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郑嘉诚(新加坡)


从小到大都是非常念旧的人。我念旧的形式是收集不同的小东西,作为生命中的所有事件的代表,成为连接生命的一个又一个的点。大约从中学开始,比较清晰地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与生活后,便不断开始收集生命经历的点点滴滴。照片、课外活动的各种重要文件、礼物和各种小东西。

其中也包括各种书与喜欢的课本,几乎都不舍得丟掉,因为总是觉得,每样事物本身,不管多寡,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正是这些大小事物,将我们的人生串联起来。把各种事物收集起来,我看得到我的经历,我不再恐慌,我能知道我有活过。

全球最大网络笔记本公司Evernote的创办人Stepan Pachikov曾说过:“如果拿走你记忆的99%,那你还剩下什么?”我们的生命是由我们的记忆组成。毕竟人生如果没有记录生活的痕迹,会让我们无所适从,不知何处来,没了根基,也不知何处去。

可是,我发现念旧是有极限的,不只是吸收记忆的极限,也有物理空间上的极限。我妈稍有洁癖,她要收拾所有不干净或是她认为不整齐的地方。我们都爱干净,不过不幸的是,标準不同,所以从小到大,总是处在我收集,她要求丟弃的状态。不过幸好妈妈很尊重我,大部分时候丢前都会咨询过我的意见,或叫要求我自己整理。

近期最“血淋淋”的经历是丟弃自己收集多年的中学课本,这些课本有10年到15年,或更久远的历史,因为是由以前表哥传给大姐,大姐转交下来,算是另种形式的“传家之宝”。

记忆的极限也让曾经生命中经过的人慢慢退到生命中的边界。我们希望每个曾经混在一起的好朋友都能永不改变,依然是好友,可是前不久《学文集》某位作者说得很好,好朋友多年后不再有共同的语言与经历,不过还能在一起回忆当初,已弥足珍贵。

Apple 已故创办人乔布斯说过,我们无法充满预见性地将生命中的点点滴滴链接起来,只能通过回首检视人生时才知道这些点点滴滴的联系。这些年收藏的小事物,是帮助我检视人生的其中一种方式。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赶路》/郑嘉诚(新加坡)


某些国度里,城市是一个古怪的地方。

城市,明明近乎是国家里,现代科技、文明和物资最集中的地方,但越是繁荣的城市,大家似乎越是觉得“不足”。在大城市,大家却好像感觉缺少了什么,所以一直在追,永远都在赶行程、赶路、赶进度。即使在通勤路上,大家都低头努力地填补每个时间缝隙。

从小在很舒适的半城乡——居銮长大。最近4年,主要时间在吉隆坡度过,并穿梭于家乡、槟城和国外某些城市之间,目前在新加坡开始另阶段的人生。

对比吉隆坡和新加坡两个城市,会发现有三点不同。

一、走路的速度。
新加坡为冠,当之无愧。上下手扶梯时,如果站在右边,却忘了往前走,就准备被后面的人“啧”一声以示驱逐,当然有时在休闲的购物广场例外。有时走在路上,太慢也会被嫌弃。在吉隆坡等地却感觉不到太大的差别,或许是因为新加坡每天有大约2百76万人(新加坡陆路交通管理局2014年数据)使用公共交通,走路占了通勤的很大部分,于是点到点之间的行走速度和效率成了关键。

这和我们在吉隆坡驾车时的体验类似,大部分人被迫驾车,而总是有人赶时间,大家都想以最快的效率完成点到点之间的路程。

二、便利的公共交通。
上端提到每天有2百76万人在使用公共交通,其实这几乎是新加坡50%的人口。

城市和小地方有个很大的不同之处,那就是距离。市中心地价昂贵,多数人住在城市周边地带。于是,在新加坡和吉隆坡,随便出个门可能就是30分钟或以上的事。于是,搭乘公共交通工具让我们腾出双手和眼睛,新加坡治安好和网速快,加上每天通勤1-2小时,如何利用这段时间很重要,于是“低头”,不管看书或手机(有时还边走路边看手机),都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三、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由於新加坡土地面积有限,人口密度很高(全世界排名第3,马来西亚第110),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窄。

例如,上班的时候,大家像金枪鱼般挤入MRT罐头。而根据心理学研究,当人与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小到只剩60公分或以下时,我们就会自动将旁边的人“非人化” (dehumanization),我们会减少身体的移动、眼神接触或是表情放空。不信的人,可以试试在如此近的距离像对方微笑,或做稍微大的肢体动作,保证被当成白痴或神经病。

但,这是代表低头有理吗?不尽然,我理想中的场景应当是大部分个体在通勤时仍能低头读书,而不是看脸书(Facebook),但这可能吗?

不说了,要出门低头赶路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经典之外》/郑嘉诚(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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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当年中学必读的四大经典名著是《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和《三国演义》。现在回想不禁好奇,为什么有些书成为了名著,而有些落榜?

在大众印象中,经典必然有以下特征:横跨了特定的时空、著名、有研究价值、值得重读、对社会历史变迁有重大影响,或开启了新的思潮等等。香港文化人梁文道在《经典是新书》里也提到“经典”是“那些没有人看,但人人都会谈的书”和“总会被人误解的那些书”。

前不久和读书会成员讨论,觉得经典不一定要所有人看过,经典是一代人的记忆,经典或许是现今改变太大,以前太美好,因为怀念,所以成为经典。甚至有人觉得经典是因为现在我们少了某些东西,从而怀念当初拥有的时候。

但,事物本身不一定能形成经典,外在因素往往起着关键作用,它们是经典出现的助推器。如中国四大名著无可否认在内容上着实精彩,且源远流长,但其实“四大名著”这个概念也是到民国之后才慢慢开始流行。有人觉得小说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中国接受了西方的观念,觉得小说不只是文学四大门之一,有时甚至是最重要的一门,为了证明中国也有小说,才拼出了四大名著。这是从文化传播的观念看。也有人认为当时这四部小说的销量最好,干脆四部小说合并出版,形成四大名著。这是从商业的角度看。若没有这两种外在因数,或许“四大名著”并无今日家喻户晓的地位。

不管那种看法,四大名著的诞生,除了他们本身的优越之外,还有无数外在因素。另个例子是《哈利波特》的流行。

《哈利波特》在部分学者眼中可能算不上经典,因为他们认为在魔幻小说史上面,J.R.R. 托尔金的《魔戒》、娥蘇拉.勒瑰恩的《地海故事集》等都比《哈利波特》写得好。但无可否认,《哈利波特》却拥有最多的读者,因为《哈利波特》系列是全球印刷量第三多的书籍,前两名是《毛语录》和《圣经》。

既然写得不是最好,那为什么《哈利波特》却可以脱颖而出,甚至几乎这时代的人都视其为经典与集体回忆呢?梁文道认为是因为小学制度的形成、儿童文学的盛行和互联网的功劳。

在19世纪末到现在这一百年当中形成了上学制度。在特定年龄内,儿童得上小学,然后上中学,因此有学生这类的“学族”产生。于是,开始有人更专精地写儿童文学,《魔戒》的畅销也帮忙打下基础。在1997年,哈利波特第一册《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出版后,也是互联网渐渐兴盛的年代,而部分学童在网路上的分享,加速了它的流行。《引爆流行》(The Tipping Point)里描述,当读者人数累计到一定人数,就会以几何级数上升。于是,《哈利波特》的口碑迅速蔓延开来。

从四大名著和《哈利波特》的例子看来,我们可以发现事物的品质、大时代趋势和各外在因素,是形成经典的关键。

X X X

意大利著名作家卡尔维诺在1991年的《为什么要阅读经典》 (Why Read the Classics?) 中提到关于“经典”的十四点定义:

1.经典就是你常常听人们说“我正在重读……”的那些书,而绝不是“我正在读……”的那些书。
2.经典是这样的书籍,它给予已经阅读过或锺爱它们的人们以一种如获珍宝的体会;同时对于保留机会等到阅读的最佳时机来临的读者而言,经典所蕴含的丰富体会也丝毫不减。
3.经典之书能带来特別的影响,无论是它们深深铭刻在我们想像之中难以忘却,还是隐隐藏匿於层层记忆之下伪装成个人或集体的无意识。
4.经典是每次重读都会带来初读时满满的发现的快意的书。
5.经典是初读却感觉像重读的书。
6.经典之书对其读者所述永无止尽。
7.经典之书带着前人理解的光环来到我们面前,尾随其后的又是他们穿过时光长河在各文化中(或者是不同的语言和风俗)所留下的痕迹。
8.经典就是能在其周围造就一团批评争议的云雾的作品,然而它却能抖落其中的尘埃。
9.经典是我们道聼涂说自以为知之甚多,却在真正阅读时发现它们愈加独一无二、出乎意料并且独具创意。
10.经典之名可赋予那些代表整个宇宙,如同古代护身符一般的书籍。
11.你的经典便是你决不能置之不理的书,它帮助你在与它的关系中或反对它的过程中确立你自己。
12.经典之作走在其他经典之前,然则读过其他经典的人会立刻认识到它在经典著作谱系中的地位。
13.经典就是将当下的嘈杂之音化作嗡嗡背景声的作品,而这背景声同时也是经典存在所不可或缺的。
14.经典是作为时代的背景音而存续的作品——即使处支配地位的当下与之格格不入。

摄影:李嘉永(台湾)

《黑暗骑士》/郑嘉诚(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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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not who you are underneath, it’s what you do that defines you.’ (一个人的外表低下是谁并不重要,是你的所作所为决定你是谁)

这是蝙蝠侠影响我最深的话,没有之一。

超级英雄史上,蝙蝠侠绝对是经典。从1989年开始,以蝙蝠侠为主角的电影拍了9部,总票房近46亿美金(约193亿马币),每部平均有5亿美金的收入。

还记得小时候看蝙蝠侠,觉得是英雄打坏人的电影,但当时没爱上蝙蝠侠,也或许是因为看了史上最难看的蝙蝠侠电影Batman Forever和Batman & Robin。长大后,因为克里斯丁贝尔(Christian Bale)主演,克里斯托弗诺兰(Christopher Nolan) 导演的《黑暗骑士三部曲》(The Dark Knight Trilogy),而渐渐迷上这角色。

美国漫画史上有四个重要时期,分别是黄金时期(Golden Age)、白银时代 (Silver Age)、青铜时代(Bronze Age)和现代(Modern Age)。四个时代中,蝙蝠侠从开枪杀人,到诙谐搞笑,转变成现在灰暗、写实的风格。

蝙蝠侠形象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他是少数英雄之中没有任何超能力或改造,却能单干群魔的角色。他大师级的智力、科学知识、侦探能力和体能等都是经过后天严格训练而来。他靠努力和实践得来的成果,旨在启发高谭市(蝙蝠侠故事中的背景地点)和现实里的人,’A hero can be anyone’(英雄可以是任何一个人)。蝙蝠侠要改变冷漠的心,让大家相信人有可能超越无法突破的困境,包括腐败的警队和政府。

心理学上的“观察学习理论”(Observational Learning Theory)诠释了蝙蝠侠所带来的效应。“观察学习理论”说的是人只要通过观察他人行为,就能发生行为或态度上的改变。这种效用让许多看着蝙蝠侠长大的人至少心中,存在对“正义”的信念。譬如蝙蝠侠为什么不杀罪犯?我相信是因为他知道他是楷模,但非所有人都有他的判断能力,屠杀罪犯只会让人盲目模仿,引起可能过于简单判断后的滥杀,让社会处在恐怖统治之下,像是现在菲律宾总统杜特蒂,放任警队随意开枪、鼓励民众击毙毒贩,没审查的暴力,最终或许只是导致各种误杀和暴力蔓延。

所以我相当鼓励多看这类的超级英雄电影。很多人说“学音乐的孩子”不会变坏,那么是否“认真看超级英雄的孩子”也不会变坏呢?

(电影海报摘自网络)

《时间管理》/郑嘉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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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过,“只要给Batman准备的时间,他能击败任何人”或是“Batman is always prepared”。当然,后者有些许夸张成分,但是都强调了准备的重要,而是否准备充足来源自时间管理的能力。

时间管理分成对大事和小事的处理和安排。闲暇通常指在每日大事之间的空档,空档通常作为处理小事之用,也可以将大事“化小”,分成多个小部分来处理,这个空档的利用,成了时间管理的关键。

当然小事和大事的界定其实也是模糊的,更精确的分类可能是公事和休闲之事。对于我这个学生来说,公事是上课、做作业和读书。在不做这些公事时,大部分的时间都拿来办活动或是看书、看新闻和运动等等。最近,也开始兼职一些不同种类的工作,赚点外快。在等人之类的零碎时间里,除了和朋友打哈哈之外,也会看点书、新闻、email,或是回复信息,也会通过一些社交网站来看新闻。

《学文集》的负责人周嘉惠博士曾写过他因日常事务繁忙,有时文章竟是在等人或等餐的零碎时间里一句句慢慢拼出来的。我私下在和他邮件交流当中提到我为此汗颜,原因并不是因为并不知道时间还能这样用,而是钦佩这种毅力,毕竟比起写文章,浏览社交网站轻松多了,要克服欲望,坚持下来,不简单。

因此我觉得时间管理除了是知道各种管理与分配时间的技巧之外,还要有毅力。这个毅力的用途就在坚持安排和实践时间表上。毕竟没了实践的毅力,再完美的计划也是徒然。

(摄影:李嘉永)

《缅甸之旅》/郑嘉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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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底和好友去了一趟缅甸,一路上除了看到众多的庙宇之外,还带回来了一些政治与文化上的收获。

缅甸于2005年从仰光迁都至内比都,主要民族为缅族,人口约6千万,主要宗教为上座部佛教,国家体制为共和立宪制,国父为昂山将军,民主领军人物为昂山素季。过去在1988年缅甸军政府上台后,由于一系列打击人权与民主的举动,而招致来自美国、欧盟及其他国家的经济制裁。

在2010时,缅甸却迎来了难得的政治改革,缅甸政府释放部分政治犯、前军人政府丹瑞退位、吴登盛成为现任总统、开放面子书、Twitter、BBC及Youtube等通讯管道和承认全国民主联盟(NLD)等一系列举措。

缅甸是一个需要签证的国家,根据网上的资料,申请时需要交上各种机票、行程等各种资料,可是在申请的过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两天内就得到批准。

在前往缅甸前几个月,联络了当地的组织。起初打算在一个美国人设立的图书馆内帮忙,结果对方暂时不需要人手而介绍给了其他相关的组织。之后,原以为是到当地某间小学教英文,之后再和当地的一个类似Pre-U的学校交流,结果该小学临时有事,因此只能和那个Pre-U交流。此学校是由美国的几位教授到此设立,目的在于提升当地中学生的素质,之后将他们送去美国读书。

在交流之中,发现他们几乎都毕业自当地的国际学校,之后就转入这个教育计划,准备前往美国升学。他们算是缅甸国民当中青年一代的菁英,也是未来的栋梁,而且来自不同的民族,可是很遗憾的是,部分人打算在美国求学之后就直接在美国扎根。让我想起了2008年以前的大马,在政治海啸之前,年轻人之间的普遍论述是希望以后有机会出国,然后就不再回来,因为对当权政府已经失望,可是又看不到改革的契机。

缅甸有趣的是,2010年改革过后,以前看似明朗、经济起飞、民主光辉的未来就在前方,可是在和当地人交流当中,却没有明显的迹象。多数都赞成改革开放,但对前景有所保留。在某间旅舍里就遇见了一位美国归来的缅甸华人,他说目前军政府下台不代表他们完全放权,反而是他们加大敛财的手段,因为目前国家大部分的资产其实仍掌握在他们手上,开放后,流入的投资大增,代表他们的收入也同时大增。

提起来固然有道理,但是他们对网络、新闻、外国记者等的宽松管制,却像是自掌嘴巴的武器,因为根据“阿拉伯之春”的经验可得知,自由的通讯网能够扩大资讯透明度,加强民众监督政府的能力。与此同时,除了几个大城市,其实缅甸大部分的民主还是处于贫困阶级,目前网络与SIM卡的也越来越便宜,手机流通率是9%,多数集中在大城市,相信醒觉的土壤将从城市开始萌芽。

另外一个说法即是,他们军政府提早下台其实是在担心经济不断衰退下的各种反抗,也是在担心政敌在他们溃退时的围剿,因此提早下台。我觉得这理论其实可以很好结合上一个论述,因为提早下台不但能避免内部的恶斗,也能通过之后加强的经济实力来巩固自己的底蕴。

同时,猜测缅甸前军政府应该也自觉还有王牌,因为只有75%的国会议员赞成,才能修宪,而75%的国会议员通过选举产生,25%直接由前军政府的成员担任。因此他们能够否决任何要修改不公平宪法的权利。这也将是昂山素季和她的全民盟(NLD)2015年大选期间主要抗争的课题之一。

愿缅甸有天能够守得云开见明日。

*背景图为在缅甸仰光的独立广场旁的占领运动,当我们交流时,他们已占领两百多天,如果还在的话,现在应该一年多了。

(照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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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击俱乐部中的消费主义》/郑嘉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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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击俱乐部(Fight Club)是一部由布莱德•彼特(Brad Pitt,饰泰勒•德顿),爱德华•诺顿(Edward Norton,饰叙事者)和海伦娜•博纳姆•卡特(Helena Bonham Carter,饰玛拉•辛格)主演,戴维•芬奇(David Andrew Leo Fincher)导演,谈“消费主义”的美国电影。

电影主要以主角叙事者(the narrator)和他因多年失眠及抑郁所创造的另一人格泰勒•德顿(Tyler Durden)为主线,同时玛拉•辛格(Marla Singer)穿插其中,三人之间的出场愈加让彼此的个性更为鲜明。

剧中叙事者是某汽车公司的调查员,长期以来过着枯燥的上班族生活,并想通过不断购买家具来找寻与定义自我,填补心灵的空虚,可是事与愿违,他渐渐经历长期的失眠,并常常在不同的州属和飞机上惊醒。之后他尝试找各种自助团体,并成功重新获得睡眠,可是之后玛拉的出现毁了一切,但也正因为玛拉的出现,彻底让泰勒的人格完整出现,他们一同创立了“搏击俱乐部”,造成之后一系列反抗现有体制与消费主义的行动。

泰勒本身是叙事者的反面。叙事者懦弱胆小,并且深受现有社会条规的拘束,并“很可能”从小受父亲教育,被灌输人生就是“成家立业”(因为这故事出自泰勒之口)。反之,泰勒放荡不拘,不收受条规限制,不断冲撞体制,并协同叙事者一同创立“搏击俱乐部”,在全美进行各种破坏,最后以泰勒的“死亡”和十多件商业大厦的爆炸坍塌作为结尾。

此片直戳消费主义的第一幕应该就是叙事者在阐述说他有购买家具的瘾,因为在购买家具的过程中,他觉得他渐渐被定义出来,以前常常看的是色情片,现在却沉迷在产品目录表中。而泰勒就在不断地将他先前的生活中抽出,包括直接炸毁他家和所有家具。叙事者这样的“定义“过程,其实也在梁文道谈《消费社会》(Consumer Society)中听过。

搏击俱乐部的成立和他之后暴力的行为其实可以看做是对消费主义的一种抵抗,虽然很暴力,可是很真实,因为里面成员大部分都是一般的中下阶层,长期以来被这消费社会压迫,以夜继日的生活就是为了符合社会的“游戏规则”。

对于此片出品于1999年感到相当的惊讶,毕竟至少现在还是很多人都没注意到这社会的疾病。但1999年也是个好时间,毕竟当时97亚洲金融危机刚过,是个反省现有体制的时机,可是看看周围越建越多的购物商场和日益蓬勃的消费行为,很显然我们还是没学到什么。

电影以暴力破坏的形式来对抗电影世界内的消费主义的同时,其实也在冲击我们脑中对个人的定义。假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剔除了消费主义的意识形态,那么,又有什么能够定义我们呢?假设今天拿走你身上的所有的品牌和物质,那么你又是谁呢?

看完这电影后,脑中就不断回旋着这段话。我觉得其实当一个人外在由购买而来的定义都去除后,像在《The Dark Knight Begins》中蝙蝠侠所说的:“It’s not who I am underneath, but what I do that defines me.”

其实看看那些所谓的红人或西装笔挺的政要商贾,当他们做错事时,大众也不会因为他的外套多贵而影响对他的道德审判。但是这个观点的缺陷就在于,对于破解这消费主义,我们都得等到那些权贵或一般人犯错后,才能真正解下对他的预先印象。就像平常社交时一样,一个人的穿著打扮往往就让我们对他设立了一个刻板印象,在经历长久的接触后,才能渐渐破解这层迷障。而破解的关键和批判权贵的道理一样,就是通过他们的行为,但这一切都是相当被动的过程,因为我们能做的其实是被动地在他人的外在和行为的存在后,才能判断。

那么有什么是能够突破这瓶颈的呢?

有幸,在看完此片后不久参与一个国际研讨会,受到台湾世新大学社会发展研究所副教授陈信行的肯定和启发。

据陈教授的看法和实践经验,他认为消费主义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举例说,当大家发现Nike在非洲有血汗工厂,压榨工人,那么有志之士或社运团体要做的就是宣传这事件,因为原本大家买Nike的原因是因为觉得它很酷,但是大家都在批判他的劣行时,这品牌自然就变得不酷,失去了自身的吸引力。在业绩的压力下,他们只好择善而行,加强员工福利等,并道歉和宣传其他良好的美德。可是这策略其实依然是在消费主义的游戏规则当中和它玩,但是好处是务实,并且比较温和,容易引起大众的参与和共鸣。

同时,我觉得还有另外一个方法便是从自身突破消费主义对我们判断的限制,主动地改变自己在评断自己和他人时使用的基本标准。方法是主动改变我们周围的环境,因为虽然说我们存在在消费主义的社会,可是还是有其他的意识形态并行,就如各种在为边缘人、环境保护和小区建设发展等努力的人们,在他们的评判别人的标准中,受消费主义的影响通常都会小一些。

当然,这些都是解法的一部分。除了不断创造新的策略,还要坚定地实践,抛弃消费主义并不是真的呼吁大家摒弃金钱,不买东西,或任何有品牌之物,而是要改变自己看待事物的方式。

最后,以戏中泰勒所说的一句话作为结尾,“We buy things we don’t need with money we don’t have to impress people we don’t like.”希望大家能一起努力,有朝一日都能不再受到消费主义的限制,创造“后消费主义”的时代,迎接各种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