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地活下去〉/廖天才(马来西亚)


来自巴南内陆的加央族朋友丁逸芒有一天打电话来说,他现在人已经在吉隆坡某间政府医院,因为他的孩子在前往工作途中发生车祸,严重受伤。

我抽空去探望他的孩子,大约25岁,刚动了脑部手术,左脚折断,用铁架支撑及包扎着。他孩子当时还载着另外一个来自沙巴的同事一同前往工作地点,但已在该起车祸中去世。

四年前我的一位巴南内陆肯雅族朋友,也是反抗巴南水坝运动积极参与者,威斯利亦是在西马城市骑电单车被撞去世。

原来东马有很多人前来西马工作谋生,大部分因为教育不高,身无一技之长,只能干些粗活,居住在人口密度高的组屋,或离开城市较为远的地方居住。他们多以电单车为交通工具,以一份入息低微的工作残喘求生。

来自东马的劳工原住民多,从外表看去,西马人多数会以为他们是来自如泰国或缅甸的外劳。他们的居住地也只是隔了一个南中国海,西马人对他们的陌生宛如他们来自非洲大陆。虽然也被政府承认为“土著”,他们实际上没占到国家资源分配的好处。倒是砂州与沙州的丰富石油及天然气这些资源给联邦政府占去,益惠西马的地方发展。

来到西马谋生,也许认识的或碰到的都是对他的地理环境、族群背景、风俗信仰等陌生的西马国民,要一番解说才能弄个明白,一定会感到无奈或泄气。

马来报章诉说马来人的焦虑,说这个国家的经济落在华人手上,经济上是这个国家的二等公民。华人报章诉说华人的焦虑,说政权及政府机关操控在马来人手上,政治上是二等公民。印度报也许也说:“我们在经济与政治上一无所有,才是二等公民。”

如今再来看这些我们叫不出他们的族群名称,对他们的出生地茫然无知,经济上和政治上完全被忽略的人,他们应该属于第几等的公民?他们在很长的岁月里,在政府机构的任何表格,族群栏里只能被归类为“lain-lain”(编按:马来文,即“其他”),要寻找族群身份认同都不能。

马来西亚政治在去年来个大反转,了结国阵六十年的政权,大家期待嚣张的种族气焰会得到平息,种族政治论述会得到压制之外,少数族群的发展需求也得到应有回应与处理。一年下来,新政府并没执行到什么利惠少数族群的政策工作,如今还因为继续强调及扩大最大族群在教育上的优先权而引起争论。

砂沙两州的少数族群及西马原住民实际上才是真正的弱势族群。国家若没政治意愿扶持他们,有能力的公民社会也对他们置之不理,不能在教育、经济、政治,还是文化上辅助他们,而让他们自生自灭,没社会凝聚力,没反抗能力的他们,实际上只能等待岁月来吞没。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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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谎功力》/廖天才(马来西亚)


由小学开始,我就懂得如何撒谎了。

那年我读小学二年级,有天母亲忽然厉声问道:“谁偷了我的钱?”

钱,当然是我偷。趁母亲去河边洗衣,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搜索她的衣袋,找到钱包。还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偷得一笔钱,每天买加央面包,好好享用。每一天,印度老伯都会骑着脚踏车,载着一大篮刚出炉的新鲜面包,一边踩脚踏车一边按小喇叭叫卖。小小心灵多渴望能有机会吃它一口,可那个年代父母太穷,他们靠割胶种稻,每天早出晚归,胼手胝脚才能让一家人免于挨饿。

众兄弟姐妹在母亲的追问下都说没偷,心虚的我当然也大声说:“我没拿!”

姐姐说:“搜查大家的书包,看一看钱躲在哪儿?”这个建议太精准,当时家徒四壁,也就没有任何橱柜收藏钱币。我偷来的钱币,不放在书包,还能放在什么地方?结果钱就在我书包里找了出来。姐姐喊说:“一共六块钱!”三角就能买到一瓶可口可乐的年代,六块钱是何等之大就可想而知。

母亲说:“啊呀,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还竟敢大声说没偷?”结局最后究竟如何发展,一时倒也忘了。

蒙田自认他的记忆差,但他不以为忤,还当成是好事一桩,因为记忆不好,反而不会撒谎。他的逻辑是这样的:记忆差就迫使自己对名利欲望消减;没有了对名利追求的欲望,就不必对人撒谎。

撒谎者为了自身的利益与虚名而撒谎,属于欺骗行为。听信撒谎者言论而上当的人,多半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而受骗。所以,上当受骗的人,往往也要负担部分责任。

说假话与撒谎是有区别的。说假话是指说不真实的,但却信以为真的事。说假话者的意图,也许并不在为自己某得任何利益,纯粹是要使别人相信他所说的是真实事情。撒谎者却是说出违背良知的话,让人信以为真,结果是为撒谎者带来实利,信者却付出了有形或无形的损失为代价。

乔治·欧威尔在他的小说《一九八四》揭露了掌权者所营造最大限度谎言的操作方式:至高无上的权威政府,利用秘密警察、电视荧幕、谎话连篇的新闻,监控人民的言行,钳制人民的思想。而活在这样政权下的人民,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如何学会双重思想:知道政府说的是谎言,自己也重覆政府所说的谎言,同时又真心的信仰这些谎言。原来撒谎者最高深功力原来是替人洗脑。

马来西亚旧政府说 2 + 2 = 6,新政府说 2 + 2 = 5,你以为如何?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希摩的财富观》/廖天才(马来西亚)


2012年我才认识希摩,他属于砂拉越州南部的一个比达友少数民族。

他居住在一个山旮旯村落,而这旮旯村落,只能从某山峦的一处山脚,徒步三到五句钟,在蜿蜒丛林中的小道上下无数个山坡,穿越几座山头,跨过十多座用竹筒材料建成的吊桥,耗尽脚力与汗水才能抵达的地方。

当时是应好友黄文强的要求,陪伴一位微型水力发电系统的技术员,进入希摩的村落,帮这个村落重新安装一架水力发电机,才有机缘认识他及他美丽的村落。

从山脚到村落的路程大概只是7~8公里,但就是要在林中小径逐渐往高处走去,时而上山坡,时而下山坡,甚是消耗体力。当时一个重达百来公斤的发电机,须从山脚搬上村落,还需劳动多位住山上的村民下来,轮流杠运回村落。

一路走,希摩一边介绍说,前面几个山头之后,就会出现四个不同的比达友村落,它们散落在这山峦群之间。但要从一个村落去另一个村落,也只能步行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我们将会穿过其中一个叫打巴沙益(Taba Sait)的村落。另两个村落则座落在不同的山头。他停了一停,然后继续说:“我们四个村落却都面对共同的命运;被逼迁。政府要在山腰,也就是刚才我们从古晋坐了四十分钟车,把车停留的地方,兴建一个水坝贮水,以供城市人食水量的需求。水坝一旦建成及贮水之后,三个村落将会被淹没。”

是的,刚才在山腰一下车,就看到傲立在两山之间,用来阻挡河流以贮水之用的钢骨水泥厚墙。

来之前我已经知道,眼前这位说话轻柔,格子不高、皮肤晒得特别焦的男人,就是带领一批不愿搬到政府所规定,被规划的现代化住宅区,而迁移到更高的山岭,守护着将来没有被淹没的祖传土地,继续过着传统生活的抗争领袖。

“为何您不要搬迁到新的住宅区?新住宅区有公路,汽车可通达,也有水电供应,一切都方便啊。” 我问他。

“不,我要的是土地和我的森林,那是我从小就与之为伍的地方。我祖公、公公到爸爸,世代都在这儿长大,我们对这儿的土地很熟悉,对这儿特别有情感,舍不得离开。” 希摩望向眼前的青翠山峦,对它无限的依恋,用温和的语气娓娓道出他的看法。

当时有一半的村民跟着希摩迁往更高一处的地方,建立新的家园。愿意搬迁的另一半的村民,则接受政府的安排,准备迁移到山脚下一个重置区。重置区由政府出资、规划、兴建,是由洋灰砖块建筑的现代屋子,这一半的村民也许是服从村长,或相信政府会帮助他们,也憧憬着新的、美好的现代化生活方式的到来。

(希摩)

“你不认为迁移到新的地方居住,容易进出城市,将来便容易赚取金钱,未来生活素质会更好?”

“土地其实就是财富,我们在山上种稻,整年都吃到香喷喷的米。我们种胡椒,有了收成,可以换取一些金钱作为购买生活必需品。虽然交通不方便,搬运辛苦,金钱不多,只能买必要的东西,但我们物质需求不高,内心反而相对愉快。”

在希摩山上村落居住几天,发现到这儿村民最大的财富,是心灵财富。远离城市的他们,物质欲望还没被唤醒、膨胀,心灵保持着一片的纯洁,对奢华物质崇拜迷恋的病态,丁点都没染上。他们谈论周遭环境的优美所带来的愉快,喜盈盈地介绍这儿一个山腰隐藏着一个窗帘型的瀑布。接着从屋旁处取出一个竹筒拔掉盖子,浓郁的榴莲香扑鼻而来;这是榴莲发酵而成的一种食材配料。傍晚时分,一位老者拿出一个由竹筒所制作的乐器,用一根竹枝轻轻的敲击竹筒的细弦,发出轻快的节奏,老妇跟着轻快地舞动脚跟,缓缓旋转身子,随着咚咚咚的清脆竹声舞起步法…

早晨起来,薄雾遮盖周围山峦,朝露滋润花草,晓风轻拂树梢,小村清凉宁静。中午阳光耀目,微风拂衣,花香扑面。傍晚青天一碧,万里无云,好鸟在树。村民生活简单,门户从不深锁,却不必忧愁家会进贼。相较城市人,这儿的村民不必花过多时间精力打理这个,整理那个,不必相比谁比谁拥有更多外在财富,却能相处愉快,心境平和,彼此说话轻声细语,见面没有不交谈,交谈没有不投契。

在这样的环境生活,不是很美吗?

摄影:廖天才(马来西亚)

《内陆人不会忧虑的事》/廖天才(马来西亚)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国家独立不久,新村家庭户户都穷兮兮,家庭成员个个都要承担家务责任,人人劳动量都大而粮食却不多。这样环境下,没长得肌瘦面黄,算幸运了,哪敢盼望长得红光满面胖嘟嘟。

哪一家的家长中年发福,肚腩凸起,会赢起整村人的注意,成为被羡慕的对象。肚腩凸起意味劳动量不大,吃得多睡得足,经济不错的象征。当时的社会务农为本,物资不多,要求大肚腩的愿望已是一种奢侈。

九十年代大马被誉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经济有了长足飞跃,身边有朋友喊说:“我非减肥不可!”进入二十一世纪,各种“帮助您拥有苗条身材”的生意如雨后春笋,到处可见,有的还生意滔滔,应付客户不暇。学校也喊惊讶,我们怎么有如此多的学子超重?警察部队也面对警员超重影响工作效率的问题,于是发出警告信:谁的体重超过某个程度,就会得到xx方式的惩罚。

鼓励减肥如鼓励戒烟,效果都不怎样理想。烟和美食的诱惑,令人飞蛾扑火,不能自拔。

砂州内陆有好多村落,村民个个肌肉结实,身材苗条健美,找不到多余的脂肪。

有的村落完全没有公路,汽车、电单车和脚踏车都没用武之地,出个门都只能依靠两条腿在森林小径穿梭,上下多个山坡,越过几个河流,十来公里路程,需要3至4个小时方能抵达。通常,村民都背负二十公斤或更多的重物回村落,绝少空手而回。无论男女,每个月都会三两次徒步行出村落,去到城镇买些日常生活用品,然后背着徒步回村落。

如此的运动量,即便有个大肚腩,不足半年,脂肪应该就会被燃烧殆尽。

村落的孩子也向往城市的繁华生活,他们往往在中学毕业后,就前往大城市寻找工作,适应并定居下来,成为你我一样的城市人。这些城市的内陆人,最终也就完全失去了乡村人的特点:热爱劳作、热爱大自然、热爱运动。他们喜爱打扮、喜爱往大商场逛、爱上现代流行的各种脂肪高但营养不高的时尚食物。

今天你若碰到城市内陆人也跑去减肥中心,寻找不自然的方法来去除身上的赘肉,大概也不必感到奇怪了。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逆境》/廖天才(马来西亚)


赫拉克利斯在古希腊神话中是一位赫赫有名英雄人物,他的成长岁月经历了无数的苦难与磨练,而这苦难磨练还是多半来自自己的选择。

话说18岁那年,被养父放到乡下放牧的赫拉克利斯沿着一个偏僻的小径,边走边沉思将来要走的人生路,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岔路口。正当他犹豫不决该往哪个方向的时候,一个浓妆艳抹、目光游移不定、边走边洋洋自得地欣赏自己的影子的女人,她向赫拉克利斯走来,说:“亲爱的赫拉克利斯,我愿为你指引一条人生平坦路,只要你选择做我的朋友,跟着我的指示走,我保证你一生不需要劳动、不需要受苦、不愁吃不愁穿、坐享其成,享尽人间荣华富贵。”

赫拉克利斯惊奇地问:“请问你是谁啊?” 女人说:“我的名字叫‘幸福’,但是嫉妒我的人却叫我‘堕落’。”

另一边也来了一位女人,她衣着普通,举止合乎礼俗,目光谦和,轻盈地来到赫拉克利斯面前,说:“我也看出你在这岔口路上犹豫不决,你听我的吧,因为我认识你的父母,了解你的秉性,知道你所受的教育。你拥有成为一个善良的伟人所必备的条件。不过,我为你指引的是一条陡峭而坎坷不平的路。不经过辛苦和劳动,神不会给你收获;要受到人们的欢迎,你必须要为人民服务;要得到全希腊对你崇高的尊重,你就要成为全希腊的恩人。”

“美丽的陌生女子,请问你是谁啊?”赫拉克利斯惊讶地问。女人说:“我的名字叫‘美德’。”

这时两位女人遽然消失,留下赫拉克利斯在思索及选择。最后他选择了第二个女人所指引的道路,当然,他也因此吃尽苦头,历经熬炼、波折、困顿。结局是赫拉克利斯克服了种种艰巨的挑战,完成了所有的任务,练就一副不朽之身,成为不老之人,就像奥林波斯圣山的众神那样。最后他还被雅典娜女神接待到奥林波斯圣山,与青春女神结为夫妻。

神话归神话,现实归现实。神话故事意涵无论有多隽永,碰到现实与功利这两个主义的巨浪,眼前幸福胜过一切的年代,还有多少人看了这样的故事,会被赫拉克利斯的选择感到欣慰与敬佩?

个人在现实生活中面对瓶颈,遭遇困难,比如遭逢贫困、不受欢迎、失业、家庭破碎、心碎、困顿,让人委实活在地狱的时候,该如何调适自己?在还没严重到需要寻找心理医生或精神科医生之前,不妨读一读柏拉图的《斐多篇》,看一看苏格拉底如何坦然面对死亡。当期望与现实发生冲突而令你痛不欲生的时候,看一看斯多葛学派塞内卡的人生哲学,或许能帮我们找到忧郁的出口也说不定。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布鲁诺曼瑟的林中师》/廖天才(马来西亚)


当我在2010年听闻布鲁诺曼瑟这个人的名字时,他已经在森林失踪了10年。

在巴南内陆村落,无论那个族群的人,都不会对布鲁诺曼瑟这个名字陌生。在砂州的城市,许多人对他若不是知之甚详,至少也都会略有所闻,倒是西马人对布鲁诺曼瑟太陌生了。

他有点传奇,无缘无故的在森林忽然失去踪影,从此消失在人间。但他的灵魂似乎没死,巴南内陆的许多民族,尤其本南人,还在谈论着他。

他来自瑞士,是大自然喜爱者,却也是“生活叛逆者”,宁可被关进监牢,也不肯服役。当他听闻砂拉越森林里还居住着一群与世隔绝,自由自在的游猎民族本南人,就千方百计的设想如何能去到本南部落,见识这样的族人,并了解这样的族群的生活方式。

1984年,他果然如愿以偿,去到林梦的深山野岭的本南游猎居住地,与本南游猎部落人相处,并居住了下来。

将自己置身于一个语言、习俗、文化、气候等完全不同的环境,布鲁诺曼瑟在最初阶段是如何去适应、如何熬过,是我很惊讶的问号。更大的惊叹是,他与游猎本南族这一相处,一住就是六年。

后续发展是,六年后(1990年)他离开了砂拉越森林,回去瑞士,也回到他“叛逆的生活”。回到瑞士,刚好遇到世界七大经济强国会议在日内瓦召开,他用高调的方式展开示威抗议,要国际社会关注本南人森林被砍伐而造成他们生活困境的事实。

他也跑去德国、英国、日本等国家针对性的做出抗议,要这些国家停止或减少从砂拉越进口木材,以挽救本南人因失去森林而最后落得变成资本家的奴隶的可能。

当布鲁诺曼瑟在西方国家示威时,他的穿着是本南的传统服装;一块围巾在腰间打个圈,还剩一小块垂下来,刚好遮到重要部位。他的发型是本南人传统发型、佩一副眼镜,加上他独特的步行样式,很快就赢得媒体的报道与追踪。有的西方媒体索性把他称为“白人泰山”(White Tarzan),当然,也很快的他就被砂州政府禁止入境。

布鲁诺曼瑟时不时透过加里曼丹边界,在大森林徒步进到砂州本南人部落,与他认识的本南人相聚。在2000年的一次森林徒步中,他忽然失去了踪影,下落不明。本南人发动多次大型的搜寻队伍,都无法找到他的痕迹。即便在森林局和警队的帮忙下,也都无法找到他的尸体或任何的遗留物,瑞士政府在2005年宣布他已经死亡。

从布鲁诺曼瑟拍摄的录影记录,可以看到他是多么熟悉森林里的生活技巧,也掌握了本南语及马来语。他透露说他有一位视他为亲身儿的导师,一位勇以反抗伐木公司侵犯森林的游猎本南族部落领袖,亚隆瑟佳(Along Sega)。亚隆瑟佳的教导,让布鲁诺曼瑟在森林中学会如何克服和战胜困难,亚隆瑟佳英勇无惧反抗伐木公司的精神,感染及鼓舞了布鲁诺曼瑟,让他勇于参与反抗热带雨林被砍伐的斗争。

布鲁诺曼瑟下落不明接近20年,亚隆瑟佳也离世了多年,我发现他两坚决与伐木公司斗争到底,极力保护森林的精神,在本南族群中不断延续。

附图(布鲁诺曼瑟和导师合照)摘自网络。

《该读些什么书?》/廖天才(马来西亚)


沈观仰在世时,在一个有关读书的讲座会上回答听众的问题,他说:“我认为应该读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书。”尼采研究者,同时翻译尼采的著作成中文版的大陆学者周国平也说:“我们应该读永恒的书。”台湾也有位学者高希均这样自许说:“读一流书,做一流人。”

一流人不一定做得到,一流书就应该不难读到。

何为一流书?就是沈氏与周氏所说的:经得起时间考验,属于人类精神永恒存在的那一种类。

今天的世界,每天都有无数新书上架。实际上许多书只不过是毫无价值的垃圾,它并不能提供我们实质的精神内涵需要。阅读这类书,对提升精神生活并没任何帮助,反而容易让我们失去挖掘、品尝人生真意的能力。这类书籍虽然畅销,也充斥书架,其实没有读的必要。

第二类是工具书,能提供我们专业知识,让某种专业人士得到某种能力。这类书只对特定人士有用,其他人读了它得益不大。这样的书在书店里也占有一定的数量,但它属于可读可不读之书。

第三类书对我们日常生活所面对的柴米油盐问题是没任何的实际帮助,它属于精神层面的。这类书占书店的数量甚少,也往往被摆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这种书很难找到读者,然而,它却是沙堆中耀眼的宝石,是人类文化宝库中最值得保留的珍品。它所蕴含的价值,往往超越时代的考验。它是经典之书,属于不可不读之书。

若要举例,柏拉图的对话录、《红楼梦》、荷马史诗、《变形记》等等,都是。

闲来无事,不知如何打发时间,随意翻开这些书,都能让自己沉淀在一片宁静之中,神游在字里行间。读懂或读不懂,其实都无所谓的。这些书,即使读过它几篇,还是觉得其意韵可以再度被感受,其意思还可以再被重新理解。

物价高涨的今天,生活逼人,买书已经变得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新政府还没告诉国人他们要如何去提升国人的阅读风气,如何地提升图书馆的量与质,如何减轻人民负担,让大家能更轻易地接触高品质思维的书籍,却把注意力放在孩童的脚上,要“改革”学生所穿的鞋子的颜色,真叫人大跌眼镜。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