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还是毁灭,是不是个问题?》/野子(马来西亚)


生存还是毁灭,在绝大多数时候,对绝大数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深入探讨的问题。一般人更关心的问题是今晚吃饭还是吃面?开伙还是外食?点中餐还是西餐?诸如此类,虽然关心的层面明显不够高大上,但问题十分切身。

因为切身,所以这些选择终归都是一个心动不心动的问题而已。选择西餐不会是由于《黄历》指明今日“宜吃西餐”,而只是自己在刹那的心动,然后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解决了。日常生活中多的是这种例子,依照“心之所欲”来作抉择,生活显得随兴、写意;生存还是毁灭的严苛选择,一辈子也不一定碰得上一次,我们凡夫俗子需要那么认真对待吗?谁想当伟人就交给谁负责去思考好了,我们继续过我们马照跑,舞照跳的日子。

日子一久,随心所欲已不见得还会触及心动,生活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淡然,甚至漠然,仿佛是隔壁邻居家的事。再继续这样下去,终有一天觉得活得有点腻了。这个时候,生存还是毁灭,遂成了一个合理又适时的切身问题。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维持心动的能力是必要的。不时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投入一点关切,凡事心如止水实在产生不了心动感觉,有心动的生活才算活着,而非仅仅还没死。随心所欲或漫不经心的生活方式可以用在一时,却不宜用在一世,它容易导致我们在生活中迷失自己。生活还是得多少花点心思,才容易看得见它的美好,才不至于腻得要去思考毁灭自己的问题。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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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教我毛骨悚然的作家》/野子(马来西亚)


作家一般都有独特风格,不过如果要数“最教人毛骨悚然”,我必定大力推荐美国恐怖小说作家斯蒂芬金(Stephen King)。

坦白说我并没有看过斯蒂芬金的所有作品,可能连四分一都没有,不过没有任何一本他的作品不是在一边看一边啃枕头的情况下翻完的。实在太恐怖了!看着看着的,总是情不自禁地要抓些什么来壮胆,对一名习惯在床上看书的人来说,枕头自是最佳选择,接着越看越是起鸡皮疙瘩,最后唯有咬着枕头才不至于失声尖叫!有位美国朋友说起自己过去在看斯蒂芬金的第一部小说Carrie时,结果是把书丢开落荒逃出屋外做深呼吸。

斯蒂芬金小说的恐怖不在于有恶鬼“哇!哇!哇!”地追着人满街跑(鬼影重重的氛围倒是从不缺乏的),而在于作者在抽丝剥茧中一步步释放恐怖感觉的功力。如果单看作品内容,十之八九会误以为作者是个变态佬,就好比第一次看1990年根据斯蒂芬金作品拍摄的电影《危情十日》(Misery)时,原本以为是作者的自传,看到最后反而觉得作者其实并不那么像电影中的作家,反而更像那个心理变态的护士。斯蒂芬金的作品和最近大热的美国电视剧《权利游戏》(Game of Thrones)有一共同点,就是某些作品中的人物,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被漫不经心地、轻描淡写地突然被处理掉,而且都死得很惨,就好比被龙喷火烧成焦炭之类。这种冷血杀手似的处理手法,真的让人对作者的心理状态满腹狐疑。

在现实中,斯蒂芬金原本是一名合格的英文老师,他在为人师表之余,利用自己写恐怖小说的天赋创作赚稿费以改善家境,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据说他的书至今已累积销售超过3亿5千万册。他曾经说过一句相对出名的话:“怪物是真实的,鬼也是真实的。他们就住在我们身体里面,有时候他们也会成功地压制我们。”我不确定他是在什么场合,以教师或者是恐怖小说作家的身份说那句话,然而,我个人认为那句话虽然本意不错,只不过在作者“加持”之后,反而怎么看都觉得有点恐怖兮兮的。

喜欢斯蒂芬金恐怖作品的人为数不少,但读者们都在喜欢他作品的什么方面呢?我想,大家都是一样的,喜欢这位作者说的故事够变态,让人一打开看就被深深吸引着,欲罢不能!

附图:摘自《维基百科》。

《魂萦旧梦》/野子(马来西亚)


《魂萦旧梦》是白光1947年唱的一首老歌,歌词很明显就是在怀念往事故人等“旧梦”,整首歌给人一种欲哭无泪的悲凄感。后来的一首流行歌曲《旧梦不须记》(1981年),我一直当作是作词人黄霑对前辈“旧梦”立场的回应,“旧事也不须记,事过境迁以后不再提起”。

本来就是嘛,什么“花落水流,春去无踪”,放心!没事的!世界末日还没到,“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再过几个月春天又要来的,逃不掉。不过,要是人家偏偏天生就是多愁善感的话,那也没办法,只好随他去。就像林黛玉要葬花,你不让她葬吗?林妹妹要哭的。

我也有一些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记忆。无关须不须刻意去记,事实就是记忆好,没忘记。

以前小时候,学校食堂卖的面两毛钱一碗,就是切两片薄薄鱼饼在碗里的“准阳春面”。晚上去小摊子炒面宵夜也是几毛钱的事情,然后一块多钱,再然后两块、三块、四块扶摇直上。后来突然不准说几毛钱、几块钱了,本国标准货币单位是“仙”(sen)和“令吉”(ringgit)!不知道其他人怎么看的,我就认定那纯粹是政府声东击西的手法,主要是转移大家对通货膨胀率失控的注意力。当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用“仙”和“令吉”之后,通膨还是持续如脱缰野马似的勇往直前,之前的推测错了吗?这情况我其实也注意到了。好吧!错怪我们英明的政府,是我卑鄙,我下流。

我记得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情况,第一天上小学、中学、大学更是不用说了。可是我实在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uncle的?路人、店员都开始这么“尊称”了,以为我会很开心吗?少年发福的好处不是就不用担心中年发福吗?怎么还是被人看穿了?我的青春怎么静悄悄地就自顾自走了呢?

说是“魂牵梦萦”或许也不完全符合真实情况,但旧梦还是真实的,记忆犹新代表它们在自己生命中意义非比一般吧?至今还是对两毛钱一碗面的时代有一股亲切感,被当成小朋友对待的经验也很温馨。其实,再印象深刻的旧梦都只对自己有意义而已,别人不容易起共鸣;与其对牛弹琴,不如就自己留着,有机会再拿出来嚼一嚼,看看味道会不会随着岁月改变?

我猜,应该会的。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新词新语》/野子(马来西亚)


以前看鲁迅写的文章《论‘他妈的’》,感觉这位先生十分有趣,实在跟他那几张一脸严肃的标准肖像配对不起来。在文章中鲁迅也承认自己不知道这句“国骂”的由来及始于何处,文章是1925年发表的,所以“他妈的”至少也有百年历史了吧?有时候我会幻想那看来似乎同样有点幽默感的孔子,假如有机会穿越到今天而听到这句话,他老人家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呢?按人之常情推测,就像一般人唱歌前会试一试麦克风那样,孔子大概也会“试骂”几声吧?如果真有此事,相信那些法海型的卫道之士当场表情一定很尴尬。

语言是有生命的,一直有新词新语诞生。三十年前吧?第一次见到台湾人把“钱”分解成“金哥哥”(金戈戈),感觉太好玩了!后来又见到“贝哥哥”(贱)的用法,新鲜感稍逊一筹,但还是很适合用来损人。不过这些词现在都没听人用了。“鲁蛇”一词同是台湾特产,之前百思不得其解,后经高人指点,才恍然大悟loser音译后就成了鲁蛇。台湾以前有首叫《爱老虎油》的歌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爱老虎油”者,I love you也!其实,玩英文音译的老祖宗要算上海洋泾浜英语吧?爹要发茶(father)娘卖茶(mother),丈人阿伯发音落(father-in-law)。这也让我想起以前在外国上大学的某位同学,此君英语之破无与伦比,大家公认不谙华语者绝听不懂他的英语。我知道这有点玄,请慢慢领悟,不必心急。

成语新解也能起到一定的出人意表效果。譬如用“一毛不拔”形容毛笔品质好;“度日如年”来形容日子过得很开心,每天都像在过年一样;“有机可乘”解释成出门有飞机可乘搭;“何足挂齿”是在质问谁的脚能够长出牙齿?形容废话;“指鹿为马”形容有创意。我个人很欣赏成语新解的尝试,常常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惊喜。

网络时代更是新词新语产生的温床。“蓝瘦香菇”(难受想哭)、洪荒之力、吃瓜群众、有钱就是任性、我只想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为何放弃治疗等等都是网络流行语。有时候太流行了,看样子迟早要被编入词典,反而一切又回归平淡。

在马来西亚,特别是那些在茶室里聊天消磨时间的老先生们,说得兴起经常要用广东话大骂一声:“丢你阿兴”。意思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他们总是说得一副字正腔圆、兴高采烈的样子,让我以为那应该是广东人的“省骂”。后来看电影《新难兄难弟》,背景放在五十年代的香港,电影中不论是梁家辉还是梁朝伟,说起“丢你阿兴”时都生硬非常。估计这句话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香港是流行语,到了拍摄这部电影的1993年时,却连道地的香港人也骂得不顺口了。看来,我们的老先生们已经成功在茶室延续了这一句粗话的生命,至于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也不知道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网络之前与之后》/野子(马来西亚)


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一代有没有怀疑过,网络其实不是打从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东西?

就在没那么久之前,大概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期吧?才出现萌芽状态的网络。那个年代没有网络大家一样活得很好,睡得好就更无需赘言了。寄一封信到国外,半个月收到还感叹再三:科技先进啊!打一通国际长途电话,贵得几乎足以逼人去卖肾。

现在回想起来,网络建立之前的年代虽然是再也回不去了,不过却常常让人感觉有点惋惜。惋惜什么呢?惋惜以前年代的清静?等待?百无聊赖?谁都说不清楚,不过好多人都莫名地心有戚戚。

网络流行之后,生活步伐再也无法保持过去慢条斯理的优雅,而是必须时刻小跑着去即时应付各种要求或任务。奇怪的是,现在反而少听说有人“过劳死”,可能只是现在大家比较流行用“猝死”这种说法吧?

更奇怪的是,很多人宁可躲到网络不通的深山野外去当几天“世外高人”,却不曾想过直接把智能手机、电脑、ipad关机,也一样可以获得同样待遇。或许关机在现在社会中已经成为一种不可思议的禁忌,大概相等于希腊神话里的弑父娶母,太悲惨了!也有可能是继阳光、水、空气之后,网络已经成为了现代人类的生存条件?

总言而之,没有智能手机、电脑、ipad的世界是无法想象的,就有如我们“古代”的大嫂大婶们无法想象在电视机发明之前,大家瞪着墙壁有什么好看的?

科技的发达是否已经导致我们的脑细胞萎缩了呢?我想,这事应该没什么好怀疑的吧?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突围》/野子(马来西亚)


小说《围城》让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一句话应该是:“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如果平日留心观察,不难发现除了婚姻之外,实际上处于围城状态的事情还多的是,“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漏夜赶科场”,凡事都有人排斥、有人追求,“人各有志”只怕还不足以涵盖这个现象,追根究底也许“人心浮躁”才是最接近真相的原因。

拿围城来比喻城市生活也算得上贴切,“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许多城郊的人大概把城市生活想象成天上人间了吧?我们可以见到的现实情况是,为了满足那种心中的期盼和梦想,多少人老是一边喃喃地唠叨着思乡情怀,一边却又不知道被谁拉着不让走?城市的“原住民”也受到传染似的,怨塞车,怨物价高涨,怨治安糟糕,怨人情冷漠,仿佛居住在城市一无是处,城市以外却处处皆是桃花源,鸟语花香、空气清新、人慈祥狗和善,多美好啊!

城市生活,已形同让原住民和外来者双方都不太满意的共同体,即使没有雾霾冒现,也时时被怨气笼罩。骂归骂,怨归怨,绝大数城市居民终究还是继续窝在这里找机会、混日子。如此生活,无奈之余还不健康,有没有出路?

我想,解决围城的根本策略,主要还在于调适自己的心境。首先得把心静下来,努力去发掘当下居住地的种种好处,而不是尽全力去埋怨她的种种不足。如果全心全意地去挑骨头,这世界根本就找不到什么人间净土,即使是在桃花源,你一样可以嫌那鬼地方桃花太多,没有像样的肉骨茶可以吃,缺乏国际视野,网速不够快,等等等。

围城的定义是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它的基础则是人心浮躁加上自私人性。其实,别把城墙另一边的世界想象得那么美好,而且美好肯定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更别戴上有色眼睛只顾对城墙这一边的世界口诛笔伐、冷嘲热讽,世界不会因而改变,喷口水的意义真的不大。别只问居住地为我们做了什么,也该问一问自己为居住地做了什么?不能总是想捡现成的便宜啊!只要自己不浮躁,又不自私,眼前的居住地绝对不会一无是处。

发现居住地的美好一面,也许就不必千辛万苦跨越到城墙的另一边生活了。如果外面的人不那么想进去,里面的人不那么想出来,围城还成立吗?至少,这也是从生活困境中突围的方法之一!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读史有感》/野子(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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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岁逐渐增长,经历过的事情多了,可供回忆并从中得益的资源自然越积越多。然而,往事中有美好的,也有不那么美好的经验,除非是失忆,或者特意不去回想,否则一般来说往事真的并不如烟,至少不是被风一吹就消散无踪的轻烟。经历可以为生活提供教训,同时也可能成为记忆中不可承受的负担,重点是往事经常在我们当下的,甚至未来的生活中若隐若现,一副阴魂不散的样子。

某些感觉特别恶劣的经历往往还会在生命留下阴影,回忆若又和阴影纠缠不清,最普遍的后遗症无非就是报复心理和补偿心理。除了少数人因为天赋异禀、无动于衷或麻木不仁而对自己经历过的黑暗免疫,其他不论是抱着负面的报复心理还是正面的补偿心理的多数人,其实都只是以不同方式在为记忆的气球泄气,试图抹去阴影。

在心理创伤没有痊愈之前,回忆往事等于是在重新唤醒不愉快。报复心理也好,补偿心理也罢,说穿了都是心理不平衡的投影而已。在个人心理仍未摆脱过去的不愉快之前,我们其实根本无法平心静气地直视往事,更遑论从过去吸取教训以面对未来的挑战。

历史需要在沉淀后才看得清楚,但是,看得清楚的历史难道就一定有什么教训可供吸取?譬如,发生在1645年的“扬州十日”,清兵攻下扬州后屠城,一说死了八十万人,我们从中总结出并吸取了什么历史教训?如果我们真的能够从历史事件中获得教训,1937年的南京大屠杀应该不至于发生了吧?问题是,八十万条生命的血泪教训,并不能避免三百年后另外三十万条性命的失去。

或许,所谓历史教训终究还是理论而已。我们即使看清了历史,但历史还是依然一再重复。当然,你也完全有权利可以认为,没看清历史的话,情况可能更糟!

哎!往事只能回味,历史只能感叹。

摄影:李嘉永(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