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甘思明(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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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题目是《圣经》马太福音里耶稣和门徒西门彼得的经典对话。话说两千年前当耶稣在世时,其门徒之一的西门彼得问他:“主啊,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到七次可以吗?”大家猜猜看耶稣是怎样回答的?“我对你说,不是七次,乃是到七十个七次。”(故事记载在马太福音第十八章二十一至二十二节)如果用数字说话,那就是对一个不停得罪你的家伙饶恕四百九十次。此事相信只有出凡入圣的人才能做到。

另一句更为经典的就是:“要爱你的仇敌,为那逼迫你们的祷告。”换句话说,不止要饶恕,还得祝福他们,爱他们!还有还有,当“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无可否认,《圣经》把饶恕(或原谅)这个概念推到了一个常人所不能达到的境界。两千年来,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写进了历史,摆在眼前。事实告诉我们,当年用洋枪洋炮把中国大门轰开的,也正是那些“爱仇敌”的西方列强。同样地,把印第安人赶尽杀绝的,也是“爱仇敌”的美国白人。

反观中国人,恩怨分明: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有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报枉为人”,“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在小说、电影、典故里,上山学艺,下山报仇是个永恒的题材,长盛不衰。

中国人踏实,不像西方人拿着枪炮讲博爱。典籍如《老子》、《庄子》、《论语》等等似乎都不强调“饶恕仇敌”,更别说求老天爷祝福他们。不过吊诡的是,饶恕在《圣经》中居然是一个交换(条件)。耶稣在马太福音第六章十四节警告:“你们不饶恕别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这种口吻像不像在威胁信徒?如果纯粹为了本身能获得饶恕而饶恕别人,那意义何在?

事实证明,小至个人,大至国家,都把《圣经》的教条当耳边风,不然哪会纷争不断,战争连连?

这里分享一个真实的故事。我的一位牧师朋友把他教会里的一位女教友送过来我的律师楼,说要办离婚。在会谈中我问到底什么问题不能解决,要走到离婚这一步?她抱怨说丈夫已经好几次“对不起”她了,她再也不能原谅他。我反问她可知道《圣经》里说得原谅几次?她答不上,我告诉她是四百九十次。她无言了。可想而知我最后并没有接到那宗离婚案,她大概是找其他律师去了。

在这件事上想说的是,讲原谅、饶恕不难,但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就会深深体会到“谈何容易”!

摄影:黄艺畅(中国)

《谁不说谎?》/甘思明(马来西亚)


还记得小时候,无论在家里或在学校,说谎话都被视为一种要不得的行为。说谎的孩子是坏小孩,诚实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慢慢长大了,踏入社会,在滚滚红尘中混了几十年,发觉现实生活中根本离不开谎言:上至国家领袖,下至贩夫走卒,都会在特定的情况下说谎。天下似乎没有绝对的“老实人”。

当然,相信大家都会认同诚实是一种美德,反之,说谎要不得,大概一般人也不会有异议。华盛顿那“砍樱桃树”的故事几乎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歌颂着,一直到今天。

可是事实上几乎人人都有说谎的经验。自己当了几十年的律师,对人性总有一点看法。法庭里做证人是何其严肃的事,证人必须宣誓自己所说并无虚言云云。朋友们,有机会到法院走走看看吧,你会大开眼界!专业人士、宗教人士、学者、社团领袖等等都可以为了赢官司而撒谎,只是手法的高低有所不同而已。有的把谎说得头头是道,眼睛也不眨一下;有些却是吞吞吐吐,似乎唯恐别人不晓得他在讲骗话。

我本人在其中一宗官司中的主要证人就曾经在证人栏内,声泪俱下地控诉答辩人如何如何弄到他妻离子散,演技可与影帝比美。可是真实的情况却是,不但他与家人完完整整的在一起,每个周末还和老婆一起去吃肉骨茶!那宗官司后我对他所谓的“let me tell you the truth…”(让我告诉你真相……),再也不以为然,一笑置之。

其实有时讲一两句能令大家都开心的white lie也没啥问题,有时甚至可以免去麻烦。想想如果你的女朋友问:“我的样子比起XXX,你觉得怎样?”如果真实的答案是“你和她根本没得比”,而你又把真实的答案说出来,那就愿神保佑你(God bless you)咯!所以,一些真话不能讲。

在特定的情况,谎言不只无害,甚至有其必要性。我还记得当年在电视上观看前世界拳王George Forman的一场比赛,George Forman其实已经被打成“猪头丙”。当他在中途休息时问其团队:“我现在的样子怎样?”队友立刻回答:“你样子棒极了!”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也惟有白痴才会讲真话吧?试想如果队友说:“You look like shit!”会对拳手制造多大的负面冲击!

自己曾留学海外,知道有些留学生几乎已经到了崩溃的地步,但在写家书时还是以“我这里一切都很好,请不必为我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写下实情不但无济于事,还使家人担心。

当然,人非圣贤,谁没说过谎?我甚至在想,也许圣贤也曾经撒谎,只是没有记录在案而已。没有记录,并不代表不存在。

前几年在新加坡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个教会牧师理事骗了几万名教友几千万新币的案件,也说明了说谎行骗并不只是凡夫俗子的“专利”,甚至可以说上至总理/国家领导,下至贩夫走卒都会撒谎;幸运的可能平安过关,不幸的(如美国总统克林顿)就被搞到一塌糊涂,身败名裂。

我想我们更应该回答的问题是:什么样的谎言可说,什么样的谎言不可说。毕竟,我们都活在一个不完美的世界里。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10月31号贴文二之二:《我的职业岔口》/甘思明(马来西亚)


我曾经三次站在职场上的岔口。

第一次是高中毕业后打算该进入什么行业。由于高中在商科班(当时文和商是分开的),念了两年的会计和商业,成绩还可以,加上我哥哥也在念着会计师课程,确实以为那就是自己应该追求的专业。后来确实念了一两年会计,也考获一些证书,然而踏入会计这个行业几年后方才发觉这个0-9的行业并不适合我。但是会计却是个稳扎稳打的专业,失业的机会不大,放弃未免太可惜,而且要换跑道也不容易。可是心里也清楚,往会计专业再走下去,到时要转弯就会更困难。

当时想转去做些有创意的工作,于是报读了MIA艺术学院的黄昏班,学习商业美术,熬了半年总算在广告社找到工作。做了几年,达到了可以算是成功的职位,如果安分守己,也可以买房子了。可是那时又突发奇想:倒不如当个律师吧!既有社会地位,又能伸张正义(当时真的那么认为),最终成为了今天的我。

我分享自己的经历不是因为它特别,而是想说在职业上许多人为了安稳或害怕新的未知数而选择留在安逸区(comfort zone),得到的是一份无惊无险的终生专业,但是失去的也许更多。

在某种意义上而言,每一个岔口都可能为我们提供一个重新整装出发的机会。岔口为生命提供了另外的选择与可能。

如果把生命看着是个单程的旅途,那么每条道路都存在着不同的景色。选了本身的道路,平坦也罢,崎岖也罢,总得尽心尽力地前进。最为可悲的莫过于在退休后不停的说:“如果当初没有选了这条路”、“如果当初我选了那条路”。

而我本身,从数字行业(会计)转到创意行业(广告美术),再到文字行业(法律),每一个岔口所面对的都是未知数和不确定性(uncertainty),惟有走下去才知道结果。后悔吗?我想没有,假如没有岔口,也许今天的我还是躲在某间会计楼,过着与计算机为伍的日子;又或者在1998年经济风暴中随着广告公司的倒闭而失业(曾经工作过的两间广告社都在经济风暴时倒闭)。

在不久的将来,我将又面对另一岔口:“退休后的路要怎样走?”我不会乐观到说:“条条道路通罗马。”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通往罗马的道路不止一条。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做个好读者》/甘思明(马来西亚)


时不时我们会听别人说:“我是XX作家的忠实读者”,“我是XX作家的粉丝”。我的岳父呢,却是报纸(〈星洲日报〉)的忠实读者,平均每天他都会花上几个小时去读报。每次与他老人家见面,他总会把当天所读过的新闻“重播”一遍。他的口头禅是:“今天报纸说……”这没什么不好,起码显示了这八十多岁的老人的头脑还算清醒,能明白所读的东西。

可是,你我却不能止于“明白”的阶段而已。除了明白文章的内容,我们必须更上一层楼,意即对所读之物加以分解、评论。

我认为一个好读者的阅读模式最少应概括三方面:理解、分解及评论。首先是理解,读者有责任在阅读时先搞清楚文中之意,在还未弄清楚作者的意思就开始说三道四,大发伟论很要不得,搞不好会拆了自己的下台阶。接下来是对作者的思想、文章的内容加以分解,最后是对文章做出评论。

个人觉得评论很重要,也是好读者的责任(这里指的是善意的批评,不是恶意中伤)。哪怕作者是我们的偶像,不能只因为我是他的忠实读者,就对他的作品一味认同,“correct”, “correct”, “correct”,这对谁都没好处。

回到我本身,自己从来就不是任何作家的忠实读者,从研究法学到研究文学,又从文学到老庄哲学(称之为哲学,因为我并非以道教徒的角度去读老庄,所以对我而言〈道德经〉和〈南华经〉是哲学典籍,而不是宗教读物),都不曾有过偶像。个人觉得“问题”在于,无论是哪位作者,多读他几本著作总能看出一些问题。当然,这个“问题”也不大,大概绝大多数作品在近距离审察时都会暴露一些瑕疵,重点是好文章总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这让我想起摄影界有句老话:“耐看的照片才是好照片。”或者文章也是如此:“耐看的文章才是好文章。”

另一方面,我并不认同“文如其人”这种说法,个人以为一篇上好的文章未必出自一个上好的人的手。“文如其人”很可能是读者给作者戴上的“高帽子”罢了。笔者也相当喜欢读某些作家的文章,他们能言善道,才华洋溢,可是本身对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处世态度却甚为反感。这叫我想起元好问那首尖酸刻薄却又一针见血的七言诗:
“心声心画总失真,文章宁复见为人。高情千古〈闲居赋〉,争信安仁拜路尘。”

做个好作者不容易,做一个好读者也不容易。作者须对所写的文章负责,读者也得对自己的阅读负责。生命有限,读者有责任筛选读物,勿把光阴作无谓的浪费。那些扯淡的文章不必从头看到尾。希望我们都成为有智慧的读者,善用有限的阅读时间。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假照与造假》/甘思明(马来西亚)


摄影艺术界最近发生了“造假”事件。

话说有位非常有名的澳洲摄影家Peter Lik(现定居美国),最近的创作Moonlit Dreams被专家们“起底”了:指出他的大作并非现场所拍的作品(on location),而是一张经过电脑处理的数码合成品(composite photo)。电脑加工有什么问题?电脑加工本来并不是什么新闻,现在许多照片也有电脑处理过,俗称PS(photoshopped)。问题在于Peter Lik本人向来强调他周游列国,费尽心机去捕捉那决定性的一刻(decisive moment)。这一揭发让人怀疑他其他大作是否也是“移花接木”的合成品?

另一方面,以Peter Lik的摄影造诣,造假过程却犯下一些就连普通人都能看到的低级技术错误,也未免令人大掉眼镜(在Moonlit Dreams中,他竟然把云层放到月亮后面去了)。可能的解释是Peter Lik太低估了他人的观察力,又或太高估了自己的造假功夫,另一可能就是每次造假似乎都顺利过关,所以越造越假。

对Peter Lik来说,这次被人揭发造假对他本人影响可大了。第一,他的摄影作品从今以后价值会一落千丈。不是吓唬大家,他最高价的一幅题名为The Phantom的照片据说以美金六百五十万出售给一位私人收藏家(现在有人怀疑那也是假的,因为这种私人买卖,无证无据,是真是假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再者,他还可能面对“退货”的问题。在法律上,如果一方被误导(misrepresentation)而进入合约,被误导的一方有权取消合约,退出合同。意即收藏家可以归还照片,要求退款。那Peter Lik可头痛了,据说他一共卖出了超过半亿美元的照片!只要其中一成买家退货就已经要命了。最后,税收局也可能对他展开调查,追讨税金。可以这样说:假卖是死,真卖也同样是死。

看来,同样一件事,当不同的人去做会有不同的反应与效果。比方说如果你我PS一张电脑合成照放到面子书上大概没什么问题(得罪他人如造成诽谤则另当别论),但是一旦你打着“写实艺术照”的旗帜卖个一百几十万那却是另一回事。所以,同样的事,却不是人人都可以做,或者做后可以安然脱身的。

一般人吹吹水、车车大炮没啥问题,然而当他的身份是“某某专家”,他的一举一动就得小心。在别人身上不是问题的问题,在自己的身上就可能是个“大问题”。现在Peter Lik的造假门事件已告一段落,当事人也已经公告天下他的杰作是电脑合成品,但是这件事对他的事业已经造成伤害。在某种程度上对摄影艺术在争取被承认为正统艺术(art)而不是科学(science)的道路上也造成了负面影响。

注:附图摘自网络,左边为Moonlit Dreams,右边为Peter Lik的另一张杰作。专家指出Peter Lik在不同的时间、空间捕捉到同一个月亮,太神奇了!

《神打》/甘思明(马来西亚)


记得好多年前有一个很相信“法力”的客户,他打一宗近百万的官司,求教于他的师父(茅山术之类),师父说:“放心去打吧!没问题。”后来官司输了,问题出自他的主要证人太自负,说没有必要去律师楼和律师讨论上庭事宜,结果在庭上该说的没说,而不该说的却说了。这就是相信“法力”、“神力”的下场。

又想起小时候,也曾相信“神打”之类的“神功”,十二、三岁时曾向我家的房客(当时父母亲把其中一间房间租给这一位大兵,他是黄老仙师的信徒)学了一些“神打”。幸好当时的我并没像八国联军时的那班义和团那么傻,真的以为自己有神灵护身,刀枪不入,不然也许没有机会活到今天。

后来看到李小龙,才恍然大悟,“神功”和“武功”是两回事。之后进入了“功夫”世界,先学少林拳,再学跆拳道,后来由刚转柔,投在太极门下。

近年来发现武侠小说里的“神功”好像又出现了,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徐晓冬“打假”事件,更成为了中国当今武林中一大盛事。话说中国近来来冒出许多“武术奇人”,他们上电视、做节目、接受采访,并表演种种“神功”,如“铁布衫”、“金钟罩”、“吊死功”……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凌空劲”、“隔空打人”、“隔空推人”,叫人叹为观止。看着节目上大师们惊人的表演,武术中的“神功”似乎变成了事实。

还得再解释一下,刚才所说的“神打”到底是什么回事?“凌空劲”、“隔空打人”、“隔空推人”指的就是在完全没有接触下,把另一人打倒或推到,在现实中是不可能的事。可怜的是这些大师们,有的固然有自知之明,只会和自己徒弟们表演他们的“神功”,如经悟太极的闫芳大师;也有一些还慢慢地真的以为自己拥有“神功”,例如其中一位Kiai Master(他所学的是类似日本的合气道)居然笨到去挑战MMA(Mixed Martial Art)拳手,下场当然是被MMA拳手打到头破血流!而另一位太极大师魏雷在二十秒内被一位自由搏击手KO,什么太极神功不攻自破!

写这一篇文章,心情是沉重的。身为一个武术爱好者和习武者,我对中华武术,尤其是太极,有着深厚的感情,奈何近年越来越多的神棍骗子,令武术(特别是太极)沦为笑柄。如果再不检讨并清理门户,最终将自取其辱,成为武术界一大笑话。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变、变、变》/甘思明(马来西亚)


“变”这个字,爱它的人很多,然而恨它的人也不少。

“变”渗透了我们生活中的每个层面,也成了热门的生存方式,如“变则通”、“随机应变”等耳熟能详的“金句”。当生命“多变”已成为事实,怎么办?

现在什么都讲“E”:E-mail、E-Filing、E-Banking。甚至连我这古老的律师行业在陈词时也得做E-submission!

再看其他行业,从传统胶片摄影转变成数码摄影,淘汰了一代的专业摄影家。现在人人都是“摄影家”。电脑技术成了魔术棒,天马行空,几乎无所不能。技术(technicality)的确是提升了许多许多,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可是内涵(substance)方面是否同样的提升了很多我个人却有所保留。有些“大作”甚至可以用“不知所谓”来形容。具体一点的说,一只在空中的飞鸟照片可能有两颗太阳同时照着吗(太阳同时照着鸟的侧面和背面,一种自然界中不可能出现的现象)?这种照片只有技巧,没有逻辑。

印刷这门行业,从传统(排版、打字、分色)演变到数码印刷,也淘汰了一代印刷与相关行业的专业人士,如分色(colour separation)公司就被逼关门大吉。

当然,也有行业在“变”中获益,可谓“有人欢喜有人愁”。GST(消费税)来了,会计樓几乎都发了一个不小的“乱世财”,顺应推出的各种软件大卖,大家赚个盆满钵满,不亦乐乎!然而商家们却是苦不堪言,花了几万令吉买了会计系统,还得随时面对相关部门的“拜访”,还可能请你回去“喝茶”谈GST事宜。

还有其他的“变”吗?还有还有。从前的孩子玩石子,到山溪抓小鱼;现在的孩子玩电脑,到网上打外星人。至于现在的小孩是否比从前的小孩更快乐?我不知道,但有所保留。

从前没有电脑字典,书包里装的是一本厚厚的字典(其实念华校的学生不止一本,而是两三本:中文字典、英文字典和马来文字典)。现在可轻松多了,一本如手机般大小的电脑字典就搞定。可是现在学生们的语文能力是否比上一代强却值得商榷。

有人提出“人心不变”。我想如果从人性方面来探讨,中国人似乎分为两极,即“性本善”与“性本恶”。而“三岁定八十”论好像又否定了上述两极论。“性善”、“性恶”论是个大题目,还是谈谈别的吧。

在现实中,凡事都在变,人在变,事也在变。问题是:“变成怎样了?”

我们的思想在变、生活在变、体型在变、年龄在变,爱情也在变,由少年的热恋变成老年的相伴,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习惯了对方的存在”。爱情变成亲情,这是热恋中男女难以想象的一回事。沈从文先生这种能在七十岁还给老伴写情书的人实在太少了。同样的,一个七十岁的老婆还能给予老公崇拜眼神的也不多。一些改变令人感觉无奈,可却又是事实。

“变”是好事或坏事,有时取决于客观事实,有时取决于主观眼光。譬如生老病死谁也逃不了,我们可以用种种方式去诠释生与死:原罪、解脱、轮回等等。而我个人觉得庄子提出了一个令人舒服的说法。在《庄子•至乐》中,庄子的妻子死了,而他却鼓盆而歌。其好友看不过眼,责问他在干啥?庄子说生命的变化有如春夏秋冬,乃大自然的规律,无需悲伤她生命的终结。当然庄子所提出的生命终结时回归自然的说法不一定符合每个人的意愿与胃口,可我认为他在生死问题上提供了一个乐观的视角。在一个人面对生命中最大的转变(由生到死)时,化解他对死亡的恐惧与感伤。

说到底,一个人死后会变成什么谁能说得准?

摄影:甘思明(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