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人?》/陈鸣诤(马来西亚)

200214 Ken
任何文明的兴起都源于人文的蓬勃发展,无论是古代的希腊和罗马,还是古代的中国,无不是如此。任何一个时代的精神面貌与困境总是可以透过各种人文活动得到真实的反映。例如,动荡的时代能够真实反映出一个文化的生命力,因为它需要人文的滋养,才能延续下去。当一个文明不再有任何的人文活动,这文明已经失去其生命力。至今仍然存在的文明都得益于它自己的人文发展,而能够延续至今。因此,反思一个时代、一个文化中“人文”概念的义涵总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人文思考中有一个永恒的主题与探究的对象–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时代对“人”的理解都有所不同。但彼此在内涵上却有相通之处,即我们都肯定:人是一种能够克服自身原有的自然状态(原始状态)的存有,以致人与其他存有有本质上的不同。

人拥有反思并设置目的的能力。因为拥有反思能力,所以人能自觉到自己处在一种自然状态之中,并极力想要克服它。《易》中有云:“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让自己从原有的自然状态中擢升,并脱离这种自然状态,正是人文活动的核心。

古代人就已明白,人的自然状态的化成不是一蹴可几,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将这个过程看成是一种形朔的过程,并尝试透过教养的活动完成这种形朔。虽然教养的活动会有一个终点,但自然状态不因此就能完全被克服。事实上,人的一生时时都可能一直面对各种自然状态的诱惑,时时都得克服它。对古代人而言,似乎只有圣人才有能力完全袪除自身的自然状态。

与此同时,人有设置目的的能力,所以他能够预先筹划好尚未成为现实的对象,并朝着这个对象迈进。易言之,从自然状态中脱离出来后,人不是进入一种漫无目的的存在状态,而是朝向一个设置的目的前进。这个目的即人的本质,或曰人性(human nature)。

一直以来,人们总是一再反复地提出一个问题:「何谓人?」,它是人文活动之中最核心的问题。古希腊人与启蒙时代的欧洲都提出同样的问题,或许他们对人的理解各不相同,同样的现象也可以在东方文明身上找到。例如,启蒙时代的哲学家就都在他们经典的著作之中不断地问自己,构成一个人的本质为何?

处于自然状态的人与一般的动物没有太大的差异,但经过教养化成的人却与动物有着根本上的差异。人能够将目的做为思考的对象,所以他能分辨出各种不同的价值,亦即提问:什么是成为一个人所应有的价值?只有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才能真正了解到人性为何;只有实现了这些价值,我们才成为一个人。

人从“所是”的状态(自然状态)朝向其“应是”的状态成了教养活动的重点。当人处于自然状态时,他只在乎如何保存自己,如何让自己的存在沿续下去。可贵的是,在保存自己之外,人有能力为自己定立各种价值,并努力实现这些价值。教养活动是实现这些价值的过程,这是一个克服、化成自然状态的过程。

那么,我们时代的精神面貌为何?时下我们面对的又面对着那些困境?人们总认为,人类的物质生活不断地在进步之中,但这个时代在其他方面却呈现世衰道微的现象,彷佛美好的时代只存在于过去,一去不返。许多价值正不断地被侵蚀,迫使我们不断地去重新思考它的义涵。事实上,这种想法并非现今特有的问题,因为我们总可以在各个时代中找到相同的忧虑,感叹自己身处在一个最坏的时代。然而,这种反省正是人文活动的开端,也是一个文明生命力的体现。

摄影:王健(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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