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局》/山三(马来西亚)


十月中,大马华文教育(下简称华教)运动前辈叶氏博士X3因藐视法庭而被判入狱了。至于为何与司法扯上关系,其前由却与华教三机构(即董总、教总及独大有限公司)争权夺利而起,再问为何沦落至撕破脸继而闹上法庭,纷纷扰扰,相信诸位也不会太感兴趣知道个中细节。

虽然我不是走在前锋的华教斗士,但毕竟我是华文独中生,且也在华社半资助下得以完成中、大学及研究生学业,尔后在华校任职几年,因此,对大马华教的发展多少有点了解。而叶氏这名字当然也有点印象,知道他在1980年代曾积极参与一些华教运动,后晋升为董教总主席,虽也不算是大有作为,但还是对华教尽了不少绵力心血。

有关叶氏与挑战派明争暗斗这桩事其实已为时已久,有时我这“局外人”从报章、网络或电视新闻看着只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心底纳闷:好端端地,他们吵什么呢?虽知道,要全心全力地投身于障碍重重的华教事业简直是一件苦差事,因为必须面对政府的“无声欺压”(削减华教预算费用、不承认独中统考文凭、安插不谙华文教师进入华校高层……)、华社不同阶层的反映/反应。此外,有时还得承受社会舆论,譬如说捍卫华教为种族主义者、华教分化种族和谐等等。

话说回头,大马百多年的华教基业,要说能坐上三机构任一主席这位置,敢大声说只为华教不求名利还真让人有点难以置信,但也总要有点能耐(或手段?),不然谁愿意挺你/支持你?且不论谁胜谁负(虽然看起来已成定局),华教背后有一堆问题尚待解决,那么多事要去操办,各位“高官”还有心情一直吵吵嚷嚷?

我突然有点希望,甚至有点期待,华教未来领导的出现,能够像法国新任总理马克宏,或是奥地利新任总理库尔茨那样的新生代脱颖而出。这华教新星无需拥有如库尔茨那般男模的身形样貌,甚至不一定就是华裔,但至少必须对华教事业有莫大的魄力、个人能展现其独特领袖风采,引领华教构筑更为宽敞美好的愿景。套句网络上的口号:“华教”现在需要强有力的领导人,这是一个领导力缺失的时代!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编按:因为叶氏有三个博士学位,因此江湖上有“叶博士X3”这一称号。

Advertisements

《卖梦者》/山三(马来西亚)


“年轻时,我想着三十岁前能够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然后有自己的事业、家庭,四十岁退休,环游世界……如今,我已是千万身家,我却不想停下,只要我活着,我的生意都会延续……”怎么办到?我急切想知道,却不自觉再三地咽口水。那时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的我,对择业对未来竟莫名地茫然,正好在第一份工作中的同事——小刘口中得知他的一位舅舅或许可以为我们这些职场菜鸟指点迷津,所以我就来了。

当天来的只有小刘、我及他的大学同学——婉婷,原本还约了一位同事,但临时他放鸽子说不来了。如此的见面形式有点像在上辅导课,虽然聊得较多的是小刘舅舅的“生意经”,与我们的工作搭不上边,但反而让我觉得新奇有趣,心想权当是来听听故事解解闷!

“年轻人多多历练是好的,不是有句老话吗?经验是最好的老师。但我说呀,这经验,最好是别人的经验,不一定非得自己亲身踩上一脚,浪费时间!” 听着面前这位西装笔挺的“成功人士”侃侃而谈,谈他过去创业的经验,经历了破产、亲朋戚友的排挤,幸而枕边人锲而不舍地默默支持,后来巧遇另一商机,两夫妻咬紧牙根,小心地经营,从小本生意终于“咸鱼翻身”,用两年的时间即晋升为千万富翁。

他今年约莫五十岁,头顶稀疏的头发、但脸色红润、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底却充满着他自信及坚定的目光,铿锵有力的语调,没有太多的花言巧语,句句听起来都很实在。我的脑海已经闪过一幕一幕的美好画面——经济自主、无须朝九晚五地工作、在挣钱的当儿还能周游列国、行善、资助贫困孩童……这都是我向往的生活呀!

无须巨额资金,一个人就是一个“店面”,一个走动的店面,且有团队地支援,每周三天晚上会有固定小组聚会,让“同道中人”得以分享经验。我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有从商的机遇,况且只需五百令吉就可以开启“店面”,还有团队的支援。俗话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未来走的路就容易得多?回到家后,我的思绪一直停留在那位舅舅的话语中。无可否认,我开始有点心动,想到我银行户口里的三千令吉库存,这开店资金算是绰绰有余!如果五百令吉可以买到一个机会,而且达至自己的梦想,那还是物超所值的吧?且放手一搏,我暗下决定。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心痛指数测量器》/山三(马来西亚)


一个人心痛的起因有很多,可因人因事因物,因爱情亲情友情或某种不知名的感情。而心痛的感觉也因人而异,如针扎、刀割、撕心裂肺、窒息、昏厥、慌乱……那么,是否会有一种像测谎机那样的发明能够更为科学地“显示”一个人的心痛程度?虽然“测谎机”的存在与否,或者更确切地说,其运用价值所在尚有待考究;然而,也许正有一批科学家,可能曾经或正在或准备研发一种测量心痛程度的仪器,且称之“心痛指数测量器”。

如何测量?我们不妨大胆假设,借助虚拟空间,让受试者感受周遭环境人物或自己最在意的事物朝着让自己伤心、难过、不安、抓狂,甚至心痛的方向发生(当然这都必须事先设置模拟相关情境)。接着,开始测量受试者的心脏跳动频率、呼吸速度、血液成分比例的变化、脑电波曲线图……这一系列生物学数据估计能看出一些端倪;加之心理层面的测试——综合孤独感、忧伤感测验、心理创伤、神经衰弱检测、心理健康程度测验等等而拟定的心痛检测,多方交叉分析得出一个指数列表。嗯,是异常错综复杂的一个分析过程,但只要有数据输入,这难不倒计算机的精准计算。

心痛指数测量的结果有意义吗?不是说心痛多为负面的情绪,那心痛程度越强烈必然对一个人的正常习作影响至深,进而影响社会的经济效益,所以科学实验有责任在得出一堆数字后,继续寻求一些解决方案。倘若心痛指数最大值为100,最小值为0,现有某甲的心痛指数为96,这说明其心痛程度非常之高,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配制一些“解药”,或者是一种像雷射线之类的光束,总之能够舒缓此甲在生理上的紧绷感,让其心率恢复平稳、呼吸舒畅些、或者是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虽然听起来似乎跟安眠药同效,但却又不尽相同,因为“解药”的药性会侵入人脑的神经中枢,模糊此甲的某段记忆,情况类似于选择性删除记忆体的做法。

因此,一觉醒来后,理论上,由于忘却一些让人沉重的记忆,心痛指数会降低,人的心情逐渐平复,情绪趋于平静,生活恢复正常。相对的,当心痛趋于零,这是否意味一切安好?是的,既然没对当事人造成困扰,那也就无须服药,让时间冲淡一切吧!如此说来,心痛只不过是人类异常表现之一种,只要“解药”配制成功世人就能得救,这就像自古帝王致力于寻求长生不老药那样地荒谬,但却不能证明心痛“解药”的不可能实现,至于没有过激心痛的人类发展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面?谁知道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与孩子讲鬼怪故事》/山三(马来西亚)

Jpeg


“……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近妖怪,谁知妖怪一把抓住她……”我怀中蹲坐着两岁的小宝,旁边坐着五岁的大宝,咱三人正在进行例常亲子绘本讲故事环节。

“为什么妖怪的身体是蓝色的?”大宝大眼瞪着书上的妖怪图片大声质问。“因为它是妖怪。”我没好气地回答,继续我的故事:“……妖怪拿过一面大鼓,把小姑娘装进了鼓里。‘我一敲鼓你就在里边唱歌,不然,我就吃了你!’……”。“它为什么要吃小孩?”大宝问。“因为它坏蛋!”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故事未完,我却下意识地翻看手上的《世界著名民间故事(彩图)》,其实也不是特意找的这本鬼怪故事书,碰巧,只能这么说(也许天也知道《学文集》这个月的主题是它),我在民众图书馆随意地找了本有图片的故事书,只想借回家讲故事给两个小瓜听,没料到里头几乎一半都是跟鬼怪有关系的故事。

“这个人是谁?”大宝突然指着一页问,画面上的人身穿线条连身衣,头戴一顶阿拉伯式的帽子(即包头巾及前面别着个带羽毛的宝石那种),我扫一眼图画底下的文字,沉吟一句:“他是魔鬼……”“为什么?他不是人吗?”大宝惊讶地追问,“是呀!他是个变成人样的魔鬼!”我只好如此解释,心底咒骂着画图的人干嘛把魔鬼画得人模人样,让小孩难以分辨。但仔细一看,我还是发现有点不一样,忙补充一句:“你看吧,他头顶上长有两个黑色的牛角,所以他是魔鬼!”大宝这才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故事还是必须继续的,我翻回方才讲到一半的故事那一页:“……小姑娘的父母亲从鼓里救出女儿,赶快逃进森林里……”“为什么他们要逃走?”大宝再问。“因为妖怪很凶,会吃人啊!很可怕的,对不对?”我耐心地回答,并反问他。

“我才不怕它!我会变奥特曼,像奥特曼‘咻咻咻’那样打败怪兽!”大宝怒气冲冲地比起几个奥特曼招牌手势,很有架势地说,接着还不忘纠正:“不,是打败那个蓝色的妖怪!”这时,还不太会说话的小宝也跟着哥哥比手划脚地在我面前晃。“很好!大宝小宝真本事!”说了这句,我只觉额头上好像多了几条黑线,看来鬼怪故事也不是拿来吓唬小孩的。

摄影:山三(马来西亚)

《白蚁侵蚀》/山三(马来西亚)


家里内院的地上零零散散、或一小叠一小叠并排着许多旧书,“看看有哪些还可以救的?”二姐无奈地说,这就是她周末在家大扫除时的“大发现”——楼梯间储藏室的木制橱柜惨遭白蚁侵蚀!而搁在里头的旧书难以幸免地遭殃。

我拧了拧眉,蹲下身,将地上发黄的书籍逐一翻看,正确来说,这书堆里都是我与姐姐曾经看过的小说——有琼瑶的、岑凯伦、亦舒、金庸、张曼娟、刘墉等,还有一些《读者文摘》及单本翻译小说……眼见这些书的封面及页面都被白蚁啃得一个个不规则形的小洞,有的却因为年月久远,经我这么翻阅即脱线掉纸,惨不忍睹!

翻着翻着,就瞥见一堆只有A6尺寸大的书籍,我认得,是倪匡一系列科幻小说。我信手拈来一本《地底奇人》,翻开第一面即见左下角写着:大书局1993年,这是姐姐惯常在买书后做的记录。依稀记得,那时吉隆坡市区一间叫“大书局”的书店,有时学校假期会有“十零吉三本书”的促销活动,这一批卫斯理小说大部分就是那时搜购回家的。

我自小看的小说种类,顺序先是言情小说,然后科幻小说、武侠小说、野史类、哲学,后来工作了就没固定的类别,想看什么即看什么呗!虽然那时学校中文学的都是简体字,但我也不知道打从何时开始我们三姐妹都识得繁体字。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很多旧书及促销书都是繁体字,估计在半猜半懂的情况下也就学着看了。

当然,我家的藏书也不全都是买来的,其中一些是从表姐表哥家中拿(因为他们看过不要了)、一些从爷爷奶奶的家拿(因为没人再看所以就任拿)、一些朋友给,还有一些是大姐从出租书店“贱买”回来的……如此般日积月累,书看过了又不舍得丢(或给人),旧书就装箱,不然就塞进储藏室的橱柜,也没想过防潮或储存不当的问题,结果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呜呼哀哉!

也许白蚁侵蚀的不只是这些小说书页,它们似乎也在啃蚀我的脑壳——念起昔日彻夜不眠地追读小说、疯狂购买/租借小说的情景,还有那纸张的质感、翻书页的触感、书香味……虽然我并不排斥看网络小说,但即使网络提供了阅读小说(无论是经典或现代小说)的便利,我最终都会选择购买一些自己心仪的小说收藏。存在白蚁侵蚀的问题?嗯,我以后会小心处理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给自己除旧换新的理由》/山三(马来西亚)


雨过天晴,大地呈现焕然一新的气象;遥望苍穹,一道彩虹隐约可见,让人对未来充满憧憬。在面对现实中诸多的不如意,寻求新的出路、新思路也许是一个转机。

已经在同一个岗位任职多年,却因一些因素觉得不再适合呆下去,那么换一分新工作、接触新环境、新同事,既是给自己一个新的突破口,也借机重新认识自己的能耐。虽然这免不了有一段重新适应的过渡期,但这总比死活赖活地抑郁着不自在好些。

曾经很爱一个人,但是现在不爱了,无论是你或他不爱,“放下”也许对双方都是好事。记得有一回盯着个学姐把前度送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缅怀”后,然后再一件一件地放进箱子、封口,还是我陪着搭车去到一个离宿舍颇远的垃圾收集箱搁下的箱子,她说:旧的东西丢掉顺带把旧的人也忘掉,免除“睹物思人”的顾虑。

当然,也不是每一回遇见不顺才想到换新,有空不妨对自己来个大扫除,比方说:东西用久了,也许还没坏,但是就是有点腻了,买个新款来取悦自己,正如林明辉所说的“奖励自己吧!”;或是买件新衣、换个发型让自己改变一下形象,也让别人对你有崭新的一面;将住家环境的摆设换个样,也许,至少在接下来的这几天心情会是不一样的吧?

换言之,“贪新鲜”是人人皆有的,但我也认同林高树说的“贪新鲜”并不一定就是喜欢,至少不能与喜欢的持久性成正比,看看时下电视节目每一季推陈出新地变着花样,为的就是要满足观众们“贪新鲜”的心理,但却不代表每个观众都喜欢这种新变化。

且撇开喜不喜欢这个问题,有的人纯粹只想找些新鲜事儿来填补当下的空缺,或者强迫自己喜新“忘”旧。因为一旦接触新事物就必须耗损一些心神精力,让兴奋感、新奇充斥于脑海中,忙碌地吸收及消化。或许我们可以理解成通过新事物来安抚现在的患得患失,慢慢或暂时忘却旧事物。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我们敞开胸怀去接纳新的东西,未来的自己一定会更好!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藤条狂想曲》/山三(马来西亚)


你可不知我以前有多么威风?作为一条用藤制作成的“藤条”,我的本领可大了!曾经我可是许多老师及家中的必须之物。二十五年前,我在一间小学的课室中,几乎每一节课的老师都会用上我。班上喧闹?“啪!啪!”一位洪姓老师用我拍打桌子,然后中气十足地喝一声:“请安静!”顿时,班上一片肃静。

举凡课业或课堂上行为不当,如迟交功课、懒惰、干扰同学、坏蛋……我都会被派上用场!其实,一般老师都不会在学生犯错的第一次就用我,只有那些冥顽不灵且再三重犯的学生,我,就是“杀手锏”!记得有位许老师规定每周华文课听写中,十题错超过五题者就得按照错多少题打手心多少次。因此,怕被打的学生就很努力地学习,免得受皮肉之痛。所以说,我那个时代的佼佼者很多是“被鞭”出来的。

后来,我被纪律主任拿去他办公室,主要还是用来处罚有纪律问题的学生如偷窃、逃学、打架、携带违禁品(如漫画、色情片)……男生的处罚通常是鞭打屁股,女生则打手心,据说之前我的一位同乡就被用到头都“开花”了,相信那被鞭的人身上一定很多一条一条的红色“鞭纹”。我曾听过一位很生气的副校长对着一位屡劝不听且犯“规”累累的同学吼:“我要是现在不鞭你,等你出外惹是生非,被警察捉去同样是鞭!而且鞭得更重!”

在家中,有的父母总是用我的大名来恐吓孩子:“再调皮我就去拿藤条(鞭你)!” ,“藤条来了!看你往哪跑?”当小孩犯错时,如涉嫌偷窃、打架、骗人等等,许多父母都会用我来“教训”他们。有时,我看到孩子被鞭时哭得稀里哗啦,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想到也只有“痛”才让人铭刻于心,职责所在,我惟有继续工作。当时的我可谓“权威”的象征,许多小孩一听我的大名简直是闻之色变。

我是在鼓吹体罚的优点吗?别傻了,现在要是孩子跟爸妈说在学校被老师鞭,肯定父母就会来校投诉我。而且有的人还“滥用”我来虐待儿童或家暴,搞得我臭名昭彰,从此被打入冷宫。 再者,现在都高唱“爱的教育”,孩子做错事只能好言相劝,跟他说道理,让他反省后再改过,体罚是不被推崇了。我之所以被悬挂于此,就是念在我曾经的“风光史”,底下加个标签记载。也罢,我这老藤条就此宣告退休,安安静静地在博物馆度过晚年了。晚安。

摄影:山三(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