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出卖劳力/野子(马来西亚)


作为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市人,出卖劳力的经验曾经也是有过的,但恐怕连副业也算不上,就是偶然碰上而已。

当年留学加拿大,冬天时一下起大雪就是铺天盖地的。有一回放学回家,见到附近邻居正在院子铲雪,有一个黑人学生帮忙,结果把路过的我也叫去帮忙。雪花给热带孩子的印象就是轻飘飘的,很好看,但雪花一落地就开始层层累积重量。铲雪工作可一点不输做“泥水”,既不浪漫也不轻松,不过答应了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大概一小时后完成任务,我已是汗流浃背(在摄氏零下五度的天气!),正准备打道回府,邻居塞了两张钞票给我。当时想的只是帮忙邻居,并没想过要收钱,拒绝再三,邻居还是硬把钱塞进我口袋。回到家后全身酸痛,望着那三块钱加币百感交集,发誓一定好好读书,不为三块钱“闪腰”。那一天是1985年3月5日。

如果在大学里打工的话,通常不会有什么好差事,尤其当你只是一名本科生的时候。大一、大二时曾经在农学院的实验室里打工。大学附近的农人每季开耕之前都会把农地的泥土寄到这一间实验室来分析土质,以便决定下一季如何施肥。这一包包的土壤样本都是结结实实的,需要我们这些穿着白袍的本科生出力把它弄松,然后交给教授聘请的研究生去分析。这份兼职无非就是以时间换取零花钱,没什么别的收获。当时有位新加坡同学在另一个实验室打工,负责把人家实验过后的青蛙尸体清理掉,他自称是“抬棺材的”,他们也穿白袍。一直没弄懂为什么要我们这些打零工的穿白袍?这冒充科学家的行为其实让我对科学家的幻想起了相当大的打击。大三以后“改行”去为商学院的学生补习数学,时薪增加三分一,又不费力气,还真是何乐而不为啊!

回国后有次朋友主管的油条店加盟商场的什么活动,找不到人手,临时被拉夫去卖油条。这是很特别的经验,穿上油条店的制服,向各色顾客介绍产品并记录点餐。马来顾客是最让我神经紧张的,一来自己的马来话很破,二来不知道会不会碰上那种既好奇产品又害怕触犯宗教忌讳的顾客。我可真的不知道油条有没有触犯回教的忌讳呀!所幸马来顾客虽然没有特别多,但来者都是跟我一样的干脆人,油条就油条,还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话说回头,别说当年,至今我也没搞懂五谷指的是哪五谷?网上的解释也没看明白,更别说去分辨了。对我来说,食物只有好吃不好吃的区别,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现代城市人。

照片提供:作者
说明:当年铲雪赚来的加币三块钱。

中间偏上/野子(马来西亚)


以前读中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题目是〈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作者无非是想激励大家“天天向上”,这一主旨是很清楚的,不难理解。然而,不确定其他同学读后作何感想,我个人则真是没有太大感觉,实际上也没有感受到太多的激励。为什么呢?因为我总觉得做人一定要善待自己,千万别太为难自己,“朝抵抗力最大的路径走”,这么辛苦可有奖拿?万一半路跌倒阵亡,那就显得更可笑了,不自量力、好高骛远等成语不都是专门用来笑话这些人这些事的吗?

当然,我也并非没有底线之人。“生平无大志,只求六十分”,这论调虽然一副没有前途的模样,但你没察觉六十分是过半,已经是中间偏上的标准了吗?我个人主张做人应该要向上,但是不用“太上”,特别是代价很大的话,还是踏实一点好,只要上去一点就行了。

所以,我从来不求第一,就算偶尔拿到第一,也绝对是意外,更不会介意被同侪超越,甚至被超越还会觉得安心。排在第一的作用主要不都是被人用来挡子弹的吗?你行,你上!我就不认为当炮灰有什么好玩。

小时候曾经听长辈在电话上向对方交代一个姓“郑”的人的名字:“郑成功的郑。”当时觉得很新奇,为什么说“郑成功的郑”,而不是“那个有耳朵的郑”?“说郑成功大家都知道啊!”那一刻,突然来了灵感,大丈夫当如是也!今生再也不稀罕去当什么国父、科学家、太空人、医生、歌星了,只要以后人家提起“野”字时说是“野子的野”,那就心满意足矣。回想起来,那时真是年少无知,换着今天我就会清楚知道其实没几个人认识郑成功是谁。

无论如何,此后我就一心一意往这个方向迈进,我觉得做人就必须要忠诚于小时候的梦想!至今好像还没有成功的迹象,但我会继续努力!更重要的是,即使有了这个“中间偏上”的包袱,啊,不对,是抱负,我还是活得很快乐啊!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确诊人数与综合指数夹击一千关口,要我原谅谁?/野子(马来西亚)


冠状病毒这事闹到今天,我国已经有了九百个确诊病人,而且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我敢打赌明天就会破一千人大关。我宁可自己是错的,但从各个角度来看,心里明白这揣测错不到哪里去。确诊人数往一千的关口挺进,股市的综合指数则节节往一千的关口败退,内心既焦虑又生气。

我也希望内心平静,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原谅谁?或者换个角度说,有谁值得我原谅?

当病毒在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刻,那些还热衷于去参加宗教集会的各种信徒,除了一个“蠢”字,我想到的另一个可能更恰当的形容词就是“死蠢”。对信徒们来说,也许来世的快乐比今生的健康更重要,但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去来世追求快乐,反而仿佛要强迫许许多多根本不相信他们来生快乐的人赔上健康作为代价呢?原谅的基础在于理解,以及因为理解而产生的同理心,但很抱歉,我无法理解宗教信徒们的自私,更无从产生同理心,因此我不能原谅他们愚蠢的行为。如果他们的宗教果真有一个彼岸,我真心诚意地希望等待着这些自私信徒莅临的是地狱。

我国政府在3月18号终于实施了比较具体的对抗疫情的“行动管制令”。但是首相的语焉不详,卫生部长至今还坚信的1%死亡率,在在加剧了情况的混乱。他们到底是无能还是无知,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暂时还无法肯定。但很明显的是,他们真的不适合在这种非常时期来承担如此重大的责任。股市综合指数一掉再掉,掉到阿妈都认不得了,说明什么?说明整个市场对现况失去信心,甚至信心崩溃!且不说这是个前门还是后门政府,如此无法担大任的“领袖”在非常时期来霸着茅坑,实在是罪过一桩!原谅?教我如何原谅?

在“太平盛世”的时候(请注意开关引号),一些国民的自私、缺乏公德心,政客的不称职、废话连篇,我们都勉强忍受了。但在此非常时期,我认为这些人简直就是国家的毒瘤,也不必再费心去想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了,最好趁早滚得远远的,而且越远越好!

摄影:林明辉(瑞典)

佛系抗疫/野子(马来西亚)


2020年刚开始的这两个月,马来西亚正承受着两种病毒的夹击:1)A型流感,2)新型冠状病毒。前者已经施虐有一段时间了,情况比较严重。后者突然从天而降,虽然国际卫生组织一再发出警告,但至今为止,至少在马来西亚国内情况来说还不算太坏。

两种病毒简单来说都属于感冒类,应对的方法基本一致,无非就是勤洗手、戴口罩、量体温、隔离。或许媒体二十四小时的轰炸成功营造了恐怖气氛,以致口罩、洗手液近来卖到断市。网上甚至流传着这样的一个笑话:以前是戴着口罩抢钱,现在是带着钱抢口罩。据知有些学校、补习班、安亲班最近开始规定学生必须戴口罩以策安全,但是在没有规定的情况下,路人戴口罩的顶多占百分之十。这是不是意味着口罩抢归抢,戴归戴?真不知道抢购口罩究竟是为了预防病毒,还是纯粹抢好玩?

新马两国的人都一样的“怕死”(kiasi)又“怕输”(kiasu),谁也不必谦虚。不过抢购口罩的全民运动看来比较像是出于怕输心理,否则好不容易抢来的口罩应该都戴起来才对,不是吗?

现在许多场合也开始了测体温的措施。一旦被测出正在发烧,学校会要求家长把孩子带回家,其他机构也会阻止患者进入大门。预防胜于治疗是正确的策略,但前提还是需要有常识。怎么说呢?譬如人的正常体温是摄氏37度,这一点必须搞清楚测体温才有意义,虽然仅仅知道这一点也不见得就足够了。最近有次在某机构入口处接受测体温,33℃,没发烧,请进!估计这门卫应该不是丧尸电影、电视剧的粉丝,否则33℃的体温真的很应该怀疑我是丧尸才对啊!

如果不具备基本常识,我们其实是不需要进行测体温这种科学行为的,去庙里求神就行了。全能的神明如果能够保佑我们中万字,当然也可以保佑我们对抗病毒!

提到求神,想起朋友传来的一段网上对话截屏。有位住新加坡的中国人十分不满意当地政府不停课、停工,认为简直就是佛性接受了新型冠状病毒的蔓延。其实,不论新加坡或者马来西亚都好,病毒不是不存在,但我们还有紫外线呀!虽然连专家都还没完全明白新品种病毒的路数,但似乎这种病毒并不那么适应赤道的温度呢!否则新加坡哪还有这么多人精力旺盛地去抢购卫生纸?

放心吧!菩萨、上帝、阿拉会联手保佑我们的。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减肥不是赎罪》/野子(马来西亚)


作为一名资深减肥者,对于超重这回事,深感“有心杀贼,无力回天”。除了做缩胃手术以外,几乎试遍了所有可能的方法,结果不是毫无动静,就是稍见起色,又忍不住好好奖励自己一番,最后总是落个退一步,进两步的下场。

后来学了点哲学,于是尝试用哲学角度来思考减肥。什么是减肥?为什么减肥?首先必须感到庆幸的是,向来没有边吃零食边想东西的习惯,否则恐怕又是一场大灾难。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减肥就减肥吧,为什么要带着罪恶感在减呢?有需要搞到这么悲情吗?

减肥自然是察觉到自己超重了,不过,肥瘦就像高矮一样,是个相对的问题。所以,假如减肥的目的纯粹是在追求自我感觉良好,那多混胖子少掺合瘦子就可以解决大半问题了。而且,以本人从十岁开始的减肥经历为例,回头看当年照片,不禁惊讶那怎么能叫超重?现在的小孩随便抓一个来比较,腿都要比当年我的腰粗。好吧!我承认这有点危言耸听,但很明显这其实是一个社会问题的成分比较高。几十年来关于超重的罪恶感,大概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时候源自非真实的幻觉;你没胖,是别人太瘦了。物资贫乏时代大家普遍吃不饱又吃不好,我家住在米仓隔壁,近水楼台也算罪过吗?明明就是风水好而已。

余下的百分之五十减肥动力,可能与一股社会责任感有关。肥胖虽然不犯法,毕竟如今不比以肥为美的唐朝,比较容易让人误会是存心在破坏市容。风气所及,从众减肥倒也无可厚非,但自动自发减肥有如以个人力量在美化市容或绿化整个城市,实是有功于社会的义举,政府应该要颁个勋章什么的才对。总之,怎么考虑都好,超重不是罪恶,减肥也不是赎罪。

因此,依个人浅见,我们减肥不必是跟其他人比较身材后的决定,更不必抱着一种罪恶感去进行,从头到尾你都不犯法,也不欠任何人,不用老是对自己体重念念不忘。唯有当体重上升到威胁健康时,那才是比较理性的减肥出发点。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主题:减肥

《我愿意》/野子(马来西亚)


愿望归愿望,实现愿望的前提首先是愿意付出代价,不论这代价指的是金钱、时间、精力,或什么其他的。反正,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一般人也充分了解这个道理,乐意为理想付出一定代价,不过往往代价付出了,却不见愿望落实。好比先秦时期努力争鸣的诸子百家,结果呢?即使兢兢业业如孔子,在生前除了落下个“丧家之狗”的形象,距离实现其愿望似乎还差得远。

换言之,这世界不仅没有白吃的午餐,就连付了费也不保证一定有午餐吃。那么,我们该怎么看待“愿望”这回事?

我个人的想法是,有目标还是比没目标好。即便最后证明是白忙一场,这人生总算还曾经为某一个目标奋斗过,多少留下一点人生痕迹。先秦诸子瞎折腾了一辈子,似乎也没听说谁最后死不瞑目的,可见若不以成败论英雄,尝试本身就是一种慰藉。

再者,愿望不是天马行空。希望有如Superman超人一般不制造二氧化碳就能在天上飞来飞去,那不能归为愿望的范畴,可能比较需要尽早去看医生。愿望必须是可以实现的才行,哪怕几率不高,只要或然率不是“零”就还有尝试的条件。

如果能够适度抽离,保持头脑的冷静,但继续维持一贯的热情,那么为个人愿望付出的代价,在事后回想应当就不至于显得过于天真或傻。这样的愿望,成功与否都可以成为一种慰藉。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向左走,向右走》/野子(马来西亚)


当我们来到岔口面前,无非就是要自己选择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当然,也可以选择停下不走了,不论好歹,就此安居乐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一般人的正常选择大多按照那条著名古训: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然而,要是利与害都那么显而易见,大概人人都要成为李嘉诚、Steve Jobs、Bill Gate了吧?这世界显然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实际上谁也无法保证向右最后就一定飞黄腾达,向左之后就一定倒霉透顶。不论如何权衡、算计都好,我们能够看到的顶多只是短期的利害关系,世事难料,长期来说还真没办法看透。

因此,我们有的选择其实无关利害,而是以什么心态去面对选择后的结果。特别是在成年之后,我们做的选择一般都是自己的决定,不论最后结果是利或者害,终究还是要自己去承担。

套句《静思语》里的格言“甘愿做,欢喜受”,选择不一定是理想的选择,关键其实在于如何面对选择后的事态发展,假如可以抱持着“欢喜受”的心态接受现实,那似乎更接近正道!向左走不错,向右走也罢,只要是吹着口哨前进就行了。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