消磨一整天时光了。由于重视友谊,一个人捕猎到一头野兽,绝不会独占它。他会把野兽切成小块,与所有的村民分享。

物转星移,受过现代教育洗礼的原住民,有的涌入城市寻求工作机会和体验不同的生活。不能适应的,转头回去村落,继续过着传统的生活方式。适应了城市生活的,在城市某个角落定居下来。有的还完全接受了城市现代化生活方式,表面过着风光的物质生活,实际欠债累累,精神无比空虚地过日子。在城市,要找朋友聊天变得不容易,可说是件奢侈的事。在城市,时间是换取金钱的东西,不可多得,更不可浪费。

在城市,朋友的定义开始有了改变。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朋友。有用的,才是朋友。能带来快乐的,才是朋友。朋友太多,麻烦也变得多。他们开始思考什么样的朋友才能交,值得交。有的人感叹,说:“我的城市朋友,没一个是朋友!”

走笔到此,忽然想到,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吉隆坡的偏僻角落,有许多非法马来木屋形成的马来村。这些马来村民,都是来自遥远的马来乡村,原本过着朴实无华的农村生活。政府为了不要看到城市多由华人所占据,鼓励马来人涌入城市工作,改变城市的人口结构,达到政府“重组社会”的目标。

这些住在非法木屋区的马来人,一心一意只想找到工作,逐渐改善经济状况,不要再过着艰苦的胶工、渔夫或稻农的生活。

马来人心地善良,工作勤奋,不会对华人有种族歧视或偏见。与他们交往,很容易形成朋友。

八十年代的巫统,不断鼓动马来种族主义至上思想,制造华人为假想敌,不断在马来社会丑化非马来人,恐吓马来人要全力支持巫统,以保护马来人的政治权力,否则马来人将会在自己的国土消失。

巫统政党长期的分化各族群关系,其结果是我们已经很少有机会在西马见到不同族群的人在同一个桌面共同饮食。在公共场合,很少能见到不同族群的人,聚在一起融洽地、愉快地互相交流,交换意见。在西马,有异族朋友的,不多。有异族益友的,就更少了。异族通婚在西马,罕见。

我们都感叹说:“这里有美丽的不同文化的民族,各个民族都是优秀的,只是,我们被丑陋的政治人物搞坏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为了国家的未来,华人公民组织领袖做了很多工作,是可以肯定的。除了维护自身族群的权益,这些领袖还可以多做一点工作,譬如拨更多时间学习不同族群的语言,了解不同族群的文化。放下种族优越感,多参与和多举办多元文化活动。以流利的马来语和马来领袖对话,理性交流。新一代年轻人逐渐有国家意识,让新一代人领导组织,加速组织的新陈代谢。

还要做的工作,还有更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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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探索死亡吗?/廖天才(马来西亚)

进巴南内陆,若有一部四轮驱动车,在森林山路穿梭几个少数族群村落,比较方便。

这一趟,经加央族朋友的介绍,我租用了一位本南人的车。车主兼司机蛮年轻,没超过四十,肤色白皙,身材略略有肉,说话还有点缅腆。

本南人性格就是害羞,即便活得很老,见到陌生人,总会显得有些不自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这位本南司机名叫安迪,他就和其他的本南人一样,不善于找话题跟人聊天,多数时候都爱保持沉默。我坐在副驾座,尽量找些话题来与他交谈,让同座的其他朋友也可以不必感到拘束。内陆人善长于打猎,逗他聊打山猪的话题,最能让他忘了自己。

行程结束,服了车资给安迪,就多了一位内陆本南朋友。

几个月后的某一天,打电话给安迪,他说他躺在医院的病床,身体发烧很久,医生就是找不到发烧的原因。过了两个月,我再联络他,他说他已经从马鲁迪医院转到较大的美里医院。他说经过检测后,医生说是血不够,需要输血给他。

由于他不能清楚地告诉我真正的病因,我只能祝福他早日康复。

有一天我到美里,顺便去医院拜访了他。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脱落,瘦削许多。他太太在医院陪伴着他。

他说医院正安排他到西马医院,需要帮他做骨髓移植手术。在美里的政府医院住了两个月,吃医院提供的食物,他笑着说食物总是没他爱吃的猪肉。听了他说要做骨髓移植的手术,我心中暗忖:“这不就是血癌吗?”

“这是不是血癌?”“如果是,医生有告诉他这是癌?”这些问题在我脑里旋转,始终都没问安迪。

不久,安迪被医院当局安排送到吉隆坡做骨髓移植手术,由他弟弟捐出骨髓。手术顺利完成,康复后,我还载他及他爸爸走一走国家纪念碑和附近的公园。他也满怀希望的说,下次要带我去我所不曾到过的本南村落,见识不同的本南村落的不同风土人情。

我始终没问他是否知道这是血癌、是否知道他的病的严重性、是否有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忽然离开这个世界。一个人不懂自己何时离开世界,还想着人生路还有很远可走,有理想要去实现,才能活得有希望,才能快乐。也许,他知道自己患的是血癌,凭着对基督的信仰而产生强大的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得到庇佑,渡过难关。

死,可以离我们很远,但其实它离我们很近。有一天,忽然知道死离开自己很近的时候,心情会怎样?能坦然接受?

叔本华说,人与动物都具有逃避、力图延迟死亡的生存意志,视死亡为最大的灾祸。我们最大的恐惧是来自对死的忧虑。人为何对死如此的忧虑?也许是因为死亡本身是一种非存在。非存在就是一种虚空。试问有谁会对死亡这种“绝对性破灭”不感到虚空、陌生?不感排斥,进而恐惧?

塞内卡说:“与死俱来的一切比死亡本身更可怕。”他说的是,病患者死前的伤痛;呻吟、痉挛、脸色苍白、亲友的嚎哭、丧具、葬礼,把死亡过程衬托得十分恐怖。

伊壁鸠鲁斯认为,死与我们无关。他说:“当我们存在着,意味死亡还没降临。当死亡降临,我们不存在了。”因而,从认识论上来说,人对死亡无从体会,更无法认识。既然人对死亡无从体会和认识,对死亡的恐惧,就纯粹是盲目的意志的产生,不是理性的认识的结果。

人,总是知道自己终有死亡。死是无可避免,终有一天会真的到来。当知道这一天到来眼前的时候,如何战胜死亡的恐惧?这个战胜死亡的恐惧的功课,是现在就要做,还是可以等到最后一刻才来做?

如果有人说他这一生活得幸福,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死都不惧,才是男子汉本色。

历史上有许多视死如归的英雄,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应该是苏格拉底。

他在监狱服死刑,到来刑期的那一日,并没有要等到太阳下山,在狱卒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之下才喝毒酒。不,苏格拉底在太阳未下山前,就问狱卒是否准备好毒酒。他告诉狱卒,若是准备好了,就拿给他。当狱卒说已准备好,并把毒酒递给他,苏格拉底拿起毒酒,开玩笑地说:“我把(喝毒酒)这玩意儿作祭酒,你看怎么样?”。说完,镇定自若地、毫无畏惧地一口喝了毒酒。苏格拉底身边的朋友看到他一口就喝了毒药,个个不禁悲伤起来,有的哭泣不已,苏格拉底反而要劝大家保持心灵的平和,要大家勇敢些,安静下来。

平时听人拍胸膛说:“我死都不会怕!”是真的吗?还是一句自欺的话?

若是哪一天医生说:“你好像患了不治之症。”如果他还能从容面对,说:“什么好像,放心,即便真是患了不治之症,我也不怕!”才叫人佩服。

彼得卡朗/廖天才(马来西亚)

第一次进到巴南内陆村落,就被悄似桃花源所描述的情景所感动。

桃花源是陶渊明想象出来的虚构乌托邦,而我接触的,是真实的存在。陶诗人所说的“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池”,我看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我看到。“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怡然自得”,更是亲身看到。我所体验的还多了诗句所没有出现的描述;重重的山峦、白雾绕林、白鹭飞掠大河、万蝉争鸣、蜂蝶飞舞。诗人的“童孺纵行歌,班白欢游诣”、“怡然有余乐,何于劳智慧”,在巴南这村落仍然看得到。

我想,只要远离政府所能管辖得到的地方,无论是什么年代,什么地域,生活就轻易回归自然,幸福愉快。

砂州巴南内陆原始森林面积之广,树种之多,散布着不同的民族,资源之丰富,绝对可以满足哪些对动植物学、民族学、人类学、或语言学有兴趣的人去做研究。

十年前,砂州政府想要迅速的经济发展而不顾这种天然的优势环境是否会被一夜间摧残。

话说十年前,砂拉越州政府突发奇想,计划要在公元2030年,把贫穷的砂拉越变成先进富有的州属。要拯救贫穷的砂州,方法很简单,就是搞吸引外资进来投资,叫投资家投资在各种大型巨型工业。大型巨型工业需消耗大量的电源,州政府计划先建设足够的水力发电站,以提供足够的电量给“想象中的投资家”。州政府于是计划多建12座大水坝,而接下来要建的水坝,地点就是巴南内陆。

计划中的巴南水坝,估计将会淹没400平方公里的森林土地,30个少数族群村落将会被迫搬迁,包括了加央、肯雅及本南这三个民族。

政府的计划被村民知道后,巴南内陆居民议论纷纷,不知如何是好。若是被迫搬迁,习俗地将会永远消失,赖以生存的森林资源将一去不复返。搬去新的移殖区,意味新的生活,一切都变得陌生,未来的日子会变成如何,是一个未知数。但眼前的美丽村落、河流、土地,肯定是要消失了。

砂州也有过为了未来建筑巨型水坝而逼迁内陆人的经验与历史,有鉴于被逼迁的村落人的痛苦经验,彼得卡朗(Peter Kallang)开始串联当地的几个少数族群非政府组织,发动一个保护森林、土地、环境、文化的反巨型水坝运动。

彼得卡朗是肯雅族,他的村落处于建议中水坝的下游,水坝建立与否,与他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考虑到水坝会长远地影响内陆族群习俗地与文化的冲击,他毅然领导少数族群非政府组织联盟,游说受水坝影响的村长,全力反对水坝计划。

之前砂州的几个水坝计划,州政府都是在没多大阻力下顺利完成的。这次的反水坝运动是否会成功,谁也说不准,但是彼得卡朗领导下的联盟,无论如何的艰辛,谁也没轻言放弃。他们深入内陆村落,收集反水坝签名、在城镇办示威活动、写信给各个州议员,要求对话、要求见首席部长、飞去吉隆坡见国会议员,要求关注内陆人的心声、要求西方学者前来做计划中水坝对环境、经济的破坏的评估报告。

彼得卡朗领导的联盟,凝聚的反对力量越来越大,巴南内陆选区的州议席和国会议席,执政党的获票率越来越低,加上砂州忽然更换了新的领导人,最终州政府决定把巴南水坝计划搁置下来,让反水坝运动成功。

四百多平方公里的森林、土地、河流、山峦被保留了下来,三四十个村落获得继续生活在原本的土地,每年圣诞节,村民继续在各自的村落欢腾庆祝。这,都要归功大家的努力奋斗,更要感谢作为原住民的彼得卡朗的带领做最大努力抗争,村落才有机会保留原状。

“理想”这首诗歌必需要以汗水血水来书写的时候,彼得卡朗没有选择在远处观望,而是投身进入战场。投入战争未必会胜利,但是不争就注定失败了。

今天是彼得卡朗所领导的《拯救砂州河流》联盟的成立十周年纪念日,我谨此寄上对他的领导的最大成功的祝贺。

P/s: 想要多些了解原住民当时的“抗战”状况,可以看这个视频。

酒惑/廖天才(马来西亚)

有人滴酒不沾,有人对酒不能自拔,爱得一塌糊涂。

伊斯兰教义中,酒是能引起头脑不清,进而影响个人的言行举止,因此需要禁止。酒,在阿拉伯语为“al-khamr”,这个词的原意,是指令人失去理智的东西。马来人在西马占大部分,马来人在宪法上的定义其中一条是他必须是穆斯林,而穆斯林是不能喝酒的。

所幸马来西亚实行较为温和的国家管理政策,禁止穆斯林喝酒之外,国家并没有限制非穆斯林卖酒和喝酒。因此,爱喝酒的非穆斯林,是可以很容易在商场上买到各种酒类,也不难找到专门提供喝酒的场所。

穆斯林不能喝酒,酒不是清真的东西,这在穆斯林学者里是没歧异的。但要如何定义酒,据说不同的学者会有不同的看法。有说只要能令人醉的饮料,就是酒。喝能令人醉的饮料,就是违反伊斯兰教义。持不同看法的伊斯兰学者则认为,宗教禁止的是醉人的饮料,只要他喝醉,就算违反了教规,但是,如果他喝了这种饮料并没醉,就不算违规。

有人只喝半小罐含酒精量低微的啤酒,就会晕倒。有人喝他三四瓶大支装的啤酒,仍可以清醒的跟你谈哲学。罪不在醉,这说明是酒量的问题。同样的,有人驾车半个世纪,安然无恙,有人驾车不出半年,伤痕累累。问题出在驾车有否遵守交通规则。

自知酒量不好,就要少喝,或者不喝。明知喝酒会醉,或不胜酒量的人,就不在公众场所,人多的地方喝酒,避免醉后与朋友发生语言冲突,朋友都没得做。或者,喝酒就不驾车,以免害人害己。这是守规不守规,守法不守法的问题。

马来西亚以马来穆斯林为多,时不时部分马来政客会以酒课题来捞取政治资本,比如提议政府全面禁止酒的销售,或停止发出新的酒的销售执照等,非穆斯林也已习以为常。毕竟,政府在一定程度上还算中庸理智的。

美国其实在一百年前就曾经通过第21宪法修正案,推行全国性禁酒,禁止酿造、运输和销售酒精饮料。这个禁酒令通过之后,美国酒精的消耗并没有减少,反而使得私酿酒猖獗,假酒泛滥,执法官员受贿腐败,延伸出其他许多社会问题,如在非物质文化上,摧毁几百年来各个移民所带来的酿酒技术与文化多样性。

结果,美国这个禁酒令只维持短短13年,就被废除了。当时大力推动禁酒令的党,叫禁酒党,这个党至今还存在呢。

酿米酒是东马原住民的文化,几乎家家都懂得酿酒。丰收节或圣诞节,长屋居民都以自制的米酒招待客人。由于是手工制造,每个家庭的米酒,其酒精的含量都不同,甜味也不一。懂得喝酒的人都说,长屋人自造的米酒是很有水准的。

话虽如此,我觉得年轻一辈的原住民在大节日喝酒的方式就很有问题。你若到长屋看达雅人庆祝丰收节,第二天,喝酒喝得过分的年轻人,个个倒在长廊,用醉态来告诉你,他是如此这般的庆祝一个节日。

适度的饮酒,能增加生活情趣。过分而不能自制的饮酒,对个人健康的危害,不说你也知。烟与酒,政府收重税,是有道理的。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主题:克制·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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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陆人的舞姿/廖天才(马来西亚)

那一年,“烽火连三月”,巴南内陆村民为家园不被淹没在水坝湖底,高唱抗战之歌,在政府计划中要兴建水吧的附近,架设一个临时营地,受影响的长屋村民各自委派“抗战者”驻扎营地,每天二十四小时戒备、准备阻止、驱赶任何跟水坝建筑工程有关的人的前来。

初阶段的营地极之简陋,建材是用树枝树干塔成框架,盖上塑胶帆布,就是了。厕所、洗澡室,厨房与炉灶、简单但实用,完全呈现内陆人在森林生活的适应性与坚韧性。洗澡的水来自附近的山溪小流,别说晚上,即便白天都是冷冷的。

白天,艳阳照射在塑胶帆布上,会造成帆布内的空间很炎热,扎营人员有的跑进附近森林;有的寻找野兽,有的采集野菜。剩余的人,有的启动电锯,把大树木切成适当形状,用来制作成椅子、桌子,或扩建营地之用。有的在营地附近的森林斜地清理出一小片地方,准备种些蔬菜。

下午四五点,太阳被山与树林挡住,营地阴凉无比,驻守营地的各村村民,又集合在各自的“房舍”。准备晚餐的妇女忙碌起来,男人通常也会加入厨房的工作,但更多的是会帮忙清理营地周围的野草、加阔营地空间,以便能容纳更多“抗战者”或“抗战拜访者”的到来。

晚餐过后,太阳完全沉没,处在森林里的营地,一片漆黑,一片沉寂。从营帐外看营地,点点星火在营帐内闪烁。这点点星火,是村民以发电机点着几盏电灯,在微弱灯火照耀下,村民谈论在森林狩猎过程的种种精彩或惊险故事。

有一晚,我在营帐内,取出手机,开启储存在手机里的沙贝音乐。当悠扬的沙贝音乐一响起时,我要求弄善村的安易展示他的英雄舞。接到邀请,他就毫不犹豫,以缓慢但稳重的脚步站到铺在地面,只有两方米的三夹板上,跟着轻慢的音乐,转动脚步与手部。他粗壮的身材又挺着大肚腩,却豪不费力的将双脚与双手不停的转动,演绎犀鸟的飞翔。

之后,我邀请来自弄珠兰村的李豹也展示他的英雄舞。受到请求,他毫不扭捏,缓缓站到三夹板上。手机的沙贝音乐已经响起,他脚步开始缓缓移动,手臂开始升高,跟着音乐的起落,演绎起犀鸟在飞翔的姿态。犀鸟时而飞左,时而飞右,时而飞上,时而飞下,时而前,时而后。肥壮的手臂,就犹如肥壮健美的翅膀,十根手指就犹如翅膀羽毛。手臂一高一低,手指及手掌的一张一合,配合着脚步的转动,犀鸟的飞翔动态就被他完美演绎出来。

接着,我邀请弄诗拉湾的乌道表演。

乌道与前面两位同样是肯雅族,巴南河上游村落人,乌道却较年轻,身材健美,皮肤稍微黝黑。他踩着轻盈脚步出场。站直后,音乐声响,他右脚向前移动一步,双手合十,弯腰向前一个鞠躬,跟着雄健的脚双开始移动,双手伸展,就犹如一只老鹰张开翅膀飞向高空傲然飞翔。一阵的天空飞翔演绎之后,他从腰间的刀鞘拔出巴冷刀,转为演绎如何与敌人对峙搏斗。

后来才知道,乌道不但英雄舞跳得美,也是沙贝乐器的弹奏好手,更是驾舟、造舟能手,可谓多才多艺。

三位的演绎,各有不同。就像不同的鸟,或同一只鸟,在不同的时间与空间,有不同的飞翔姿态。当他轻盈缓慢、不柔不刚的摆动流蹿身子,将飞禽的姿态化为他甜美的舞蹈,舞步与手势的挥动优美的迎合着音乐的节拍,我有一种醉醉的感觉;太美了!

长年累月生活在森林里的他们,大自然环境为他们提供了艺术创作的源泉。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艰苦又枯燥生活环境中,他们以歌唱、舞蹈、弹奏沙贝来调剂生活。他们平日所见的各种飞禽神态,转化为舞蹈的姿态,只要沙贝音乐一响,就能跳出一支让人陶醉的舞蹈。

巴南内陆村民奋力的反抗巨型水坝的建立,终于得到正面的成果,政府取消了在巴南内陆建水坝的计划。肯雅族美妙的沙贝音乐,变成是我常常聆听的声音。他们的舞蹈,亦叫我陶醉与难忘。

计划在疫情消散后,办一深入巴南内陆村落的“雨林沙贝和英雄舞欣赏团”。

要去的,请举手。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主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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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门进入佳境的族群/廖天才(马来西亚)

第一次踏足巴南内陆,就被这里的地理及人文环境之奇特所慑服。心中自问:“这里属于马来西亚的土地吗?如此奇特地理与人文环境,我对它竟是如此陌生!”当时努力的回忆从学校历史或地理课本所得到的知识,就只朦胧记得砂拉越有伊班和比达友族,如此而已。

踏足巴南内陆,才知道还有加央、肯雅、加拉比,还有大部分人听所未听,闻所未闻,深居森林中心的神秘民族本南族。

砂拉越与加里曼丹互为邻居,同样处于婆罗洲,被一道天然的山脉切割成为两个不同的“国家”,实际上两地许多文化是一脉相通的。两地人民有同样的感觉:一个被马来亚半岛殖民,一个被爪哇岛殖民。

要去巴南内陆,先得坐四轮驱动车,驶离美里五十公里后,拐进小路,在一片油棕林里前进;由平坦柏油路到凹凸不平的泥路,经历两个小时颠簸路程,会先抵达属于加央族的长屋村落,再到肯雅族的村落。美里到内陆,是经过平原,转入原是雨林,后来成为油棕园的丘陵地。越是往内驶入,地势越高,穿越重重高低起伏的山脉。

砂拉越的山脉从西南向东北伸延,越靠近东北,山地越多。砂州境内最高的五座山,全坐落在巴南县内。巴南河是砂州第二大河,全长两百公里,山青水秀。水的源头来自毛律山岩洞底下的溪水。没人知道这溪水真正源头在何处,也不知地下溪流有多长。

毛律山对面有一座山叫姆鲁山,有许多的岩洞,有四个岩洞经已开放让人参观。四个岩洞各有独特的天然景观,让游客叹为观止。钟乳石、石笋、各式各样的天然岩石、三百万只栖息在洞内的蝙蝠,旁晚像一条巨龙飞出寻食、石林等,每年都吸引不少西方旅客到来。但知道这个旅游胜地的西马人并不多,去过的人就更少。

上世纪八十年代,山路都还未开发,要进入巴南的中上游村落,只能靠河道。数十个村落靠河道才能与外界取得接触与联系。除了也提供肉类蛋白质,河,是形塑与孕育大部分村民生活文化的摇篮,重要性几乎与生命同比重。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中,山路因伐木而出现,村民才得以比较快速的陆路交通工具去到城镇。

长期居住在人口稀少又坐落在广袤辽阔的森林里,这里多个少数民族的生活习惯与风俗,与我们城市人是很不一样的。我们的时间观念、对效率的讲究、对财富的重视,是内陆人所难以理解的。随着教育的普及,城市化的凶猛发展,新一代的内陆人,开始逐渐的被这一潮流吞噬,思维和生活方式逐渐城市化。

然而,六十岁以上还仍然住在内陆的人,许多还保留着其传统文化外貌:长垂耳、纹身、戴藤制品手环或脚环。还有一些村民是用烟熏方式把剩余渔获保存下来的,以木柴做为燃料煮饭的现象仍然普遍。

虽然他们也被政府归类为“土著”,但作为非穆斯林,生活在偏远的地区,他们并没有享受到国家经济发展所带来的实质利惠,反而要面对森林被开发,水源被污染,生活环境被破坏的窘境。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内陆许多地区仍然不能享有政府所建的道路、没有水电供应、没有或只有微弱的网络线路、缺乏学校和医疗诊所,在在都证明了他们是被政府遗忘的一群。

西马各族群的经济状况逐渐进入佳境时,我们其实是受惠于其国家将大部分资源投入在西马的各项基本建设所带来的机会。东马大部分人民非但没有因为联邦政府的公平对待得到经济发展,还常年遭受贪污腐败的州政府的剥削与边缘化,夺取他们的森林与土地,生活素质一直不能得到提升。

马来西亚最弱势、最需要帮助的族群,除了极贫穷的马来族、华族,印裔族,更多的是平日大家都叫不出,或早已遗忘他们族群名字的东马少数民族,也包括西马的十八个少数原住民族群。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主题:渐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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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情/廖天才(马来西亚)

朱自清的《背影》大家不会太陌生。“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眼泪很快地留下来了”,这一段的描述,令人印象深刻。20岁的朱自清在南京火车站时,父亲临别之前还赶紧在火车站要买橘子给他。看到父亲越过月台辛苦的样子来“献出关怀与温情”所作的努力之一幕,热泪不自禁的掉下。男子汉的泪这么轻易就掉下,倒是叫我有点震惊。朱自清这感性有余的描述,也许真的是凸显父子两从小就拥有的亲密情感。

作者如果稍微具备理性思维,看到父亲如此的辛苦,诘问公共建筑物设计师,为何不能设计出更利于弱势群体使用的公共设施,更人性化的中国也许就提前的到来。

贾平凹写父亲情就没这么多情。在《祭父》里,他细腻地书写作为教书人的父亲,在文革期间被诬陷而关进牛棚,被打得一身伤残,他如何的哭求造反派让他见一见父亲,父亲被释放后半年都不愿出门的痛苦经验,让贾平凹印象深刻难忘。平凹后来在写作上稍有名气,他父亲每次知道儿子有文章发表在报刊,就会邀朋集友喝酒庆祝,以致成了酒瘾。贾平凹曾为此而生气,自己拒绝喝酒,他爸爸才停止一段时间没喝酒。不久,他父亲患上癌症,贾平凹在外城工作,入息很少,却特地买一瓶茅台酒等父亲康复时,喝它一口来庆祝。可是,直到他父亲去世,这瓶酒始终都没开过。

贾平凹少有着墨其父亲于他小时候的情感,长大成人后,彼此才有较多的互动。父亲是文化人,在村子里德望很高,很多村人面对家庭问题都会前来找他父亲解决。他父亲脾气却也不小,往往仗着一点权威,多少也“以势压人”,还打过一个不孝其父的逆儿一个耳光,少不了得罪一些人。在贾平凹眼中,父亲是个忠厚而严厉,胆小却嫉恶如仇。如此性格,使到他吃了许多苦头,虽然帮了村民很多,村民也不觉得有什么。在贾平凹眼里,父亲低微却崇高,平凡而伟大。

蒙田则在他的《父子情》中,完全没有写到他与他父亲的互动状况,原因是他父亲早逝,他没机会从父亲的身上,体验父亲的身教。幸运的是,他母亲虽也是贵族,年轻就守寡的她,没理睬前来提亲的豪门望族,而是含辛茹苦地四处奔波照料孩子。所以,在蒙田眼里,母亲给他的无微不至的关怀、教导与爱,他深感自己无论如何都回报不了。唯一的方法,就是努力做一个善良及良好品德的孩子作为对母亲的回报。

蒙田没法体验到父亲是如何的与他建立彼此关系,而他自己的两个儿子却又早逝,只有一个女儿。他说他对孩子的情感是以理智作为准则,而非一般的激情最为基础。所以,当他看到一个人以无比的激情来“关爱”初生婴儿,他会觉得是件奇怪的事。婴儿当然是可爱的,但要等到他逐渐成长,才会有一种真正合宜的感情产生和发展。他如此说:“他们若值得爱,天性和理智相互推进,那时才会以一种真正的父爱来爱他们,若他们不值得爱,我们还是以理智作为准则。”

待人处事应以理智取代激情,以中庸代替极端的思想,早在古希腊时代已经萌芽。十六世纪诞生的蒙田,把这个想法进一步巩固与提高,认为它是较为合宜的一个普世标准。但要达到这点,也不容易。国家社会先要建立给人民良好教育基础,给人民更多的自由,让人民成为善于思考的公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中国传统以情为重,理与法较为不足。过去的家长,多把孩子视为成人的私有物,如何教育孩子,往往凭着一己的私欲。国家有皇帝,家里可能也有“皇帝”。这个“皇帝”一个耐性不足,妻子与孩子就变成他的出气筒。若父母都同时没耐性,在一个缺乏法律监督和体罚体系不完善的社会中,孩子容易成为家暴的受害者。

传统社会强调孝道,但是对孝的定义非常含糊,容易形成由上向下索求,而非由上向下施惠。所谓“子孝父心宽”,无论父母如何在小时候严厉的对待子女,孩子长大成人后,要义无反顾的对父母尽孝道。这样的要求,里面当然缺乏了同理心。

蒙田认为,孩子是父母的“作品”,创造者对其作品才具有天生的感情。孩子是被作品,被作者往往对创作者的情感要少得多。人类与动物有某种性格的类似,在自我保护和逃避危险后,接下来的情感就是对自己的后代的关心。这仿佛是大自然为人间万物繁衍所作的嘱咐。回过头来看,孩子对父辈的爱,不是那么深也就不奇怪了。父母才是孩子索求物质与情感的对象。事实告诉我们,施惠比受惠更难。

这也难怪许多有产业财富的父亲,纵使已经到了该让已有能力管理事业的孩子,也不愿交出来让他全权管理,深怕从此以后会失去孩子对他的尊重。

一个只有掌握了财富才能获得孩子尊重的父亲,其实也是一件可悲的事。

蒙田让我们看到西方社会如何在不断的思考,父辈应该要如何理性对待孩子的同时,也要国家如何在父母年迈,毫无反抗之力之后,岁月还能活得自在和有尊严。

每个人都总有一天会变得老迈,变成弱势群体之一员。思考及推动国家去拥有更健全和更健全的法律和福利机制,保障每个弱势公民的生命与尊严了,是成熟公民的责任。

摄影:Nick Wu(台湾)

主题:儿女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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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古巴薇黛拉的不虞之誉/廖天才(马来西亚)

疫情之下,管制行动让人民行动受困,许多家庭的经济也因而受到顿挫。

穷则变,变则通。霹雳州有个小地方叫和丰,一对年轻的印度裔夫妇,想到一个可以增加收入的办法。他们利用现有的资源,手机和简单的厨房用具,把日常所煮的菜肴拍摄下来,做一点剪接功夫,用各民族都能明白的马来语做解说对白,将之上载网站。

没想到这么一个尝试,竟然成功。上载的视频受到网友热棒,订阅率不断提高。两个月后,上载的视频所累积的粉丝数量之高,也引起首相的“关注”。

在马来西亚,华裔和印裔向来都被主流执政党标榜为“外来移民”。这两个族群小市民的丁点工作成就,要被国家马来领导人看到,向来少有。这对年轻且贫穷的印裔夫妇,身份如你我之卑微,政治上可被利用的价值极低,居然被国家领导人注意到,真是一个大意外。刚以不民主方式来获得权位的慕尤丁首相,还送了他俩厨房用具作为礼物,国内媒体也广泛采访报道他俩,他们上载的视频订阅率进一步推高。

为何这对年轻印裔的视频会受到热棒?猜想的可能性是:

1. 介绍的都是各民族,尤其中下层阶级喜爱的菜肴与烹饪方式。马来西亚人多爱吃辣味,视频介绍的独特的辣味叁巴(sambal),是很多人的最爱。这叁巴如何做?新鲜红辣椒切碎,大葱头切碎,以热油将这两样材料一起煮,放适量的盐、糖,再加些江鱼仔就是了。叁巴煮虾一个视频,叁巴煎蛋一个视频,叁巴鱼一个视频,叁巴虾臭豆一个视频,每一道都是人人看之口水大流的视频,难怪视频大受欢迎。

2. 食材简单、价格廉宜。视频里许多菜肴,都是平民百姓平时喜爱的家常菜。比如,空心菜炒马来煎(belacan)虾米, 一小碟的煎咸鱼,年轻印裔夫妇及幼小的孩子三人一同上桌的吃相,平实的幸福感。没有什么造作、夸张表情,让人看了,对这些菜肴轻易产生喜爱之情。

3. 平实的语言。太太巴薇黛拉(Pavithra)先以带有印度口音的马来语做开场白,一一介绍菜式与菜名,配料及所需的分量。这种印度口音的马来语,听起来非常的熟悉亲切,它是马来西亚文化的特征。非马来人说马来话,不要强硬自我要求非要与道地的马来音一样不可。一个非马来人能说一口极似马来口音而又流利的马来语,当然难能可贵,但是,听起来就觉得不是那么的亲切。如果能说出流利但有着他本族口音的马来语,反而能流露这个国家实际的多元族群生存环境与文化多元存在。丈夫苏古偶尔也会在视频中说话,同样的,他的流利马来话也带有一点南印度口音。这种“印度口音”,却又是我们生活在西马这片国土的人所熟悉的,听起来就亲切无比。

4.平实的生活方式。视频里没有高端的科技产品作为烹饪器材,没有华丽的布置,锅子是便宜的铝制品,饭桌看来像是三夹板台,但是,呈现出来的画面,夫妇两拥抱着两个孩子,以两片大张的香蕉叶碗碟,盛了满满的饭,淋上咖喱汁,黄色的马铃薯和咖喱鸡肉,以手捉饭,四人的家庭生活情景,反映的是普罗大众中下层的生活文化与习惯。

看到苏古巴薇黛拉两夫妇合作下拍出的视频,激发我小小的冲动。若有他们那么灵光的马来话,我也想制作几个视频,介绍独特的广西菜肴;芋头扣肉、酿豆腐、白斩鸡炒味恁,韭菜煎蛋。或,将我多年在巴南内陆拍摄的录影,剪接成一个个小视屏。问题是,我不是一个有创意的人。

照片摘自网络:Sugu Pavith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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