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信幡》/刘明星(马来西亚)


人人避暑走如狂,独有禅师不出房;非是禅房无热到,为人心静身即凉。
——苦热题恒寂师禅室

荷雅金(Hyacinth)与阿波罗的掷铁饼嬉戏为西风(Zephyr)所妒嫉,用力吹拂阿波罗掷出的铁饼,不偏不倚击毙荷雅金。他的血沁入泥地长出风信子。
——希腊神话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六祖坛经》

据说心静自然凉出自雍正辑录康熙的《庭训格言》,这话用物质主义的科学观解释也并非全无凭据,但是把你丢进阿鼻地狱,那时心脏不跳动了,凉吗?所谓的心动心静,大概不是指心脏是不是在有规律的膨胀收缩。譬如一听到亲人出了意外,心就凉了半截;或者获悉仇人被祸害,顿觉心都凉了,这两者的温凉并不是温度计的刻度。

梁启超自号“饮冰室主人”,文章集合作《饮冰室文集》,想必他的书斋就是饮冰室。为什么饮冰?《庄子·人间世》:“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那是要消除内心的焦躁时刻提醒,可不是我们的可乐加冰啊。

当你信心动摇的时候,那是不是坏事呢?如果是错误的信条是好事,反之亦然。信心动摇是不是心动或者动心呢?似乎不。依我看,心动在广东俚语有“起痰”一说,庶几近之。

说到广府人,不如听听地水南音,才子佳人的故事,瞽者弹唱的《客途秋恨》:涼風有信,秋月无边。思娇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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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心痛、心病》/刘明星(马来西亚)


据说哲学有治疗心病的作用,至少那位提出私人语言问题匣子里的甲虫的那位维特根斯坦曾经在他的《哲学研究》提过哲学是一种疗法。他倒没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这种话,但是如果哲学能治疗的不是心病,那还会是什么病呢?也许是人生这场大病?

和心理医生不一样,哲学家不一定要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或梦的解释,当然我们也可以说心理学其实也是哲学的分支。就看一些嘲弄恋母情结(Oedipus Complex)的话语,看不起心理分析这行当的大有人在。对这些泛性的解释方法,并非人人买账。而且似乎心理状态,还只不过是人生的一部分,即使那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我们说的心理,当然不是说心脏的纹理,那和心肌炎一类生理相关的疾病可没什么关系。在我们的日常语言里,心情更多的是一种朦胧的形而上概念,我们会因为心情好而觉得欢乐;也会因为心情不好而觉得郁闷。这里,我想起一次在民间哲学课堂上的提问:什么是人生确切的?难道会是感觉吗?

毋庸赘言,心痛这种感觉,是并不确切的,因为感觉常常会出错,所以才会有人常常告诫说我们要理性的面对问题。但是,就你理性了,难道就能不会心痛吗?当然不。心痛和心疼在中文常用者来看,不难区别,但是放到一个翻译的语境里则显得之间的字面差别没那么明显了。我们可能在感情受伤时自己心痛,也会因为感情受伤而心疼自己,说起来这句话要用翻译来显示出差异也并不太难。我们会心疼一段情,因为这里的心疼是作为动词来用的;我们会因为一段情心痛,这里的心痛是作为名词来用的。

逐字翻译当然不靠谱,例如马来文的sakit hati,要是译成肝病虽然可能是正确的,但往往一般上从文脉厘清,却是我们《学文集》这个月的主题。再来,英文的heartbreak,当然也能够直译作心碎或意译成断肠,但是明明就和心痛有最亲密的家族关系。

关于意识的所在,古人认为是中心,现代科学却明确指出是从头的。之所以心痛,往往是意识对外部的刺激的自我保护机制在运行。我认为这机制的出错是自杀行为的根本后果。亚里士多德认为悲剧有洗涤本心(katharsis)的作用,那大约就是指出艺术作为治疗的用法吧?如果因为心痛到必须自残,也许先转移一下到创作上面,很可能有旷世之作出现呢!

陆象山说过学苟知本,六经皆我注脚。很多人只看后面的“我”,忽略了前面的“本”,往往就跌进了我心就是宇宙这种断章取义。我们容易因为“我”的感情受伤而感到心痛,会不会也是因为舍本逐末了?

电脑绘图:中分分(台湾)

《常德治人(注)》/刘明星(马来西亚)


常言说:沉默是金。然而,这个道理并不是恒常成立的,适时的发言,即使说得不好,也会取得比闷骚地故作深沉来得有意思的效果。这不?道德经起首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既然能说的并不恒常,那为什么还唠唠叨叨的继续说下去呢?

德,双人旁,看来是与行走相关的,彳亍。它的右文上直下心,大约指的是正直的心。合起来看,有点有理走遍天下的道德状态。请看看,道德、德行,都与道行结合。德性,也借来翻译希腊文arete,指涉的层面更加广阔些。所谓天下之物莫无德性,在古希腊人看来,即便是一块石头,也有它的德性。

治大国如烹小鲜。但是,环顾四周,能烧得几道撚手小菜的政人有几何?政坛乍看倒有点象是戏台,这边方才唱罢,那头又急着粉墨登场。能够达到和平的状态已经谢天谢地了。国泰民安只是在乱世中民众的奢望。

人之初,性若何?善耶?恶耶?或者说非善非恶、既善且恶,超越一切道德善恶,Jenseits von Gut und Böse(德文,善恶的彼岸,英译作Beyond Good and Evil,是尼采其中一部著作),象尼采那种道德是强者的权力,看着有点象在理想国与苏格拉底对着干那位诡辩家特拉希马克的立场;人哪,说不定是如林神向追问幸福的君王揭示的,“最好是不要出世,其次是马上死去”。但人生在世,总是难以规避求生的原欲,呱呱落地就大口大口地吮吸助燃的空气即为明证。

近年有曲阜师大徐振贵在光明日报撰文指出“怪”可以解释作责怪、疑惑、惟恐,而怪力乱神是论语编者描述孔子的当时情况,应该结合上下文的叶公之问以及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来解读。这种新观点当然也有道理,毕竟有所阐发能够使鄙人脑筋运动。但是如果不加思索就全盘接受,落入言筌,恐怕不见得是好事。

注:谢良佐(1050-1103)说:“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忘川》/刘明星(马来西亚)


这条遗忘的河流是不是架着那座奈何桥可以到达彼岸呢?
一碗迷药的八种味道是不是把人生的种种都掩盖过去呢?
那只有三个头的恶狗到底有没有狂啸还是眈眈地看着呢?
孟婆婆的前世究竟有没有研读过药王偏方抑或消魂术呢?
那时候能不能不念但见新人喜上眉梢旧人就眼泪汪汪呢?
咽下了汤水能不能真的不管白兔东走西顾而人不如故呢?
大道理会不会是如哲人所云把那遮蔽揭开把忘切抹去呢?
小意思不好说会不会是因为脑中的海马逃逸无法记忆呢?

摄影:伍家良(马来西亚)

《萌え》/刘明星(马来西亚)


萌成为可爱的同义词是相当晚近的事。象萌萌哒这种贴近新人类用语的描述大概也就是网络论坛兴起后发生的。

从萌芽一词来看,心中萌生一股说不出的感受,这萌起大有破土而出的力道。这些个萌的用法都属于传统用法的范畴。

但现在流行的萌娃这类用法显然并不是向来如此的,想要溯源此用法,我首先想到的是用搜索引擎的功能,于是乎得到的结果带我到维基百科的萌条文(https://goo.gl/uuw16w),是直接符合搜索目的的。

果然与原先设想的同是出自日本动漫。于是冒起小叮当圆鼓鼓的形象,还有大雄等人。他们都是属于可爱的,不是吗?又或许是少女漫画里超大的眼睛,超小的口鼻,也都很萌。

1945年罗仁兹(Konrad Lorenz)提出的婴儿典型(kindchenschema)–学术界似乎按照schema为图式的直译而取用婴儿图式,则看来有点太图画了–显然早就对这可爱的现象有所认识了。动物界在年幼时候显得特别可爱是延续生命的其中重要因素。在无助的幼儿时期,长得可爱所得到的怜爱感觉保证了受到足够的保护来继续活下去。你去留意那些毛公仔,大多都是取了哺乳动物年幼的形象而显得可爱的。

但是,并不是所有动物的幼儿都有可爱的外观,也因而并未受到同样的爱怜。新生命是自然界最值得赞颂的现象,天地有大德曰生;由此而言,萌芽作为可爱的现象半点也不突兀,即便生命也可能极度坎坷,新生命毕竟是百鸟争鸣百花齐放的先决条件。

日本动漫深谙萌文化的力量,在这方面的出力算是美事。不过日本动漫也有血腥暴力的一面,那和现实虽然是符合的,但就不应该大加鼓吹了。

圆圆的,无棱无角;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神,无助的表情难道不极度惹人怜爱?

萌,毕竟可爱。萌萌哒这种新用法还是可取的。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往事的没落》/刘明星(马来西亚)


回想自己的学术之路,十九二十岁时考的高等教育文凭(STPM)算是花了最多心力去应付的。为了符合学校的课程安排,又惦记着科学为国,选修的科目是生物学(Biologi),当然,若选修高级数学的双数组合,与后来本科选修机械工程是更贴近的。

中学六年级选读生物学好玩,但却血腥残忍的是解剖白老鼠,每人要准备一套简易的解剖器材,也不记得当时是委托哪位同学还是老师买的活老鼠,要用哥罗芳先将它麻醉,然后一剪刀就铰开那已经闭上红眼睛的小东西的腹部,钉到一块板上临摹它的器官。不必说,之后并没有缝合这一步骤,可怜为科学献身的白老鼠也不知是在哪一把刀切断哪个致命的要害就一命呜呼的。犹记得那年那位被戏称为白无常的女同学在捉捏老鼠尾巴时花容失色的那副摸样,但毕业后就再没见过她了。

真正的考试时也是解剖白老鼠,但是用的是不知浸泡了弗马林几年的死物,器官都硬化得毫无弹性了。一剪就烂成一团,大概是凭记忆画的器官吧,钉在板上的死老鼠似乎是必备的装饰。不记得是不是要做显微镜膜片了,似乎要认出是准备好的肝部细胞吧?当时应该没办法在实验考试时弄膜片的。当然,也有解剖青蛙,但是两栖动物好像显得比较印象模糊。

要不是当时为了应付考试生吞活剥了许多的生物学术语,连脱氧核糖核酸那么绕口的全名也背了下来。可是,像负责转播神经元信息的物质,现在却连灰物质白物质也要参考书本才能分辨得来。可见,我并没有消化那些必要的生物学知识。所以,只能偶尔唱唱尤雅的《往事只能回味》了。

电视广告现在推销奶粉往往就拿脑细胞来诱导大众,什么连接什么亿兆细胞的;但是,除了强调更多的DHA,似乎也说明不了什么大脑运作的原理,只是有些很炫的神经元在一闪一闪的,仿佛那就是思考。

说到连接,现在最强大的,并不是DHA,而是铺天盖地而来的二元位数的计算机讯息在互联网来回循环。虽然电脑再强也不比人脑运作复杂,但是用连接来说明思考的广告词无疑是简化事情了。虽然埃尔发围棋计算机战胜了韩国棋手,但是计算机它还没有什么艺术上叫人惊艳的作品。

本来想要说说网络在计算机时代大行其道前的一些往事,坐在计算机前指压键盘下却成了这个样子。

我考高级教育文凭那时的教育部长今天是掌管了国家行政了,是他把四年的本科削减一年,使工程师学会伤脑筋接轨承认工程师资格的那段日子。现在,我们在计算一马公司的兆亿交易。所以,要描写的网络就成为“往落”(往事的没落)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𢒪》/刘明星(马来西亚)


在研读德文十九世纪经典哲学文本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时难免会进入一种错乱的状态里。在那个紊乱的概念世界里,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甚至有时会怀疑究竟那些所谓的人文科学,是否与伪科学能作同等处理。也许,在那一派称作“分析哲学”的概念里,就会用这个来否定多元的百花齐放,非要切割到组成物质精神的根本单子(https://goo.gl/9gBJQc)不可。

要求清楚明白固然是科学精神可以重复验证的根本,在物质世界里,似乎相当可行。所谓的科学试验,不就是如此进行的吗?但是,能够按照物质的排列来解释精神世界的所有可能吗?甚至,按照海森堡的不确定原理,物质世界的位置难道就犹如测量工具那般局限下确实的清楚明白吗?

以上两段话,仿佛痴人说梦,莫非就是苦心经营欧陆哲学之下陷入的窘状?认真读过这有名晦涩难懂的文本者,也许不需要在仿佛绝境的绝对精神下放弃理解的可能。但是,也不必在心情郁闷时勉强囫囵。此时与其为难自己,不如转向伟大的中华文化来用自我中心来揣测,用分析综合的二分以外的语境来诗化?

诗,三百,一言蔽之:思无邪。

于是,伐木丁丁。

“丁”,要用什么音来发呢?

这就来到如题。《集韵》:“变”古作“𢒪”。

几个月前偶然看到几年前发在网络的一篇旧文有人评价:逼格有点高。逼是我在一位浙大教授说明下理解其根本含义的。这篇,不就更加装牛逼吗?

也许,是人如其文吧。突然的就岔开跳到不知所云的境域,也不求知音也不关对牛弹琴,就权充学会一个异体字,日后能用来唬人,显摆。

确实是时代改变了,以前读到汉高祖问问自己的姓氏含义,查什么字典也就得到姓氏两个字。现在把它放到异体字的网页去看:折杀奴家也!(编按:可参考以下网址https://goo.gl/WIHwii)

摄影:Nick Wu(台湾)

注:我用自己的理解来诠释一下内容:“𢒪”是“变”的古代写法,怕了吧?(周嘉惠)

注2:发现不是每一架电脑都能够显示这个异体字:110417 Bi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