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中的猪和狗》/刘明星(马来西亚)


朋友们,不管您在世界上哪个角落,肯定有听过许多故事,而动物们的故事,肯定也有不少。我看过与动物相关的寓言故事并不算多,似乎拟人化描写的总是占较多数,这当然是从我作为一个人的角度看的主观意识相关的。

古典四大名著里,《西游记》的猪八戒和哮天犬应该不用多介绍吧?嗯,他们可不是凡间任人宰割的猪或寻常百姓家的看门狗。不知道投胎在猪圈的天蓬元帅怎么就成了好色懒惰的代表,虽然也有看过站在八戒的战斗力与悟空不相上下的分析,但是他的本领不如猴哥那是不必争辩的吧?哮天犬作为二郎神麾下的要员,唯配角现身的机会毕竟不多,但在擒拿齐天大圣的一役也是功不可没的。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开首就出现狗了,那是满布尸首瘟疫后的战场上,英雄的肉作为狗与鸟们的盛宴。此外,荷马史诗里的《奥德赛》里,主角在特洛伊战争结束后,漂泊十年回到老家,第一个认得主人的是一只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名叫阿戈斯的老猎狗。那是记载在《奥德赛》卷17的故事,当时阿戈斯躺在牛粪堆满身虱子,看到装扮成乞丐的主人奥德修斯耷拉下耳朵摇了摇尾巴,正在假装的奥德修斯经过了它暗自垂泪。

在《奥德赛》卷10还有一位美丽的可尔克(Kirke,或Circe,视乎您习惯哪一种转写)女巫,她来自海洋世家,精于用药。奥德修斯带着水手们登上女巫的岛屿,女巫把水手们都变作为猪。

这令我想起动画大师宫崎骏的《千与千寻》。千寻的父母亲在一个满布看不见的幽灵之处看见许多令人垂涎的山珍海味,双双忍不住罔顾千寻的劝告大快朵颐,结果都变成了猪,于是千寻必须通过种种考验,从女巫的魔咒里把父母从猪圈里解救出来。

宫崎骏还有一部带有自述色彩的《飞天红猪侠》,主角是一只肥猪飞机师。但这只猪却能战胜一大群的飞天盗贼。

据知马来文学里有一部关于猪王(Raja Babi)的故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犯了什么禁忌,此猪王往往难见其在国家文学史里有什么论述,又或许是我本身孤陋寡闻,没能看到相信是值得探讨的故事话题。前几年有一出版社(FIXI)从大英图书馆里把这个故事从爪夷文转成罗马字出版。此书可以在网上免费下载,但十八世纪的马来文,您大概会遇上与我相当的理解隔阂。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说猪只形象在马来西亚广告牌上的缺席。不知道您有留意到某些“跑马日历”不,十二生肖里有十一种动物是画像,惟独亥年用的是方块字。多年前那部以猪为主角的《宝贝小猪唛》似乎也曾引起争议。就不说近年天蓬元帅转世的二师兄的在电影广告牌的缺席了。

狗只同样是某种禁忌,但相对猪而言则比较宽松。然而,如果伊斯兰教徒触摸了这动物,则必须用圣训提到的清洁方法除去狗只带来的污秽。

史诗《摩诃婆多》里的般度五子之首也有一只著名的忠狗,王子为它放弃了升天的机会。

定居台湾多年的张贵兴近日推出新作《野猪渡河》,我多年前看过他的《群象》,有理由相信这部也是婆罗洲野林的故事会有许多精彩的描写。

拉拉杂杂地扯了些猪狗朋友,世界这么大,当然还有说不完的猪狗故事,比如伊索寓言里的,各地民间故事里的等等,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特别深的故事可以分享吗?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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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理交胸》/刘明星(马来西亚)


先猜个谜,“义理交胸”出自谁的手笔?在网速如电的时代,搜索一下,并不太费神,当然完全借助机器的话,要当心神经元退化,卡在依赖电子的毛病里,出不来。

最近在翻看马奎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的《百年孤独》,在pdf阅读器同时打开三个版本,版本一是由好事者誊录他本人的西班牙文原著,版本二是由拉巴沙(Gregory Rabassa)英译的企鹅版,版本三是署名范晔翻译的南海出版公司的版本。因为书里的人物纷陈,而且名字往往重叠使用,我比较依赖版本二,只在英文单字吃不住时对照版本三。至于版本一,基本上只对照了第一章就搁置了,毕竟西班牙语在此地无甚用武之地。专名翻译是一障碍,版三的作者翻译为马尔克斯就是一例。刚跨过第十三章,阅读方式可能还有转变。

伽达默尔(Hans-Georg Gadamer),也有译成嘉达美或高达美的,在他的诠释学(Hermeneutics)里有一个概念,也有译成“视野交融”的,也有译为“视域融合”的fusion of horizons,也是我交叉阅读马奎斯的原因;这里牵扯到专业的术语,我自问不敢随便狂言,三言两语又不是我能够说清楚的,若对他的《真理与方法》(Wahrheit und Methode, Truth and Methods)有兴趣,自然应该去看看他这代表作来领会。

我在想,教育普及之前,文字算是某阶层的特权。人类学家史特劳斯(Claude Lévi-Strauss)有过一个酋长表演识字的描写,相当形象的说出文字的诡魅。读者,当然是识字的,以往教育普及前是稀罕物,如今扫盲的努力有成果,大部分人都获得了阅读的技能。回溯汉字的经史子集,却并非那么平易近人。翻那些引经据典的,总不免赞叹他们的遣词用字,记忆能力的造诣深厚。

作为普通的一名读者,是不是总要斤斤计较,咬文嚼字,不放过古人的任何发现和纰漏呢?上小学时老师解释成语“开卷有益”就告诫了,现代印刷术发达,不像以前的书卷难得,有的读物可不一定增益,反而减损。慎之慎之。

也许你已经去搜索“义理交胸”这四个字了,只怕未必揭开谜底。我多给一点线索,想必会找到相关议题的:“则义理不交于胸。”有答案了吧?

你看,作为读者,连贯阅读,即使不是士大夫,读了书则面目不可憎,是不是也就看起来甚为祥和了呢?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豕》/刘明星(马来西亚)


豕者,彘也。这是古字书的套路,意思是“豕”和“彘”两个字是互通的。这两个字虽然不常用,但一般都不难从字形上瞧出端倪。要是实在也无法从字形猜度出,那也还有查字典的手段。不过,从左豕右者的合体,总该看出个繁体字的猪,“豬”吧?所以,不必解释,彘也是猪的意思。

历史上有著名的吕后纂权;吕后,就是汉高祖刘邦的原配吕雉,她在夫君死后,把备受宠爱的王子刘如意杀害,并把刘如意的母亲戚夫人挖去眼睛,薰聋灌哑,并断其四肢,丢到茅厕,称她为人彘。这等惨无人道的事情载入史册,也算是对牝鸡司晨的尽情鞭鞑了。

对这个故事感到不寒而栗的,应该不在少数。小时候看的一本小人书连环图,封面的吕雉画得却象当时一个名人,江青。知道江青此人的应该也很多,她在新中国的史册里是和四人帮连在一起的。在十年文革期间,据说老百姓看的样板戏就是她策划的。这和她的演员出身,算是息息相关吧。

但女人掌权就完全是一无是处的吗?在女权逐渐回升的现代,别忘了远古的社会总是母系社会,为女性发言的声音当然就越来越多了。以往必须由男性反串的旦角,现在也可以直接由女性表演了。这其实不能说是一种进步,而更多的应该视为返回正途。换句话说,历史上有过许多退步的运动,这部时间的长剧里,串场的生旦净末象走马灯那样唱了无数的悲欢离合,如果有过退步,那么重回正轨既符合了公正原则,还回应有的状态,你硬要当作一种进步,其实也无可厚非。毕竟,没有终结的历史,既然有时在兜圈,那退三步进一步作为进步,还是可以接受的。何况,哪里是前哪里是后,有时候真的并不是板上钉钉的。

近期马来西亚迎来一次一甲子的变局,世界看到了马来西亚能的极致表现,这期的剧本很多要成王败寇的重新评价。政治是门可能的艺术,大家总是愿意欢笑比痛哭多。但别忘了,古希腊的教训是悲剧比喜剧深刻。

这一期说的是追剧,看别人演戏总不免对照自己,你愿意去演英雄还是跑龙套在自己编写这部人生剧作还不一定能够做主。有句话说的是戏剧人生,我们都不由自主地用善恶来定义自己的言行举止,不断在追求一种完满剧种。

对于题目的那个字,无论追字还是剧字,其实都有关系。追逐,追就是逐,逐上头的是那个偏旁没错吧?至于剧,繁体字是“劇”,除了虎头和刀旁,剩下的也是豕吧?剧者,增也,甚也。那我们营营逐逐,追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剧呢?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神人交战》/刘明星(马来西亚)


几天前填写了一份有关跨性认知的调查问卷,因为许多假设情景,回答的是单凭自己的推理。但是毫无疑问,我认为LGBT是既有的社会现象,象大马卫生部那种把性别错置作为绝对需要治疗的病态处理假设,实在是否定人类寻求人性真我的一刀切做法,颇有灭绝所有可能的态势。

喜欢希腊神话的你,想必知道雅典三大剧作家的剧本里都出现过一号奇人,懂得鸟语的先知提瑞希亚斯(Tiresias)。他寿命很长,横跨忒拜(Thebes)的七代。索弗克里斯(Sophocles)剧本里向俄狄浦斯王说出杀手身份的,正是这位盲眼的通鸟话先知。

关于这位盲眼先知,他一生中有过七年是作为女性生活的,而且还生儿育女。据神话故事说,那是因为他打死交配中的蛇,惹怒天后赫拉(Hera)造成的后果。但七年后,她又打死了交配中的蛇变回男性。

所以,那次既是姐弟又是夫妻的赫拉和宙斯争辩男女交合哪方更加欢快的时候,已经变回男身的提瑞希亚斯的十分之一的答案,想必是切身的经验之谈。

当然,如果用那些乱伦大逆不道的保守观念,这些话是不该加诸于众神的神性的。

再说一个印度神祗,远东崇敬的观音娘娘。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在印度本土是以男性出世的。早前他的梵文名称Avalokiteśvara是翻译作观自在的。说他原是男性,是我从梵语的阳性词缀Iśvara推断的。佛教的经院环境,对情欲似乎比较抗拒。所以观音虽男女身自由,却没有婚配问题。但大家都知道,佛陀出家之前是家有娇妻的。日本和尚可以娶妻生子,也就不算是对教义的绝对颠覆了。至于和兴都教大神湿婆及毘湿奴关系至切的Iśvara,祂们的性别就更为随心所欲了。

但是凡人如你我,一般从我们身上的性征来决定性别。比较痛苦的是心理不认同身理,又没有神灵可以中性处理的能力。我国法律又不认可变性手术,而实际上现有的变性手术也确实是有所缺陷的。

何况,凡人还有一种阴阳人。他的身上的染色体使他兼有两性的器官,是不是必要甄别出他究竟是男是女呢?如果他选择要两者兼得,难道不是无可厚非的吗?

关于人类的性征,日常平均状态固然大多时候足以应付。但是强调自我重要性的个人意志,那不也是在彩虹旗帜底下那拨人马,面对周遭桎梏时,应该认真的作出超凡出众的强力意志决定吗?至于能够达到无我状态的,那大约是比尼采的超人还要超人的大爱状态。你我当共勉之。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我的社网经验》/刘明星(马来西亚)


我怀疑社交一词是抄袭日文的,否则怎么它和世交、杂交、性交等等显得不太搭?本月的主题是社交网络,总编来函交代了是指Facebook、微信之类的东西,不过因为有容乃大,也欢迎曲解。哈,我向来就爱曲解的。社交媒体大概是更准确地描述那类软件的吧,毕竟网络更像是涵盖了整个世界似的。

为了这一个月的写作,我特地翻了《存在与时间》第27节。在世界之中(inderweltsein),那些久违的海式词语又浮上水面了,什么存在者(seinde)、打交道(begegnen)、共在(Mitsein)的,没领会过海德格尔哲学的读者怕是要掩面不忍卒睹的。何况,它们和社交媒体有什么关系呢?媒体媒体,不就是拉关系的载体吗,怎会没关系?就算没关系也可以扯上关系的,这就是关系网络的强大,它无所不包。

但是为了切题,还是去翻查自己的Facebook历史。大家都知道糖山标(Mark Zuckerberg, Zucker在德文是糖berg是山)因此发迹。我是2007年尾登记为使用者的,哇,十年人事几番新,原来已经超过一旬了。目前的“朋友”就696,在不是公众人物的我算是超多了。当然,这六百余人,有的其实素未谋面,是当初抱着交笔友心态加的。许多其实根本完全没有往来。

记得我的第一个动作是找寻与马来西亚和哲学两个关键字来加为朋友的,人数总共有数百人吧,成功加为朋友的也好几十。这些未曾见面的哲学之友,也有远至北美洲的。我还设立了一个马来群岛哲学网络的群组(Jaringan Filsuf/ Falsafah/ Philosophy Nusantara),比较悲哀的是相当冷清,而我也疏于管理。

当然,找到许多好久不见的旧友,也有的就重新搭上了。小学毕业就不曾见面的也好几位。我想,这个经验也是许多人共有的。

最近加入了一个以成人教育为主的软件,edX,参加了一个哈佛大学的宗教文学课程(Religious Literacy),才第二天,就许多排山倒海的概念和知识要消化了。这样的社交网络,还颇为伤神的。

但,真正伤害的,恐怕是长时间盯着小小手机屏幕读那些米粒大的重量级讯息,好像眼睛疲累得特别快。是时候换大屏幕了。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如诗如画》/刘明星(马来西亚)


近代有美得像一张照片的说法,那当然是基于显示该画面的技术给予我们良好感受的层面上说的。譬如随手按下相机快门,不管光线的平衡,没有考虑画面的呈现,只是毫无章法的某个时段某个地点投影,甚至没有对焦,那这载体很难算是美的吧?也难说,在一切被解构的语境下,丑即美也是合理的。

但是,那种从理论里见到抽象美的毕竟是特例,不是天赋异禀恐怕难以领会。

小学时候写作文有句套话:“非笔墨可以形容”。那当然是偷懒取巧地把工具使用不好来贬低自己技术的写照。我没有用过那种美非照片可以重现的句法,但这开头的说法也庶几近之。

可是,关于美的感受,或多或少带点私人情感的吧?情人眼里出西施。

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卷一那大神阿波罗应许那金光老人为赎回陷入敌营的女儿祷告而下凡那一幕声色俱全:祂背上銀弓箭矢铿锵,先射杀驴犬,后取人性命,焚尸的薪火经久不衰。能同意诗歌可以做到画面丰富的意境吧?这是所谓的多维感官电影特效:风呼啸、水喷洒、烟缭绕。当然,也并非所有听众感受到那阵刺鼻的尸臭吧?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汉·《战城南》)

这些诗情画意看来似乎不怎么美妙,但怎么就流传千年?不难想象,不曾断绝的战争,永远在上演的一幕幕悲剧,任你怎么惊世骇俗的照片,也无法道尽恐怖吧?

美即丑,也不是不合理的。

摄影:Nick Wu(台湾)

《卷上珠帘》/刘明星(马来西亚)


小杜脍炙人口的故事我就不说好了。

也曾想过要写衣不如新的道理,但是到了顾镜自怜的时候,渲染锦袍艳丽,那种反差大约会更显得憔悴。

关于新潮文字歌影,比如王蒙的、泰迪罗宾的、九把刀的,都曾经陪着我度过良好的审美情怀,当中要永远活在“发育期”的唱功,最叫我莞尔。是啊,只要爱来爱去抱在一起,还有什么事情并不容易呢?

当然咯,那枝关不住的杏花怎么就按捺得了墙内的空间,那比较下来阳光普照的和风习习,自然也是能把撩人的心情吹拂得愈加蠢蠢欲动。不过,巷弄的两边有着怎么样的故事,那倒也不一定就是滚滚红尘痴男怨女,更可以是万物蓬勃生机盎然嘛。只不过有时我们忘记本义,而耿耿于怀在一些无关风月的人情事故。

那天似乎想要重翻那本连环图《少年维特的烦恼》,但是记忆中的小人书已经寻遍不获了。歌德那股引发自残风潮的臆想也就暂时仍然锁在那不应该逃脱出来的境界。也许灌园叟(https://goo.gl/pZFU9o)才是深得风月真谛的佼佼者。

是赵薇要写信给那终将逝去的,还是潘越云在唱着查某人的愿望?或许,是萨弗(Sappho,古希腊抒情女诗人,详见https://goo.gl/afN6aM)那棵苹果树上最为红艳的那个果子(编按:参见Sappho的第九十首诗;网上没找到中译,只有英译:https://goo.gl/q1i9Be)。

十三岁的你,有着怎样的梦呢?

摄影:Nick Wu(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