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的义务》/林高树(马来西亚)


有一位朋友不常买书,但是一旦决定买了就买了,从来不嫌贵,不论书价是三块钱、三十块钱,还是三百块钱。他的道理很简单:那是作者的心血啊!你以为容易吗?不然付你一百块钱,写一本出来给我看。

也对!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假如嫌谈钱伤感情,不妨姑且把“读者”设定为“读书的人”,不做他想,那么事情会更纯粹。在这种情况下,读者要如何才对得起作者的心血付出呢?

只要作者是真正付出过心血,而不是靠东抄一段、西剪贴两页的手段完成其作品,作者就应该获得读者最基本的尊重。作为读者,认真对待书的内容就等于尊重作者个人,这既是基本礼貌,也是基本义务。

依愚见,读者不要预先戴上有色眼镜去看书。不要认为只有作者和自己的观念一致才是好书,尽可能和作者保持着一种“和而不同”的君子关系。就算作者真的恶名昭彰,他的作品不看则已,硬是要看的话,那就抱着怀疑的态度吧!别带着审判战犯的精神去挑刺,多没意思!

敬人者人恒敬之。读者的认真阅读,或许会激励作者写出更好的作品来回报。这种作者和读者之间正能量的“善性循环”,应该是书籍存在的其中一项最大意义。即便一些古籍的作者已无法回应,确实认真阅读的时候,难道不感觉到作者的英灵就在一旁颔首微笑吗?

摄影:李嘉永(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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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的宠物,乱世的伴》/林高树(马来西亚)


小动物的可爱只在太平时期有意义,追根究底宠物不过就是一种吃饱撑着时的产物。你不会要求宠物表现出其同类应有的功能,譬如猫抓老鼠,狗看门之类。宠物猫不会抓老鼠,或者宠物狗不会看门,要紧吗?当然不要紧,非但不要紧,简直好像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抓老鼠、看门这种低三下四的工作现在都有专业公司可以代劳,太平猫、太平狗陪主人一起吃饱撑着就行了。

“宁为太平犬,不当乱世人”是句很有见地的老话,而且总是让我联想起电影《1942》里的那只宠物猫;在闹饥荒时,平时养尊处优的宠物猫最后不得已却也不难理解地被主人炖成一锅汤。美国的电影里,主人翁逃难时也经常要带着家里的宠物狗一起走,不过电影里的灾难还不至于让主人翁把那只忠狗变成狗肉汤,估计此事关系到美国人神经线能够承受的极限吧?

鲁滨逊在荒岛上的伙伴“星期五”是人不是动物,虽然当时的欧洲人只怕不见得会把土人的地位看得比动物高多少。星期五毕竟还是个有点用处的人,在落难时不失为一个合适的伴。电影《浩劫重生》(Cast Away)的主人翁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找到排球Wilson当同伴。Wilson的作用纯粹只能是聆听心事吧?

在荒岛上,一只动物能够扮演的角色介于土人和排球之间,会比排球多一点反应,但不能指望有天能够和你进行有意义的交流。加上在荒岛上自身难保,恐怕也无法真把它当宠物对待。惟有在这种时候,人和动物的关系才相对比较正常,不至于像某些现代城市人那般成为狗的奴才,或简称“狗奴才”。

现代人把宠物当家人,把家人当外人者比比皆是。这种现象实在不太正常。“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长远来说对人不好,对动物一样不好。猫抓老鼠狗看门并不丢脸,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各司其职,免得哪天遭天谴!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不可思议的女装》/林高树(马来西亚)


以前总觉得报纸上报道的欧洲时装秀很不可思议,虽然有时候还算正常,另一些时候那些穿在模特儿身上的所谓当季服装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又是水果,又是巧克力的,披挂一身,穿的到底是衣服,还是餐桌?

有一种东西叫leggings,中文翻译成打底裤。在网上可以看到西方人也不时为这玩艺争论不休,有人认为那是裤子,也有人认为不是。持反对意见者,觉得打底裤和内裤没什么两样,你会觉得穿内裤上街合适吗?你不觉得自己的大屁股有毁市容吗?打底裤拥趸则坚持认为,觉得不合适,就别盯着看,望别一边去!

上大学时曾经有一位女同学穿打底裤去学校。我们在此就不评论个人审美观的差异,当时我担心的是这么紧的打底裤就不怕瞬间爆开吗?厂家有提供“绝不爆炸”的担保吗?同样一位同学,她还有一件很让我崩溃的牛仔裤,紧得简直无法想象她到底是怎么挤进去的?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佩服同学穿衣服的特技,还是勇气?不过天地良心,真的十分佩服!

家里除了老婆还有两个女儿,算得上阴盛阳衰。这种情况对我个人其实是很涨见识的,特别是在服装方面。打从女儿还是婴儿时我就搞不懂那些衣服是怎么回事?老婆大人的衣服也一样,且不说好看不好看,每次晒衣服时就会发现,有好多衣服我居然连是正面还是反面、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翻来覆去都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女儿小时候为她们换衣服就会被考倒!我是真的搞不懂啊!哎!反正头和四肢总是得露在衣服外面的,那见到空隙就把手脚穿过去,应该错不到哪里去吧?嗯……,虽然逻辑基本正确,但其实还是可以错得很离谱的:好几次把女儿穿成美人鱼的模样,两只脚都挤进同一个裤管了。

女儿只顾哈哈哈狂笑!一点气质也没有,这副德性一定是从妈妈那里遗传的。

摄影:陈保伶(马来西亚)

《作为道具的照片》/林高树(马来西亚)


以前读小学时,三年级开始老师就大力鼓励我们去看《知识报》,那是一份给小学生看的刊物,好像是周刊,记得一份卖三毛钱。《知识报》里有很大的篇幅刊登全国各地小学生的投稿,而其中一个最热门的就是《深夜忆友》之类的题目。

通常作者都是为了隔天的考试独自开夜车,却在努力读书的当儿突然从书中掉下一张朋友的照片,因而唤起一些美好回忆,不过这朋友百分之百已死于非命,见照片思友好不让人伤心。然后就像灰姑娘参加舞会一样,钟声“当!当!当!”适时响起(那时代还流行这种每个小时报时的钟,会令失眠的人加倍精神紧张),半夜十二点了,于是作者收拾书包去睡觉。结束。

这种作文看多了真会让人怀疑人生!跟别人比起来,我的生活怎么就这么不正常呢?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管他是活得很开心的,或即将死于非命的,怎么从来就没一个人送我照片呢?整个小学生生涯就在这种忐忑不安的焦虑下度过。直到后来上了大学,有一天突然神明附体,恍然大悟原来全是套路!被骗了!不过想了很久也还想不通的是,我纯情被骗没话说(别吐!),可是那些编辑怎么也会上当呢?

后来的后来,有一天神明又来附体,我突然怀疑编辑其实并没被骗,他们只是接受了照片可以作为一种写作的道具,而且他们还接受了写作文是有方程式可套的。现在我国的小学华文老师让学生写作文时,全都和学生套好招式,第一段应当如何如何,第二段必须如何如何,根本就是在打假球嘛!难怪小学生的游记总是以“依依不舍的心情”作为结束,而我怎么看都只看到满纸的虚情假意!

照这种趋势,小学生们写作文全都“满纸荒唐言”,从小这么训练,应该不日就会出现另一位曹雪芹了!这可以看成是另一种形式的“国家不幸诗家幸”吗?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

《心动随想》/林高树(马来西亚)


《三国演义》中有位武功高强的武将吕布,根据以前某电脑游戏的判断,其战斗力爆表,得满分100。吕布在《三国演义》中名声十分不好,被张飞大骂是“三姓家奴”,不忠不义,反复无常,绝对信不过。吕布一旦对老板心生不满,“心动马上行动”,另寻出路倒也算了,问题是他老兄还仗着武功高强顺手就把旧主丁原、董卓给杀了,有失敦厚。

心动和行动之间需要一定的缓冲,否则就显得有点过于赤裸裸、急吼吼,毫无美感可言。缓冲的目的在于让脑袋稍微冷静一下,不让心动完全主导行动,做事不是起码也该用上一点点理性吗?

如果说心动是感性的原动力,那么冷静则是理性的策划、执行能力,可能还可以加上判断力和持久力吧?即便如此双剑合璧,谁也无法保证凡事就一定都能够处理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倘若单凭一时兴起的心动,就当作是采取行动的号角响起,以后不后悔的几率有多高?你不妨猜一猜!

摄影:Nick Wu(台湾)

《为心痛干杯!》/林高树(马来西亚)


心痛不一定是因为失去什么,就像一般人以为的那样。心痛其实也可以是因为找到、遇到、得到了些什么,譬如癌症,譬如发现原来自己另有亲生父母,譬如真的遇到了那个恨不相逢未嫁时的人,认真想想的话,还会有很多例子,甚至数不胜数。

不论是失去还是得到都好,有些是难以预料的意外,也有些是无可避免的宿命。任何人都不具备针对心痛制定一个普世标准的资格,一个人心痛与否别人如何判断呢?旁观者最好还是继续当个旁观者,顶多做些端茶递纸巾的事,就别站在道德据高点说三道四了;在伤口撒盐,未免太过混蛋。

时间或许会减轻心痛的感觉,却不太可能冲淡心痛的记忆,如果痛是发自真心诚意,那么这很可能是要准备拎一辈子的行李。接受现实只是感到心痛时最无可奈何的方案,实际上根本无济于事。理解到这一点,也算是梦醒时分,人生本来就没那么开心。难怪曹操要说:“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短歌行》)

来来来,喝了这杯再说吧!

摄影:Clement(马来西亚)

《要是孔子说了》/林高树(马来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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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曾经有人向孔子询问一些关于灵异的问题,或者问他对神的看法之类,当时他只简单地回答对方说自己不愿意谈论“怪力乱神”。正因为他老人家这一表态,搞得接下来两千多年的后人都不太好意思在大庭广众的场合说这类课题了。

“怪力乱神”原本指的是四个类型的事情,现在一般都指灵异事件。我们都知道最受马来西亚人欢迎的国产电影类型就是鬼电影,去年刚获得世界最搞笑人物(Funniest Person in the World)冠军头衔的Harith Iskander就曾经在表演时说过,亚洲人如果自己没有见过鬼,也至少认识见过鬼的人。事实好像就是如此,不过很少人愿意在大庭广众公开谈自己的灵异经验,可能是因为会显得自己一来没素质、二来神经质。可是三五友好晚上聚在一起“三人夜话”、“四人夜话”的时候,最后一定大都扯到鬼故事去,极少例外。

如果孔子当时决定豁出去,硬是说了自己对怪力乱神的看法,尤其是对鬼故事的看法。或许现在鬼故事就不会那么神秘,而大家也不用在“夜话”时才会去讲灵异事件了。疑心生暗鬼,如果白天谈鬼,光天化日之下尤其有助于驱逐恐怖,这么一来大概就不会有暗鬼出现了,要也是明鬼。

明鬼应该就更没什么值得害怕的吧?而不怕,总比害怕来的好。哎!这一切都怪孔子的一念之差!

摄影:周嘉惠(马来西亚)